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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混 迟早要还的-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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壤,总让你感觉有种肃杀之气。当他看到厂区里“吴梁救熄总会”那青砖水墙的大门上一顶铜盔和两把斧头时,冷不防就打了个寒战。
他小时候就听说过,吴梁四里桥席铺1916年发生的那场大火,他的祖辈也有人在那场大火中死去。
那四里桥席铺是江南著名的“梁溪席”的产地,这“梁溪席”被民谣誉为“席面清白勿见筋,阿囡撒尿勿要紧”,可惜如今有此等品质的席子,虽不是什么高科技,却早已在市场上绝迹。四里桥席铺连成一片的都是贫苦人家聚居的棚户区,家家都编席出售,那次失火就连烧了数千人家。“吴梁救熄总会”的救火队员倾巢出动,救了二天二夜才救熄。那场大火平民死了五百一十八名,救火队员死了二十七人。此事件不仅在当时本地的官办报纸有披露,连上海的《申报》、《新闻报》、《时报》都有报道。
当年这“吴梁救熄总会”纯粹是一种自发的群众组织,并不受官方管辖,救火队员是没有薪水好拿的,日常开销的资金都是由本地的商人自筹捐赠。每当发生火灾,救火队员奋力救火,全部是尽义务的,纯属慈善之举。那死去的二十七名救火队员与五百一十八名平民一样,是没有一个铜板补助的。
本地的富商出钱凑份子,在“吴梁救熄总会”旁,现在的皮革厂的厂区,隆重地安葬了在那次大火中壮烈牺牲的二十七名救火队员,这二十七人中不仅仅是平民百姓,其中还有本地富商、官员、教师,大家为他们建起了烈士陵园,这也是吴梁开天辟地最早的烈士陵园。
抗日战争胜利后,当时的国民党政府为纪念抗击日本侵略者而牺牲的烈士,表彰国军将士的卫国抗敌之举,便将在吴梁抗日战斗中牺牲的将士其中的1949名烈士的遗骸、遗骨、遗物收集移葬到了这座烈士陵园里,据记载,其中还有蒋光鼐、蔡廷锴的十九路军将士十一人。在墓碑对面的风墙上,还有吴地人蒋中正亲书的“仁、义、礼、智、信”五个大字。从此,这座烈士陵园便成了吴梁最大的国家烈士陵园。
但解放后,这座烈士陵园被铲平,而“吴梁救熄总会”的部分建筑却被保存了下来。
费国昌看到了青砖水墙的大门上那铜盔和两把斧头心里就发寒,象是那二十七个冤魂至今还附着在上面。他心里想,自己不能来拆这个房子,否则祖宗也会迁怒他的。再说,这里还埋葬着近二千名的国民党死魂,风水也不好。这事还是让人家去干吧,这里少一点赚,还可以从别的地方再捞回来。于是,他当即就决定要将这块地炒出去,便急急速速地就离开了皮革厂。
他约了一个新近来吴梁的浙江老板去“浴德池”孵混堂,这“浴德池”也是快要拆的,孵一次也就少一次了。他向浙江老板开出了每亩三百万的价码,浙江老板说要回去商量,他也不急,自顾自在混堂里睏了一觉。
等他醒来时,浙江老板又回来了,一口价二百八十万一亩。他掐指一算,掐头去尾自己至少有一千万的进帐,心里先准了,嘴上却还要加个五十万,好付那个厂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浙江老板答应多上个二十五万作罢。
象这样一夜暴富的并不是费国昌一人,很多人都如费国昌一样交上了大运,几天的功夫便实现了阶级的飞越,从中产阶级就变成了资产阶级。但无产阶级要跨越进资产阶级的路却是最艰难的。那些平民百姓即使有机灵敢大的,幸运地做成功了一回掮客,也只是得个跑马费,改善一下生活而已。大多数的人几乎都与这地皮无缘,他们发财的梦想只能寄于等这地皮上盖起了楼,然后能按揭上一套房,再等着那奇高的价格往上再涨高一点,赚个纸面上的富贵。
新中国的又一个奇迹开始在吴梁上演:三千年古城,三个月拆光,三年再造!
这阵子,吴梁的百姓在街头巷尾谈得最多的是那老城区里又找出了什么宝贝。最令人震撼的是清朝大盐商黄泰英的私家院子发现了个地窖。地窖里居然藏有一万只银元宝,每个银元宝重约400克,由公安局警车押送的文物局的车子运了一个上午。有亲眼看到的人说,那银元宝还依然雪白铮亮,上面分别铸有“同兴祥”“同福厚”“德聚福”“泰盛号”等字样。
因为不断有宝贝找出来,吴梁市文物局根本就不够人手,只得从南京、无锡、苏州、常州、镇江、南通等城市紧急调来了一百多名文物专家和工作人员与吴梁市文物局的人一起工作。
老城区的拆迁户终于发现,这回迁原来是个陷阱。政府公布的补偿标准比起汉人集团的补偿标准要低了很多很多。现在拆迁户全部可以回迁,对被拆迁户的占地面积实行拆一还一,建筑面积实行拆一还一找差的原则。这新房和老房的房价是要倒找的,老房便宜新房贵,拆迁户是要倒找钱给开发商的。
老城区贫困户居多,一户四五口,占地面积和建筑面积加起来算也就住三五十个平方,平均一人不足十平方,如果回迁时要住上一百平方,另外就要补上五十平方的高房价,很多补不起房价的,能得到的新房居住面积比起原住面积反而小了很多。
老城区的居民们开始自发抵制,这无需有人动员,也不用有人组织。汉人集团原来作为首要考虑需要避免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在全国其他城市拆迁所遇到的例似事件,在吴梁都发生了。
市民上访,市民上街,市民四处哭诉。军警出动,四处救场。这城市象是每天都在发生着战争,你总能见到军民或警民对峙的紧张场面。
拆迁办主任黄菊生成了风云人物,他在媒体的出镜率奇高。这位在电视上呼吁市民要体谅政府,支持城市建设的政府官员,到了拆迁现场,便是另一副狰狞嘴脸,左呼右拥的他,对拆迁户挂在嘴上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看清楚我啥人?黑道白道啥人不认得我?你要想白相尽足你拣,我奉陪你到底!”
在如此大的势力面前,善良、纯朴、温和的吴梁人还能有什么选择?!
此时,很多市民都在默默地怀念唐瀚民,如果他在,这一切一定都不会发生!甚至有人希望,这唐瀚民并没有死,汉人集团丢了老城区项目,他一定会再杀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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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芯瑜连续提出申请,要与老倌见面。她还聘请了两名著名律师,一并提出申请要与林义夫见面,但申请均未获得批准。最后在熊芯瑜的力争下,公安机关总算在林义夫被抓的48小时之内,同意了律师与林义夫见面,但公安局派了人在现场监视,凡涉及案情的细节不许询问。律师据理力争,和公安人员发生了冲突,会面尚未结束,律师便被公安人员毫不客气地请了出来。
律师告诉熊芯瑜,说她老倌情绪很稳定,公安人员没有为难他。她老倌还捎话说,他非常非常想念她,当他没有了自由的时候,就想着能有她在自己的身边。老倌要她自己注意身体,天气瀴了,多穿件衣裳。熊芯瑜听得当场就失声哭了。
但这之后,她和律师任何想再见她老倌的申请,都被公安机关拒绝。
熊芯瑜直接找过公安局长刘长乐。刘长乐局长很客气地接待了她:“你老倌有没有犯罪,最后都需要法院来认定。我只是要查出真相!不是听你老倌说,也不是听别人说,我要找出客观的事实来。你要相信我,一定会查清楚的!请你一百个放心,还是我曾经和你熊芯瑜说过的那句话,哪个部门出了贪官污吏都不可怕,只要我们公、检、法没有被黑,那就不怕出贪官污吏!不管冒出来多少,也不管冒出来的是谁,我们都有能力铲除他!如果我在办案过程中有违法乱纪行为,你熊芯瑜也别放过我!因为林义夫涉及的案子不是一个简单的案子,也不是一个孤立的案子,情况非常复杂,侦查和取证都很困难,我们只能向你们院里申请了延期,所以你也要理解。”
熊芯瑜信得过这位平民出身的公安局长,不想干扰他办案。同时,她也坚信自己的老倌,一定会是无辜的!
为了营救老倌,熊芯瑜继续着自己的调查,从蛛丝马迹中寻觅着这座城市背后的真象。不久前,市委、市政府编纂《吴梁十三年辉煌成就》专刊,特约她撰写了一篇长篇通讯,她以满腔的热忱热情的讴歌了过去的13年,她坚信我国一位著名的领导人说的话:“13年来,在以江泽民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我们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举世公认,来之不易,必将载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光辉史册。”但随着她调查的一步步深入,她发现这吴梁城里,就是这载入光辉史册的十三年,鲜花下竟全是腐秽,阳光下却尽是阴影。她本就是专门与腐败分子打交道的,应该说是见多识广,但那藏着匿着的腐败与丑恶,仍令她毛骨悚然。她开始不相信身边的任何人,也不敢相信身边的任何人,倒成了个江湖上的侠客,孤胆的英雄。
钱复兴带着华嘉欣几次来探望她。初开始,她还会和他们谈自己好多想法,但后来,熊芯瑜什么都不再说了,也不再和他们谈林义夫的事。纯粹是出于礼节性的接待他们。钱复兴担心熊芯瑜受了剌激,精神失常,每天都要打电话问候她。但要么电话没人听,要么接电话的她推说正忙着呢,草草就挂了电话。钱复兴约时间想去看她,又都被她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推掉了,她显然是不想见到任何人。钱复兴只得叫华嘉欣经常去她家里走走,看看她的动静。华嘉欣便有事没事去弯弯,熊芯瑜并不讨厌她,两人在一起聊天,说些家常话。
这天,熊芯瑜决定要去第一人民医院探望师傅老刘,师傅是她一生中最信得过的人。
老刘躺在病床上,全靠氧气瓶在呼吸,床边的吊瓶有好几串,输液的管子一根根地牵着他的四肢,心跳和脉搏监视器在二十四小时地监视着他。他的肚子大的象面鼓,靠医生每天帮他抽腹水维持着生命。医生说他的日子不多了,现在医院是尽量在维持他能活到他儿子从新疆赶回来。老李的老伴病多,也是躺在家里,全靠着保姆服侍。老刘在医院里只能靠义工陪护了。熊芯瑜来看老刘时,老刘已经不能说话了,他躺在床上象是睡着了。
陪护老刘的义工是黄小菊,她依旧是穿那身洁白的运动服,依旧是满面的春色。这几天老刘生命垂危,黄小菊特意请了几天假,和其他义工一起,二十四小时不敢离开他的病床。
当黄小菊听见熊芯瑜对医生说出了她的名字,便悄悄拉熊芯瑜到一旁,问她是不是市检察院的,还要看她的身份证。熊芯瑜觉得奇怪,但看看这小姑娘长得秀气,满脸都是可爱的笑容,便掏出了身份证和工作证一起给她检查了一番。
黄小菊确认她就是熊芯瑜,这才拿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给她,黄小菊笑着对熊芯瑜说道:“好在你来了,否则我还得去找你。我好忙的,真的是没有一点点空余时间!”接着,黄小菊套着熊芯瑜的耳朵说道:“刘检有东西交给你,很重要的,是要保密的。”
黄小菊打电话给义工服务总站,要个义工过来替换她二个小时。打完电话,黄小菊对熊芯瑜说,这刘检是个好人头,她陪他半个月了,两人象父女一样亲。
黄小菊说:“刘检他很想再多活几年,他说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没做完,那怕多活上三个月也好。要是我的命能借给他就好了。他好羡慕我年轻,说好日子让我们赶上了。他说天会越来越蓝,水会越来越清,日子也会越过越好。我帮他找来了个老中医,那老中医说,结合着西医一起治,看看能不能有奇迹。药已经帮他用了,但现在看来,他真的……”
黄小菊说着说着就流泪了,那泪珠在白皙细嫩的脸蛋上滚过,是那样的晶莹剔透。
熊芯瑜坐在老刘的身旁,轻轻地抚摸着老刘的手。她听着黄小菊在耳边说话,自己也一直在流泪,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来。
黄小菊又套着她的耳朵告诉她,刘检要交给熊芯瑜的东西藏在她家里了。
新的义工赶来以后,黄小菊便与熊芯瑜一起骑着自行车去竹场巷。路上,黄小菊问熊芯瑜的老倌是不是叫林义夫,现在是汉人集团的董事长。熊芯瑜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事,心里直打鼓,点头连连称是,等着她的下文。
黄小菊将自行车骑得紧贴着熊芯瑜的车,两辆车的龙头都碰到了一起,她凑过身说道:“熊阿姨啊,你能不能回去和你老公吹吹枕头风,让他的汉人集团给我们临终关怀义工组织捐点钱,不要太多,五万十万就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多招募些人,要是有点点奖励,那些下岗的大姐也会来的。现在需要义工的人很多,我们人手太少啦,做义工的还都要自己贴钱。”
熊芯瑜回头看着这位纯真可爱的小丫头,心头涌入了一股暖热,眼泪险些流出来。
黄小菊以为她为难,忙改口道:“熊阿姨,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你别放心上。其实有不少病人家属也是捐了点钱的,虽然不是很多,但我们临终关怀义工一定能撑下去的。”
她们的车子骑到了一片已成废墟的工地旁,黄小菊见左右没人了,这才告诉熊芯瑜,刘检让她转交的是一只密封的牛皮信封,说里面的东西非常非常重要,让她带回家藏好,一定要亲手交到熊芯瑜本人手里。
黄小菊指着前面孤零零的几座矮房子说:“到了!”
熊芯瑜看到眼前的情景感到了十分震惊,这竹场巷已经拆成这样啦?这老城区拆得真的让人急火攻心,但却谁也无力回天。要是她的老倌没有被关起来,那一定是要去拼性命的。她忙问黄小菊:“原来那河边的尤家货栈码头也拆掉啦?”
黄小菊挺神秘地说道:“是啊,在那码头的水门汀旁边,那个石阶底下原来是有四只大铁龟的,我小时候一直从那里下水游泳,居然会从来就没发现。那四只大铁龟身上各有一个字,组成了‘国泰民安’,说是文物!”
熊芯瑜悲哀地摇起了头:“我听林义夫说,这尤家货栈码头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说起来还是尤成勇书记家的先祖创下的。哎,真是不肖子孙啊!”
“那里原来的几棵古树怎么全倒啦?那些树活了五百年啦!”熊芯瑜越发惊骇。
“倒掉的古树太多啦!县前街门前的那棵老银杏,不是说是我们江南鼻祖吴泰伯弟弟仲雍亲手种的,不也是被刨啦!最最可怕的还是原来‘不二祠’旁的那棵千年古柏树,也被刨了。那天很多人都去那古柏树烧香磕头,不少人都说那千年古柏树是有灵的。果真是的,那几十个农民工去挖它的时候,这天上突然就电闪雷鸣,狂风四起,暴雨滂沱,地动山摇啊!那树倒下的时候,砸在了很多人身上,你说怪不怪,那些烧香磕头的也有很多人被砸了,一点事都没有,连个受点轻伤的都没有,当场砸死三个人,还砸伤了七个全是参加刨树的。那砸伤的现在还都住在医院里呢。”黄小菊十分神秘的说道。
熊芯瑜愤恨地骂道:“真的是全疯啦!”
黄小菊家里已经断了水电,那木结构的房子是典型的江南老民居,只是她家仅占了老房子的一只房间,显得特别的小。黄小菊叫了声坐在滕椅上晒太阳的奶奶,上去抱抱她的脸,老奶奶年事已高,反应已经迟钝。
一进屋,黄小菊便熟练地搬过木梯,一溜烟上了阁楼,从阁楼顶上的瓦片中间抽出了一个塑料袋。她两脚夹着木梯,还没等熊芯瑜看明白,人已经从阁楼上滑下来了,熊芯瑜一惊,正想上去扶她。黄小菊已稳稳地站到了她的面前:“熊阿姨,给你!东西丝毫无损!我黄小菊顺利完成任务。”
熊芯瑜忙将东西收藏好,谢了黄小菊一声。这才问她家里怎么还没搬?
一提起这,黄小菊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挺委屈地说道:“这开发商也太可恶,总是出尔反尔!都是这一片的房子,搞出了好多种补偿标准。那些有路道的,就多一点优惠,而象我家这样的老实头,就欺欺,水蜜桃专拣软的捏。现在剩下的这五六家都是家里没背景的,补偿的条件也是最差的!我们也不求以前香港华人集团给的高标准,也不求汉人集团给的高标准,就只求他们一碗水能端平,能让我们与其它拆迁户得到同样的补偿标准,不要光欺负我们弱势的。开发商要是不答应这条件,我就是不搬!房子是我家的私产,法律是保护我的,本来我想卖多少钱是我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他来逼我贱卖!但我们也要支持国家建设,就按你出的价,但你不能欺软怕硬,专灭善良啊!没搬的这几家都支持我,后面那个王阿娣老婆婆家,她女儿是最支持我的,王阿娣老婆婆她住在孤寡老人养老院,这二天也被她女儿特意接回到老房子来住了,反正我们都是些没有还手之力的人,看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熊芯瑜拉过黄小菊的手,默默无语。她很愤慨,又很无奈。当她紧握着黄小菊的手时,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一种不安的情绪,有种恐慌的感觉掠过。她忙抱过黄小菊在自己的怀里,说道:“你知道熊阿姨的电话,要是发生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会赶来帮你的!你们自己一定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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