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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如今的朝阳大街上是否仍是梧桐摇曳,更不知师弟师妹们是不是此刻就站在商业城的广告牌下面待价而沽。不管怎样,经历过就是一笔财富,无须去管它能否带给我们什么利益。眼前的利益是不值得一提的,也是短暂的,真正能留下的,是你曾经拥有过那样一场经历,或者说是一种成长的心境。
二进奉天
公元2002年夏末秋初,淫雨霏霏,初临奉天(即今沈阳)。
那年,在繁华的市中心还有一些低矮拥挤的小平房。第一个晚上,我便是在那里度过。长4米、宽3米、高2米,一扇小小的窗,木板搭成的床铺。所谓屋漏偏逢连阴雨,当天晚上,下起瓢泼大雨,电闪雷鸣。房顶四处漏雨,雨水顺着墙壁,夹着黄泥,哗哗地流到床上,床上除了我当天下午在夜市上买的一床薄凉被外,别无它物。我蜷缩在一角,惊恐地望着地面,地面早已积了厚厚一层水,然而,居然还有水,顺着墙洞,沽沽地往里流。
“妈,妈。。。。。。”我第一次感到一种恐惧和绝望,就是在来沈阳的第一天晚上,在那样一个雨夜,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与孤独。含着眼泪,伴着雷声、雨声,婴儿般地喊着母亲。我心里暗暗决定,明天不管怎样,我一定得换房子。好不容易挨到天亮,雨也渐渐停了,见到太阳,总是让我觉得凡事还不至于有想像中那么令人绝望。
天刚亮不一会儿,便来了一群人,男男女女,叽叽喳喳,最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对我说,希望我马上搬走,因为这房子是他们的,根本没允许谁把它租出去,而且马上有人来收这间房。我被弄得一头雾水,只好去找租我房子的那家中介,说明来意。那家中介还算客气,扣了我的中介费,扣了我一天的房钱,其余的都退给了我。不管怎么说,拿给别人的钱,还能再要回来,就算损失一些,还是值得庆幸的。
然后,我就抱着唯一的被子,拖着行李箱,开始在大街上游荡。小广场的长凳上,坐着老老少少很多人,看报纸、下象棋、聊天的人们脸上都是一份怡然自得的神态,而我却全然没有这份恬适的心情。下一分下一秒,我将身往何处,何时何地才能安定下来,全都是一个未知数。
闷热的中午,终于熬了过去。从早上到现在仅喝了半瓶矿泉水,火一般燃烧的喉咙根本咽不下一丁点的食物。还得想办法找房子,我经过一番思考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一个搞中介的中年女人向我介绍了几处叉间(就是与人合租),但都不如意,最后女人看着我,想了想说,一个小姑娘家,出门在外不容易,这样吧,如果你不嫌远,我把我家的一间房租给你,两个月给我500块。她没好意思说一个月给250块。我想了想,也实在是没办法,离市区远点就远点吧。就这样,房子问题得以解决。
房东的条件并不是很好,这套房子也是刚刚货款买下来不久。下岗后房东一直在四处找事做,最后才做起了房产中介这一行,全部的产业也只是一张写满了租房信息的白纸而已。白天就把这张纸用几块石头,压在那个小广场上,然后站在那里等客人。房东是个热心肠的人,黑瘦而高挑的身材,说起话来,声音尖尖的,并且带有纯正的沈阳口音,她并没有因为我是外地人而对我有所怠慢,相反因为得知我是大学生,反而多了几分敬意。房东把床上用品原封不动地全都借给我用,这对于一无所有的我来说,是莫大的奖赏,我很是感激她。就这样,总算安顿了下来。
第二天,人才市场里,黑压压一片。花了一块钱,走进二楼招聘现场。转来转去,也没发现一份工作适合我做的,不是要求年龄、身高之类,就是要求经验几年以上,再就是学历要求也高。最后,路过一家公司,招聘业务员。我就填了一份简历,递了上去,那个30岁左右精干瘦小的男人挂着一脸具有职业性的温和的笑容,告诉我下午2点到国发大厦面试,还好心地告诉我行车的路线。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经理,安徽人。然后又绕了一会儿,我便没精打采地走了。
下午,国发大厦。电梯上到第12层,我走了出去,走廊里老远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站在门口。冯姐,西安人,这家销售公司的会计。再一看门牌号,正是要面试的地点。简单地询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简单地说了下公司情况,冯姐告诉我下周一来参加为期一周的免费培训。这当中还有一天的时间,我又跑出去找了找,当然以我又没经验又没能力的现状,也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工作了,再说,如果不马上工作,我连吃饭都解决不了了。最主要的是,这家销售公司,有现场提成。就是说,你当天卖出去货,就可以拿到一笔钱,月底再付另一笔。
就这样,我开始了挤公交车的生活。每天早上6点钟出门,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到公司,接着,又是拎着一个小提箱,四处的找车、坐车,找地点。那时候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街道办事处、派出所、乡政府之类的地方。有时下午要去的地方与上午的地方相隔太远,中午根本来不及吃午饭,只好在公交车上,买两个煮粘苞米,坐在车上,一边忙里偷闲地欣赏城市的繁华,一边津津有味地大嚼着苞米粒。晚上下了班回到家时,早已是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捏着酸痛的双腿,脑子里却还得考虑明天要如何应付要见的人,如何应付别人提出的问题,如何分析顾客的心理,更要如何抓住时机,卖出第一件产品。
每个人最开始的时候都是脆弱的,就像当被高楼大厦包围住,不知身在何处时,那份恐惧和无助,就曾经无数次地吞噬着我的心。还有行到半路,天起不测风云,狂风大作,大雨倾盆之时,无处藏身,却仍怕担误了预定的时间,而冒雨前行时,那份凄凉。不身亲体会,谁也无法说出个中滋味。
一个陌生的城市,硬是叫我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熟悉了所有的公交车路线,直到有一天,一个南方口音的男士,向我打听如何倒车到故宫时,我稍加思索就给他指出了最佳路线,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强化地记住各条路线。想想,人的潜能真是不可思议的。
付出与回报之间的比例,有时还是成正比的。这样子的辛苦,在最后我拿到手的那1700多块钱后,所有的汗水和泪水,终于得以回报。
后来,离开奉天,辗转又到过几个城市。然而又在毫无预料当中,再一次回来。
公元2004年秋末冬初,肃杀萧瑟,由沪重返奉天。
相隔两年,这座城市又已是另一番景象,我只能说一句,进步了,发展了,别无他言。再想去找当年那间小平房,却踪影皆无,就连熟悉的街道也变了模样。让我不禁想起毛主席的一句诗词“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重新回到北方,是来定居生活的,这与当初那份漂泊的心境,自是不同,步履间,多多少少就带着几份轻快与安然。在上海外贸公司期间,做过那样一份压力大、强度大、节奏快的工作后,这一次的工作,相比之下,让我心满意足,更重要的是,同事之间那份融洽与情意浓浓,更让我眷恋。
悠悠闲闲地过了一个冬天,雪花铺天盖地般坠落的晚上,躲在暖意融融的小屋里,吃火锅,喝啤酒,打麻将,然后再睡到第二天正中午。这让我想起来,曾有人鄙夷地嘲笑北方人,讲究吃喝玩乐,又懒惰,并且没有创业的魄力,只顾“老婆孩子热炕头”。其实,各地有各地的风俗,因为气候的不同,人的性情也不同,任何人都没必要去评价别人的生活习性。
开春的时候,我应聘到了这家公司,并且签下了一年的合同。以我电脑操作的水平,应付工作上的事情,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并且额外的,还叫我跟着师傅学习实验技术,师傅40多岁,白白胖胖的,个性开朗、豪爽,笑起来会拍着手,哈哈大笑,说起话来,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心思仍非常细腻,又不失女性的阴柔之美,典型的东北女性。我喜欢这样个性的女性,也同时欣赏着她的个性。我叫她沈姐,因为初见时,觉得她很年轻。
在公司的日子,是我这几年在外漂泊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年。我至今仍这么认为。那是一种身心愉悦,没有压力,没有人情上的寡淡。有的是如火一般热情的乡亲,有的是可以互相倾诉生活上的烦恼的同事们,有的是一种浓浓的乡情,这或许就是因为人们故土难离的原因吧,或许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有些时候,我总会想,如果这件事就这么一辈子做下去,会怎么样。所以也就常常过于考虑将来,而忘记了今天。可有些时候,本打算一辈子过下去的生活,却会无端地中途停下来。世事无常,前途未卜。一切都是在未知中变化着,昨天还以为,重回奉天,一定会在此定居而后终老,可今天就发生了变化,我又成了一片无根的浮萍,飘来飘去,究竟何处安身立命?
如若不然,四海为家。可我是女人,也不过是小女人,真要学那楚狂人,恐怕还得再多修炼些时日。但转念一想,心若有家,身又何处不为家。
反反复复,出出入入。奉天,这座古城,像一位身穿华美朝服的老人,手捻银白的胡须,一抹微笑挂于唇边,笑着,俯视来来往往的过客和居于这里的人们。不管今时今日居于此处,还是明日泊于他乡,慈祥的老人,你的笑,永远萦绕心头。
与晨光相约
又是个无眠的夜晚,清冷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隐隐约约地照进来。天气越来越冷了,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开始随着天气的变化而略有不适,各个关节开始阵阵地刺痛,小腿以下,开始越来越凉。站起身来,活动一下酸痛的腰和冰冷的下肢。
阳台外,高速路口的灯光还亮着,对面那颗红得像血一样的圆盘,开始慢慢升起。我喜欢静静地看那片红色改变色彩与亮度的过程,喜欢阳光渐渐刺痛双眼。虽然我常常与深夜相守,然而却盼望朝阳。夜,因为黑暗,因为静谧,它让我更加能夠深切地感悟到最本质的东西,因为感悟而常常在深夜绝望,然而,每当看见晨光洒落大地,那一切忧伤与绝望便又会消失殆尽。所以,晨光,是勇气,是希望。
米克说,信靠主吧!就在那时,我做了基督徒,我开始向上帝忏悔,是的,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灵,神就在我们的心中。神主宰着一切,把自己交给神,也就交给了自己。姐姐说她宁愿相信有鬼,我想对她说,神与鬼只在一念间。我说,人是渺小的,脆弱的,无助的,我们都需要背后站着位神!就像背后升起的一轮巨日,让它的光芒笼罩你的全身,你才不会感觉到寒冷与孤独。
常常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猫,总是想找个人依偎,总是想让某个人做自己一辈子的依靠。可是,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多也太快,我总是被惊醒,就像是晚上那个噩梦一样,被自己的哭声吵醒,刚刚暖和过来的身体,再一次陷入寒冷。我想我错了,我找不到人可以依靠,谁也不能是谁的一生一世,而只有神,只有自己,只有背后的曙光才是真正的我的一生一世。这样我才不会失去,因为只有神才不会抛弃我。
想起几年前在上海,一个人远离故乡,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为了生存,而忍受一切时的情景。按秦岭、淮河的分界线来划分南北,上海属于南方城市,而我是个彻底的北方人东北人。也许是中国太大的缘故吧,南方人和北方人难免或多或少存在一些相互排斥。那时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外贸业务,老板是个杭州人,到公司的第一天,我的老板就坐在我对面,对我直言不讳地评论北方人如何如何。他说,北方人还洠в薪茫雇A粼谠甲刺凰担狈饺吮砻嫔峡雌鹄唇彩裁础案缑且馄保导噬隙苑⒄官裎抻么Α6遥仓荒芏源烁吨钜恍ΑR蛭游唇哟ス夥矫娴墓ぷ鳎业笔蔽业牡缒运揭矝'能像现在这样熟练,所以做事很慢,他就又说,北方人都是这样,动作总是缓慢,思维也迟钝。因为工作上的压力,因为生活上的受挫,那时,我常常失眠,也常常站在阳台上看夜晚的天空,顺着北斗星的方向,想像着故乡的模样。总是天边出现一线白色时,才能小睡一会儿。后来,因为我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我想,责任并不能完全在我,但我洠в薪票纾也幌不队谌苏郏裕驼庋簧ǖ爻雒帕恕Jチ斯ぷ鳎幌伦硬恢烂魈斓纳罱绾谓邢氯ァN野炎约汗卦谀羌洌艘徽糯玻徽牌谱雷樱慷サ踝乓桓龇缟韧猓瑒e无它物的出租屋里,开始写东西。我想把我这二十几年并不长的人生记录下来,在吃光最后一粒米的时候,我吞下了数十片不知名的乱七八糟的药,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最后,我还是无法忍受腹痛所带来的痛苦,拨通了电话。
从那后,我对自己说要珍爱生命,要让自己健康、快乐地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就像现在仍然可以看见一次又一次清晨的阳光。当我们可以珍惜自己的生命,做自己生命的主宰的时候,我们就要好好活着,如果有一天,我们听了神的招唤,也将从容地离去。然而,如果也能像三毛那样,真正可以放下一切,自己选择自己生命的长短,我想那也是一种幸福。总之不论怎样,活着,能见到晨光,还能够感受,便是幸福,便要珍惜。
如果还能因为阳光的浮现,因为看到黎明而感动,那我就仍是有爱的人。心中有爱,就会有勇气面对人生。有勇气面对人生,就不会失去希望。
堵住门的雪沙丘
我的心,跳动得有点快,在我怀里一颗激动的心敲打着这些字的时候,外面的雪还在下着。是的,我是个容易因为天气变化而兴奋的人。应该说我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恰恰恰相反,我却是以物喜,以己悲,极其自私而胸无他人的人。一场雪,会令我心跳加速,一片落红,会令我黯然神伤。也许是太多情了,一份浓烈的情,燃烧了自己,烫到了别人。这是一场及时雪,落在滚烫的心上,暂时冷却了它,冰封了它。这是上天送来的一份厚礼,下在生日将要过去的晚上。我知道,每年到了生日的时候,总会有一场雪的。心里想着,盼着,上天就真的把雪给我送来了。
昨天晚上读三毛的《撕哈拉的故事》,看到荷西掉进泥淖那段,看到我浑身发抖,仿佛那个在寒冷的沙漠晚上,脱掉长裙,系成带子,用轮胎去救自己丈夫的女人,是我,不是三毛。后来一直呆呆地坐到凌晨5点钟才恍恍惚惚地睡去。最近这几天,头总是晕晕的,喉咙不舒服,鼻涕也来凑热闹了。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人像生病,又不像生病。这种亚健康状态,我不喜欢,我在期盼痛痛快快地病一场,可是偏偏要和我作对似的,病情总是时好时坏,总不能满足我卧床不起的心愿,于是,我的心竟又生起一丝莫明其妙的恨意来。
晚上在梦中看到妈妈,陪妈妈一起在菜市场转,我偏偏要买豆浆,一种很有名的豆浆,结果却变成了买豆腐,还居然一半是咸豆腐。不知为何妈妈居然给我买了50斤的大米,想必她一定是怕我会饿死吧。我和妈妈都躲进了家里的后屋,一种很惬意的感觉,在梦中很令人舒心。就像小时候,我经常一个人躲进去一样,那里阴暗,凌乱,同时,从地底嗖嗖地升腾着凉意,直接从脚底渗透进骨头里,还伴着一股衣物、粮食发霉的味道,那是一股被老鼠啃噬后,才能发出的气味。天哪,我居然从小的时候就喜欢孤独、阴暗和寒冷。你瞧,这是一个多么令人震惊的发现。
醒来的时候,并没觉得外面的世界会有何变化,除了知道昨晚一直在下雨,并没有感到天气会有何变化。虽然在开着的QQ上看到天气的图示,确实标明是在下雪,却一直以为外面簌簌的响动是雨声。站在阳台向外望,也没有见到白色的雪,远处的灯亮着,夜晚雾气浓重,地面上黑亮黑亮的,还能看到几汪水,同样泛着黑色的光。突然我又有点气愤,老天爷为何不让我看到落下来的第一片雪,一些变化总是在熟睡的时候,悄悄地来临。
从床上爬起来,要去看厨房的苹果汁,因为我在偿试酿苹果酒,结果,却错放了超百倍的辅料。将错就错,我就一直要看它要如何变化。然后就发现外面怎么变白了?这才意识到是下了雪了,下了沈阳今年冬天第一场雪,下在我生日的晚上。我突然就兴奋起来,“哇,哇”地叫了几声,虽然声音不大,也没人听见,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发出声音,我竟然忘记自己还会发出声音了。然后就想到抓起相机,上好电池,然后连衣服也没换,只穿了薄薄的秋天的睡衣,光着脚,穿着拖鞋,再加件橙色的小棉袄,然后刚转身要开门的时候,想起来房门钥匙要带。
下楼来,楼门半开着,雪堵住了门口,像沙丘,对了,就像三毛讲的,沙漠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