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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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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雨刷器不起什么作用了。她慢慢地把车开到自己家的楼下时,她的眼泪再一次流下来。她的眼前出现了那个扎满小眼儿的鞋盒子,出现了那只受伤的小鸟,出现了瞪着生气的眼睛推了她一把的苏仝,和因为打妹妹而挨了父亲揍的苏仝,大学毕业时还显得腼腆羞涩的苏仝,以及做了老板的苏仝。一连串的苏仝迎着风雨,错动着缓缓地向她走来。 
她坐在车里静静地呆着,那摇滚音乐还在车里剧烈的回响。她突然听到有敲车窗的声音,接着一个头发滴水的女人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苏莎警惕地望着她:“你是谁?” 
“我应该算是你嫂子。” 
“嫂子?我怎么没见过你,你不会是那个叫夏雪的吧。” 
“什么夏雪?我叫何佳冰。” 
“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那是你哥没告诉你,我坐出租车跟着你从别墅一直到这里,你家住这儿?” 
“你想干什么?” 
“你是检察院的?” 
“那又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 
“你为什么跟着我?” 
“你既然是检察院的,那我跟你谈了问题算不算自首?” 
“你是哪儿的?” 
“我是窝儿矿的,说我是秘书也成,说我是办公室主任也成。” 
“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是苏仝的妹妹,我打听过了,你和苏仝不一样,你还是那个秘密专案组的成员,所以我找你,我只问你,我这算不算自首。” 
“你如果是交待问题,当然算自首。” 
“自首可以从轻处理吗?” 
“是,那是国家法律规定的法定量刑情节。” 
“现在可以谈吗?” 
苏莎想,自己已经不是专案组的成员了。她想给佐拉打电话,可又一想,佐拉还在不在窝儿矿了,把何佳冰交给佐拉会不会产生负面的影响。于是她把电话直接打给了凌霄天,她问:“凌叔叔,你在家还是局里?”   
煤殇 三十三(3)   
凌霄天说:“我在局里。有事吗?” 
苏莎说:“窝儿矿有个叫何佳冰的你知道吗?” 
凌霄天说:“知道,我们正在找她。怎么了?” 
苏莎沉思了一下说:“她和我在一起。” 
凌霄天吃惊地问:“什么,她和你在一起?” 
苏莎说:“是,我给您带过去。” 
凌霄天说:“我派人去接你们。” 
苏莎看了眼何佳冰说:“不必派人接了,我直接把她送到局里,她是去自首。” 
何佳冰竖起耳朵听着,使劲地点点头。 
苏莎和何佳冰到市公安局时,凌霄天、黄杰和潘玥亲自在大门口等着。黄杰和潘玥把何佳冰带走后,凌霄天看着苏莎说:“一块儿上来参加审讯吧。” 
苏莎说:“我就不参加了,她可能会谈到苏仝的问题。” 
凌霄天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用劲握握苏莎的手,说不清是安慰,还是某种暗示和鼓励。 
苏莎的手冰冷冰冷的。 
他的心又一颤。 
“佐拉在吗?”苏莎问。 
凌霄天说:“佐拉在执行任务,没回来。” 
“哦,我走了。”苏莎失落地开车走了。 
凌霄天目送着那车远去了。他没有告诉苏莎佐拉在医院陪着小路,他不忍再让苏莎伤心了。他想着给佐拉打个电话,让佐拉陪陪苏莎,可最后还是没打。 
在审讯白广和大头的同时,警方在全市范围部署了对马民和的抓捕,把马民和的照片印在通缉令上分发到参加追捕行动的每一个警察的手里。 
黄杰和佐拉也参加了抓捕苏仝的行动。 
佐拉从办公楼上下来,突然发现旁边多了一辆汽车,是苏莎那辆车。 
苏莎探出头来问:“你们要出去?” 
佐拉说:“是。” 
苏莎又问:“是去抓苏仝吗?” 
佐拉开车门的手哆嗦了一下:“是。” 
苏莎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佐拉说:“你别去了。” 
苏莎说:“如果我求你,你还拒绝吗?” 
佐拉愣怔了一下:“你上我的车吧。” 
苏莎说:“我开自己的车。” 
佐拉没再说话,上了自己的车。 
黄杰带着的那个组已经走了。他们的任务是到酒吧守株待兔。佐拉这个组到苏仝的别墅。 
苏仝的别墅门口,佐拉等苏莎的车停稳,说:“你别进去了。”苏莎点了点头,不忍再看这个别墅。对于这个别墅,她也陌生,记忆中只来过三次,每次都没超过半个小时,夏雪她只见过一个背影,印象不深,所以在雨夜见到何佳冰时,她还以为是夏雪。而父母更是一次都没来过儿子的这个豪华别墅。 
佐拉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他们只能破门而入。屋子里空无一人,看上去好像主人好久没回来住了。 
佐拉来到别墅后面的草坪上,发现了一双鞋。那双鞋不是马民和的吗?马民和来过这里。难道是他们一起逃离了春河? 
苏仝和马民和,这两个窝儿矿矿难最关键的人物不能抓捕归案,那案子搞到这个份上,还能叫案子吗?佐拉十分恼火,跺了跺脚。 
他觉得那脚下的声音有点异样,仔细察看,发现那地方是个被掩饰了的地下通道的入口。 
“你们快过来。”佐拉大声喊道。 
其他人闻声过来,打开一个一米见方的像菜窖口一样的盖子,下面有个梯子。他们顺着梯子从井口到井底下大约不到2米,旁边有个侧门,推开铁制的侧门,里面是像楼梯一样的甬道,一直通到下面。甬道上方点着一盏昏暗的灯泡。佐拉一只手扶着潮湿的墙壁,一只手举着枪,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向下走,其他人小心地跟在后面。走到下面,向右一拐,穿过这个圆拱形的小门,又成了向上的甬道,那甬道严格地讲就是地道,走到尽头,又是一个铁制的小门。佐拉推开门进来,里面是一个大房间,灯光明亮,应有尽有。苏仝正坐在一张书桌的后面望着他。苏仝显得很平静,似乎在等待他们的样子。苏仝抓起桌子上的一支枪,佐拉也举起枪对准了苏仝。苏仝还是平静的样子,把枪横在面前,啪地打着了火,那是一支枪型打火机。他点着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了袅袅的烟雾。   
煤殇 三十三(4)   
佐拉走到苏仝的面前,逼视着苏仝。 
苏仝放下手中的枪型打火机,问:“你叫什么名字?” 
佐拉说:“我叫秦明。” 
苏仝沉思了一下,又问:“你还叫什么名字?” 
佐拉说:“我叫佐拉。” 
苏仝站起身,向后面走去。 
佐拉不知他要干什么,跟在他的后面。 
他们顺着一道走廊走到头,苏仝打开两个门,然后又打开灯。佐拉发现,每个房间的中央摆了一口棺材。 
佐拉惊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苏仝说:“秦明。哦,我还是叫你佐拉吧。这口棺材是我给自己准备的。那口是为马民和准备的。” 
佐拉说:“你疯了。” 
苏仝看了眼佐拉,轻淡地说:“这是我该有的归宿。马民和不同意我的这个观点,我帮着他做了。” 
佐拉冷冷地问:“你把马民和杀了?” 
“我没杀他,”苏仝扬了扬手说,“他一点痛苦都没有,他的身上完好无损,我是让他主动躺进去的,那时,尽管他不愿意,可他也没办法了,他喝下去的是半个小时就能毙命的药酒,他即使想离开这儿,也已经走不出这个地方了。不过,他比我幸福,至少有人帮他把棺材盖子盖上了。对了,我倒愿意请你来帮我做这件事情。” 
佐拉用嘲弄的口吻说:“你觉得我会为你做这样的事儿吗?” 
苏仝眉毛一挑,说:“那当然,因为你是我的妹夫。哦,现在还不是,以后也会是的。不过,我也不会强迫你。” 
佐拉一怔:“你也喝了药酒?” 
“没有,”苏仝大笑了一声,“现在还没有,但我已经为自己预备好了,有个易经大师告诉我,只要我在这地穴里呆够九九八十一天,这八十一天如果没有人走进来,我就可以走出这地穴化险为夷,获得重生。可我刚住进来五天,你们就来了。对,你让我想想……”说着,苏仝竟真的掰着指头数了数,说:“对,是五天了。” 
“你真的疯了。” 
“也许吧,反正我现在是清醒一会儿,糊涂一会儿,住在这地底下,分不清日出日落,阴晴圆缺。昨天好像下雨了,是下雨了吧?” 
“是的。” 
“看在我是你大哥的份上,你成全了我这一次吧。” 
“可窝儿矿那些死难的矿工,他们连最后的遗体都被你们焚烧、掩埋了。” 
沉默片刻,苏仝突然走进放棺材的那间房子,抓起棺材前面的一个“人头马”的瓶子,佐拉赶忙上前去夺。外面的刑警看到佐拉和苏仝进了里面,也跑过来,苏仝马上被制服了。寻找那只猎枪的时候,苏仝说:“你们别找了,这里你们永远都找不到,马民和的那只猎枪在一个叫杨天意的人手里。马民和就他妈是一个废物,连自己手里的枪都看不住。” 
押着苏仝走出别墅。佐拉寻找苏莎,却看到苏莎的车缓慢地向远处开走了。 
窝儿矿的案子还没有画上句号。杨天意还没有抓捕归案。 
出了会议室,项书记把凌霄天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项书记说:“案子的事儿我已经听了你的汇报了,有关案子的其他情况我们以后再谈。我现在找你,是向你这个专案组长借个人。” 
凌霄天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要借苏莎。” 
项书记笑了笑说:“到底是公安局长啊,看问题就是敏锐,我想让苏莎和政法委的关副书记一起去海南,把窝儿矿矿难的情况和苏仝的犯罪事实向苏国洞同志通报一下。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儿,这对苏国洞夫妇都是不小的打击呀。” 
凌霄天说:“还是你这大书记想得周到。行,我让苏莎尽快到你这儿报到。什么时候走?” 
项书记想了一下,说:“就这一两天吧。对了,你看见苏莎安慰安慰她,再怎么着,那苏莎在我们面前也还是个孩子。” 
凌霄天说:“我已经安排我老伴去找她了。让她去海南走之前先就在我家住着。”   
煤殇 三十三(5)   
苏仝落网后的第二天,《春河晚报》对此没有什么反应,连窝儿矿隐瞒矿难的事也没报道,却出现了一条“一名男童因白血病无钱医治,希望全社会伸出援助之手”的消息。 
当天中午,便有一家私企送来了五千元钱,接着是妇联、团委、少工委的干部送钱探望,甚至一些学校的少先队代表也送来了学生捐助的零用钱。来探望和捐钱的人络绎不绝。医院安排了一个护士专门负责接待工作。这可急坏了秦莉。这么多人出出进进,严重影响了病人的正常治疗和休息。 
凌霄天和黄杰感到奇怪,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他们问了佐拉,佐拉想,一定是苏莎找晚报社做新闻部主任的姑姑给安排的。 
这些事儿,陆雯洁一点儿都不知道,她还在窝儿矿,还在西村的那间房子里。她要住下来等杨天意。陆雯洁让佐拉留下了手机号码,她说,只要杨天意回来马上就会给他打电话。 
佐拉说:“这次端了窝儿矿,杨天意更不敢回来了,你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那天晚上没把杨天意抓了,再抓就更难了。再说,抓杨天意那是公安局的事儿,你别参与了。” 
陆雯洁哭了。“那天我真的不该打蒙你。杨天意干得是丧天良的事儿,你不抓他,别的警察也要抓他。” 
回到市局后,佐拉向凌、黄两位领导转达了陆雯洁的想法:把小路接回窝儿矿,小路住在家里,杨天意就可能回来看儿子。 
凌霄天说:“小路现在根本不能离开医院。我们不能为了抓杨天意而去伤害一个孩子。黄杰,你带人在窝儿矿三十公里周围展开搜索和排查。实在人手不够,也可以抽调一部分武警,一定要尽快把杨天意抓捕归案。” 
下午,黄杰和佐拉带着市局技术处的法医开进冒儿山,提取那座废弃砖窑里埋藏遗体的痕迹物证。 
那些遗体被掩埋了半年多,清理起来十分困难。况且有的还遭到了焚烧。那具遗体上有一把匕首的被列为1号尸体,佐拉看着那把用袋子封好,还带着血渍痕迹的匕首,与黄杰对视了一下,同时向窝儿矿方向望了一眼。 
除了那具带着匕首的,现场共发现了十九具遇难矿工的遗体。但按照何佳冰提供的那个死难矿工的名单,应该有28具遗体。 
那么,剩下的那9具遗体在哪里呢?   
煤殇 三十四(1)   
佐拉回到了窝儿矿。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窝儿矿仲秋的早晨有些清冷。佐拉把车停在略显枯萎的草甸子边,望着井架和浮云游动的冒儿山,寻找着与这里有关的一切记忆。 
佐拉走进了窝儿矿那幢熟悉的灰楼。这里已经变成了春河市窝儿矿联合整顿工作小组的办公地方。整个煤矿已经停产,除了几个看守值班的,已经看不到来往穿梭的矿工,看不到拉煤卡车的热闹,听不到绞车牵动煤罐的隆隆轰鸣。 
佐拉见到马春宁的时候,他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在卫生间里洗漱。马春宁在医院躺了一天就出院了,被派到窝儿矿担任联合整顿小组的副组长。 
佐拉向马春宁通报了他们重返窝儿矿的来意。据大头交待,剩下的那9具遗体,根本就没出井,而是从发生瓦斯爆炸的工作面直接转移到用来通风的副井。 
马春宁皱着眉问:“你打算怎么查?” 
佐拉说:“井下的情况我没你熟悉,想听听你的意见。” 
马春宁毫不犹豫地说:“我陪你下去。” 
佐拉摆着手说:“你不用陪着我们,你从图纸上告诉我们怎么走就可以了。” 
马春宁按下了佐拉的手说:“我一定要陪你们下去。我的命是你们警察给的,你们警察有了事儿,我还能坐在这儿熟视无睹吗?我想,你虽然对井下不特别熟悉,可和他们比,你对窝儿矿的井下还算了解。咱俩先下去探探路,摸摸井下的情况,再让大家下去。” 
佐拉用钦佩的目光看着马春宁说:“还是你想得周到。不然,那市委也不会把你直接从病床上调到这里来。” 
马春宁展开图纸,用手指着一个地方说:“佐拉,我们要去的地方大概是这里。” 
佐拉说:“那咱们准备下去吧。” 
下井前,工作组以及市局的同志都到井口来为他俩送行。佐拉和马春宁与送行的同志一一握手。马春宁背着一个便携式的瓦斯测量仪和佐拉并肩向井下走去。 
两个人刚刚走到井下不到二十米,井口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呼喊:“佐拉你等等。” 
佐拉听着声音像陆雯洁,停下了脚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看清了,果然是陆雯洁。 
陆雯洁的脑袋上扣了一顶安全帽,那安全帽上没有矿灯。 
佐拉问:“你怎么来了,你下来干什么?” 
陆雯洁说:“我要陪着你。” 
佐拉冒火了:“回去,你下来是添乱。” 
陆雯洁说:“我就跟着你!” 
佐拉加重语气呵斥了一声:“回去。” 
他的声音在副井的巷道里回旋。 
陆雯洁两手抓着佐拉的胳膊说:“除非你们不下去了,你到哪儿,我跟到你哪儿。” 
马春宁一脸的醋意:“走吧。让她下去看看嘛。反正也不太远了。” 
佐拉挣脱陆雯洁的胳膊转身继续向井下走。走了几步,那陆雯洁的手又挽上了佐拉的胳膊。 
巷道越来越深,煤洞也越来越低,他们几乎要猫下腰走了。 
佐拉问:“还有多远?” 
马春宁答道:“快了,还有四五十米。” 
佐拉说:“歇歇吧。” 
马春宁说:“算了,一鼓作气吧。” 
陆雯洁紧紧地抓住佐拉的胳膊。 
佐拉问:“你下来的时候,就没人拦着你?” 
陆雯洁说:“我跟他们说佐拉是我老公,谁还敢拦着?” 
佐拉哭笑不得。他一边走还得一边照顾没有矿灯的陆雯洁,速度就受了影响,与前面的马春宁拉开了七八米的距离。马春宁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就用那个小铁锹在地上挖一挖,再往前走一段路,又在地上挖一挖。 
他们现在离井口已经有段距离了。 
这时,马春宁突然惊呼了一声:“找到了!” 
佐拉让陆雯洁在原地站着别动,自己走到马春宁身边,看见地上有一具尸体。那尸体被一层碎煤覆盖着。佐拉感到十分紧张,感到一种在井下从没有过的恐惧和害怕。因为,那下面毕竟是9具被掩埋了半年的矿工遗体。佐拉掏出数码摄像机,借着手电筒的灯光,拍摄下了遗体的掩埋情况。马春宁把小铁锹插在尸体旁边,作为再下来时的路标和记号。   
煤殇 三十四(2)   
他们刚往回走了不到十米,头顶哗地一下,马春宁转身把佐拉和陆雯洁推开,自己却被煤石掩埋了。那洞顶的煤石还在下落,佐拉返回去救人,可巷道的煤越积越多,根本无法靠近。他们的身后是死胡同,回去的巷道被堵死,佐拉和陆雯洁被困井下了。现在只能依靠上面的救援。 
佐拉和陆雯洁依偎着靠巷壁坐下。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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