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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她哥哥在成都就不是好东西,被人拿刀追着逃命,活该!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爸都来催问我的眼睛好没好。在摘下纱布的当天,我就往农场赶。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火车上旅客不多,有不少空座位。要是在节前假后,火车上会有成群结伙的知青,把车厢搞得热热闹闹,让人觉得火车上是知青的天下。
就像担心的那样,火车从马道开出没两个站就开始查票。几个列车员把车厢两头堵住,一个穿铁路制服的人来到我面前,一听我是知青,转过身用手碰了碰对面长座位上躺着睡觉的一个小伙子。从我上车时起,小伙子就一直睡在长座位上。他睁开眼睛见查票人站在面前,不紧不慢坐起来。看着他,我心里猛然一震,他不就是校花的哥哥么,怎么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好像还那么年轻?
知青。他低声说,看了我一眼。
查票人把脸转过来又转过去,好像要辨认一下我们的真实身份。
我也当过知青,这次就算了。查票人说。
在这趟由成都车班跑的慢车上,常能遇上他这种好心人,我心里一热,忙掏出香烟敬他一支。不料戴着列车长臂章的中年男人听见了刚才的话,走过来大声说道:
知青也得补票,统统到餐车去!
我和校花的哥哥一前一后被赶进了餐车,那里已有好十来个旅客正围着餐桌补票,几个穿白上衣的餐车人员在一旁帮忙,其中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铁椅子上,我凑上前去求情。
去去去,少来这一套,不补票别下车!他大叫道,伸手要把我往旁边一推,我一下让开。
嘿,还敢跟老子来这个!大大叫一声站起来,伸手就要抓我。
校花的哥哥忙上前求情,正好打了岔,但他肩上的军挎包被对方一把扯下来。
白上衣坐下打开挎包,里面装着一个透明的大玻璃瓶和一个铝饭盒。瓶里装着豆豉炒肉丁,饭盒里装着切成片的煮盐肉,都是知青常从家里带到队上吃的菜,要管好几个礼拜。
没钱买票,还吃这么好,把这两样东西留下抵票款!白上衣哼哼说。
叔叔,这两样菜是别人托我带的,求求你,饶我这一回。校花的哥哥急忙哀求。
饶你?白上衣怪笑着说。
他扭头看看一大群刚被赶进餐车的女知青,高声向她们喊道:
你们女知青全都快点过来,这个老几没买车票,还要我饶了他,你们说饶不饶?
女知青们走了过来,全都顺着白上衣所指,看着校花的哥哥,人人面无表情。她们当中的多数人我不认识,但有几个是农场的,正好是那天把孔带进山林中的那几个,而大院楼上用手绢束头发的女知青也在其中,没想到大家一起全成了瓮中之鳖。
就放了他嘛,他跟我们都是知青。束发的女知青说了话,其他几个女知青也跟着帮腔。
放他?那你来带替他?白上衣面朝束发女知青笑道。
饶了我嘛,叔叔!校花的哥哥抢过话说,把白上衣引向自己。
我一下发觉校花的哥哥尽管一副自身难保的可怜相,但并不只顾自己,刚才就打岔帮了我一下,现在又岔开话题,回报了一下帮他说话的女知青。看来究竟是老知哥,水挺深。
想饶你,那你给大家唱个歌,要边唱边跳,怎么样? 白上衣说,对着女知青们嘿嘿笑。
一听这个主意,另几个白上衣和几个穿铁路制服的列车员马上围过来,起哄凑热闹。
唱什么歌?校花的哥哥怯怯地问。
见他真要唱,几个白上衣说了好几个歌名,最后一致同意唱《火车向着韶山跑》。于是,校花的哥哥在人群中开始表演起来。
第十五章 她们盯着那根不停喷射的东西
第十五章 她们盯着那根不停喷射的东西
车轮飞,汽笛叫,火车向着韶山跑。
校花的哥哥唱的是一首儿童流行歌曲,他模仿红小兵的样子又唱又跳,歌唱得还行,但跳舞的动作糟透了,我心里真替他难过。他个子中等,人很瘦,脚穿北京平底布鞋,身穿旧军装,头发理得很短,脸上没有什么突出的特征,给人一种文文静静的印像。看着他,我好像能看见成都荒草丛中的西北河边上,他在老保守面跪下的情景。白上衣和列车员们坐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那七八个刚进餐车的女知青也只能站在椅子后面观看,她们当中至少农场那几个应该与校花很熟。眼看快要唱完了,一个端茶杯的白上衣叫喊停一下,说跳得不好,必须重来一遍,另几个白上衣立即附和。校花的哥哥喘着气,抹一下额头上的汗珠,看一眼餐桌上的铝饭盒和玻璃瓶,只好又来一遍。
穿过峻岭越过河,迎着霞光千万道。嘿,迎着霞光千万道。
校花的哥哥把歌词记得很清楚,但唱的和跳的节奏不大一致,我担心又得重新来,但那帮列车上的人笑得直抹眼泪,并不关心节奏。唱完后,刚才抢挎包的白上衣笑着说道:
看在你听话的份上,这个大瓶子还给你,这个饭盒嘛,就当票款减价抵押。
一听这话,校花的哥哥马上又恢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叫喊说:
行行好嘛,叔叔。一看你就是好心人,菜是人家托我带的,还给我嘛,叔叔!
你还不滚蛋,老子就把这些东西扔到车窗外面去!不耐烦的白上衣吼起来,抓起饭盒和瓶子,抬脚把校花的哥哥蹬开。
唉呀,爷爷!求求你,爷爷,求求你!校花的哥哥扑嗵一下跪下,边喊边朝前移动,被白上衣叭地扇了一耳光,鼻血一下流出来。
接着,白上衣把饭盒和瓶子装进挎包,提起包站起来,挤开人群往车厢一头走去,一副要找开着的窗户扔东西的架式,校花的哥哥叫喊着爷爷追过去。那些坐着的白上衣和列车员开始说笑,似乎身边的事已跟他们无关。到这时,我已经很想出手帮一帮校花的哥哥了,但一想起他曾在成都那个早晨对我爸那样不客气,又想到校花对我那么无情,才作了罢。眼看列车就要进站,我和那些女知青想钻这个空子下车,忙往车厢一头走,结果没人拦我们,好像也早把我们忘了。列车一停下,我们一个接一个跳下车厢,然后站在车门下面往上看。校花的哥哥和那个白上衣正在车上面争抢军挎包,两人厮扭着到了车门口。在连续不断喊叫爷爷、爷爷的声音中,校花的哥哥已是满脸鲜血,白上衣仍然紧抓住挎包不松手,同时拳打脚踢,想把校花的哥哥打下车去。
火车在小站只停三分钟。
快下来,要开车啦!车下面那个束长发的女知青朝车上叫起来。
她可能并不认识校花的哥哥,但同是天涯沦落人,别的女知青也跟着喊叫起来。转眼间,校花的哥哥已经抢到挎包,但被白上衣揪着头发使劲往车厢上撞脑袋,撞得嗵嗵响。汽笛一声长鸣,车轮转动起来,白上衣把校花的哥哥压在身下,一手摁着脖子,一手抓着皮带,憋足劲把他往车门口拖。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校花的哥哥上身被压着,一手还紧紧抱着那个挎包不放,另一只手则死死抓着对方的小腿,整个人跪在地上屁股朝着门,女知青们一起惊叫起来。车轮越转越快,我追着车跑,边跑边看地下又看车门,一旦校花的哥哥被扔下来好接住他。不料,一刹那间,随着几声尖叫,我看得一清二楚,校花的哥哥把压在身上的白上衣拖下了火车,两人几下子滚到铁路边的高坡下。车窗上有人在大喊大叫,但火车扭摆着尾巴渐渐远去。
就在我面前,白上衣蜷缩在地,看上去已被摔懵,要不已被吓傻。校花的哥哥这才松开对方的双腿,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土,刚才被打成那样,却好像一点没伤着,也丝毫没摔着。女知青们叫嚷着围过来,他看了看她们,接着把挎包扣好,让我拿着,又四下看看,走到旁边的一条水沟边,蹲下洗一脸的血,慢条斯理的样子像在家里一样。洗完后,他走到白上衣跟前,揪着领子把白上衣抓起来坐着。
把衣服裤子全脱光。校花的哥哥说,声音小得像说悄悄话。
然后,他撩起自己的裤腿,从小腿上抽出一把匕首。白上衣看见亮晃晃的刀子,哆嗦着手解衣服纽扣,脱下上衣接着脱掉背心。
求求你,老弟!白上衣光着上身哀求。
校花的哥哥蹲下身,把匕首塞进白上衣的嘴,对方衣两眼一瞪,急忙解皮带。虽然头不能动,还是几下脱光了下身,匕首这才从他嘴里抽出来。看着白上衣下面缩成一只毛毛虫的鸡八,我能感觉出身旁的女知青们个个都站着没动。
我在车上喊了你五十声爷爷。校花的哥哥说,神情冷若冰霜。
说完,在白上衣胸口上划口子,对方咬牙闭眼,一脸要死的表情,不一会,横七竖八的十道口子赫然在目。划完胸部划大腿,一条腿上十刀,每一刀都像在纸上随便画线条。接着划手臂,一条胳膊五刀。最后,背上又划十刀。口子都不深,也不算长,血也流得不多。
正好五十刀。校花的哥哥说,又走到白上衣正面。
白上衣浑身血淋淋,已不成样子,好在浑身都是肉,五十刀或许算不了什么。
求求你,爷爷!白上衣说,声音发抖,开始管校花的哥哥叫爷爷。
把嘴张开。校花的哥哥说,把刀插回小腿上。
爷爷,行行好,饶了我嘛,爷爷!白上衣哭了,不知道校花的哥哥还要干什么。
漏一点出来你就完了。校花的哥哥又说。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他若无旁人地解开自己的裤子钮扣,把阴筋掏出来,对准白上衣的嘴。我感觉出,身边的女知青们仍旧一动未动。白上衣赶紧把嘴张大,瞪眼看着一股略略发黄的尿液射进自己的嘴,喉咙里咕嘟咕嘟直响。
校花的哥哥收拾一个侮辱了自己的人,低头看着自己下面的东西,像个几岁大的孩子那样专心认真,连句多余的话也不说。此时的他跟火车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我甚至怀疑他刚才在火车上的那些表现不过就是表演而已。而且,他小小的个子,凭着单薄的身子,竟敢在火车奔跑中拖着高大的对手一起滚下车,看来绝非出于偶然,完全就是有意干的,这实在让人寒从脚下起。
可能在火车上睡觉时憋了很久,他那一泡尿一尿起来就没个完。中途有两下眼看尿变少变细,好像马上就要完了,但一下又大起来,伴随他一次次收缩肌肉,那个头头还阵阵膨胀变大。我终于转脸看了看那些女知青,她们都盯着那个不停喷射的物体,默不声响。
第十六章 兄妹之间的秘密
第十六章 兄妹之间的秘密
几分钟后,我们迎着寒冷的北风走上山岗。我跟着校花的哥哥走,后面是那群叽叽喳喳又说又笑的女知青。拐弯时,我回头看见白上衣正在铁路上一瘸一瘸地走向不远处的车站,他可以在站上找个地方休息,等有了车再离去。拐过山包下了山,来到大河边,我们上了渡船。船夫胡子花白,对人挺热情,连船钱也不要。下船后再走一里路的样子,来到岔路口,女知青们往公社方向走去,我跟校花的哥哥继续同路。快要分手时,我大着胆子跟校花的哥哥说了话: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他停下来看着我,用舌尖舔了下嘴唇,等我问话。我走到他跟前,看着他,血管里的血阵阵往头顶上涌。见我咽了咽口水,喘起气来却又说不出一句话,他调转头,继续开路。
校花的哥哥一言不发,身上有一股魔力。我本该拐弯走另一条路,却被紧紧吸引着跟在他身后。他可能明白这一点,既不问我为何跟着他,也不问我在哪里当知青,更不问我要去什么地方。而我,同样也不知道他在哪个生产队,又要去哪里。
他的方向好像是远在山脚下的生产队。当太阳钻出厚厚的云层时,我跟着他走上了田间小路,前面有一些农民在地里干活,一群妇女坐在田埂上休息,我们走过去时,校花站了起来,一副惊喜的样子,我心里砰砰直跳。
回来啦?校花看着哥哥说。
校花的哥哥点点头,脚步没停下。我心慌意乱地紧跟着,不时回头看一眼。校花站着目送着哥哥,不大注意我。她穿着淡花上衣,赤着双脚,袖口和裤管都挽起来,露出白净的胳膊和小腿,黑黑的长发披在后面用一条带子捆住。她的个子好像又长高了,但看不出跟哥哥长得有哪些相像。
进了村,穿过几座泥巴房子,校花的哥哥在一扇低矮的门前停下,掏出一把钥匙开锁进了屋。又潮又黑的屋里有一股霉味,只有一个一尺见方的米斗形窗口透着光亮,窗下的一口红漆木箱上面摆着几本书、装有梳洗用具的水杯,一个镜框里是校花毕业时的全班合影。箱子一旁的单人床上,铺着兰花塑料布,蚊帐里挂着几件姑娘穿的衣服。校花的哥哥把挎包放在屋角的一张小圆桌上,从床小拿出一个脸盆出了屋。
屋里渐渐亮了些,我四下看看,小圆桌边有两把没上漆的翻板椅,一把吉他挂在土墙上,旁边还挂着一朵大约是下乡时发的纸红花,已经又旧又皱。正想看看哪里有校花的照片,她却走了进来。跟从前见面时不一样,她友好地冲我笑了笑,让我往边上挪一下,然后蹲下去在床下找东西。我坐在床头,看见她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沾着,正想着一会怎样开口问她回的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突然全身颤栗起来。
校花敞开的领口里,吊着一对白晃晃的乳房,连乳头都显得清清楚楚。当她好不容易从床下取出东西出了门,我才听见自己长长呼出的一口气。片刻后,兄妹俩洗得干干净净进屋来,校花还端来一盆水让我也洗一下,一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我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
一会,校花到橱房弄饭去了,她哥哥在翻板椅上坐下,像是陪我但又不声不响。我掏出香烟给他一支,他摇摇头,我只好自己点燃一支。隔壁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他起身走到窗前,取下墙上的旧吉他,坐下后拨弄了几下,接着非常熟练地弹起知青歌曲《再见吧广州》。别的知青弹这首歌时一般都会自弹自唱,但他嘴唇紧闭,只弹不唱,我不明白他这个人怎么如此少言寡语。
有一阵,他弹着弹着,盯着我出了神。
他那种做梦一样看着我的样子,让我忽又想起我爸那次在他面前空饭盒掉在地上的谜团。还有他在成都西北河岸边对老保守下跪,被所长父亲拷在家里毒打不出声,斗鸡时一下子把雷巴掀翻在地等等事情。但是,我一下忘了刚才在路上想问他的是什么。恍然之中,我来到隔壁的厨房门口,想进去又不敢往里多迈一步。校花坐在一个圆草凳上,正往灶里塞麦草。
我可以帮你干点什么?我说。
饭是现成的,本来够我吃两天,现在正好够我们三人吃一顿。她转脸来对我笑着说。
灶孔里跳动的火光照在她脸上,使她显得红光焕发。我抽着烟,在门口蹲下来。厨房里有好几个灶台,屋角是一堆一堆的麦草,也有一些柴,一看就知道校花的队上有好几个知青。
我收到了你的信。我小声说。
你也是,离这么近,写信干什么。她说,低下头,但不是害羞的样子。
一个人老想纽扣这样的事,就会给人家写起信来。我说,声音仍不敢大起来。
什么纽扣?她不解地看着我,好像真一点不知道曾经给我缝过裤扣。
你哥哥跟你一个生产队?我说,把话岔开。
不,他在另一个公社。她说。
这时,校花的哥哥也来到厨房门口。不知何故,他脸上有了笑意,显得有些轻松。他问妹妹菜在哪里,要帮忙做菜。校花说:
只有三个土豆了,后天赶场,我去多买点。
我看见那三个土豆就在锅台上的碗里,已经洗好。校花的哥哥开始切土豆,两眼静静盯着起落的菜刀,脸上又没了笑意。校花看着灶孔里,脸上表情也难看起来,我感到有些不对劲,灶台上的空锅干烧了好一会,却不见她往锅里倒油。
告诉哥,你又好久没油下锅了?校花的哥哥说,是那种男低音。
中午才吃完的。校花说,埋着头,我觉得可能在说假话。
真的,不骗你。她又补充一句,更像在掩饰。
哥,我叫你去凤凰山看爸爸,去了吗?校花忽然小声问。
去了。他的坟包长满了草,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请人刻了块碑。校花的哥哥说。
总算了却一桩事。校花说。
要依我,我才不管他的事。校花的哥哥说着,把土豆丝往锅里一倒。
校花又想说点什么,但看了我一眼,没说出话来。我感觉出两兄妹之间有秘密要说,自感碍事,慢慢回到隔壁屋里。
只跟两兄妹呆了这样一会时间,我已经很怀疑校花的哥哥是不是真赢过其他知青不少钱,同样也丝毫难以看出,校花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全身只穿一条内裤,挥舞一根扁担砍翻四个提刀相逼的男知青。一会,土豆丝炒好了,一看就没放一点油。半脸盆的米饭也是剩饭,只热了一下,跟知青们总是热剩饭吃的做法一个样。校花的哥哥把带来的一饭盒盐肉和一瓶豆豉炒肉丁全放在小圆桌上,我们围着圆桌开始吃饭。
这是哥哥亲手为你做的。哥哥对妹妹说。
校花盯着桌上的饭盒和瓶子发了呆,好像不相信一个大男人还会干这个。我一颗米粒一颗米粒地吃饭,有些明白了校花的哥哥为何不要命地非要夺回这两样东西,也仿佛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