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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仪式之后,参拜了皇太后,茜宇等新晋嫔妃带着帝后的赏赐被各宫的宫女太监接回了自己的宫殿,坤宁宫顿时又冷清下来。
馨祥宫坐落于整座皇宫的西南角,距离坤宁宫有一定的路程,所以过了半柱香的工夫,轿子才缓缓地在宫门前停下。
“请婉仪娘娘下轿。”轿子外头传来年轻太监的声音。选秀那天被称为秀女,后来又有人称自己小主,这会儿又被称为婉仪娘娘,几天的功夫,茜宇都不知道自己该是谁了。
下了轿,茜宇审视了一下馨祥宫周围的环境,这里果然安宁,但也不僻静,不远处有个花园子,如今正是四月,春花烂漫的季节,阵阵花香飘来,令人心旷神怡。
“奴才小春子叩见恬婉仪,愿娘娘如意吉祥。”一个小太监在茜宇面前打千跪下。这小春子,生的面目清秀,忠厚老实的样子。
“免了。”茜宇轻声道,华嬷嬷曾对自己说过,虽然以前在家里当主子时和下人总是打成一片,不分彼此,但进了宫当了宫嫔,是有身份的人了,凡事都要有主子的样子才是。
“奴才迎主子进宫。”小春子又道。
于是,在小春子的引路下,茜宇第一次踏进了馨祥宫,可以说,这里从此以后就是自己的家了,可是当初在阿玛的带领下,踏进沁园时欣喜地心情早已荡然无存了。此时的茜宇,只有满心的茫然和无奈。
“奴才叩见恬婉仪,娘娘万福。”还没等茜宇走进正殿,殿里早已跪了一地宫女太监。
“免了。”茜宇又轻声说道,随即缓缓地坐了正位,扫视着那班宫女太监。
“奴婢缘亦参见娘娘。”一个二十岁光景的宫女上前施礼。相貌生的干净朴素,穿着海蓝色宫服,一看就知道是馨祥宫的行事姑姑。“奴婢伺候娘娘内殿更衣。”
“更衣?”茜宇心里一阵疑惑,忽然又想起自己此时还穿着宝蓝色的秀女服,哪里像个婉仪。随即便点了点头,在缘亦的搀扶下进入内殿卧室更衣。内殿的装饰非常雅致,香气缭绕,卧室有着两扇硕大的窗户,连在外头的是个小池子,荷叶碧绿碧绿的,到了夏天定能开出香气袭人的莲花来。
“娘娘,请更衣。”缘亦对正观望着窗外景色的茜宇道。
“嗯。”茜宇轻声应道,便离开了窗口,只见缘亦和另外两名宫女一起拿着一件淡粉色的宫服,斜开襟,窄腰宽袖,稳重而不失妖娆,茜宇之前从未穿过这等衣服,不免也有些新鲜。
两位小宫女上前为茜宇脱下秀女服,他们两个看着十三四岁的模样,很是清秀,脱衣手势娴熟,动作极为轻缓,茜宇轻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主子的话,奴婢叫凌金,她是穆萍。”凌金答道。
“怎么,她自己不会回话么?”茜宇向来不喜欢别人抢白。
被茜宇这么一问,凌金不知可否,无措地跪了下来道,“奴婢该死,不该多嘴,请娘娘恕罪。”穆萍也一同跪了下来。
“什么该死?我不过这么一问罢了。起来吧!”茜宇摇了摇头,此时衣服已褪下,缘亦便上前为茜宇穿上衣服,向凌金使了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话。那衣服极尽轻柔,穿上之后茜宇竟有飘然的感觉,但脸上还是沉稳定然。缘亦接着便伺候她在梳妆桌前坐下,拆下如意髻,重新理发。
缘亦在自己头上轻柔的摆弄着,茜宇便放松下来,又对凌金说道:“我只是让你们自己答话,我喜欢机灵的人,该怎样就是怎样,以后你们只要忠心与我,我自然会厚待你们。”凌金听得频频点都称是。
不一会儿的功夫,缘亦就为茜宇梳妆打扮齐全了。只见茜宇,穿着淡粉色宫服,细腰削肩,绣了荷花的披肩轻柔的落在肩上,宛若天仙,新梳的朝月髻简单而不失庄重,镶了宝石垂了金丝流苏的银簪子斜插在髻上,加上随意镶贴在两鬓的绢花瓣,更是衬的茜宇的熠熠生辉。虽然只是略微施了胭脂,但依旧面若桃花,美不胜收。茜宇也很满意自己的装扮,清素高贵,不张扬。心里暗自佩服缘亦功夫做得好。于是,缘亦便搀着茜宇向正殿去。凌金也唯唯诺诺地上前搀扶,茜宇也微笑着将手搭了上去,喜的凌金受宠若惊。
来到正殿,只见刚才的宫女太监们已站到了两侧,看见茜宇这般打扮出来,个个都是惊呆了。茜宇内心霎时觉得好笑,缓缓坐下后便有宫女端上茶来,茜宇接过茶,轻轻地喝了一口。接着,堂下的宫女太监便一个个自报家门。茜宇只是听着,不做任何反应,脑海里却飞速地回想以前华嬷嬷交待自己的事宜。完了之后,茜宇微笑了一下,温婉道,“我不求你们个个都精练能干,聪明机灵。只希望你们能忠心于我这个主子,做奴才的,忠厚才是首要,倘若不然,我这里容不下他,那别处也就别想去了,都听清楚了么?”这话娓娓道来,语气柔和,却有十足的威慑,宫女太监们都跪下道:“奴才谨记娘娘教诲。”
茜宇又对身边的缘亦道,“你是这里的行事姑姑,以后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
“奴婢遵命,请娘娘放心,奴婢定当尽职。”缘亦跪下说道。
“这样最好。起来吧!”茜宇道,又对凌金说道,“从今后,你就同缘亦姑姑还有穆萍一同负责我的起居,能做好么?”
那凌金真是欢喜地可以,她原以为自己说错话不会再得到主子重用,此时却听到茜宇这么说,连忙磕头谢恩。穆萍也是万分欢喜。
茜宇又对小春子道,“小春子,以后你就是我的行事公公,明日我会差缘亦去敬事房通告,今后要好生当差。”
没想到主子会看重自己,小春子感激地跪下磕头谢恩。茜宇只是笑着说“罢了。”随即又对缘亦道,“拿今日上头赏的银两,分了赏给给大家,我乏了,其它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小春子。”缘亦请福称是,便示意凌金和穆萍搀扶主子会房休息。茜宇看缘亦行事有分有寸,十分的宽心,只是大家都是刚刚相识,不知根底,是否真正可靠,还有待日后再议。
回到房里,茜宇便坐在那两扇大窗户前,欣赏满园的春色,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沁园,便想起了宫外的父母兄嫂,此刻他们应当已经得到喜报,不知他们是喜是悲,茜宇想着想着便眼眶湿润了。凌金和穆萍见主子伤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他们的年纪尚小,于是只是诺诺地站在后面。
没多久,缘亦进来了,见了这幅光景,便示意凌金他们出去。缓缓地为茜宇递上丝帕,轻声地说道,“还请娘娘宽宽心,府大人和府夫人(对于妃嫔娘家父母的尊称)也希望娘娘在宫里头过得好。”
见缘亦了解到自己的心意,茜宇不免有些羞涩,但还是打着主子的语气道,“还是你周到。”接过丝帕,抹了抹眼角。
“起禀娘娘,新晋的东殿李泽容和西殿钱虢容也收拾妥当,前来向娘娘请安。”缘亦见主子不再伤心,便将外头的事情向她禀报。
“我乏了,不想见人,你让她们先回去休息,午膳的时候再来,我们一起进膳。”茜宇道。
“是,奴婢明白。”说着,缘亦便退下了。
茜宇摆弄着手里的丝帕,突然想起蕰蕴、彰榕两位姐姐,想着是否给他们送点东西,可转念一想,如今她们地位尊贵,想来定有人安排妥贴,自己又何须多心操劳呢。便也不再想,起身在房里转转,看到书架上的古书,便拿起一册来随便翻翻,看着看着,便放不下手了。
正当茜宇看得酣畅,只听得卧室外头喊着传膳,人来人往,十分吵扰,便不免皱起了眉头,唤道:“凌金。”
“奴婢在。”听到主子唤自己,一直在屋外候着的凌金连忙进来应声。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茜宇很是生气。
“回主子,在摆膳呢!”凌金答道。
“宫里头传膳都是这样吗?”茜宇不喜欢他们这么吵闹。
“娘娘的意思是?”凌金试探地问道。
茜宇眉头一扬,厉声道,“传话出去,从今后,馨祥宫摆膳不可如此吵扰,好没规矩。”
凌金见主子生气了,连忙点头称是,匆匆地出去传话,没多久外头就安静下来了。茜宇这才舒了眉头,又想自己是否太挑剔了,但自己既然是主子,有些自己的习惯也是正常的,便不再多想了。
片刻工夫后,凌金又进来了,“娘娘,外头摆好膳了,李泽容和钱虢容也在饭厅候着了,请娘娘移架用膳。”说着凌金走进了,欲搀扶主子。
茜宇起身整整了衣容,便将手搭在凌金手上,向饭厅去了。
饭厅里,李泽容和钱虢容都已经候着了,见茜宇来了,便请安道:“臣妾参见恬婉仪,愿娘娘吉祥如意。”
茜宇笑道:“自家姐妹,不必多礼,大家都坐吧!”说着茜宇自己先坐了下来,抬头望了这两位充容,两人都穿着充容的宫服,倒也靓丽。李泽容生的一张瓜子脸,浓眉大眼的,娇俏可爱,个头也不大,比茜宇还要矮半个头。钱虢容则是一副江南女子的风韵,略施粉黛,十分得体。
待两位坐下,茜宇娓娓道来:“以后我们姐妹都要在馨祥宫住下了,一切事宜都要和和气气地才是。”说着举起酒杯小酌一口,“今日和姐姐们一起用膳也正是这个意思”茜宇见她们听自己称呼她们为姐姐,两人不免一怔,随即又眉心舒展,满脸喜色,茜宇心想自己这话是说对了,于是又道:“我虽是主位,但其实也是和姐姐们一样是伺候皇上的宫嫔,彼此之间不必那么生分,在外头自是依着宫里的规矩,关了门,大家自家姐妹就不用那么多规矩了。不知两位姐姐意下如何?”
“多谢娘娘体恤。”两位充容感激地站起来请福,“一切但凭娘娘做主。”
茜宇笑道:“嘴上说听我做主,怎么又施起礼来?可该给姐姐们罚酒了。”缘亦机灵,便给两位充容杯里斟满了酒。两位便也举杯一饮而尽,随后相视笑了起来。茜宇也笑。其实能被封为充容,可见他们虽然是三品以下官员门第的出身的千金,但也有一定地位,不然,这一班秀女通常只能被封为媛或人。所以,茜宇大可不必摆出主位姿态压制他们,来日方长,有什么事自可日后再说。
两位充容没想主位娘娘会如此可亲,虽然她们年岁比茜宇大,但茜宇是正五品婉仪,又是六婉仪之首,根本不用称呼她们为姐姐,可如今却听茜宇“姐姐、姐姐”地称呼自己,两人不免欣喜,但也不敢因此而造次,忘了尊卑。
三人一起有说有笑地用了午膳,茜宇便吩咐她们二人各自回去休息,准备下午参拜各宫娘娘。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新进宫的妃嫔,册封仪式之后,都要到各位品级高于自己的妃嫔宫里请安,虽然没有要求当天即去,但是华嬷嬷曾经告诉茜宇,有些娘娘最喜欢在小细节上挑刺,请安早了晚了,都是她们评判她人的依据。还有就是以后每日慈宁宫、坤宁宫的晨昏定醒,早总是比晚要妥贴得多。但太早惹人非议,太晚也会遭人侧目。总之,宫里的规矩门道是学也学不完的。
茜宇躺在塌上,正为下午的事情烦恼。这种送来迎往的事情,她向来都是极不喜欢的。想着几日前,自己还是王府里娇贵的小姐,阿玛额娘凡事都依着自己,兄长嫂嫂也是处处让着自己。可是几日的工夫自己就要学者做个大人,一切事情都要自己那主张,虽然自己从小是个有主张的姑娘,但是宫里头这档子事情,还是不得不让茜宇困惑万分。
正当茜宇寻思着如何处理之后的事情,缘亦走了进来。
“娘娘。”缘亦走到茜宇身边。
“有事么?”茜宇回过神来。
“启禀娘娘,麟趾宫皇贵妃,景阳宫懿贵妃都派人送了赏来,还附了免拜帖,说今日娘娘也乏了,大可来日再叙,近日就不必前去参拜。”缘亦说道。
“是么!我知道了。”嘴上这么说,但是茜宇心里盘算着还是应该去拜访的,这才是礼数。
缘亦又道:“锦霞宫瑾贵妃,也送了赏来,但没附免拜帖。”
“知道了,”茜宇心想果然是宠妃,那些客套的东西都不入眼,又道,“还有什么?”
“回娘娘,按规矩,其他娘娘的赏赐要明日才可送来。”缘亦说着搀扶起茜宇道了梳妆镜前。茜宇心里觉得好笑,这皇宫里,什么都算得那么清楚。
“你进宫几年了?”茜宇坐下后随意地问道。
“回娘娘,奴婢十三岁进宫,八年了。”缘亦一边说这一边梳理着茜宇的青丝。
“噢!二十五岁届满出宫,再熬四年是么?”茜宇笑着说。
“奴婢惶恐,”缘亦慌忙地跪了下来,“奴婢从未想过出宫的事情,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主子。”
“哪能一辈子呢?”茜宇扶她起来,转过身对着镜子梳弄自己的青丝,缘亦定了神,也开始打理起茜宇的发髻。茜宇又说道,“之前是伺候那个主子呢?”
“回娘娘,是清宜宫已故的陈妃娘娘。”缘亦诺诺地答道。
“可惜了,我不过是个婉仪,没有妃子尊贵,连累你也……”茜宇玩笑般地说。
“娘娘,万不能说这样地话。”缘亦停了下来,委屈地说道,“当初伺候陈妃娘娘,奴才心里只有陈妃,如今伺候主子,心里就只有娘娘您,倘若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
茜宇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却引来她这番话,心里霎时十分感动,随即笑道,“多谢你的忠心,以后宫里的生活,我还靠你照料,名分上我们虽是主仆,但是我心里是愿叫你一声姐姐的。”
“奴婢不敢。”缘亦又惶恐地跪下了。
“什么不敢,”茜宇扶住了她,“我们装在心里不就可以了。”
“是,奴婢遵命。”缘亦十分地感动。
茜宇见她还是拘谨,便也不再勉强什么,缓缓地说道,“我喜欢你的功夫,再为我侍弄一个去参拜各宫的发髻妆容,得体一些。”
“奴婢懂了。”缘义说着又开始侍弄茜宇的发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说道,“娘娘,瑾贵妃在奴才们眼里是艳绝后宫,只可惜这么多年也无子嗣。”
“我知道了。”茜宇听懂了,缘亦话里的意思。
“娘娘,”缘亦又开口道,此时茜宇的头上已成型清秀的荷花髻,十分雅致,“不知娘娘从府里带来几位随侍,名唤什么,奴婢三日后好去教养司接来。”缘亦所说的教养司,是专门用来培训宫女太监的地方,新晋宫嫔带进宫的侍从都要先送到那里学宫里的规矩。
“没有!”茜宇淡然地说道。缘亦听了,先是一怔,但又明白过来,也不再言语了。这一说,倒让茜宇想起了在沁园伺候自己的子音、子琴、子玉、子妙还有年老的华嬷嬷。茜宇哪里舍得让他们跟自己进宫过这般束首束尾的日子。华嬷嬷以前拿宫里如何教训宫女的故事吓唬子音她们要她们好好做功夫,早已让她们对这个皇宫进而远知了。虽然临行前家人都劝自己带人进宫,凡事有个照应。但茜宇天性善良,绝不肯答应,四个小丫头也舍不得主子哭成了泪人,让茜宇好不心疼。
稍作休息后,茜宇便想让小春子准备坐轿去各宫请安。还没等小春子安排妥当,就有慈宁宫的太监来到馨祥宫传口谕,说皇太后召见自己。茜宇不敢怠慢,整理一番,催了小春子准备坐轿,就预备去慈宁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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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宫六院
话说那公公引了茜宇往慈宁宫去了。一路上,茜宇思绪飞乱,不知太后召见有何事宜,那三宫六院的妃嫔们不见自己前去参拜,不知会作何感想。想了很多,茜宇自是心烦不已。但转念一想,这哪里是自己呢?依着自己的性子,才不会去理会别人的看法,怎么进宫没几日,就变成了这般模样?也是那华嬷嬷,交待的太多,自己便不知不觉上了心。
茜宇正想着,就听到轿子外头的公公唤道:“慈宁宫到,请恬婉仪下轿。”于是就有宫女搀扶茜宇。
茜宇下了轿,看着这慈宁宫,虽说不上富丽堂皇,居于整座皇宫的东南角,分外的宁静安逸。想来历朝历代的皇太后都是孀居的寡妇,也无心再在这表面的东西上花功夫。那公公正要引着茜宇进去,却见宫门内走出一男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澄金冠,一件二色金百龙穿花大红箭袖,腰间束着和田玉腰带,外罩石青龙纹八团倭缎排穗褂子,气宇轩昂,微风凌厉。还没等茜宇看清楚那人的容貌,只见那一班奴才都跪了下去,口呼万岁。茜宇才意识到这来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