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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军听完后忙说:“不行,这不行,两条路都走不得。我不能跟你们干,我也干不成什么事;监狱里我一天也不想呆,不行!绝对不行!”
刘文乔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干,你们这种人,我还不清楚,当官做老爷,养尊处优惯了。一旦要你蹲大狱,怎么会平衡?不过,您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犯下了大罪,今非昔比呀!”
代军低头不语。
王必成对刘文乔说:“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刘文乔半躺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默默寻思了很久,“嚯”地坐起来喝了一口水,说:“别的办法嘛—;—;!要不—;—;,对,还有一条路可走,只是要冒相当大的风险,并不好,甚至会累及到你的父亲。”
代军急着说:“您说说看,也许老头子这方面比我行,我就怎么没想到呢?”
刘文乔说:“那就是将这件事长期隐瞒。你父亲不是财政局长么?那么大的权力,掌握那么多的钱,先搞千把万堵住这个窟窿,应该不成什么问题,先这么办了,回头再想办法。”
代军搓着手,想了想说:“这个办法,我倒觉得可以考虑,但是,那个女人怎么办,长期不归?”
刘文乔狡黠的笑道:“只要她不露面,借口是有的。比如说,她到广州,心花啦,变啦,和一个台商、港商走了。据你们说,她在单位不是很浪么?这样编出来的东西人们还会不信?关键是你那一千五百万能不能到位。钱在,她跑了就跑了,谁还去管这个逑事?”
王必成笑道:“你们局领导又可以安排一个亲戚朋友嘛,坏事变好事,哈哈!”
代军道:“必成!到这个地步你还挖苦我!”
王必成说:“说着玩儿,你看刘总的这个办法行不?”
代军说:“只能是这样那,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吴已经到了一会儿了,他坐在外面房间听他们说话,觉得差不多了,便走进来说:“饭准备好了,是不是吃饭?”说着把手巾递给代军。
王必成对代、刘二人说:“先到这儿吧,边吃边商量。”他把购房、购车的证件及有关文书重新锁进保险柜里后,站起身来,对大家说:“走吧!”
代军将毛巾还给吴正平,又扯了张公文纸将两口门牙包好,装进口袋里。吴趁代不留意,给王递了个眼色,低着头偷偷地笑着出了门。
三十七
代宇庭自组建这个家庭以来,真不知愁为何物。多少年从来就只有高高兴兴,欢欢喜喜的过日子。特别是近几年来,人们说代局长家天天都象过年一样,请客、送礼等拜府的人们,常常一拨又一拨,接踵而至,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他自己几次升迁,官越做越大,几个孩子相继上大学,分配到楚云最好的单位,又一次一个大台阶的顺利当官,再加上不断地乔迁志喜,三节(春节、端午、中秋)两生(自己和夫人的生日)等等,真是喜事连连。他只等大公子大婚之时,把代家的喜事推向楚云盛事的最高峰,抱他一个金娃娃呢。
何其泰极否来,乐甚而悲至。代军广州归来,无异于将一团晦气塞进了这个不幸从不临头的候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代宇庭,听完大儿子那牙齿不关风然而是令他震颤的陈述,他,这个能在楚云市呼风唤雨的人物,象两脚踩空,迭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眼中的灵光渐渐在消失,脸上的红韵迅速在隐匿,一会儿变青,一会儿变白,一会儿又变成灰色,始终恢复不了原来的那种神采,好象来日不多,已经给他调敲响了丧钟似的。
他,第一次住进了高干病室,诊断为高血压引起心率不齐。自此以后,代家虽然仍有不少拜府之人,可再也难以听到过去那种欢声笑语,也很不容易见到以往那种喜气盈庭的景象了
做官比为民好,这是代宇庭根深蒂固的信念。如今官为何物?自从代军回到楚云以后,他第一次陷入了难以言状的困惑之中。
他为之竭尽了毕生心机,曾跃上几个台阶,到官拜五品,应是平步青云。是谓“创业艰难”哪!代宇庭为个人的名利、家庭的建设,甚是煞费了一生苦心。从一个小小的理发员,挤身于国家高级干部的行例,绝非简单。纵观其发展轨迹,若非歪歪勤磨砺、未经凄凄苦春寒,能获得今日之权重一方的成就是不可能的。从他那秃顶的头颅,如柴的身架,便可看出他所付出的代价。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平生创下如此辉煌的基业,会出现运移汉祚,夜半妖星,毁于代军这个丧门星之手。现在是运交华盖,人悬海空,这一声棒喝,宛如将他端坐的四条腿的交椅打断三条,终日天旋地转,耳鸣眼花。
代宇庭住在这档次很讲究的高干病室,虽无大病,却并不舒服。如同“吃膏药”般难受。俗话说膏可吃,药可吃,膏药岂可吃?身病有药,心病怎能医?
他垫高枕头想了又想:“难道就真的大江东去,看水流舟了么?该如何才能挽救这个败局呢?”这是代宇庭所以要住进高干病室静养的焦点。他告诉局里和家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在住院,并告诫代军呆在家里不要回单位,等他的电话。他要为拖回这艘无底的破船,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深思苦虑,谋求良策,他要豁出老命力挽狂澜,以至于倒行逆施也要尽最后一搏。
儿子憔悴的形容,悔恨的情态,恐惧的心理,象一把把刀扎进他的胸堂,他的心在流着血。他悲哀地叹息:唉!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骂也骂了,从来没有打过的那一耳光也是够重的了。儿子跪在跟前是向他这个做爹的讨取求生之策啊!罢!罢!!罢!!!纵然是天字第一号,事情也发生了,身为人父,命是儿女的,没有他们,老命何为?他不求,我也得救啊!
他拿定了主意,用手机挂通了家里的电话,令代军立即赶到医院的病房。
代军如丧家之犬,低着头走进他父亲的病房,呆坐在沙发上,烟也不敢抽,恭候示下。
代宇庭问:“拨出这两笔款除了小陈和那个姓刘的女人,还有谁知道?”
代军答:“再没有人知道了。”
代宇庭又问:“这个小陈可靠不可靠?”
代军肯定地:“很可靠!”
代宇庭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压着声音吼道:“可靠你妈那个本,你不是说姓刘的如何可靠吗?怎么样?到头来,她要搞死你!”
代军急辩道:“真的,她正和我谈朋友。”
代军象老鼠见了猫似的看着他的父亲。代宇庭又慢慢靠在床头,微闭双眼,久久不说一句话。代军一会低头看看一无所有的地板,一会儿抬头看看他爹,很不自在。
过了很久,代宇庭一字一句地问:“这笔钱的帐号是另立的?”一个“的”字,平起仄收,有“意”的韵味。
代军:“是,专款专用,当然是另立的。”
代宇庭问:“其他人没有过问过?”“过”也变调了。
代军回道:“他们只是问大楼什么时候建,从来没有人问过这笔款的事。”
代宇庭停顿了好一会,说:“你真该死啊!这么大一笔款你视同儿戏,你不要命了吗你?”代军战战兢兢摸到沙发上坐下,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父亲。代宇庭又沉默了很久,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吐出:“市烟草专卖局有一笔款子,三千万,是方格明的小金库,他走时,任何人没交,我上任时移交给我的。要动,只能作为临时用款,时间至多不能超过一年。可一年以后又怎么办呢?”他将这个“可”字说得很重。稍停顿一下,又说:“还要那个女人不再出现,否则,两罪并发。我也同你一起死定了。唉—;—;!事到如今,也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
代军毫无主见,只是默默地听代宇庭一句一句地说出他的营救计划。
代宇庭慢慢从床上起来,从包中拿出一叠稿纸,想了想,叹了口气,看了看儿子,又凝神瞅瞅窗外,然后把纸垫在提包上面写道:
关局长:
那笔特费上面要临时动一下,时间约一年左右。请将此款先打一千五百万到地方税务局二分局基建帐上,由代军副局长直接与您办理有关手续。上面告诫保密,望照此办理。至嘱。
代宇庭 3。9。
代宇庭把写好的手谕撕下来,又从头至尾默默地念了一遍,拿在手中,看着代军想了很久。又从提包中拿出一个财政局的公函信封写好,将信装好后,仍然拿在手中看着代军。他知道这封信的份量,关涉到他的生家性命啊!
最终,他移动颤颤巍巍的手,把信递给了他的儿子代军,说:“生死有命,你就按这信中写的办吧!一定要和小陈交待好,再出漏子就等于把你的老爸送上断头台,与您陪葬,听明白吗?”
代军接过信沉重地说:“我知道了!”起身问道:“您没别的事儿啦?”代宇庭倒在床上向他挥挥手,示意他走,代军走到门口,刚刚开开门,代宇庭又喝住:“回来!”代军只得将门重新关好,回头走到代宇庭床前站着。
代宇庭坐起来看着他,显得精疲力竭,半天才“嗯”了一声,对代军说:“你要一如既往的保持镇定,我再给你想办法周旋。你再给我动这笔款,我要你的命。”
代军说:“我还动,就是自找死路哇!”
代宇庭瞪着眼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代军还想说什么,代宇庭往床上一倒,将被子拉到颈部说了声:“你,你滚吧!”
代军唯唯诺诺,退出病房。
三十八
楚江大桥工程项目合同签定以后,朝旭回到了深圳。程佳运总裁听了朝旭和丁克的详细汇报后非常高兴,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辛苦了!谢谢!非常谢谢你们!不过,我认为这项工程成功与否还是第二位的,首要的,也是最重要的,是你回到了华宇,没有被招安。哈哈!我现在更深刻的理解到,用好一个人就等于打开一座金库这个道理。你不要问我下步怎么操作,其实都在你心中。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在楚云的时间只能有三个月,工程上马以后,我派人替你回来,华宇离不开你,一天也离不开你,我说的是实在话。”
朝旭看了一眼丁克说:“三个月恐怕太紧促,半年行不行?那边工作才开了个头,很复杂唷!”
丁克着急地说:“不行啊!程总,三个月太短了,还是让朝总多呆一段时间的好啊!”
程佳运笑道:“老丁,复杂不复杂你心里有本帐,最艰巨的阶段过去了,最难办的你们已经办完了。有这样好的工作基础,谁去都是捡现成的,这我还不清楚。不延长,三个月,仅仅一个战役,不能长期陷住我一位帅才,不行,绝对不能延长。”
丁克望了一眼朝旭,他很希望朝旭和他一道,直至把这个工程搞完,他明知道不可能,哪怕多呆一些时间也是好的。朝旭很感谢他们的信任,又觉得挺为难,勉强表了个折衷的态:“既然程总定了,就按程总的意见办吧!三月就三月,以后有什么事再说吧,反正又不是十万八千里,两个小时就可以到。”
程佳运满意地笑了。丁克无可奈何地说:“我还是希望朝总经常过去看看,当然,我会珍惜这三个月的,争取在这段时间把紧要的事办好。”
程佳运笑道:“老丁的要求也合理,从全局考虑,我只能这么做,他走这么十来天,我感到缺少什么似的,你们还是为我这老头子松松肩吧!”
朝旭从程佳运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离开十几天的住所,先将门打开,尚未进屋又放下密码箱,开开门边墙上的信箱,取出一堆报刊、信件抱着,拎起密码箱进到客厅,将行李和报刊信件分别往茶几和沙发上一搁,回头关上门,便去卫生间冲澡。
朝旭洗完澡出来,一边梳头,一边坐在沙发上清理报刊信件。突然,他发现一笔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西安市……”他脱口而出,马上又想,“我于西安没有任何联系呀!啊!对了,是她!”朝旭快速反映出写信的人是谁,“是玉芳,她怎么走了?难怪今天总裁办没看到她的人影。”他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朝旭放下梳子,将其他报刊信件暂时摆在一边。紧张、严肃,聚精会神地拆阅玉芳长达6页的来信,还有一张朝旭给她在“世界之窗”拍的照片。朝旭将信和照片平放在茶几上,象欣赏两件珍品一样,尽情的阅读、观赏,他座在沙发上一边看看信,一边又不时的看看照片,漂亮的字迹,端庄俊美的照片,真是字娟人秀,文如其人啊!看完信,左手拿着照片,右手抓着信纸,靠在沙发上。他!进入了深情地回忆之中。
玉芳姓何,系中华美女之乡陕西米脂人,现居西安市,22岁,人长得非常漂亮,聪明,特别是写得一笔很好的硬笔字。中专毕业后在一家印刷厂当检字工。当时厂长很看重她,并把她从检字车间调到电脑制版室。
何玉芳并不清楚厂长将其工作调换是另有所图。一次宴请厂里的几家老客户,酒后,厂长在KTV包厢欲对她非礼,被她严词拒绝。不久,就接到厂部通知,要她回原车间工作。这一进一去的原因不言而喻。她一怒之下,工作不要了,与几个同班同学一合计,于是南下深圳。其时,恰逢华宇公司招聘一名女性文秘,她试向管招聘的负责人递了一张表格,一手漂亮的字吸引了搞招聘的工作人员。根据表格中所填的联系电话,人事部随即将她通知到公司面试。身材苗条,面容俊美,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加上举止端庄大方,虽然只是文凭低了一点,但毫无阻碍的被录取了。
人事部长将何玉芳带到朝旭办公室,请他过目,并把她填的表格递给朝旭。其时,朝旭正在写一份程总催着要的材料,他没有看玉芳,一边看表一边问:“这字是你自己写的?”
玉芳不屑一顾地说:“这还用问,当然是我自己写的啦!”
朝旭一听这口音,马上抬头看了看何玉芳说:“嗯—;—;!怎么是你?字写得不错,人气质也不错,不错,不错。只不过那骨子里的成色—;—;!”
玉芳一听,斜了朝旭一眼,如触电般扭头就走。
朝旭大声命令道:“你给我回来!”玉芳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朝旭拿着玉芳填写的表,从办公桌那边绕过,来到玉芳身后,故意严肃地说:“嘿嘿!脾气还不小嘛!本公司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继而换了一种近乎亲近的口气说:“只允许你议论人?真倔!”
玉芳两只手不停地扮着自己的衣角,反正不做声。人事部长也懵了,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朝旭将表递给人事部长,说:“你把她带去总裁办。如果程总不满意,你再到我这儿来一下。”
明显地看出,朝旭对何玉芳很有好感,言外之意,程总如果不满意,还可以另外安排。人事部知道这个意思,何玉芳心里也很明白,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看了朝旭一眼,低头跟随人事部长走了,临到门口又回头偷偷看朝旭一眼,朝旭微笑地看着她离开后才回到办桌边继续工作。仅此一面,何玉芳对朝旭的印象如此之深,心中激起一种莫名的涟漪,这种感觉甚至比录用她还重要。后来,程总同意留她在总裁办,何玉芳念念不忘的则是,她和朝旭第一次在立交桥上邂逅相逢的英容,面试时,那看似严厉实则含有深深怜爱的情态,总觉得有一种回到亲人怀抱的温暖。
朝旭在华宇房地产公司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能力,人品,以及他那风度翩翩的气质,特别是在华宇公司的贡献,给员工的形象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因工作关系,何玉芳与朝旭的接触也很频繁,她对朝旭在内心的评价又更深一层,觉得他“骨子里的成色”沌极了。远离家庭的朝旭,在工作之余也很愿意和她说说话。朝旭持重、幽默的言谈举止,常常使她心驰神往,每每与之接触后,时常心问口,“世间竟有如此优秀的男人?”她为有朝旭这样的上司感到欣喜,又为朝旭不能和她时时在一起而忧伤。特别是八小时以后,独自回到单身宿舍,未进家门先站在阳台,眺望公司那栋白色的高级职员住宅楼,很希望朝旭也出现在阳台上。
“他,还没下班……”玉芳时常这样心里默念着,多次眺望着,虽然百次难碰到一次,可她从没灰过心,每次只到实在看不到他,才想到开自己的房门。
朝旭是一个多面手,自幼喜欢音乐和声乐,不但歌唱得好,二胡也不亚于科班,也善于调剂自己的精神生活。哪怕工作再繁忙,仍注意身体的保健,和员工们玩排球,蓝球、桌球,照玩不误。如果有段时间空闲较多,他便操起二胡尽情的演奏,从他的琴声可以悟出他的心情。尤其是玉芳,简直对他的喜怒哀乐了如指掌,她观察他非常仔细。
玉芳也略通音律,她愈是听得懂朝旭的琴声,心情愈是难受:一曲《月夜》引发她多重遐想,他是在想念何人?是想念楚云的妻儿?还是……。一曲《二泉映月》牵动她几度忧伤。这支日本人认为,要焚香跪听的曲子,朝旭你、你能不能不拉那令人担心的第一弓呢?你不知道这揪心的一声长叹,象针一样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