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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大头愣着眼睛抬起头来:“谁?”
欧晓东一推李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屠大头一撇嘴:“他?我说哥哥,你就别逗我了,他打五十的麻将一晚上最高输了两万三。”
李乐摸摸鼻子,叹了一口气:“我忘记说明了,我这项‘特异功能’用在自己身上立刻失灵。”李乐到也不是说谎,早在混迹上海,和屠大头一帮人天天混在一起打牌的时候,李乐就十分痛苦地发现了这一事实,只要是他自己赌钱,十赌九输,而如果他帮别人上场,那基本九赢一输,郁闷得他跳黄浦江的心都有。
欧晓东不信:“真的假的?”一边伸手叫过一个侍应生,强逼着李乐拿了2张千元大炒换了筹码,然后守在旁边看他玩老虎机。
十分钟后,屠大头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心里舒服多了,原来有比我还倒霉的!”
欧晓东眼睛瞪得溜圆,10分钟啊,200个筹码干干净净,全部喂了“老虎”,连根毛都没吐出来。
想了想,他从屠大头那边摸了一块筹码递给李乐:“你拿这个再试试。”
李乐无言地接过,继续喂“老虎”,然后,“叮——”一声悦耳的声音响起,屏幕上的图案愕然停留在机器的最大奖励上。
看看狂飚的分数,再看看满脸黑线的李乐,欧晓东“嘎”的一声笑瘫在地上,旁边是同样蹲在地上双肩抖动的屠大头。
李乐双眼望天,从牙缝里往外吱气:“伟大的毛主席曾经说过:为人民服务是最光荣的!”他横竖想不通,敢情他就是服务大众的命!
欧晓东狂笑着站起来,拍拍李乐的肩膀,抖着声音道:“同……同志你辛苦了。”
“滚!我抽你丫的!”李乐彻底爆发:“毛主席还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欧晓东“嘎”的一声又趴了下去。
李乐心里憋闷,借口明天要回公司报道,催着要回去,欧晓东嘻嘻哈哈地答应了,屠大头本来不乐意,欧晓东笑嘻嘻地指指李乐:“放心放心,有这位赌场雷锋在,改天一定帮你把钱赢回来。”屠大头想了想,裂开大嘴直乐,再没了意见。
临走,李乐招呼两人稍等:“我上去和这边场子的老板打个招呼。”
欧晓东轻笑:“你到真是交游广阔。”语声淡淡,话中意思却颇有些意味深长。
李乐心里一动,一时拿不清欧晓东这句话是褒是贬。含含糊糊答应一声,他转身上楼寻了四爷告辞。
“这就走了?”四爷寒暄着挽留了几句,一面热情地笑道:“我送送你。”
楼下,屠大头正和欧晓东嘀咕:“我说他为什么指名要来这里,原来是会朋友来的。”他顺手抓了旁边的一个赌徒,笑问道:“兄弟,和你打听一件事,这间场子的老板是谁?”一面说,一面递了几张大钞过去。
那人被打断赌性,正待大怒,猛然看到花花绿绿的钞票,立即转怒为喜:“好说好说,这家场子是四爷开的,你找他有事?”
屠大头道:“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那人眼睛一转,贼兮兮地靠了过来:“你问我算是问对了人,这位四爷可是江湖道上响当当的人物,想当年……”他拉长了声音,摆出一副说书的模样。
屠大头被他勾起兴趣:“当年怎么样?”
那人表情谄媚,伸出右手食拇两指轻轻搓动,却不说话。
屠大头没好气地抽出几张钞票丢过来:“快说。”
那人拿了钱,眉开眼笑:“听说四爷年轻的时候……后来……然后……”他口才甚好,这一段故事虽然不知真假,但由他说来绘声绘色,如同亲历一般,屠大头听得专心自不必说,欧晓东脸上淡漠,内心也不觉动了兴致,转过脸来认真听他讲话。
见两人听得用心,那人说得更加起性:“……却说那四爷……啊……”他猛然拔高音调,望着前方瞪直了双眼。
欧晓东和屠大头顺着他的眼光回头看去,却见一个陌生男子携了李乐笑吟吟地站在身后。
那人大概五十上下,面容瘦削,颧骨眉骨俱都高高耸起,一眼看去便予人刚毅孤戾的感觉。欧晓东暗忖:难道他就是四爷?一面想,一面拿眼睛瞧向旁边的李乐。
李乐知机地介绍道:“这位是四爷。”又指指欧晓东和屠大头,逐一介绍给四爷。
欧晓东笑道:“刚才这位兄弟讲得精彩,我正遗憾这等人物可惜无缘一见,如今见到四爷,总算了去我一桩心愿。”
四爷笑了起来:“彼此彼此,欧大公子的名字我也是早有耳闻。”他心里暗自称奇,欧晓东是出了名一掷千金的纨绔少爷,李乐怎么会和他搅和在一起?而且看情况竟是称兄道弟交谊非浅。
欧晓东也大觉意外,他本来以为那人不过是随口乱说,只是听他说得惊险刺激,便姑且听了取乐,心里是半点都不当真的,及至见到他一眼就认出四爷来,才知道他真是认识四爷,可见他刚才天花乱坠的一篇故事倒也不是全部胡乱编造。想着想着欧晓东心里一凛,只要那人话里有三分真实,那这四爷就绝对是个人物。“他居然亲自送李乐出来,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眼睛往面前与四爷姿态熟谙的李乐那边一溜,欧晓东心中打起小鼓来。
两人各怀心思,面子上却全不露痕迹,你来我往,一套没营养的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寒暄间,四爷将他们送到了车上,又含笑目送他们离去,礼数周到之极。车子开动,屠大头兴致勃勃地挨近:“好你个李乐,这种大佬级的人物你居然也有交情。”
李乐含糊道:“以前见过几面而已,谈不上交情。”
屠大头嘿嘿怪笑:“你不用瞒我,如果不是够交情,他不会亲自送你出来。”过了一会儿又激动起来:“你和他怎么认识的,说来听听?”
看见屠大头兴奋不已的模样,李乐不觉失笑:“我以为你已经过了崇拜古惑仔的年纪。”
屠大头瘪瘪嘴:“古惑仔是编来骗人的,和四爷这样实打实的黑道大佬没得比较。”他眉飞色舞道:“明天你去公司请假,带我好好上门拜访一下这个四爷。”
李乐头痛道:“什么大佬不大佬,他就是开了一间赌场而已,在澳门这可是正当生意,再说我和他真的不熟。”
前面开车的欧晓东突然一笑:“你和他熟不熟我不知道,不过比起那个白老大,他的确算不上大佬。”
李乐心中一动,白老大的名字他只听郑希提过几次,然而郑希口风很紧,从不多说,因此除了知道这人是最大的BOSS,其余完全没有概念,此刻听欧晓东的意思似乎了解不少,立即试探道:“白老大怎么了?”
欧晓东淡淡道:“也没怎么样,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这人是做走私生意的,好像连军火也敢卖。比起他,那位四爷开家赌场自然算不了什么。”
贩卖军火?李乐浑身一个激灵。他早知道自己是上了贼船,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一艘!
欧晓东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面色神情不定。
李乐看在眼里又是一阵苦笑,旁边屠大头却更加来了兴致:“真的?好厉害!”他两眼发光地看着李乐,眼里竟有些艳羡的神色,嘴里念念有词:“一入江湖啊岁月催,快意恩仇啊义气垂……”
李乐哭笑不得,扭过脸去看窗外,任他在那里发疯,欧晓东哼了一声:“幼稚!”
屠大头大是不忿:“什么幼稚,我就是觉得那些黑道大佬威风!”
这不叫幼稚叫什么?李乐忍不住叹气:“所谓的黑道枭雄只能在小说中称王,落到现实里,得志的仍是商人与政客。沾染到黑道决不是什么好事,靠那个发家容易,落魄更快,今日吃肉,明日挨打。”
欧晓东哼了一声,轻声咕哝道:“你知道就好。”一句话出来,脸上神色明显轻快了许多。
屠大头左右瞧瞧,隐约知道两人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于是放下不谈,转而说起李乐那诡异的运气来,欧晓东也不时凑趣地说上几句,一路上笑声不断
到了香港,欧晓东十分尽职地将李乐一直送到了家。李乐下了车刚走几步,欧晓东探出头来叫道:“等等,回来。”
李乐狐疑地转了回来:“什么事?”
欧晓东开口就笑个不停,酝酿了半天情绪,终于稳了下来:“长鹤股份你买了没?”
李乐一时没反应过来:“买了,怎么?”
欧晓东嘴越咧越开:“真买了?”
李乐送他一个白眼,懒得废话,直接把脖子往下拉了拉。
欧晓东叹息一声:“要是你真买了,我明天一早赶紧卖去,顺便劝党五赶紧脱手。”说罢又是一阵狂笑。
第四卷 第四十二章 长鹤风波(上)
当车子的引擎声和欧晓东狂肆的大笑声渐渐远去,静寂重新包围了李乐。
没有了外务牵绕,一直强压下的隐忧毫不客气地汹涌扑上心头,李乐靠坐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与康彤的巧遇、与万昀的对恃,四爷超乎常理的热情、以及顶头BOSS贩卖军火的消息……李乐觉得仿佛有一张绵绵密密的大网当头罩下,将他紧紧包裹,而身在网中的他,茫然而无助。
李乐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一段话:“生活就好像一场强奸,如果不能反抗,不妨放松享受。”以前看这句话觉得很有几分道理,然而事情临到自己头上,李乐哑然失笑,要把强奸弄成合奸,最起码也得双方努力,光他放松那叫找虐!
思路一转到这里,刚刚冒出头的几分沉重气氛立刻没了踪影,李乐呵呵轻笑,算了,反正他就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终归不是悲情男主角的料,还是想想怎么把眼前这些事情对付过去才是正理。
李乐抿抿唇,伸手去拿旁边桌上的电话,准备打给郑希,有任家兄弟在他身边,想必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巨细无遗地汇报给有关人士,该怎么做不用他操心,自有人替他应付。
在他的手碰到电话之前,手机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李乐拿出来一看,笑了起来,巧了,正好是郑希打来的。他接通电话还没出声,对面已经传来熟悉的声音:“李乐,做什么呢?”声音如同记忆中的慵懒,李乐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郑希妖媚娇俏的容颜。
李乐突然觉得心情大好:“我在想你。”这可不是甜言蜜语,他刚才正准备打电话给郑希,可不正是在想她吗?
郑希哈的一笑:“留着这些好听话哄别人去,哄我没好处拿。”
“好,那就不说这些。”李乐顺势接过话:“说说今天下午的事情。”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李乐已经大致想清楚,多半是康彤偷溜到香港会女友,被万昀发现后随即跟来,然后种种巧合之下就出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而其中最大的巧合,李乐语声渐渐低沉:“小希,我很奇怪,为什么康彤的女友会和我在一家公司,而且还和我一个工作组?”
郑希叹了口气:“李乐,你不要误会,这只是巧合。”其实郑希也很郁闷,为李乐挑的这间公司是她全权作主,实在没想到其间居然会跑出康彤的女友来,为这个老爷子已经狠狠大骂了她一顿。
李乐沉默,事情巧到这个地步,他宁愿相信是故意安排,不过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也懒得再追究这些,于是一笑带过,就此将这个问题撂下。
听见他没有追问,郑希松了一口气,柔声道:“你遇到康彤还有万昀的事情老爷子已经知道了,老爷子的意思,你明天去公司把工作交接一下,就说家里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
李乐微微皱眉:“我亲自去?打个电话就行了吧。”不是他胆小,天知道万昀会不会派人在公司拦他。
郑希道:“你去宏宇是我出面求金鑫王总帮的忙,好歹善始善终,日后说不定还要和他们打交道,不要为这些小事坏了印象。”
“小事?”李乐苦笑:“万一万昀找上门来怎么办?”
郑希一笑:“就知道你担心这个,放心,万昀这人向来守信,他既然说由康彤处置,就不会擅自插手,再说还有任新、任初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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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郑希的再三宽慰,但是,当第二天一早李乐来到公司楼下时,仍然禁不住心中忐忑。风萧萧啊易水寒,壮士一去啊不复返……。仰望高楼,想到楼上的云清,再想到云清背后的康彤,以及康彤背后的万昀,李乐心里简直有些悲壮的感觉。
任家兄弟幽灵似的从他背后现身,轻声道:“李少,没有万昀的人在。”
李乐默然颔首,缓缓举步上楼。
进入办公室,杨晶晶第一个跳了出来:“李大哥你终于来了,沈总找你好多次,叫你一来立刻上去找他。”
李乐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一面不由自主地向云清的办公室那边张望。
吴丽一直留心李乐的举动,见状轻声道:“云清还没来。”
李乐心想她当然不会来,以万昀的强势,不把她扣下才是怪事,按照通常耳熟能详的戏码,这种禁忌关系一定是由有钱有势的一方拿出支票簿解决,就不知道万昀会怎么做?想到这里李乐皱了皱眉,印象里云清的性格似乎颇为倔犟,万一她高呼“爱情价更高”……李乐轻轻叹气,万昀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只怕云清性命堪忧!
与李乐担心的相反,此刻性命堪优的是康彤。
“清清人呢?你把她怎么呢?”康彤披头散发,状若疯狂。她赤着脚踏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匕首,而刀锋所向,却是她自己的咽喉。
房间里一干人散成一圈将她围在正中,却没人敢擅自上前,只是僵持着。
万昀脸色苍白:“彤彤你乖,把刀先放下。”
康彤蛮横道:“我不!你快说,你把清清怎么了?”一面说,一面将刀子逼紧了肌肤,几滴血珠立时渗了出来。
万昀又是生气又是心痛:“那个贱人有什么好,值得你为她这样?”
康彤嘶声厉喝:“不准你这么骂她!”她神情激动,手上一颤,咽喉上的伤口又加了一道,艳红的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淌下。
万昀眼角一跳,放柔了声音:“你把刀先放下,我慢慢和你说。”那把匕首是他送给康彤防身用的,锋利无比,他实在害怕康彤激动之下一个不小心真的伤到了自己。
康彤双眼圆睁,眼中透出一股绝觉:“你把清清怎么了?”她阴沉着脸,手中慢慢用力,刀锋在喉部的肌肉里越陷越深。
万昀头痛欲裂,知女莫若父,自己宝贝女儿的脾气他最是清楚不过,以她向来的偏执倔犟,真的可能一言不和就自裁于此,再想到下午她为了逃开自己的追逐不惜亡命加速,差点弄得车毁人亡的情景,万昀更加心惊肉跳。
妥协似的的叹了一口气,万昀转向旁边的手下:“把那个女人带来。”
片刻后,云清被带了进来,康彤眼睛一亮:“清清你没事吧?”她神色一喜,就要放下匕首扑过去,身形才动又警惕地看向周围。
万昀深深地叹气:“算了,你喜欢就好。”他挥挥手,带着人退出了房间,从来挺直的身影瞬间竟仿佛有些佝偻。
看着他的背影,云清眼中异彩连连,却在一眨眼间化为无形,最后留下的,只有面向康彤的浓浓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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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甩了甩头,抛开纷乱的思绪。他自嘲地一笑,眼下他自身难保,又何来资格担心云清,说不定她自有造化呢?
他一面想,一面打开电脑,将这段时间自己经手的一切资料档案全部调了出来,放到桌面上建成新文件。做好之后,他顺便点开了股票软件,输入长鹤股份的代码查看。
虽然知道党惊涛有意压盘,不过,当那一片惨绿的曲线映入眼帘时,李乐不禁眉心微拱,是不是压得太狠了点?又或者,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飞快地闪过,难道欧晓东真的出货了?
不不,这不可能,李乐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欧晓东不过是一句玩笑话,难道他还真的会因为自己似是而非的所谓“运气”撒手出货?
不过,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大的卖单,李乐眉头越皱越紧,这真的压得太狠了。
与他同一想法的还有党惊涛。瞧着那蜂拥而来的巨额卖盘,党惊涛白皙的面孔更加白得泛出青色:“该死,怎么会这么多卖单?”短时期内这么多抛盘,难道是砸得太狠引起了市场恐慌?
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党惊涛心里阵阵发紧,情况好像有些失控了!
他猛地抬起头,高声道:“查到没有,最大的抛盘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查到了。不过——”属下看着才到手的资料,犹犹豫豫地开口。
“不过什么?”党惊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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