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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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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宣布人事任免事项。
根据几位要员紧急会议研究的决定,先难后易,以免会场出现骚动,把罢免方格明的提案提前进行。头头们认为,即便出现乱也只是一阵子,人们的普遍心理是后面议程,先把难题解决,后面的正常任免就可以稳住阵脚。这时,只听这位副书记兼组织部长说道:
“根据上面的指示和市委常委今天中午紧急会议精神,现在有一个特殊的提案要提前进行。”
方格明听到这里微微一怔,心想:“什么?今天中午召开了市委常委紧急会,我是常委呀!怎么没叫我参加?……”还没有容他继续往下想,就听到:“《关于罢免楚云市常务副市长方格明同志职务的提案》……”只听得下面一片掌声。
方格明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取下眼镜,竖起耳朵认真的往下听—;—;
“楚云市政府常务副市长方格明,在主管全市财政工作期间……”
“没错,是说的我方格明。”这时,他完全听明白了。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方格明脑子“嗡”地一下,象是炸开了。他一脸苍白,两眼一闭,靠在座凳上继续听下去。听着听着,忽然他睁开眼,一手将桌子上的文件往前一拂,站起身来离开座凳,不给任何人打招呼就踉踉跄跄地往后台走去。在后台侍候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即上前要搀扶他,方格明把手一甩,自己走进了后台。
罢免方格明常务副市长的提案,在楚云市人大会上宣读完毕,台下掌声经久不息。录像、照相的记者们从主席台到大会会场,象闪电一样记录着这个非常的时刻。因为,罢免一位政府的高级官员,开创了建国以来,由人民代表直接罢免政府领导的先河,必将载入历史史册,这对新闻媒体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大会进行表决时,赞成罢免方格明的票数竞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书记、市长和主席台的成员大多数都举起了他们那支高贵的右手,只有那个叫游之的副市长不举手,那脸色很不好看,看来,只有他是个不怕祸兮的角色。台下当然也有一部份人投了反对票,还有一部分人弃权,这是他们的权力。弃权的人中,其中就有一位平时与方格明意见相左的代表,正厅(局)级干部江枫。他看到方被罢免即成事实,并不感到高兴,反倒是另一种心境。他暗暗叹息道:“唉!真是墙倒众人推啊!”会后,有记者采访他,问:“您对此事有何看法?”江枫说:“事情太突然了,无可奉告。”记者又追问道:“据说您就是他给整到协作办的?那这次您是不是也投了罢免他的票呢?”江枫笑道:“小人之见,我告诉你吧!别问了,我弃权。”记者被奚落了一番,并不甘心。又逼问道:“难道你不恨他?”江枫坦然地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工作上的矛盾难免,有时性格不合也是常事,有什么可恨的?如果平时有点成见,现在乘人之危,跟着起哄,那叫人吗?”记者抓住这句话不放,说:“那么说,你对90%以上代表投赞成罢免的票不满?”江枫说:“非也!这些代表大多数对罢免对象并不了解,还不是人云亦云!。我在政府机关这么多年,就我个人看到、见到、知道的,方副市长虽然有缺点、错误,但是否有什么大的原则问题,我并不知道。”记者问:“他这些原则问题存在吗?”江枫说:“问题没有查清之前,我不会乱表态,所以我弃权!”记者又问:“主席团那么多领导难道也是乱表态?”江枫说:“不!那是他们的权力,我有我的权利、我的人格。”
江枫原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分管办公厅机关工作,两年前,确因不受方格明的赏识,被挤出了市政府办公厅,安排到办公厅代管的市经济技术协作办工作。他无怨无悔,兢兢业业。这次换届选举,他以一名普通的代表身份参加会议,从无跻身政府领导圈子的奢望,更没有刻意对自己有过节的方格明怀有敌意的想法,甚至早已淡忘,完全是以平静的心态与代表们共商国是,对方格明罢免案毫无心理准备。一向与人为善的他,认为自己“弃权”的选择是负责任的。
代宇庭当选为楚云市人民政府副市长的任命,也是在这天下午晚些时候宣布的,他赢得了绝对多数票。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坐在会场中间的代宇庭,立即应声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地拱手向全场代表四方作揖致谢。紧接着,一位会务干部来到代的身边,请他上主席台就坐。代略加推辞,便随这位干部伴着热烈的掌声走上了主席台。代宇庭走近方格明刚刚离开的那个还带有温热的座位,把身体填了上去,正襟危坐。削瘦的脸上并无一丝红色,闪光灯追在他头上照了约有半分钟,呈灰白色的脸在灯光的照衬下显得有点儿不自然,如果摘去他头上那顶鸭舌帽,宛如京剧中的白面奸相李林甫。
倒霉透顶的方格明,挪动两支疲软的脚,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刚落座,他的秘书也跟着推门而入,把代宇庭刚刚被通过当选为副市长的消息告诉了他。方格明一听,一切都明白了。他把捏得紧紧的拳头狠狠地往桌子上一砸,骂道:“无耻!这个无情无义、恩将仇报的政治流氓!我真是瞎了眼。”说完,往床上一躺,气不打一处来。
秘书说:“这件事看来是他蓄谋以久的!”边说边看着方格明,方把头侧过去,嘴里还在骂:“这个畜生!搞阴谋搞到我的头上来了!”
秘书说:“是啊!无情必然无义呀!”稍停顿下,又试控性的问:“散会后,是不是把他叫来问问?”
方格明停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不用了!我见到他就恶心!”
秘书说:“嗨!人面兽心,无耻之尤啊!这十几年来他不是靠着您,能爬上这样高的位置吗?您到底在什么地方开罪了他?竟做得如此之绝?”
方格明坐了起来,掏出一支烟点着,边抽边想,面对着自己的秘书什么也不想讲。
秘书又劝道:“您也不必烦恼,外面愿说什么,让他们去说呗!‘周公恐惧流言日’……”
方格明很快接道:“嗯—;—;!王莽谦恭未篡时呀!这姓代的就是今天的王莽,我要到会上揭露他。”
秘书说:“还有必要吗?现在的事情干了就干了。错了也得维持,谁还会出来主持正义?您不知道主席台上的人,除了游副市长,基本上都举了手了吗?哪个再去打自己的嘴巴?”
方格明扭头看着他的秘书,点了点头:“嗯!老游还够意思,唉!什么也别说了,我比你更清楚,这个臭水沟不去回顾也罢,看穿了也就是那回事,没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他慢慢地走了过来,拍着秘书的肩膀说:“只有一点遗憾啦!你的事情我还没有安排好啊!”
秘书感动地说:“市长,不要紧的,只要您保重好身体就好。”
方格明动情的看着他的秘书说:“放心!你的工作我一定给你安排妥,不过记住今天,吸取我的教训。你还很年轻,今后看人哪,不能象我这样。我是恭维、顺耳的话听得太多了,好话包藏祸心哪!”
秘书说:“我从今天的事,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方格明不解地问“什么决心?”
“我准备去搞公司,到深圳去!”秘书答。
方格明阻止道:“那也没有必要,混到朝旭那种份上的人儿并不多,这次安排把你的职务再动一下不好么?何必重起炉灶?”
秘书心想,过去你有这个权力,现在你还有可能吗?他并没有说出口,不想再伤害他,只是说:“您的意我心领了,不过今天对我的刺激太大了,在楚云,秘书当官的名声也不大好,议论很多。”
方格明说:“都议论什么?说给我听听。”
秘书说:“有人说,秘书当官无异于宦官专权。”
方格明眼睛一瞪,生气地说:“这是什么话。”
秘书解释说:“你也别生气,我知道,姓代的也给您当过几天秘书吧?”
“再不要提这个畜牲了,说点别的!”方格明十分恼怒地说。
秘书不急不慢地说:“只要有一个秘书操蛋,我们这当秘书名声都受到影响,臭了一条鱼,坏了一锅水。还有一首顺口溜也是损我们的,说什么‘秘书刻薄象根针,反复无常又无情。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官)不认人。’说我们是跟屁虫,狐假虎威等等,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方格明笑了笑说:“所以你怕了?其实‘名声’能值几何?本人几十年声名赫赫,今日名声扫地。一旦春去潮落,真是人生为欢几何呀!”他心思了一下,脱口说道:“‘权去生道促,忧来死路长’哪!”说到这里,又一次触动了他,陷入沉默。秘书也不知如何劝慰,站在面前的这位大人物,一阵聒噪以后,眼看就将在楚云销声匿迹了。如此悲哀的结局,还要鼓动我往仕途上钻,我都为他的失落寒心。方格明似乎看破了秘书的心思,继续说:“我想,也许你是对的,记得一位原来的大人物来楚云时,我去看他。没想到他对我竟说出这样的话‘老方呀!孩子们还是让他们从商好哇!’”
“当时我也在场。”秘书插话。
“对,对!你也在场。他是在暗示,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踏了上做官的这条路,没有办法得硬着头皮走下去。半路出家是不行的,什么也不会,能干啥?”
“听说,他的行程只能到楚云,限制他再往南方走。”秘书补充说。
“是啊!过去呼风唤雨,国人敬畏,后来想多走几步路都受到限制,这官—;—;!你看当得—;—;?”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肯定地说:“行!你去搞公司,我支持你,也到深圳去,那里我多少还有几个贴心的下级,我不相信他们都象代宇庭一样。资金不够找他们,这几天我给你联系好。”
这时电话铃响了,方格明拿起电话,没好气地问:“谁呀?”
“格明吗?是我呀!你要挺得住啊!、、、、、、。”接下来是一阵抽泣声。方格明知道是自己的妻子,他看了一眼秘书,显得很开朗地说:“这有甚么呀!这副市长又不是我的专利,谁都可以干哪!”
“那姓代的畜生真不是个东西,你对他还要怎样呐、、、、、、。”
方格明非常愤怒地说:“行啦行啦。”将电话“啪”地一下挂了。坐回沙发生了一会儿闷气,秘书给他倒了一杯水,陪他默默地坐着。方格明抽了几口烟,又回到怎样安排好秘书的事情上。
秘书对方市长此时还想着他的事,很感谢。最后,方格明告诉他,把代宇庭整他的有关材料弄来,秘书答应两天内给他搞到。
就在人大会闭幕的第二天,楚云市各大新闻媒体,连篇屡牍地曝出了方格明被罢免的新闻报道。同时,其他省、市也对此进行了转载和报道。方格明,这位貌不惊人的副市长,在他当任期间,除了在楚云小有名气外,外界并不知其人,而现在却在全国闻名,乃至国际上有好事者也推波助澜。这就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代宇庭荣登楚云市副市长的宝座,当然喜不自禁。这几天,他忙得不亦乐乎,这请那贺,真叫门庭赫奕,应酬不暇。
代表楚云市最高档次的“华夏珍馐”二楼餐厅,今儿个暴满,一个干部将一幅写有“如日中天”的横幅,贴在在餐厅的舞台中间,非常醒目。端坐在首席的代市长频频接受来自各部门、各条战线代表的敬酒。一位听说会相面的干部端起酒杯,走到市长的跟前,煞有介事的从代的面部一直看到他的耳根,使得全场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似的。只见他认真的看了一会后,突然转过身来高举酒杯,对众人大声说道:“诸位,鄙人略晓《易经》,曾研相学,方才对我们代市长尊容稍事端详,我高兴地告诉大家,我们的代市长贵不可言,今日荣升是他平步青云的起点,以后将鸿图大展,直至摘桂蝉宫!”宴会大厅响起热烈地掌声,一名干部举起酒杯高声提议:“为我们代市长再创辉煌干杯!”“干杯、干杯、干杯、、、、、、”一时间,杯觥交错,笑语喧阗。
席终人未散,属下们将从“洋酒商行”特地买来的一盒盒、一套套西式洋酒敬奉给他们的新副市长,代宇庭那美的感觉到了极至,除了笑就是笑。
四十七
    代军暂时推迟了去广州的行程,他看到父亲一夜之间变成了大市长后,既激动,又由此而生发出许多许多的奇思妙想。尤其是在等待高升的父亲就任后,可能不!一定会对自己的工作有一个理想的调整方案。
这天,他坐在税务局自己的办公室,边看报纸,边抽着烟。报纸上有关其父的报道,他都一篇不漏地仔细看完。他佩服父亲的本事,连做梦都没想到的事,父亲却轻而易举的办到了,如……。
代军正在浮想联翩,突然接到一个声音非常熟悉的电话:“你好啊!市长大人的公子!”
代军面色相当紧张问:“你是谁?”
对方从电话里发出爽朗地,却又令代军全身发麻的笑声:“哈哈哈哈!代局长,你连我都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哈哈哈!告诉你吧!我刘静宜回来看你啦!”
代军一听是刘静宜,不禁毛发耸然,心惊胆慑。他又恨又怕,赶紧把话筒放到桌上,回身把门关上,刘静宜在电话那边继续讲着:“还是你有本事啊!捅出那么大的漏洞,官还照样当,父亲大人还当上了堂堂大市长,你爷儿俩行啊!”
代军愤怒地问:“你还想干什么?”
刘静宜放浪地笑道:“哈哈哈!祝贺你们代家父子大难不死,福星高照呗!我这丧家之犬,还能干什么呢?哈哈哈!”
代军小声吼道:“我真想杀了你!”
刘静宜镇定地回道:“这我知道,不过那只是气话,你不敢,也不会的。你真杀了我,你会陪葬的,难道真的生不同室,死要同穴吗?再说呢,谁能要得了谁的命,还不一定呢?哈哈哈。”
代军急问:“你现在在哪儿,能不能见面谈谈?”
刘静宜回道:“我在哪儿并不重要,至于见面谈谈嘛,还是请代大局长想好了再说罗!好吧,就这样,拜拜!”
代军对着电话:“喂……”对方已挂了,他放下电话骂道:“你这臭婊子,看我怎么收拾你?”接着又急忙查电话上的来电显示,刘是在公用电话上使用的IC卡,除了200000一串,没有任何字迹,他又骂了起来:“这臭娘们儿越来越狡猾。”一屁股跌坐在办公椅上,双手不停的梳理着蓬松的头发,身上汗渍渍的。“怎么办?我怎么办?她是个魔鬼,她要干什么?”代军脑子里一塌糊涂。太可怕了,她怎么还敢给我打电话?甚至要我想好了还见面谈,我想什么?我有什么好想的?代军把门反锁着,伏在办公桌上,什么电话也不接,也不敢接。回想这些天来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过着,他咬牙切齿地恨道:“这个臭婊子,这个臭婊子、、、、、、”。
他想了很久,慢慢抬起头来,透过窗户玻璃,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辆,他真想打开窗户从这三楼跳下去,让汽车把自己碾得粉碎。可想起父亲过五关斩六将,直达楚云市权力的顶峰,我这做儿子的就这么没有用,连一个曾经是自己下级的女人都斗不过,真他妈窝囊废。他顺着刘静宜在电话里的几句话细细地琢磨着,“她说我不敢杀她。”这娘儿们有种,我是不能杀她。要我想好了再说,是啊!基建费打往广州是我自作主张,钱被她卷走了我不但未报案,而且还要老头子用公款填上了。这怎么能让外界知道?我和她在这件事上是无可挽回地连在一起了,而且她知道的太多了。今天,她所以敢大胆打电话过来,是知道奈何她不得,甚至她还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局里,堂而皇之地坐在我面前。她有的是钱,可以纵情的挥霍享受,而我呢?钱给她任意花,还得乖乖地听她的摆弄,稍不注意,她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你送进大牢。前缘已绝,弦断情终,过去的恋人如今已变成了仇人,对她还存什么幻想呢?我是得想想清楚啊!否则,必定鸡飞蛋打,惨惨地栽在她手里,这婊子什么事她做不出啊!
代军此时总算明白到了自己的处境,不得不收敛他那自以为是的公子哥派头,期待着刘静宜的再次电话。
刘静宜,这个年仅二十几岁的女人,出道几年,凭着她敢作敢为的性格,不仅阅尽了男人的风采,践越了人世间最神圣的密境,而且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攫取钱财,开富自己,拥有了与其年龄绝不相称的大笔资金,几个月内还把自己锻造得简直象个“铁女人”。
刘静宜自打在广州卷走代军汇去的千余万元基建款后,当时她并没有马上离开广州。她内心也十分紧张,千万元毕竟不是个小数目,过去只是在账上,现在实实在在地揣在自己兜里,千万出不得事,出事就会人财两空,过热的头脑和身子现在需要冷却一下了。于是,在荔湾区她租了套房子住下,花了好些时间静静地思考,细细地谋划。起初,她也想在广州开一家公司做做贸易,因广州市场大,人气旺,生意比其他城市要好做些。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资金来路不正,生意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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