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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似乎更加理解孟幻当初的选择。在感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结，如果可以打开这个结，什么不可以放弃呢？或者说，懂得了放弃，学会了放弃，我们才可以得到更多。尽管到现在我依旧怀念和孟幻、和韩子玉一起生活的那些岁月，甚至在街头巷尾依旧可以睹物思人，但至少，我的心态已经平和了。
韩子玉的事情，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无论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都像一场梦一样，睁开眼睛的时候，都烟消云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愿是这样的。
过了一个年，我不仅仅老了一岁，似乎一夜间又成熟了很多。我必须要成熟，因为我现在所要担负的，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活，而是一个家庭。家庭的概念，在我的脑海中突兀地清晰起来，这让我除了压力，更有许多责任。想想现在小小怀着身孕又患病的身体，想想双方父母头上的根根银丝，我知道我必须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
小小看病需要钱，以后养病也需要钱，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以后的生活、买房子，都需要钱。可我到哪去找这笔钱呢？这时候我想起了孟幻，于是背着小小，偷偷地给孟幻的家打了一个电话。孟幻也回到沈阳过年来了。于是借着买火车票的机会，约了她在星巴克见面。
上次一别，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早已物是人非。我以为我会平静地面对孟幻，因为两年的时间，无数的人，无数的变故，我以为这些会让我变得麻木。但当孟幻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时，我的内心却开始不平静起来。衣服，依旧是她钟爱的粉色，没有改变。面对这样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百感交集。
默默地彼此注视着，时间也似乎静止不动了。
“你还是老样子。”孟幻首先开口了，她轻轻呷了一口卡布奇诺。
“老了。不像你那样容颜永驻。”我打趣道。
“过得好吗？”孟幻微笑着问。
“我结婚了，老婆怀孕了。”我装作轻松地回答。
“哦？那恭喜你啊！”孟幻还是微笑着，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
“但是我也破产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脸上是轻松而微笑的表情，可内心是苦涩的，赶紧拿起杯子，希望能遮掩住伪装的表情。
孟幻却没有表现出一点的震惊，依旧是那么的轻松。“我知道。”
“你知道？”孟幻的轻松反而让我很诧异。
“是的，我知道。在你破产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但是你破产以后，我就不知道什么了。”孟幻解释说。
“这样，看来，那时候我身边一定有你的耳目啊！”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耳目谈不上，只是我想知道你情况的时候，有人会告诉我。”孟幻显得十分得意，虽然我不知道她在这方面有什么需要得意的。
“你在西安过得怎么样？”我叉开话题。
孟幻又呷了一口咖啡，然后说：“苏南，别绕弯子了，我想你约我出来，不是让我来说我在西安的生活的，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第六十九章 重逢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看孟幻也没有叙旧的想法，我也不想在继续伪装什么。
“是不是房子的事儿？”孟幻一语中的。
“是！”我回答的也很干脆。到这种地步，就没什么必要扭捏，也不需要藏掖着了。“你知道我破产了，我现在急用钱，那套原来打算结婚用的房子，我想卖了。”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在我破产的时候，我和韩子玉一起住过的公寓，还有其他几处房子，已经被债主们变卖了。只有和孟幻准备结婚的那座城中花园里的复式，尽管是我出资购买的，但因为是孟幻的名字，所有得以保存下来。现在我很需要钱，因为小小的病，还不知道是一个什么结果。我只能试着求孟幻，把那个房子还给我。
“卖了吧！留在那，你不会住，我也不可能去住，还是卖了，省心。”孟幻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明天就回西安了，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办了。如果有什么事，你找我妈吧。”
“也行，你和你妈说好了，我找个朋友帮我办。我明天也得离开沈阳了。”我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也轻松了很多，没想到事情原来这样简单就解决了。
“用得着的手续，我都会留给我妈，你直接找她就行了，我家电话也没变。”孟幻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我看着孟幻说：“谢谢你！”
孟幻一愣，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但笑得很无奈。“谢我干嘛！那房子本来就是你的，只不过写着我的名字罢了。即使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
孟幻也没有久留，也没再和我多说什么，就离开了。离开前，她告诉我，好好对待自己的老婆，要懂得女人究竟想要什么。
女人究竟想要什么呢？孟幻在告诫我，恐怕她是怕我重蹈覆辙，怕我会因为失去她同样的原因失去小小。如果她是这样想的，那我应该感谢她。孟幻想要的是简单的爱情和简单的生活，我没能给她，那她现在得到她想要的了吗？我不得而知，但愿她是满足的。至今我依旧不知道小小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生活，我甚至都没有去认真地想过。也许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但这不应该是借口，我的确应该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我不能在同一个问题上跌倒第二次。
看着孟幻离去的背影，我的内心是酸楚的。两年多以前，没有这样离去的背影，孟幻却从我的身边消失了。一段即将开花结果的爱情，瞬间被冰霜摧残，只留下灰暗的记忆和无奈的缅怀。背影，渐渐消失在忙乱的人潮中，而我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似乎一切都是黑白单色的，只有孟幻那粉色的大衣才是彩色的。而当孟幻真正的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我的眼睛模糊了。就当这是一次送别吧，送别孟幻，也送别我曾经的爱情。
伫立在星巴克的门口，我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在恍惚中，我不知道是在怀念孟幻，还是在缅怀那段曾经的爱情，只是当小小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身体一颤，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赶紧告诉小小火车票已经买到了，马上就回家。
小小说晚上要去我的父母家住，说，大过年的，也没能在婆家多住几天，这样不好。我答应了。
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的父母，他们当然十分高兴，有这样的媳妇，他们应该高兴。不过我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要把小小病的事情告诉他们。想了一下，我还是告诉了，并且把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在电话里大致地讲了一下。
父亲听了以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孩子，好好照顾小小，无论怎么样，小小都是我们的儿媳妇，我们不会有任何的想法。何况小小一个人承受的太多了，你不能再让她感到一丝的难过，你必须得让她幸福。现在医学发达了，这病，是有机会的。记住，大人重要，到什么时候，都记住要保住大人！父母清楚你的想法，也知道你会怎么做。家里还有些积蓄，需要的时候，来个电话。”
父亲没再多说什么，母亲也只不过是把父亲的意思又说了一遍，总之，我心里吃了定心丸，至少，父母是我的后盾，我可以全身心地去照顾小小，而不用有任何的顾虑。
和父母通完电话，又给妞妞打了个电话，妞妞说家里实在没意思，已经回大连。告诉她，我和小小都好，到了大连再见。
晚上的时候，我和小小，双方父母，还有小小肚子里的孩子，一家人欢聚在一起。席间没有人提起不开心的事。亲家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们竟然还记得高中家长会时的情景，这让他们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提起十几年前那些快乐的时光，一家人似乎都年轻了许多，又回到了从前。这暖意融融的氛围，让我沉醉。十数年前，豆蔻年华，青涩初恋的女孩，如今已经成为我的娇妻，依偎在我的身边。
然而再过一天，一切都将恢复平静。等待我们的，将是不可预知的旅程。
第七十章 回家
沈阳到大连的路途并不遥远，何况，我们每个人，彼此都难以承受离别的伤感和哀愁，于是，我和小小没有让任何人送我们。
列车驶离站台，车窗外并没有我们的亲人或者朋友，然而看着他们依依惜别，看着他们眼角的泪水，看着他们随列车奔跑的脚步，我们的心也是酸酸的。他们的离别，或许还有再见的机会，而小小呢？小小的半张脸，贴在车窗上，我可以清晰地看见眼角渗出的晶莹的泪滴。离开家乡，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还会不会回来。这对小小来说，本来都是简单的问题，而如今，却成为无法解开的迷。
我把小小搂在怀中，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冰冷的手。
窗外，高楼大厦消失了，只有一望无垠的田野，覆盖着白色的雪。些许孤零零的树，在寒风中依旧傲然挺立着，只等待春暖花开的时候，用一身的绿色，点缀和装扮着这如静物一般的原野。远处的村落，在阳光的映照下也透着无限的生机，那升腾而其的袅袅炊烟，让冰雪的世界，也显得柔美和温情。寒冬腊月，冰封素裹，竟然也有这亦幻亦真的田园美景。
我指着窗外让小小看。我说：“小小，你看，这窗外的景色，也是很美的。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冬日大地的灰色与白色应该是单调的，但是你看现在的窗外，这灰色和白色是那么的和谐自然，相得益彰。这也是一幅绝美的画卷。比起夏日里绚丽多彩的颜色带来的生机勃勃，比起秋日里金黄色带来的成熟妩媚，这灰色与白色构成的简单、纯净和自然，是不是更加让人心旷神怡呢？所以很多事情，总是会有我们不熟悉、不了解，甚至被我们忽略的一面。有些事情让我们想着很复杂，可其实是很简单，只是我们用惯了繁杂的眼光去看待，用复杂的大脑去思考，让本来简单的东西复杂了。”
“苏南！”小小轻轻地唤了我一声。“也许我这病，真的未必就会怎么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你说是不是？”
“那当然了，我的小小是不会离开我的！”我使劲抱了一下小小，亲了亲她的额头。
列车的速度很快，窗外的景物还没有来得及留下太多的印记，就已经被我们甩在了身后。望着这些并不能勾起我回忆的景象，我还是愣神了，因为我也曾经坐着火车，走在同样开往大连的路上，只是那次，我是在逃亡。那是一个漆黑的夜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色。车厢昏暗的灯光下，乘客稀稀落落，其中的我，就一个人倚靠在角落里。列车在摇晃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偶尔列车员会走过，带着一脸的倦容。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噙着泪花，内心既是酸楚，又是担忧。人生，真的就是瞬息万变。这一分钟以前我有荣华富贵可以享用，这一分钟之后，我却身无分文、前途未卜。列车的每一下震颤和晃动，都像在我的心里扎上一刀。我希望列车就这样不停地行驶，带着我不停地走下去，因为我惧怕下车后的一瞬，我将失去一切。列车就是我过去和未来的纽带，当列车停止的时候，我的过去就彻底地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迷惘的未来。
如今，我再一次坐在火车里，却拥着娇妻，看着窗外冬日的美景。窗外阳光明媚，窗内暖意融融。尽管这个时候我的未来依旧是不确定的，可我却充满信心。无论是对小小的病，还是对我们未来的人生，甚至对孩子的未来，我都充满信心，因为我坚信，只要我尽努力去做，我终究会感动上苍，给我一个满意的结局。
三个半小时后，列车就停靠在了大连火车站的站台边。意外的是，妞妞来接我们了。
三个人一起回到我的家中，发现屋子里整洁了很多，也很温暖，空气也很清新，似乎没有几天没人住的痕迹。原来妞妞已经提前来简单打扫了一下。
两个女人有着说不完的话，家长里短的，聊起来就没完没了。我休息了一下，马上出去买菜，准备晚餐。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不停地聊。
“你们还有多少事情没有谈完啊？”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点点变凉，可是她们还是没有怎么吃，我真是有一点着急了。
“别管！”妞妞瞪了我一眼，呵斥道。
这一句顶的我哑口无言。想了想，我说：“我问你们个问题吧，行吗？”
“嗯，你问吧！”小小转过头对我说，妞妞也停下不说了。
“你说为什么说搞学问、搞研究的男人大多都秃顶呢？”我抛出了我的问题。
“用脑过度呗！”小小很认真地说。“大脑的过度使用，消耗了太多的营养，导致毛发营养不足，就慢慢掉了。应该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女人不长胡子呢？”我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第七十一章 成熟
“这是生理上的区别吧？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想起问这样的问题了？”小小和妞妞都很纳闷，很疑惑地问我。
“告诉你们，记住了！男人用脑过度就不长头发了，女人用嘴过度才不长胡子的！”我笑着公布了我的答案，结果招致几拳“毒打”。不过也值得了，她们笑着拿起筷子，终于开始吃饭了。
因为第二天就要上班了，所以妞妞没有久留，我便送妞妞回家了。
天气并不冷，其实在东北的最南端，大连的天气，总体上和东北的差异是很大的。和妞妞一路走着回家。妞妞很沉默，似乎没有了刚才的快乐劲。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分手了。
我很关切地问她心情如何，甚至咒骂了韩玉珏几句，可这小妮子说，其实分手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这让我很惊讶。我问她理由，她说，因为看不到未来。
我问妞妞她为什么看不到未来，她说：“我们两个人的差距在逐渐的扩大。我已经工作了，可韩玉珏还没毕业。韩玉珏毕业后，尽管他答应要回大连，但是未必就一定会回大连，而我自己又不可能离开大连。为这样一个并不确定的事情下赌注，而且是用几年的时间和感情赌，太冒险而且不值得，对两个人都是伤害，也都是损失。”
妞妞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更重要的，我们的心态和看这个社会的方式也在慢慢的相互背离。尤其我读的书不多，他也很难接受，甚至有的时候，很难交流。尽管我一直希望有机会的时候可以多学习一下，但是，和他的沟通，问题是必然存在的。”
妞妞笑着摊摊手，说：“就这样，而且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有的甚至讲不清楚。所以，莫不如现在就分开，以后有缘，还可以再聚，没缘分了，那就断了，互相不耽误对方。”
对于妞妞说的这些，我没有马上回应，只是默默的继续走路。
把妞妞送进屋子，我站在门口，对妞妞说：“妞妞，我不知道你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你成熟了，还是因为你依然很幼稚，但是我觉得，你这样做，对你自己，对韩玉珏，或许都是一件好事。人，在某些方面的确是要活得自私一点，多为自己想想，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而且只要你做的不让你自己为难，不会让你自己吃亏，不会伤害你自己，我和你嫂子会支持你所有的决定！妞妞你记住，你的父亲虽然不在你身边，但他毕竟是你最近的亲人，而且，还有哥哥和嫂子，我们就是你坚强的后盾，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会陪伴着你的！”
妞妞笑了，笑得天真，笑得很甜，很真实。这让我看起来，才觉得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也让我放心。她说：“哥，就是因为有你和嫂子，我才什么都不怕。而且，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对我自己负责的。”
妞妞的确是长大了，尽管她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但是她所经历的，她所思考的，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的女孩。有时候她就是个顽童，让人无可奈何。而有的时候，她就是成年人，她所想到的问题，已经很成熟了。
或许，这就是因为她迈入社会太早的缘故。也许，这是因为单亲家庭的缘故。但无论怎样，一个刚刚走出花季的少女，本不应该面对这么复杂的社会，不应该生活在浮躁的环境下。
我的生活，因为小小的出现而发生了质变，也因为妞妞的存在，才更有质量。如果没有妞妞，我不知道我该如何一个面对小小到大连前的那些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小小失踪的四个多月里坚持下来。正是因为这个妹妹，我才得以在大连的日子不在孤独和脆弱，而我这个哥哥，却未曾给过妞妞任何的帮助，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未来的日子里，小小和妞妞，两个至爱至亲的女人，我都要照顾好，让她们真正地感觉到幸福和快乐。
离开妞妞的家，我一步并作两步地往家赶，小小还一个人在家呢。路上想了很多，关于小小的，关于妞妞的，这让我有压力，也让我产生了无限的动力。
到家后，马上把妞妞分手的事情和小小讲了，小小抓起电话就开始“慰问”妞妞。两个人不知道聊了多久，我是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