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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十六章 柳暗花明(下)
看不清面孔的男人,斑驳陆离的白色闪光,浓烈得逼人窒息的炙热……火光漫舞……
“啊!”一声惊呼,康彤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满头大汗淋漓。
无意识地左右环顾,视野内是熟悉的环境——我在家?那么刚才只是一场噩梦?喘息渐渐平复,康彤如释重负地一笑,但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随着逐渐清醒的意识,身体各处特别是某个隐秘部位难以启齿的酸痛,叫嚣着提醒她昨夜发生的一切,疯狂荒唐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
不是梦?脸色渐渐青白,康彤直愣愣地睁大了眼。
康彤醒来的时候,万昀也醒了。昨夜他一直在旁边的躺椅上照看,捱到后来实在支撑不住,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但到底心里有事,就算睡了也悬着半颗心,康彤一有动静,他立刻惊醒过来。睁开眼,便看到女儿呆呆地靠在床边,神情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茫然脆弱。
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他伸手将康彤揽入怀中,仿佛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婴儿般轻轻拍抚,康彤乖顺地蜷缩在他怀里,不言不动。有心想问昨夜的事,但看着女儿现在的模样,万昀心有顾忌,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考虑再三,他硬下心肠,“彤彤,昨天……”
“别问!我现在不想说。”康彤更紧地抓住他的衣角,面孔惨白。
自从出了那件事,女儿再未和他这样亲近过,看着她全然依赖的模样,明知不应该,万昀还是忍不住有些窃喜。
可惜温馨的气氛只持续了片刻,不一会儿,康彤扭了扭身子,闷声道:“放开!我没事。”
“真的没事?”万昀不放心地追问。
“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康彤不耐烦起来。
万昀还在犹豫,她突然怒气大发,指着门口大声道:“谁准你进我房间的?出去!”
知道女儿是在蛮横迁怒,万昀不以为意地笑笑,替她拉好被子就退出了房间。
刚一出门,里边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万昀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回身冲进房间,却见康彤赤足站在地板上,旁边是一张翻到了的桌子。
“彤彤——”一声娇喝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出去!”,紧接着,一只枕头迎面掷来。
狼狈地退出房间,万昀并没走远,黑着脸守在了门边。
里面乒乒砰砰的声音连绵不断;“砰!”“啪啦!”“咣当!”……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部成了康彤发泄的对象,只听声音,万昀尽可想象得出房间里狼藉的景象,但他的脸色却渐渐缓和下来,再怎么胡乱发火,总比闷在心里的好。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终于没了动静,门突然打开,康彤白着脸出现在门口。
“彤彤!”万昀欣喜地迎上前去。
乌黑的眸子清冷摄人,康彤静静道:“你想知道什么?现在问吧。”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踌躇良久,万昀叹息道:“彤彤,爸爸不逼你,你愿意就说,不愿意……就算了。”他尽量放柔了声音,身侧的拳头却攥得死紧死紧。
若依万昀的本意,恨不得将昨夜的有关人士挫骨扬灰,然而顾念女儿的心情,他硬生生压下了逼问的冲动。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层顾虑。昨晚康彤在宴会上失踪,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之后他刚找到女儿的时候气得完全失去了理智,大张旗鼓满城搜人,明眼人瞧在眼里,稍加联想就会知道事情一定和康彤的失踪有关。等到冷静下来,万昀立刻知道事情做得有差,这事不比其他,张扬不得,思虑再三,他唯有打落牙齿和血吞,眼睁睁咽下这个哑巴亏,将人手全部撤了回来,只留下唐风和几个口风紧的心腹暗中探访李乐的下落。
可是不问清楚也不行,万昀自知仇家太多,这件事保不准就是哪个仇家借凌辱女儿报复他,可是这种问话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太过残酷,他想来想去,实在心痛女儿,干脆将决定权交到了她手上,愿意说当然最好,不说也没关系,调集人手暗中护卫就是。
话虽这么说,但万昀强横半世,何尝有过这么束手缚脚的时候,心里憋闷得想吐血,面上还不能露出分毫,还得好言好语宽慰女儿。
万昀的诸般考虑康彤不清楚,不过话里的体贴心意却让她心中一暖,刻意扯出一个有些夸大的笑容,康彤大咧咧一挥手,笑道:“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我没这么骄气!昨晚的事情是这样的……”不待万昀发问,她一边回忆,一边将昨夜的事详详细细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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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宅。
“还没出来?”佣人甲小小声地问道。
“没。”佣人乙以口型做答。
“管家在瞪了!”佣人丙匆匆经过,目不斜视地蠕动嘴皮。
今天的叶家大宅很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压抑,来来往往的佣人个个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多喘。昨晚,少爷和表少爷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拉着老爷夫人进了书房,直到现在还没出来,人人都知道,有状况发生!
相比较外面的安静,书房里却是暴风骤雨。
“什么!你们……两个小畜生!你们好大的胆子!”叶荣辉铁青着脸,一脚将儿子踹翻在地。
见姨丈气得不清,蔡渝生连忙自动扇起了耳光,“姨丈,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两记耳光货真价实,他的脸颊立时肿得老高。
叶铭哭丧着脸瘫在地上,“爸,我不敢了,我也是一时糊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叶母又心痛儿子,又心痛侄儿,一手一个抱在怀里,向丈夫说道:“事情都这样了,你怪谁都没用!你赶紧想想办法,听说万家背景不干净。”
“我能有什么办法?”叶荣辉气急败坏地道:“万昀路子野得很,昨晚闹腾了一夜,连武警、军队都出来了!”越说越气,他指着儿子臭骂道:“你脑子让狗啃了,万昀的女儿也敢动!天下这么多女人,你玩谁不行?偏偏要惹她!还有你!”指头晃到蔡渝生这边,想着他到底不是自己儿子,只是瞪他一眼,转身一指叶母,他怒道:“这小畜生都是被你宠坏了!你就知道护着他,早晚我这条老命都得送到他手上!”
两个难兄难弟互相瞧瞧,一起耷拉着头,畏畏缩缩一言不发,两人都是家里的独苗,打小千娇万宠出来的,哪里考虑过这些,等到事情出来,万昀满城搜人,才知道事情闹大了,赶紧向家里求救。
叶荣辉转脸看见他们缩头缩脚的模样,更是怒不可遏,顺手抓起桌上的玉镇纸当头丢了过去。
蔡渝生机灵,及时躲开了,叶铭躲闪不及,“砰”的一声,额头上立时多了个血口,叶母慌的一把搂住他,号啕大哭起来:“你打,你连我一起打死算了,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我也不活了!”
叶荣辉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再加上失手伤了儿子,心里也有些心痛,颓然叹气道,“你们别闹了,让我好好想想。”
看着三人希翼的眼光,他唯有苦笑,照儿子的说法,康彤当时已经意识不清,不一定能认出人,可是谁敢保证她就一定没认出?沉吟了一会儿,叶荣辉断然道:“走为上策,S市不能待,你们立刻动身去美国,今天下午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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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康彤的话,万昀哄着她上楼休息,一边又吩咐人照原样收拾好房间。一回身,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到底是哪帮不长眼的兔崽子,玩女人居然玩到他万昀的女儿头上!
事情很清楚,这么破绽百出的下流点子不会是他的仇家,九成九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少爷搞出来的,可是康彤一问三不知,说酒里下了药,却记不得端酒给她的侍者长什么模样,说有两个男人抓她,但又说当时眼睛发花,根本没看清人这这让他怎么找!
想了又想,万昀突然冷笑起来,“把唐风给我叫回来!”
见到唐风,他冷森森地道:“给我查!宴会上的服务生和各家的少爷,有在这两天准备离开S市的,全部给我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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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十七章 替罪羊箫(上)
唐风响响亮亮答应一声,脚下却不动步子,只是恭谨地道:“万爷还有什么吩咐?”
万昀不悦地皱了皱眉,“就这件事,快去!”
唐风为难地搓搓手,欲言又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万昀大为不快,正要发作,话到嘴边突然心中一动,唐风做事向来爽利,少有这样磨蹭,莫非是这事有什么疏漏?想到这里他缓和了脸色,说道:“你有什么顾虑,尽管说。”
唐风垂着手,规规矩矩地道:“要离开S市,不外火车、汽车、飞机。机场好说,有乘客登记可以查,可是要防着用假名登记的,是否先到做假证的老丁那里打个招呼?车站得派人守着,只是宴会上人太多,兄弟们没有准确目标有些难办,还有守多久也得有个限期,另外各家少爷要是坐自家车离开,是否需要请秦厅长帮帮忙,调派交警守住各个路口,还有”
万昀越听脸色越难看,抬手虚空一按,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唐风立即收口不言,默默退到一边。
双手负在背后,万昀一圈又一圈地在房间里度着步,面色阴霾。
唐风低眉敛目,站得笔直,但不停轻颤的眼皮却泄漏了他的紧张,说起来他也是没办法,服务生还好说,各家少爷哪里是好抓的?身边的保镖就算全是充数站着不动做木桩,绕来绕去也得费好些力气。再说这个吩咐明显与昨晚的事有关,万爷再三嘱咐低调行事,可刚才他的吩咐要是认真照办,实行起来牵涉的方方面面太广,动静绝对小不了。再有一桩,万爷的想法他很清楚,无非是认准了做贼心虚的理儿,凡是赶着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外蹦的,有错抓没错放,指望淘出正主儿来。道理没错,但有千日做贼,没千日防贼,万一那主儿铁了心窝在家里不出来,那他这差事得办到何年何月?况且能在宴会上露脸的,哪个他都惹不起,抓对了还好,要是抓错了人家要讨个交待,这交待来交待去,难保万爷不会把他给“交待”出去!总之一句话,这事难做!也不能做!
良久,万昀停下了转悠,轻轻叹气道:“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唐风大大松了口气,听这口气,这桩要命的差事他多半不必去做了。一口气还没吐完,却见万昀笑眯眯地盯着他,“依你的意思,我什么都不能做,忍下这口气乖乖做乌龟王八,嗯?”
万昀一派玩笑口吻,脸上更是春风扑面,似乎心情甚好,唐风的脸却“刷”的一下白得毫无人色,上次看到万昀露出这副模样的小子,活生生被剥了整张面皮!
腿脚不停地打着颤,唐风也顾不得想自己是怎么惹出万昀这股邪火的,只一个劲儿的甩着脑袋,连带着脑门上豆大的汗珠四下飞溅,万昀站得近,不巧正好有几颗甩到了他脸上,拿手摸摸,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
唐风看在眼里,只觉得呼吸都几乎暂停,几身冷汗一激,突然福至心灵,磕磕巴巴地道:“万爷,我有个法子。”话出了口,他越说越流利,“您不是下周生日吗?干脆提前几天办个生日宴会,就照这次宴会的名单请,有没出席的,再慢慢查探。”
一口气说完,他提心吊胆地看着万昀,万昀摸摸下巴,沉吟着点了点头,“不错,是个法子!”一面说,一面赞许地笑了笑,“时间就定在四天后,帖子明天就发,这事你来办!”他挥了挥手,示意唐风出去。
悬得老高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听到万昀的话如奉伦旨,唐风赶紧退出房间。出了房门,他大大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个喜怒无常的主子,迟早得弄出心脏病来!
想着想着,他狠狠一跺脚,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那个不知躲在哪处老鼠窝的李乐刨出来,只要有了他,万爷的邪火就落不到他头上!
“阿嚏!”李乐突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他不在意地嘟囔道:“谁在骂我?”
兜兜转转,事情又回到了原点,然而毕竟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心态。
距离撞到郑希手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郑希当机立断带着一帮人回了X城,之后再没了人影,只留下一帮五大三粗的汉子陪着李乐,此外,还有现金若干,金卡数张,名车一辆。
李乐自觉很像被包养的二爷,这要是放在半年前,他即便不抵死不从,好歹也要努力抗争,然而半年后的现在,他却是甘之如饴,吃得香睡得稳,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正是他如今的最佳写照。
此刻,他正安安稳稳地窝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手边香茶袅袅,一派悠闲。
茶是好茶,顶极的大红袍,不过李乐的注意力全不在茶上,他专心致志地把玩着一副木质象棋,棋子色泽浅橙略灰,迎着光看去似乎有丝丝金线,纹理淡雅,质地温润。茶香缥缈,升腾的热气缠绕在棋子上,竟有一种别样的幽香。
李乐并不摆棋,只是摸摸看看,再摸摸再看看,十分自得其乐,看在别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比如他旁边坐着的萧浩。
萧浩拿着一副古怪的眼神看着李乐,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大哥,这棋子黄不拉叽的,有什么好看?我觉得跟一陀一陀的……嗯,那个玩意儿差不多。”
李乐刚喝了一口茶,闻言“噗”的一声喷了萧浩满脸,又是喘又是咳,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努力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他没好气地道:“不懂就别乱说!你知道什么!这副象棋是宋代传下来的,用的料是金丝楠木,这种木料几百年才能成材,要长到你腿那么粗得三百年,要到你腰那么粗至少八百年,在清代就很稀少了,现代基本已经绝迹。”说得兴起,他拉着萧浩凑到棋盘上,说道:“就算在明代,这种木料也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更何况用来做这种消遣玩意,你再看这棋面上的字,多好的一笔瘦金体,这撇、这捺,初看妩媚秀丽,细看骨气坚实如铁画银钩……”
萧浩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关键的几个词却是听明白了,宋代,嗯,古董,值钱;金丝楠木,八百年才腰这么粗,现在已经没了,嗯,有噱头,非常值钱!于是马上换了一副崇仰的目光,刚才看着不起眼的棋子如今看来全部金光闪耀。
拿着棋子翻来覆去的摩挲,萧浩兴致盎然,拉着李乐问东问西,李乐很有耐心地一一解答,就这么一问一答间,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
萧浩渐渐有些心不在焉,片刻前问过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问,李乐权当不知道,问什么答什么,嘴里说着话,心中暗暗有些好笑,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总有人喜欢绕着圈子诓人玩,看人强抑耐性扮小心陪笑脸,实在是一件很有成就感兼快感的事!
萧浩终于忍不住了,把棋子丢开,闷声道:“大哥,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李乐很是惊讶地一抬眼,“说什么话?你怎么会这样想?”
萧浩苦笑道:“大哥,你不用蒙我,我心里有数。”低着头,他愣愣地瞧着地板,仿佛那上面开了朵金花似的摄去了他全部神智,好一会儿,他涩声道:“大哥,我起心想卖了你是我不对,做小弟的帮大哥挡灾天经地义,我没二话,只求你给我个明白。”
李乐自顾自地把玩棋子,沉吟着没说话。萧浩坐在一边陪着,心里七上八下,分不清什么滋味。
说实话,这些天是他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日子,住的的是带花园游泳池的别墅,出入有名车,来去有保镖,最开始的时候挺享受,很是激动了一把,但越琢磨萧浩越哆嗦,李乐还好,郑希本来就挺看重他,可他算什么?当日他起念绑了李乐脱身,被李乐抢先一步阻止,尽管事后李乐从头到尾没就这事说过一句话,但事情毕竟在那里摆着,只看李乐把黑子大威打发去守着铃铃,独独留下他,就知道李乐对他有了猜忌,这明显就当他是半条白眼狼,怕放出去告上万昀那里卖了他!
本来光这样还没什么,可萧浩越想越觉得不对,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把他当回事,可自从那天郑希和李乐关在屋子里嘀咕了半天,说的什么不知道,然而郑希出来的时候,似有意似无意,一双冷冰冰的狐媚眸子将他从头到脚刷了一遍,完了冲他亲亲热热一笑。接下来,他的待遇仿佛坐直升机似的往上蹿,吃的喝的不用说,法国料理日本寿司川菜粤菜,由着他点,想要什么一声招呼,第二天就摆到了他床头上,还有他全身上下的穿戴,以前为了“工作”,萧浩专门研究过这些,他认不出的外国牌子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