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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海-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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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罢。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就相信你。” 
  秋蓬觉得很不舒服。她突然说: 
  “雪拉,你太相信人了。你相信卡尔,也许是不智之举。” 
  “你也和他作对吗?我还以为你喜欢他呢,他也这么想。” 
  年轻人实在令人感动。他们会相信你真是喜欢他们。不过,的确如此,她喜欢卡尔,她确实是喜欢卡尔。 
  她有点儿渴望地说: 
  “雪拉,你听我说。喜欢与否,与事实毫无关系。英国和德国正在交战。我们为国效劳,有许多方式。其中一种就是搜集情报,在后方工作。这是一种勇敢的工作,因为,要是失败——那就——”她的话略有间断。“完了。” 
  雪拉说:“你以为卡尔——” 
  “也许会用这种方式报效他的国家罢?这是一种可能性,对不对?” 
  “不,”雪拉说。 
  “你知道,他的任务可能就是以难民身份到英国来,表面上露出好像是激烈的反对纳粹党人,然后,偷偷的搜集情报。” 
  雪拉镇定地说: 
  “这不会是真的。我知道卡尔是什么样的人,我可以了解他的理智与感情,他最喜欢研究科学,他喜欢工作,他最喜欢科学的真理和知识。他对英国政府很感激,因为英国政府让他在这儿研究工作。有的时候,他听到人家用残酷的字眼儿来骂德国人,便想到自己是德国人,而感到非常难堪。但是,他始终是反对纳粹党的,他反对纳粹党人所代表的精神——自由的否定。” 
  秋蓬说:“他当然会这样说的。” 
  雪拉用责备的眼光望着她。 
  “原来,你以为他是间谍?” 
  “我以为这是——”秋蓬犹豫地说:“一种可能性。” 
  雪拉走到门口。 
  “原来如此。我真懊悔,不该来请你帮忙的。” 
  “可是,孩子,你以为我能怎样帮助你呢?” 
  “你认识的人多。你的儿子有的在陆军,有的在海军,他们认识有力量的人。这话我听你说过好几次。我以为,也许你能请他们——帮帮忙。” 
  秋蓬想到那几个虚构的人物:道格拉斯、雷蒙和西瑞尔。 
  “恐怕,”她说。“他们帮不了什么忙。” 
  雪拉昂起头来,激动地说: 
  “那么,我们就没有希望了。他们会把他带走关在牢里。将来有一天破晓时分,他们会让他靠墙站着,将他枪决。就是这么一个下场。” 
  她走了出去,随我带上房门。 
  “啊,该死,该死,该死的爱尔兰人!”秋蓬一时百感交集,不禁愤愤地这样说。“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歪曲事实,害得你也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假若卡尔·德尼摩是间谍,那么,要是枪毙他,实在是罪有应得。我必须坚持这种想法,不应该让那个有爱尔兰口音的女孩子迷住我的心窍,以为这是一种英雄和殉难者的悲剧。” 
  她记得一个有名的女优说过一句“奔往大海的骑士”的台词: 
  “他们将要过的,是一段绝好的,安静日子……” 
  痛快!……这句台词的澎湃情感实在令人着迷…… 
  她想:“但愿不是真的……但愿不是真的……” 
  可是,她既然了解自己的任务,又如何会怀疑呢? 


三

  在老码头的尽头,那个钓鱼的把钓绳投入水中,然后小心地将绳子卷起来。 
  “恐怕,没有疑问,什么疑问也没有了。”他说。 
  “你知道,”唐密说:“我对这件事感到很难过。他是——这个——他是个好青年。” 
  “是的,老兄,有这种任务的人,通常都是如此,自告奋勇混入敌国工作的人,但在国内并不是屎蛋呀。这一点,你应该明白,负起这种任务的人都是勇敢的。但是,事实上,这件事已经证实了。” 
  “你是说,什么疑问都没有吗?” 
  “一点儿疑问都没有。我们在他的化学公式里找到一份名单都是他准备接近的工厂员工,这些人可能是同情纳粹的。我们还发现到一个很聪明的煽动怠工的计划和一个化学药品制法。这种药品如果应用到肥料上,就可以大规模的损害食料。这都是由卡尔少爷那儿发现的秘密。” 
  唐密暗暗诅咒秋蓬。因为这是他曾经答应要对她说的话,可是他实在有点儿不愿说出来: 
  “我想,这些东西也可能是别人栽的赃。” 
  葛兰特老先生笑了,这是一种有点儿恶作剧的笑容。 
  “啊,”他说。“又是尊夫人的意思,这是毫无疑问的。” 
  “这个——唔——这个——的确是她的意思。” 
  “他倒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葛兰特老先生带着宽容的态度,这样说。 
  然后,他接着说: 
  “不,要是认真的想起来,我想,我们不能采纳她的意见。你知道,他有一种秘密的墨水,这是一种很好的,无可置疑的测验。假若是栽的赃,就会很明显,但是,事实上并不明显。这并不是摆在脸盆架上的‘需要时服用’的药水,事实上,这种墨水设计得非常聪明。我以前只遇到一次有人用这种方法,那是用背心上的钮扣—你晓得罢,就是用秘密墨水浸过的钮扣。那家伙要用的时候,便把钮扣放在水里泡泡。卡尔·德尼摩不是利用钮扣,他是利用鞋带。非常巧妙!” 
  “啊,”唐密的心忽然一动。他忽然有一种模糊的意念…… 
  秋蓬的脑筋来得比他快。他一把他和葛兰特的谈话报告一遍,她立即抓到其中最显著的一件事实。 
  “鞋带?唐密啊,这就对了。” 
  “什么?” 
  “白蒂嘛,你这笨蛋!你还记得她在我房里所做的那种可笑事情吗?有一次,她不是把我的鞋带浸在水里吗?不过,那当然是因为看到卡尔这样做过,她不过是在模仿他。他急怕她会讲话,才同那女人安排好,把孩子绑走的。” 
  唐密说:“那么,现在搞清楚了。” 
  “是的。事情慢慢有了头绪,是很可庆幸的。现在,你可以不要再去想它,将工作积极推进些。” 
  “我们需要推进工作。” 
  秋蓬点点头。 
  时局的确非常暗淡。法国突然出人意料的停止抵抗了, 
  使法国民众感到困惑和沮丧。 
  法国海军的结果如何,谁也不敢逆料。 
  现在法国的沿海地方完全在德国人的控制中,德军可能入侵的话已经不是遥远的揣测了。 
  唐密说:“卡尔·德尼摩只不过是这连锁中的一环,普林纳太太才是这一切活动的根源。” 
  “是的,我们必须占她的上风才好,但是,这不是易事。” 
  “是的。到底,假若她是这一切活动的智囊,我们也不可能希望这是一件易事。” 
  “M就是普林纳太太吗?” 
  唐密猜想她必定是的。他慢慢说: 
  “你真的以为那女孩子没有参与其事吗?” 
  “这个我是确信无疑。” 
  唐密叹息一声。 
  “唔。这个你应该知道。不过,她的运气也够坏了。第一、她所爱的男友被捕。第二、她的母亲又是这样一个人物。那么她所余的还有什么希望?你说是不是?” 
  “是的。不过,假若我们猜错——假若M或N是别的人呢?” 
  秋蓬相当冷静地说: 
  “原来你反反复复的还在讲她呀。你相信这不是主观的想法吗?” 
  “你这是什么用意?” 
  “雪拉,普林纳呀。我所指的是她。” 
  “秋蓬,你这不是有点可笑吗?” 
  “我并不可笑。她已经骗过你了,唐密呀!就像骗别人一样!” 
  唐密生气的说: 
  “才不是这样呢,这只是因为我有我自己的看法。” 
  “愿闻其详。” 
  “我想,暂时守点儿秘密,看看我们两人谁是对的。” 
  “唔,我以为我们都应该出发去追踪普林纳太太,看她到那里去,都会见些什么人——样样都要查个明白。总可以在什么地方找出一点儿联系。你顶好在今天下午就派亚伯特去盯她的梢。” 
  “你可以派他去。我很忙。” 
  “什么?你打算干什么?” 
  唐密说:“我要去打高尔夫球。” 
   
   






 







第九章




一

  “似乎完全像从前一样,是不是?太太?”亚伯特说这话的时候,乐得满面笑容。他年轻的时候,富有冒险精神。想当年也就是这种精神,才能使他和唐密夫妇交往,那时候他们也是年轻,而且喜欢冒险的。如今,他虽然已到了中年,而且也慢慢有点儿发胖了,可是,他仍旧保持着那种冒险精神。 
  “你还记得最初是怎么碰到我的吗?”亚伯特问:“那时候,我在一家第一流的公寓里擦门窗上的铜片。哎呀,你说那个看门的坏不坏?他呀,他已经注意我了。还记得你那天来对我编的那一套假话吗?还有关于一个叫瑞弟的坏蛋的话,那也是一大套谎话,可是,后来证明有一部份是实在的。从那时候起,我就可以说是再也不回头了。我们干了不少轰轰烈烈的事,后来才安顿下来。” 
  亚伯特叹了一口气。于是,秋蓬便自然会想到亚伯特太太,所以,她就问候她。 
  “啊,内人很好。但是,她说,她不大喜欢威尔斯人,她觉得他们应该好好学学英语。至于空袭呢,啊,他们已经碰到了两次。她说,田里炸的洞很大,足可以容得下一辆汽车,所以,还是找个安全地方罢,对不对?她说,大可以搬到肯星顿。在那里,她就不必终日对着愁人的树木,而且还有干净的瓶装牛奶喝。” 
  “亚伯特,”秋蓬忽然觉得很苦恼。“现在又要把你拖进去,我真不知道应该不应该。” 
  “太太,别乱说了。”亚伯特说:“你记得我不是想加入你们组织吗?那时候,他们对我多傲慢!他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们说:要等我长大了再说。其实,我那时候的身体多棒,而且非常急切,想给那些该死的德国人一个打击。请恕我用不好听的字眼儿。你只要告诉我怎样阻挠他们的计划,怎样破坏他们的行动,我就马上照办。第五纵队,这就是我们要对抗的敌人,报上都这么说。但是,另外的四个纵队怎么样了?报上倒没说起。总而言之,我很愿意帮助你和毕赐福上尉,不管做什么,你们只管吩咐好了。” 
  “好!现在,让我告诉你,我们希望你做什么事。” 


二

  “你和布列其雷的交情深不深?”唐密离开球座,很满意地望着他的球由球座至终点间草地的中间跳过去。这时候,他这样问。 
  海达克中校打的一记球也很棒。所以,当他将球棒放到肩上的时候,面露得意之色。他答道:“布列其雷吗?我想想看,哦,我们大约认识九个月了。他是去年秋天来的。” 
  “是你朋友的朋友罢?我记得你这样说过。”唐密扯了一个谎,想套他的话。 
  “是吗?”中校微露吃惊的样子:“大概没说过。其实,大概是在俱乐部里认识的。” 
  “我想,他是个有些神秘的人物罢?” 
  “神秘人物?老布吗?”他的口气中很坦白的露出不相信的意思。 
  唐密暗自叹了一口气,他想,他大概是在瞎想。 
  他又打了一球——这一次是打球顶。海达克刚刚用铁棒打了一记,非常巧妙,但是,球只差一点儿,没有停在球洞周围的终打地区。当他和唐密聚在一起的时候,他说: 
  “你究竟为什么把老布称作神秘人物?我其实刚才应该说:他是个讨厌而枯燥的人物,典型的陆军。他的观念有点儿不易改变,生活圈子很窄,完全是陆军的生活,一点儿也不神秘!” 
  唐密含糊地说: 
  “啊,这个——我只是听到一个人的话,才那么说的。” 
  现在,他们该打球入洞了。结果是中校赢了。 
  “两场完了,还可以再打两场。”他满意地说。 
  于是,他的心里不再专门想球赛的事了,便回到方才的话题。对唐密来说这是正中下怀。 
  “你所指的是什么神秘?”中校问。 
  唐密耸耸肩膀。 
  “啊,没有什么,只是关于他的情形,好像没有人知道的清楚。” 
  “他以前在中部几个郡住过。” 
  “哦,你对于这个知道得很确实吗?” 
  “这个——啊,不!我自己也不知道。喂,麦多斯,你这是什么用意?布列其雷没什么不妥罢?是不是?”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唐密连忙加以否认。他已经把话题转入细节,现在他要从旁观望,看海达克中校怎样闪避。 
  “我始终感觉到他是一个标准得近乎可笑的人物。”海达克说。 
  “正是那样,正是那样。” 
  “啊,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也许你以为他太像某一类型的人,是吗?” 
  “我正在套证人的话。”唐密想。“也许这位老兄会突然心血不潮,说出一些值得注意的话。” 
  “是的,我的确明白你的意思了。”中校若有所思地继续说。“现在我才慢慢想起来,事实上,我没有碰到一个人,在布列其雷到这儿来以前认识他。他没有什么老朋友待在这里,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朋友。” 
  “啊!”唐密说——然后又说:“那么,我们打球罢?还是再多运动运动,晚上的天气很好。” 
  他们乘车过去,然后分开,准备往下打下去。他们再在草地上会合时,海达克突然说: 
  “告诉我,你听到人家怎样讲他。” 
  “没有,没有什么。” 
  “麦多斯啊,你不必对我这样小心。我听到过各种谣言。你明白吗?我样样事都有人报告。大家都知道我对于这种问题很感兴趣。你方才说的话,是指什么?你说布列其雷不是表面上的那种人。” 
  “那只是一种联想。” 
  “你以为他是那一种人?是德国蛮子吗?胡说!他这个人和你我没有两样,是道道地地的英国人。” 
  “啊,是的。我相信他是没有问题的。” 
  “可不是!他始终嚷嚷着要政府多管训那些外国人。对那个年轻的德国小伙子,你瞧他反对得多激烈。其实,他反对得也很对。我听见警察局长非正式地说:他们已经发现了足够的证据。卡尔·德尼摩就是上十几次绞刑台都不嫌多。他有一种计划,要在全国的自来水里下毒药,同时,他实际上已经在研究一种毒气——是在我们的一个工厂里研究。主啊,我们的民众眼睛多近视!首先来说,我们怎么会让这小子到那个工厂里研究?他们样样都相信人,我们的政府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小伙子只要是在战事发生以前到英国来,并且稍稍发发牢骚,说在本国如何受迫害。于是,他们都把两只眼睛闭起来,什么机密的事都不避讳他。他们对这小子和对那个叫何恩的家伙一样愚!” 
  唐密无意让中校把那件得意的事再说下去。于是,他就故意没把球打进洞去。 
  “倒楣!”海达克叫道。他小心翼翼地打了一球。球慢慢滚进洞里去。 
  “我赢了一洞!你今天打得差劲儿些。我们刚才谈什么?” 
  唐密肯定地说: 
  “谈到布列其雷是个完全没问题的人物。” 
  “当然罗,当然罗!不过,现在,我不明白——我倒听人家讲过一些关于他的话,很可笑——在当时,我并不在意!” 
  说到这里,忽然另外有两个人对他们打招呼。他们四个人回到俱乐部,喝了点儿东西,然后,中校瞧瞧他的表,便说他和麦多斯该走了。唐密已经接受中校的邀请,到他家去吃晚餐。 
  “走私客歇脚处”还是那样一切井井有条的样子。伺候他们用餐的是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仆,他的动作熟练,显得非常内行。在伦敦以外能有这样侍候周到的仆人,是相当不寻常的。 
  等那仆人离开餐厅的时候,唐密便提到这件事。 
  “是的,能够雇到阿波多,是很运气的。” 
  “你是怎样雇到的?” 
  “其实,他是看到报上的广告来应征的。他有顶好的证件,而且明明比其他的应征者都高明。同时,他要求的待遇也很低,所以,我当场就决定雇用他了。” 
  唐密哈哈大笑道: 
  “由于战争的关系,我们实在享受不到像饭馆似的侍候了。从前好的堂倌可以说都是外国人。英国人似乎做起这种事来,究竟不自然。” 
  “这种事有点儿太卑屈了,原因就在此。英国硬汉做起鞠躬如也的动作,总是不自然的。” 
  他们坐在外面啜咖啡的时候,唐密和缓地问: 
  “你在高尔夫球场上本来准备要讲的是什么?是关于布列其雷的——你说听人家讲他的话,很可笑。” 
  “你看,那是什么?喂,你看见没有?在海那边有灯光。我的望远镜呢?” 
  唐密叹了一口气,他的星运不佳。中校大惊小怪的跑到里面,又匆匆出来。他用望远镜向海天交界处扫视一下。一面大概讲讲敌人整个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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