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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猛然挡在我的前方。
低头,我看着这只凭空多出的阻拦,眉峰上扬。怎么,找茬啊?
“请恕在下失礼,还望阁下能让在下检查阁下所携之物,证明阁下的清白。”
清白?哼了声,我忍不住嗤笑。“老子本来就是清清白白,还用得着什么劳神子的证明!?”
他的话让我有些不爽了,刚刚的好心情瞬间染上几朵乌云。
“……言语得罪之处,阁下多多包涵。不过在下还求阁下,请让在下检查阁下所携之物中是否含有玉如意。”
“哼,阁下在下在下阁下,你讲绕口令啊?”
扬眉,我干脆祭出吊儿郎当的本性。
“请阁下正经一些!”他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在下不正经么?”
头一歪,我学着他的口气嬉笑,“在下以为,终其一生,在下都找不出比此刻更正经的时候了!”
“……在下并不想与阁下逞口舌之快,在下只求阁下能……”
“让你检查所携之物是不是?”我叹气,这人真不知变通,纯粹一榆木脑袋。
“行了行了,你说那么多遍居然也不嫌烦!不就是搜身嘛,还非要说得文绉绉的,让你搜就是了!……不过……”
“不过?”
“不过……重复着,我暗笑,忽然生出一个整整他的念头。
就是那样电光火石的一瞬,往往决定的却是一生的纠缠。只是当时,我还是不知道的。
“如果你找不到呢?”我邪里邪气地问。
“……找……找不到?”
我翻个白眼,看来这人完全没想过其它的可能。可真够迟钝的,老兄。
“是啊,找不到又如何?”我开始笑得很灿烂。
“若找不到……他咬咬牙。若找不到,便是在下对阁下人格的一种侮辱,在下愿听从阁下任意发落!”
“哦~~”
于是我笑得更加灿烂,
“江少侠,这句话你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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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那时是故意的。
后来他不太好意思地对我说,因为我不知道什么理由能够留下你,当时我不懂为什么,只是不想让你离开。
'所以你就用了最白痴的方法。'
他笑笑,可是你不能不承认那的确有效。
'因为你实在令我很不爽。'我撇嘴。
但是你也实在很无赖,我之前从没见过像你这样表里不一的人。
'现在见到了,是不是很后悔当初的冲动?'我邪笑,懒洋洋地看他。
他不语,忽然搂过我。
如果没有当初的冲动,我才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五、同行
我不会忘记那一刹那他尴尬的脸色,我更不会忘记那一刻我笑得多开心。
他没有搜到任何称得上如意的东西,不要说玉如意,连石如意都没有。
我笑,因为我的自信,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其实那名少年确实将玉如意塞进了我的怀里,少年并没有骗人,只是我同样也没有。
以前总是嫌麻烦,才每次都让白猿出手,实际上我的偷技,并不比我的骗术要差。
既然,某人能飞快地将某物塞给我,我为何不能同样飞快地塞回去?
说起来,真是多亏了五岁时遇到的那个老头,我给了他一只烧鸡,他便教了我一套妙手空空的本事。尽管,至今我仍不清楚那老头是什么人,但是我不得不感慨那次偶尔大方所得到的好处。
“江少侠,搜到了吗?”
我明知故问。
得了便宜卖乖,这是我向来的招牌手段。
看着他的脸节节涨红,心中感到无比的惬意舒爽。
不得不说我这个爱好实在很差劲,每当整到那种正人君子的时候,我都会感到特别的开心。
在下对阁下人格造成侮辱,在下愿凭阁下发落。
一凛眉心,他说出的话倒是干脆利落。
“发落啊……”
我心里早笑翻了天,然,却故意摆出一脸正经地凝视他。“立刻就任我‘发落’,这还真是为难,哎,要如何发落呢……”
望着他等待间神色显露的凝重,我暗笑得愈加厉害。
“不如这样吧。”
猛然一击手心,我愈觉整他的好玩。
“不如我就先跟着你,等到我想出如何发落为止。如何?”
******
他答应了。
二话不说,眉也不皱地便答应了。
当时我只是笑他真一傻子,被人坑了卖了却还帮人家数银两。
直到后来,听他说起当初的事情,才恍然,那时候被坑了卖了却还帮人家数银两的,竟然是我自己。
******
我就那么跟着,想方设法地捉弄他,看他摇头叹息的无奈表情。
我也发现,他实在是个好人。
不论时间是否流逝,他却仍然是当初那个会将身上仅有的铜钱掏出来给某个小乞丐的少年。
偶尔,我不找他麻烦,却会听他说一些故事。
虽然那些事情并不能算是故事,最多之称得上一些信息,不过,就算这些信息,对我而言也算是新鲜。
至少,我就没有听娘或是洛阳城中之人说过这些信息。
他说,这次他下山,主要是为了送贺礼上徐州金狮帮。
九月初一,金狮帮继任大典,虽然我从不知道金狮帮是什么玩意,但是据他说,金狮帮是排名丐帮之后的第二大帮。
那么这次大典在武林中自然不算小事,各个门派皆会派遣弟子前往祝贺,而武当,便派出了他。
不想,他带着贺礼玉如意行往徐州,半途却被江湖五邪之一的‘千手鬼’刁连盗走,无奈下只能一路追来,沿迹追至洛阳,好不容易找到他的人,终究还是被摆了一道。
结果,一旦停歇,线索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遁入蓝天,无影可循。
然,转眼便是九月初一。时间无情,只好硬着头皮,先赶到徐州,再作打算。
“哎……你早说不就好了。”
我听着,夹一筷子酱牛肉放入口里,同时称赞这山野小店的味道真是不错。
“早晚又有何不同?”他摇头。
我知道他不懂我的话。
不过,不懂是正常,要是懂了才是奇怪。
早说,或许我就不把那玩意塞回给他了。我想着,又夹了一大筷子酱牛肉。算了,只能怨你命不好,谁叫你在倒霉的时候,遇上的人又偏偏是我呢?
六、纠缠
有些事就像是注定的,一旦开始,仿佛便永远也寻不着结束。
明明,江湖是距离我那样遥远,
然而,不知不觉中,却发现我已身在江湖。
本想看热闹便跟着他来到金狮帮,却不想会得知那样的一个消息。
——九月初一,鬼王府秦飞前来拜贺。
一封信,金狮帮在三天前收到的信。薄薄的纸曳上,只有一句话。然,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却远比一百句恶狠狠的威胁更令人胆战心惊。
那名原本应该有一双发亮的眼的老人,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霍帮主,这次的事,请务必算我武当一份。”
江烨在金狮帮主霍凯面前说出的话,不知为何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并非恐惧和忧虑。我看到,他向来温和的黑眸中,有一种无法化解的仇恨。
******
“你不懂武功,别趟这次的浑水了。”
入住别院后,当我仍贪婪地欣赏着这里的气派豪华时,他忽然淡淡地对我说,“后天,就离开吧。”
我收回恋恋不舍的视线,也暂时收回从房檐上扒几块琉璃瓦的打算,眨眼望向他,
“你赶我走?”
“我不想你呆到九月初一。”
他并没有看我,他的声音很淡,然而他话中的含义,我不会听不出。
故意忽略他语气中一份难掩的关怀,尽管我根本不懂他为何会对我有关怀,却忍不住心里一热,除了娘和白猿,世界上竟还是有人关心我的。
“可是你还欠我一个‘发落’。”
我以一种很欠揍的口吻说道。
“我以后再还”。他转脸面对我,我开始看见他眸光中的无奈。
“谁知道以后去哪里找你?”我才不会妥协。
武当。武当总跑不了。”
“欠我发落的是你,又不是武当,再说,谁知道你会不会临时改投他派。到时候我光找武当有什么用?武当不认账,我又找谁去评理?”
“我怎会改投他派?”
“这年头,计划不如变化。”
“你这是胡搅蛮缠!”
每当他不作解释而直接指责我的时候,就是他已经没辙了。
我耸肩,“胡搅蛮缠也好,歪理也罢,只要有用就行。”
他看着我,苦笑中有种深深的无奈,无奈融化,便成了决定。
“那好,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倘若听完了你还要留下,我便再也不管。”
“好啊,你说,我听。”我拉张椅子坐下。
“你是洛阳人,那你一定知道洛阳三年一届的牡丹花会。”
我点头。敢情他当我是傻子啊?
“那么你也不会不知道八年前的牡丹染血。”见我继续点头,他的眼光深沉了:
“那年,惊世奇花雪牡丹久隔四十寒暑再度出世,吸引无数赏花客慕名前来,据传,那株牡丹全身皆可入药,它已经不仅是一株花,更是一味难得的奇药,因此,它吸引的也不仅是单纯的赏花客,更有无数的求药者……当日,到场也有为数不少的江湖人士,而且,单单排在武林榜上的就有六十七名……”
我知道后来,那六十七人都死了。
“他们都死了。”
仿佛为了应证我的想法,他那样说,“那样的阵势,原本不应该有人能够杀死他们,但,他们确实都死了。”
“……你知道杀死全部人的是谁么?”
忽然,他问我。
我还记得当年的听说,听说杀人者只有一人,而且那人还只是一名十三岁的少年。
“是鬼王府。”
不等我回答,他便再度说了下去,“那一役后,这个名字便成为江湖中所有人的噩梦,谁能想到,那个恶鬼般冷血无情的杀人魔王,在当时竟是鬼王府中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
猛地击出一拳,力量之大,发劲之狠,竟让那拳深深地陷入了墙壁。
“夺命阎罗……秦飞,这一生我都饶不了他!”
我看着那样温文尔雅的他忽然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哀伤,心中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点点的胀痛,一丝丝的酸楚。
为何我会对他的痛苦产生这种情感,我,说不清。
深吸几口空气,他才稳定住激动的情绪,恢复平静的黑眸再度凝向我,
“如果留下的结果就是死,你还要留下么?”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几度犹豫,终于决定开口:
“你打坏墙壁了,这是我住的房间,你去澄清一下吧,不是我干的,赔钱也别找我……”
立刻,我看到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而,这种表情在他的脸上实在可笑极了。
我,很想笑,我向来是个想到什么就会去做的人,无论结果。
于是,我便笑了。
******
你的确是个古怪到极点的家伙。
后来,他苦笑着对我说。
七、战前
我在金狮帮住了两日。
两日中,金狮帮上下皆是人心惶惶,草木皆兵。就连端茶倒水的下人,莫不小心翼翼,唯恐防不胜防中出现其它乱子。鬼王府这三个字,无形中成了一个极致的禁忌。
他们越怕,我便越好奇。
鬼王府的夺命阎罗,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青面獠牙?三头六臂?恶鬼转世?妖怪化身?虽然我不清楚当初那些武林榜上的名士有多厉害,但是我知道,随便一个金狮帮不入流的小弟子都能把我打得满地找牙(拜托,别拿别人都跟屁点武功都不会的你比好不好,作者无力ing……),所以,对于那个传闻中顷刻诛杀武林六十七名士的十三岁少年,我始终是存有几分好奇的。
究竟是怎样的出身,怎样的经历,才会造就出那样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我,不知道。
明日,便是九月初一。
入夜,我抱着葫芦敲响了江烨的房门。
我知道今夜他不可能睡得着。果然,我刚敲了两声,门,便开了。
门后,一张温润如玉的容颜,此刻,却显得微微的黯淡。
“来!来!我们喝酒吧。”
我笑嘻嘻地,也不管他愿意与否便拉着他往外走。
门外,便是大院,院中,一张石桌,四个石凳。
随便拣个石凳坐下,从怀中掏出自房间摸来的翡翠杯,打开葫芦倒满一盅递给他,
“喏,尝尝。”
他愣了片刻,忽然笑了。“怎么,你那宝贝葫芦平时连碰也不准碰一下,现在倒大方起来了。”
我耸肩不语,继续笑着示意他快点品尝。
凑近唇边品入一口,他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诧的赞叹。
“好酒……”
“那当然!”
我洋洋得意。猴儿酒的滋味可不是盖的,加上产量不多,就算是我,以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想喝就喝呢!
入夜的风,微冷,卷起他单衣飞扬。
我撑着下巴看着他,忽然不经心地问道:
“明天,你能赢么?”
他沉默了,放下手中的酒杯,久久。
“不能,整个金狮帮全加起来也赢不了,……也许世上根本没人能赢过他。”
“……”
那还留下来……我真是佩服他这种明知要死反送死的白痴精神。
换句话说,这也叫侠之精神。
猛然拿起杯一饮而尽,他的眼中又出现那种伤痛和仇恨,一字字地铿锵有力,
“赢不了,也要赢。欠的帐,总有一天要算。”
“他欠你帐?”忍不住,我问。
“欠命!”
星光下,他的眼深沉如海。
“他欠我一条命,我此生最敬爱的师傅的命!”
低缓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乎有些明白他之前那些仿若刻骨的仇恨了。
猛闻‘卡叭’一声,他捏碎了手中的翡翠杯。
我心里狠然一疼。那杯子可是翡翠的啊……
******
那夜,我陪着他静坐。
吹了整夜的冷风。
相对无言。
他一直喝,
喝了我半葫芦进去。
我忽然有点后悔叫他出来喝酒了……
******
翌日,九月初一。
继任大典照常举行。
我问江烨既然明知鬼王府要来找麻烦为何还要这样大张旗鼓,生怕那什么阎罗的找不到是不是?江烨说江湖中人,特别像这些名门帮派,最丢不起的就是面子。
我不禁感叹,这些人活得还真累,看来还是像我这样,当个平凡的无赖最好。
但是我同样相信,在这大厅之中的人,有我这种想法的,决不会超过三个。
平凡的轻松,换而言之,便是默默无闻。
“帮主……不好了……是……是鬼王府……”
大典进行到一半,门外赫然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跌入厅内。
厅中观礼的人们顿时同时向一个方向望去,
厅门,一抹紫色身影。
八、夺命
你可以说他是走进来的,但是却没有人瞧见他是如何走进来;你也可以说他是从天而降,但是却没有人看清他究竟落自何处。
他,简直像个飘忽不定的影子,蓦然出现在你眼前,然后没有人知道那影子是如何出现。
大厅中几乎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原本心存大家齐力、联合杀敌的想法与希望顿时化成了泡影。
八年前,那名十三岁的少年独杀武林六十七名士,已是耸人听闻;八年后,他的武功又会是如何的一番惊世骇俗?
没人敢想。
******
视线接触他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夺命阎罗秦飞,并非想象中的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原来,原来竟是那样的一个人!
那样淡漠的人,那样没有生机的人。
苍白的脸上一双清冷的眸子,直挺挺,黑若夜,仿佛能让看他的人坠入冰狱,然而又是那样一种挡不住的俊秀。
他就是武林中最冷血无情的杀人魔王?
他就是当初诛杀武林六十七名士的那个十三岁少年?
他就是让江烨一生也无法摒弃刻骨恨意的仇人?
记忆中似乎有什么跳了出来,在我眼前摇晃。
是……什么呢……?
为何想不出……
“霍老帮主,可好。”
他开口说话了,简洁却也冰冷阴森的声音,顿时大厅上如同吹过一阵刺骨寒风。
霍凯干笑两声,“看来,鬼王府倒是很看得起老夫!金狮大典,能请到大名鼎鼎的夺命阎罗亲自前来道贺,也不枉老夫此生了!”
“帮主是明人。”
秦飞的声音是不变的单调和冷硬,“明人不说暗语,我是来杀人的。”
此言出,大厅中人的脸色愈发难看。
闻言霍凯脸色也是苍白,因为他知道秦飞决不会开口说做不到的事。“这么说,你是来屠我金狮帮的了?”
“我只杀高手。”不算回答的回答,却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回答。
尽管气氛紧张,我却仍在心里笑了。
照他这说辞,如果今天被他杀死,才是武林高人;没死,反而被人给看扁了。这一刻,别提厅中众人的脸色有多难看了,不过,我倒觉得他还蛮有性格。
至少他的话让我确定了一点,就是我今天不会死在这里。我,一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普通人,无论怎么排,那个高手的称号也排不到我身上吧?
气氛冷凝,一触即发。
然,那一瞬,身边,一条青色人影倏然越出。
——“霍帮主,可否先让在下会一会这位夺命阎罗?”
那人,是江烨。
******
“挡我者,杀。”
秦飞的眼,依旧平板无波;声音,依旧冰冷僵硬,与之前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在警告,警告那些不够级别螳臂挡车的人。
毕竟,若一个人要自寻死路,他是不会阻止的。
江烨的眼冷了。
眼中,不住涌出无穷尽的仇恨。
他不会忘记这张脸,永远不会。
八年前的洛阳牡丹会,同样是那个冷傲的少年,同样是淡然说着他只杀武林高手的话语,那时,少年在那群人眼中只是个疯子,自大狂妄的疯子,疯到极点的疯子。
在场共六十七名武林榜上有名的人物,怕是没有一人将这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