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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耿剑锋打了个招呼,王学平叫上林猛,坐车去了省厅大院。
刚上九楼,王学平就觉得气氛情况有些紧张,电梯口,和楼梯口,都出现了双岗,而且腰间都别着枪,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守在过道口的省厅办公室副主任张安北,见王学平从电梯里出来,赶紧快步迎上去,小声汇报说:“王厅,厅长正在办公室里等您。”
“哦,出什么事了?”王学平点了点头,脚下一缓,扭头问张安北。
张安北是汪猛在厅里的心腹之一,王学平也没指望能够从他嘴里问出特别有用的信息,他信口这么一问,不过是存了试探一下形势的意图罢了。
“王厅,具体什么事,厅长没说,我这种小喽罗哪敢去问啊?”张安北本想敷衍一下,能够对付过去就行了。
可是,视线扫过王学平那张清秀而又年轻的脸庞的时候,张安北的心里猛地打了个突:汪猛虽然在全省政法系统内拥有绝对的权威,毕竟,岁月不饶人啊,过不了几年,他就要退居二线了。
而王学平不仅是全省最年轻的一位副厅级领导干部,还是省厅现任的副厅长之一,更重要的是,据省委大院里头传出的消息,省委的那位何三公子就是王学平的靠山。
如果说汪猛代表着省厅的过去和现在,也许,王学平就意味着省厅的未来吧?
张安北是个非常具有“灵性“的人物,一旦意识到之前的怠慢大为不妥,他看了眼四周的动静,赶紧小声补充说:“据说上边要来大人物了,厅长没说是谁,我们都不知道。”
既然张安北露了一丝口风,王学平心里便有了底,汪猛找他来,肯定是商量保卫工作的部署。
走进汪猛的办公室,王学平看见,梁红旗也在座,这是最近一段时期以来,两个人头一次见面。
“领导,我来了!”王学平含笑向汪猛问好,汪猛微微一点头,板着脸说:“来了,随便坐。”惜字如金,连句打招呼的客套话,都懒得说。
王学平走过去,十分随意地坐到了沙上,仿佛刚看见梁红旗似的,笑着打招呼:“梁书记也在啊,有些时日没见您了,怪想的。”
梁红旗仰面朝天,脸色黑黑的,对王学平的友好姿态,视若不见。
表面工作嘛,做个样子也就行了,既然已是生死大敌,相逢时的态度再好,背后依然是要动刀子滴!
套句太祖的名言,一言以蔽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汪猛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坐到了中间那张最长的沙上,肥硕的身子整个地陷了进去,格外的滑稽可笑。
王学平想笑,没敢笑,反而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摆出一副虚心听训的架式,等着老汪话。
汪猛并没有马上开腔,有意无意间看了眼房门处,王学平细心地现,老汪的眉心微微一皱,紧接着又舒展开来。
“莫给还有该到的人没到?”王学平心思一动,立即意识到,省厅的常务副厅长任鸿达没在场。
除了任鸿达之外,在场的三个人已经是整个中夏省治安系统,最高层次的领导。
汪猛是现任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位高权重,正儿八经的全省ga战线的总负责人。
梁红旗则是钱州市政法战线的老大,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书记,王学平在市里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至于王学平则不必说,无论名分上,还是实质上,他都是市局一言九鼎的一哥!
王学平心里盘算着,如果张安北没有说谎,那么,梁红旗和他被同时叫了过来,这就说明,中央长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在钱州市辖区内。
汪猛不说话,王学平不想没事找事,梁红旗心里窝着火,看着王学平就很郁闷,更是不想说话。
整个厅长办公室内,除了喝茶的滋滋声,偶尔传出的一声清咳之外,竟然再无别的声响,三个大活人坐在一起,都好象是哑巴一般,悄然无声。
等了大约有十多分钟,任鸿达珊珊来迟,刚进门,就连声道歉:“唉呀,实在是不好意思,省长把我叫去臭骂了一通,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汪猛绷着个脸,浑身上下透出浓浓的黑气,他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地讥讽道:“你老任混得不错啊,已经可以代表省厅了。”
任鸿达的脸色“刷”一片煞白,就仿佛刚从冷柜推出来的僵尸一样,狰狞可怖!
这种要命的时候,梁红旗即使和任鸿达的关系再好,也不敢贸然插嘴。引火烧身可不是闹着玩的,汪猛的霸道与蛮横,全省政法系统的干部们,谁不知道啊?
于是,梁红旗闭紧了嘴巴,把头别到一边去,故意装没看见。
任鸿达眼巴巴地瞅着梁红旗故作糊涂,心里那个气呀,原本刻无人色的一张老脸之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意。
王学平和任鸿达之间,往日并无深交,顶多也就是在开班子会的时候,偶尔开上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彼此的交情可能比水还要淡。
这种时候,王学平也不可能装大头蒜,故意去触汪猛的霉头,他捧起茶杯,端详着飘散在水面的一片绿叶,仿佛脑力藏着一片新大6一般,必须深入细致地研究一番。
“中央长马上就要来咱们省了,保卫工作无小事。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万一,百密一疏,出了问题,是你担着,还是我来扛?你担得起么?”汪猛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看似平心静气地和任鸿达讲道理,实际上,却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任鸿达心里清楚,汪猛这是故意指桑骂槐,明着是说迟到的问题,实则是对他单独去了省长办公室,表达出极度的不满,甚至是愤慨!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任鸿达怎么着也是堂堂正正的正厅级领导干部,他不敢明着顶嘴,却拐着弯子解释说:“厅长,省长办那边接二连三地打电话来叫人过去,我马上就给您打电话,想及时汇报一下情况。可是,您的大哥大始终处于关机的状态,我就……”
“好了,打住,咱们该谈谈正经事了,废话留着回家里说去!”汪猛阴狠地挖苦,令任鸿达如坐针毡,冷汗顺着脑门子就淌了下来。
“有些人啊,就是心急,我还没死呢,就想着占地方了!”汪猛嘴上说要谈正事,实则是想堵住任鸿达的嘴,任由他不依不饶地大肆欺辱。
这话就太伤人了!非常的不入流!
王学平有点看不过去了,他心说,大家都在场面上混,而且也都不是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小喽罗,你老汪即使心里再不痛快,可也不至于当着我们这些人的面,像巷尾的小流氓一样的骂大街吧?
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私下里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并不可怕,此等事情,王学平也没少做!
可是,不管是混社会,还是混官场,最令人忌讳的是,当众打人脸!
汪猛可不比梁红旗,人家在省委常委会里掌握着至关重要的言权和一张投票权,王学平这个副厅官又正好是省、市共管的干部,明着和汪猛做对,肯定是不成的。
王学平悄悄地将手伸进随身小包里,暗中打开了大哥大的电源键,紧接着,顺势摸出防风打火机,攥在手心里翻滚起来。
很快,大哥大那清脆的铃声响起,王学平赶紧手忙脚乱地将手伸进包里,掐断了电源。
“领导,我进来的时候,忘了关电源,实在是不好意思啊!”王学平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傻笑,摸着脑袋,连连向汪猛表达深深的歉意。
“也就是在我这里,如果是在市委常委会上,你这么粗心大意,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汪猛没好气瞪了王学平一眼,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地把他也数落了一遍。
连续训了两个人之后,也许是心里舒服多了,汪猛稍稍降了点火,抚摸着斑白的头,摆出一副关爱的姿态,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呐,嘴上**,办事不牢,下次注意了啊!”
任鸿达伺候了汪猛差不多小十年了,对于汪大厅长的脾气禀性,知之甚详。
如今,汪猛主动降低了敲打的力度,任鸿达心里就有了数,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任鸿达记得非常清楚,汪猛刚就任厅长的那会儿,脾气远没有现在这么大,即使要整人,也是背地里出阴招,下黑手。
后来,汪猛的脑门上,加挂了省委常委兼省政法委书记的光环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坏脾气日益见涨,以至于,完全不把任鸿达这个常务副厅长放在眼里,屡屡当着外人的面,大肆羞辱。
这泥菩萨还带点土性呢,何况任鸿达这位省厅的第一副手呢?
任鸿达像乖宝宝一样坐到了汪猛的身旁,麻利地从兜里掏出笔和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老大的指示精神。
接待上级长没有小事,王学平也不敢马虎大意,拿出了笔记本,摊开在了腿上。
无意间抬头的时候,王学平和坐在对面的任鸿达打了个照面,任鸿达似乎冲他点了点头,王学平定神再看时,却见任鸿达已经低着脑袋,默默地摆弄着手里的笔杆子。
“今天的谈话内容,属于绝密,只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严禁做任何文字或语音记录,都听清楚了吧?”开始谈正事之后,汪猛头一句话,就令王学平敏感地察觉到,这一次,上边来的决定是个级大人物。
几个人纷纷收起了笔记本,正襟危坐,等候汪猛揭开谜底!
“谢老,你们大家都不陌生吧?”汪猛翘起二郎腿,点上烟,眯起一对牛眼,现任鸿达等人纷纷坐正了身子,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脸色凝重地说:“他老人家很可能将于最近到我省来考察调研。”
天朝只有一个谢老,那就是在党内军内威望极高的,党国九老之一的开国元勋——谢中。
建国后,谢中历任无数党政要职:中央副主席,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常务副总理,中顾委第二副主任。
如果说,这些辉煌的经历只能代表谢老的过去,那么,在坐的人却都心知肚明,现任中夏省委书记吴重,曾任谢老的机要秘书。
在谢老的提携之下,省委吴书记才一步步地成为了,主宰中夏省八千多万人民命运的封疆大吏。
既是党国大佬,又是省委一把手吴重的恩主,谢老这一次下来,保卫工作稍有闪失,在座的人恐怕就不是掉乌纱帽那么简单了!
一时间,厅长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了汪猛的嘴上,惟恐漏过半个字。
王学平这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保卫工作,脑子里仅有的一点经验,也只是接待地市领导的小套路而已,放在眼前,根本就不够瞧的!
开会到深夜,汪猛嘴巴说干了,才宣布散会。
走下台阶的时候,一阵凉风袭进衣领,王学平浑身一激灵,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那个孤傲如同寒宫仙子一般的精灵女子。
谢寒烟,你会跟着谢老一起来么?
第396章 领导艺术
昨天的会议上,汪猛脸色凝重地传达了省委吴书记的指示:凡是违反保密原则的人,不管是谁,都必须承担极其严重的政治后果。
在天朝的官场上,只要沾染上“政治”二字,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无人敢掉以轻心。
看汪猛那架式,知情者寥寥无几,省里恐怕就是书记、省长以及分管政法口的省委副书记,再加上ga系统的汪猛和任鸿达了。
据王学平自己估计,如果不是钱州市局的一把手,在保卫工作中,负有重大责任,仅凭他的位分,恐怕是难以知道此等绝密的消息。
第二天刚上班,王学平就把市局的装备财务处处长刁向红叫到了办公室,任了支烟过去,笑着问他:“老刁,咱们帐上还有多少可用资金?”
王学平没问总数,只是非常有技巧性询问可以动用的资金,刁向红是老财务了,对此非常敏感,他当即摊开手里的财务报表,一五一十地汇报说:“局长,咱们市局帐上一共有三千多万的活钱,刨去工资、奖金、一些必要的开支,在下月关饷前,能够动用的资金共计:两千四百五十三万零五十八元六角九分。”
刁向红把数字细化到了分位,王学平心想,把老刁提拔到代理装财处长的位置,他没看走眼。
刁向红原本是装财处的一个科长,因为胆子比较小,不敢在“小金库”帐目上做假,被梁红旗给踢到了局三产办当了个主任科员,给挂了起来。
王学平上台之后,就存了换掉原来的装财处长的念头,只是手头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搁了下来。
后来,耿剑锋投靠过来后,和王学平闲聊的时候,无意中说了刁向红的一些往事。
王学平何等精明,岂能不知,老耿这是拐弯抹角地提醒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以团结过来。
当一把手,普通事务性的权力可以放手分权,唯独两项大权必须牢牢地掌握在手,一是财权、一是人事权。
王学平的身家相当不菲,对局里小金库里的那点小钱,自然是看不上眼。可是,既然他是局里的一哥,就必须掌管人财之权,否则,就等于是自坏规矩,从而影响到个人威信。
对于非嫡系的刁向红,王学平并没有过高的要求,局里的大小开支,按照财务制度严格把关,坚定地拥护财务一支笔的管辖权威,也就足够了。
“上半年内,咱们局里还有哪些进项?”王学平点上烟,盯住刁向红双眼。
刁向红没看笔记本,镇定地汇报说:“年初,局里给交管局下达了四千万的任务指标,按照年度分解下来,六月份之前,交管局那边要上缴至少两千万。不过,按照原来的计划,那笔钱用于建新办公大楼,没有您点头,谁都不能动。”
如果刁向红不提,王学平还真没注意到,今天初,局里给市里打报告,申请新建办公大楼,市里已经批复下来:批准立项,资金自筹。
王学平点了点头,低沉下头去看文件,刁向红也是老机关了,知道逐客令已下,他赶紧起身,小声说:“局长我先回去了。”王学平没吱声。
刁向红快步走到门边,忽听身后传来了王学平的声音,“向红,好好干!”
好好干,这话看似普通,从一把手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刁向红眼圈一热,转过身来,恭谨地冲着王学平深深地鞠了一躬,鼻息粗重地说:“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一个闲得毛的主任科员,被王学平破格提拔到了装财处副处长、代处长的高位上,刁向红即使是块顽石,也知道,此等恩遇,旷古少有!
刁向红走后,王学平放下手里的笔,凝神想了大约一刻钟,这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把市局警卫处处长郑彪给叫了过来。
“老郑,你是老警卫了,我就问你一句话,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大院的警卫工作,有无隐患,怎样改进?”保卫省、市主要领导的人身安全,是市局警卫处的职责范围的重中之重,王学平也懒得和郑彪绕圈子,张嘴就问疏漏的地方。
虽然省里主要领导的保卫工作,大多由省厅警卫局负责,可是,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的安全,却全都落在了郑彪的肩膀上。
警卫工作,在ga系统内部来说,属于吃力不讨好的典型。不仅平日里油水极少,一旦出了事,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上上下下相关的人员,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正因如此,梁红旗在位的时候,他手下的心腹们都不想招惹警卫处的工作,避之惟恐不及。
所以,郑彪这个非梁系心腹的处长,才能一直坐在警卫处长的位置上,十余年如一日,非常安稳。
“王局,不是我多嘴,市委、市政府大院里边,看似戒备森严,其实漏洞百出,问题很多。”郑彪张嘴就提问题,直来直去,完全不带拐弯。
这么些年以来,郑彪早已经习惯了坐冷板凳的滋味,他并不认为王少帅上任之后,他就会时来运转,所以,说话间,也就少了几分顾忌。
王学平不动声色地问郑彪:“说说看,有哪些问题,越详细越好!”
既然一把手了话,郑彪也没含糊,竹筒倒豆子一般,开始滔滔不绝地大谈市委大院里边的保卫漏洞。
“王局,市委大院这边,一共六个进出口,外人想进去倒是查得蛮严,既看工作证,又对身份证。可是,针对公务车进出这一块,漏洞非常明显。市委办公厅所属的保卫处,只看牌照不管人。这要是有坏人偷来牌号比较靠前的公务车,混进了市委常委办公楼内,那个后果,谁承担得起?还有啊,市政府这边,除了大门口有少数几个武警战士值勤之外,市长们所在的九楼,连个值班岗都没有,唉,问题多多啊……”郑彪象个几十年没见过皇上的深宫怨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