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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夫,您也来了,我以为刚才那个大夫查过房您就不用来了呢。”浩一的外婆这样对我说。
“谁来过了?”我好奇地问。
“他说他姓崔。”
回到办公室,我拨通了崔医生的电话:“听说,你今天早晨来我们的病房了?”
“是的。”他反问道,“你要给浩一动手术了?”
“是的。”我也回答道。
“等不到下周一了?”他略微迟疑。
“冯主任把事情搅合了。”我说,“恐怕是天意。”
“嗯。”他应和着。
“崔医生,你为什么来我们的病房?”我禁不住发问,“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就是你。”崔医生声音冰冷地回答道,“如果可以,我想要你做我的门徒!”
第87节
(十一)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无影灯白炽的光线铺满整张手术台。
墨绿色的台布上,浩一身体的大部分都被遮挡住,只露出赤裸的胸膛。
我缓缓地走进手术室,背后的门轻微的“咯噔”一声,紧紧地关闭起。
麻醉师的工作已经完成,那个老迈的家伙一如往常的动作缓慢。
我站在浩一的身边,看着那干净、细嫩的皮肤正在轻轻地跳动,它让我想起了我的儿子;你们或许从来没有听我提起过我的儿子,那是因为,我从来不敢面对自己。
器械护士递过来一把手术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全是那张X光片,那个阴影,全是那句话——“爸爸,救救我!”
我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心中突然有一种死到临头的悲壮;然后下手,手术刀在那稚嫩的皮肤上深深地切下,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迟疑,一切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的场景在顺利的进行,而当浩一的心脏完全裸露在我面前的时候,旁边的助手突然疑惑道:“林医生,为什么X光片中阴影的位置不对啊?”
是啊,为什么位置不对?
因为那从来都不是浩一的X光片,那是我亲生儿子的。
(十二)
你们知不知道,我曾经有一个儿子。
在儿子只有3岁的时候,我因为一个模特而与前妻离婚;我绝对不是为了追求一段爱情而放弃一个面老珠黄的女人,我始终深深爱着前妻,选择离婚,只是出于对家庭与婚姻压力的逃避,那个模特仅仅是一个借口。
在儿子6岁的那年,突然被查出得了法洛四联症,前妻背着他来到我的医院,恳求我治好他。可是我拒绝了。
自从看着儿子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起,我的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他躺在手术台上的场景,我无法想象自己拿着一把手术刀,亲手剖开儿子的胸膛,看着儿子的鲜血涌出、心跳加速、濒临死亡,我的每一刀都将是最后一刀,如果一次做错了,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就将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我不能,无论如何,我做不到。
于是,给儿子动手术的,是我的导师,我们医院的冯主任,经验丰富,老眼昏花。
当儿子被推进手术室的一刹那,我坐在走廊上,手里捏着儿子的那张X光片,脑子却不停地幻想着,该在哪里开胸,如果看到什么意外又该怎么样,其实我想的,不过是一堆狗屎。
5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红灯熄灭,门缓缓地打开,里面的手术台上已经蒙了白布;冯主任切开了我儿子的胸,才发现是误诊,并不是法洛四联症,而是极易和法四混淆的肺动脉瓣狭窄,而那样的状况,只有我才有把握处理。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是怎样一种心情,只记得前妻扑通一声跪在我的身边,使劲揪着我的裤子,求我救救儿子;她不停地把头磕在地板上,磕得咚咚直响,磕得鲜血直流,旁边的小护士不得不揪住她,告诉她孩子已经死了。
当那个“死”字如晴空霹雳一般炸裂的时候,前妻突然站起身,她打我,疯狂地撕扯着我的身体,殴打着我的肋骨,抓破了我的衣服,抓烂了她的指甲,我看着她瞪着充血的眼睛,张开大嘴不住地干嚎,却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
忘记了那天究竟是如何收场的,也忘记了从那天起到现在的三年时间里,我究竟是怎样度过的,只记得这三年里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丧子之父,变成了一个妙手回春的名医,没有人还记得我曾经也有一个儿子,并且他就死在我一直工作的那张手术台上。
所以,浩一啊浩一,你为什么要出现?自从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同样的年龄,少见的法洛四联症,你的脸就已经幻化成另外一个孩子,一个很乖很乖、天天叫我爸爸的好儿子。
浩一啊浩一,这三年来,我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别无渴求,我只是用一场场手术麻痹心中的伤痛,你知不知道,胆怯的我想尽各种推脱的办法,再也没有给一个孩子开过刀;你为什么不能等到下周一,等到那个该死的冯主任出差回来。
自从看见你的那天起,我回到家里,疯狂地找出前妻与儿子所有的一切,一夜一夜地看着,一夜一夜地回忆,直到未婚妻这个贱货,她以为我要疯了,她以为她可以治疗我,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弄没了。
幸好,幸好我还有一张X光片;我端详着它,没日没夜地端详着它,脑海中突然诞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浩一就是我的儿子,我要打开他的胸膛,浩一的死活,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要把那个阴影找出来,把那个阴影消灭掉。
浩一的X光片去哪儿了?
我根本不想知道。
我知道的只是,在儿子死后的第二天,前妻跳楼自杀了,在她的尸体上,后背的那些红点格外得恕�
第88节
抱歉啊各位,下午有事,忘了贴了……
to虚竹广告不是我删的,我正纳闷呢,为啥有了突然改天就没了……
to小无有点追求,还能自食其力地去努力,不管是什么追求,夜叔都觉得值得鼓励……买吧,啥时候买了自拍一张发个片片给班里的同学们看看……
to偌盻你是不是被念夕说中痛处了……pp不能乱打,打PP要看主人的……
to念夕你三八的样子很有我当年的神韵……
to胖班长我突然觉得吧,我虽然被美其名曰夜叔,在这个班里的地位,就是个后进生,还是特不上进、要让班主任跟班长死拉硬拽的那种……
to小哑为什么她们都不关心你深夜1点不睡的事?你是不是跟她们私通了……
to各位mark党久违了,常来啊
第89节
(十三)
周四下午2点30分,浩一死亡30分钟后。
我站在楼顶的天台上,4个小时的手术刚刚结束,这里阳光明媚,无云无风,是个跳楼的好天气。
楼下的哭声很惨烈,不过远远比不上三年前的那天;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只记得当助手缝上浩一的胸口时,这个孩子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不过没关系,在走上手术台之前,我就已经死了,再发生什么都无所谓,打开浩一的胸腔,对我来说,只是个仪式;所以现在,我心无杂念地死去,可以安慰自己说:那里面没有阴影,那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已经永远地死了。
最终,我也没有战胜自己的阴影,我甚至懦弱地连挑战它的勇气都没有,自从浩一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只有逃避与退让——我故意减少用药剂量,从一天三次变成一天两次,让浩一的凝血障碍不会很快纠正,本以为这样就能拖到下周一,等那个该死的冯主任回来,把浩一扔给他,我就可以逃过这一劫,可惜,现在一切都完了。
“你想跳下去吗?”当背后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的时候,我正在一步一步地挪向天台的边缘。
那是崔医生的声音。
我没有说话。
“这种死法恐怕很不光彩,明天的报纸上,说不定会出现无比光鲜的题目,比如:林安畏罪自杀……”崔医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
“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冷冷地回应他。
“我想告诉你,你背后的那些红点究竟是什么。”崔医生的声音同样冰冷,“你要选择死,还是没有疑惑的死比较好。”
“你说吧。”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不需要说,你自己看吧,把你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闭上眼睛,你将看到另外一个世界……”
第90节
我闭上眼睛。
一个人从远处向我慢慢走来。
他佝偻着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他的身上,十几条黑色枯瘦的手臂正纠缠在一起,有的搂住他的腰,有的薅住他的头发,有的抓着他的胳膊,有的将他的肉皮都揪了起来,可你看他的苍白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汗水与咬牙用力时肌肉的抖动。
这个人缓缓地走到我身边,我盯着他的眼睛,却看不出他是谁。
我看到这个人的后背上拱出几根长长的黑色肉脊,每根都有几十厘米长,像女人的胳膊一般粗;那些肉脊肆意地伸展着,每条上面都有一两只黑色的手臂紧紧抓住,而手臂的主人好像一个个没有骨头的软骨病人,它们全身黑色,瘦骨嶙峋,面部器官完全地扭曲到一起,他们一只手使劲抓住肉脊,另一只手死死揪住这个人身上的随便一个什么地方,整个身体就这样挂着,拖到地上,飘在空中,像腐烂的沼泽地爬出来的僵尸。
你看那一张张黑色的脸,他们张大着嘴巴,却喊不出一个声音,它们纠结着面孔,似乎无比疼痛,而它们的身体,黑色越来越浓,肉皮越来越干瘪,它们好像正在挥发,挥发成一具具空有表情的干尸。
而那个背负着它们不断前进的人,他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朝前走着,任由身上那些手拉扯着,这些可怕的景象,究竟谁是活的?是谁死的?
“不!”我大喊着松开手,“这究竟是什么?”
“这就是人肉巴士!”崔医生看着我的眼睛,缓慢地说,“你知道吗?其实,每个幽怨的、痛苦的、冤孽的人背后都会长出肉脊,只是凡人的眼睛都看不见,每个长出肉脊的人,都会被痛苦的灵魂抓住……”
“也就是说,我们后背上的红点,其实就是那些黑色的肉脊。”我简直无法相信他的话。
“是的,只有在灵界,它们才会显出本来的面目。”崔医生坦诚地说着,突然将一只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我的眼前仿佛被一团迷雾遮住,这个世界的颜色顿时变得暗淡无光,崔医生的身体上,几只黑色干枯的手臂正使劲地抓着,他的肩膀旁,一个痛苦狰狞的脑袋耷拉着、咆哮着,不住地冲撞着崔医生的胳膊;而更不可思议的是,我看到自己的身上,竟然也有一只黑色的胳膊缠绕,看着那只枯瘦如柴的黑手不停扭抓着我的身体,我的后背顿时感到一阵阵的痒痛!
第91节
“你不是一直都被这样的情绪困扰吗?你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时常感到痛苦、压抑,自己为什么每次去野外郊游都会感到身心愉悦,可为什么越来越无法出去家门,你想明白自己背上的红点究竟是什么,其实,你已经变成了人肉巴士!”崔医生说着,松开了他的手。
“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一切?”我疑惑地看着他,看着眼前那些难以置信的景象消失,可背上的痒痛感却一直持续着。
“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不!不!”我终于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哽咽着打断他,“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我杀死了浩一,自从他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考虑过他的生死。我是主动的、没有强迫地杀死了他,我是一个凶手。”
“那是因为,你的背上正有一个怨灵,你不是看到了吗?”崔医生不无遗憾地说,“周三的时候,我必须要完成我的使命,把身上已经满了的怨灵送到灵魂收集场,也就在那一天,501室的中年男子跳楼了,他的灵魂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他还想看到自己即将出生的儿子,于是,他抓住了你身上的肉脊。怨灵的危害,就在于,它们不光能让人体感到压抑,更能加重人体本来就有的冤孽感,所以,自从它趴在你背后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一个人,是它与你一起做出了那个决定,因为它也愤恨小孩子,它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到,更不想别人的孩子还活着。”
“我是个凶手……”我依然摇着头,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林安,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观察你,都在注意着,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明白,”崔医生对我说,“你忍住那么痛苦的压力,三年来,完成了那么多出色的手术,你拯救了那么多人,往下还会拯救更多的人,不光是活人,还有已经死去的灵魂,你看看它们痛苦的神情,把它们带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也是一种责任。”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侯选择我,为什么不早一点,为什么不帮我避免浩一的死?”我突然揪住崔医生的领子,凶狠地质问道。
“我也希望你能避免这一切,成为人肉巴士只是一个不得已的选择,我多么希望你能战胜或者躲过手术,不用像我一样,变成一个活死人,可是,我们都失算了。”
“可我做人肉巴士又能怎样?我杀了一个孩子,明天我就会变成这个城市里最臭名昭著的凶手……”
“不会的,”崔医生突然指向远处,“你看。”
天台的边缘上,刚才与我一起配合的麻醉师正站在那里。
“我曾是他的门徒,他曾经做过像我现在对你做的这一切一样,”崔医生不无伤感地说,“可惜现在他老了,后背上的肉脊全部断裂了,他再也没法拉载怨灵,所以,他将顶替你所有的罪名,这是正常的更新换代。”
这几天要开始写稿子了,作息时间不固定,各位见谅……
to小无你说的那么多,我都看到啦,心情调节好了我还唠叨啥……
to念夕你老想着奖励……那谁打你PP的时候,我还护着来……
to偌盻可怜的孩子,夜叔给你征一个暖被窝的家伙吧……
to胖班长最近老说人生感慨昂……
to虚竹我怎么老在冥冥之中感觉你现在感情空窗了……
to小哑你下午1点多都不上课的么……
tomushu兔你比小哑还小么?
to平果你大约是住在最南方的同学了吧……
“天哪……”我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他站在天台边摇摇欲坠,而崔医生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做我的门徒,你将变成一具活死人,你的工作你的生活都可以继续,但那些只是你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幌子,你唯一的生存目的,就是把世界上的怨灵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你不再有感情,不再有未来……”
“我不想这样,我想当一个正常人,我不想看到这些可怕的景象……”我摇着头,做着无力地挣扎。
“林安,你没看到我后背上的肉脊吗?它们已经断了6条了,我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废物,我需要一个接班人。”崔医生不无伤感地看着我,“平常人也可以做人肉巴士,但一定要有人维持秩序,我需要一个接班人!”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想想你在手术台上做的一切,这世界上,就在此时此刻,正有人与你有一样的遭遇,犯着跟你相同的错误,为了他们,为了别的什么浩一不会白白为此送命……”
“你为什么不救我?”我幽怨地看着崔医生,我能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肉脊正在随着风摇摆。
“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崔医生看着我,眼神中已没有任何神情,“你已经彻底被自己的阴影击溃了。”
“好吧,我答应你。”
就在这句话刚刚说完的时候,老迈的麻醉师向前迈出了一步,纵身跳下,永远地完成了他的使命。
第92节
(十四)
嘿,你听说这世界有一种交通工具,叫做人肉巴士吗?
每个人都会遭遇死亡,每个人都有灵魂。你能看到灵魂的存在吗?
我从没想到,要看到飘渺的灵魂,竟然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我跟随着崔医生,一步一步地朝海边走去,眼睛中再也看不到鲜艳的颜色,脸皮上再也没有人类的表情;我只是无时无刻不感受到那些怨灵的痛苦,它们撕扯着我,阻挠着我,它们不想离开,一步都不想离开。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死得没有遗憾、没有负担,你看他们的灵魂像一片白云,轻飘飘地很快飞向远方;有些人死得心有不甘、冤孽深重,那些怨灵就纠结在原地,不肯走,也走不动,灵魂忍受着空气的灼烧,变黑变枯,疼痛难忍,它们不停地在死亡地的附近纠缠不休,嚎叫不止,痛苦不堪,折磨着自己,也扰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