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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簿命-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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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显然对方没那么容易干休,正当萧韶九想退出这方天地让她独占美景时,女子将眼光调转在她身上,带着直勾勾的打量与探索,“你非常沉得住气,但你难道不好奇我是谁?”   
“我只知道我不认识你。”朝两名匆匆赶过来的丫环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心下暗暗猜测这名奇怪女子的来意。   
“夫人!”远远地,一脸紧张的项武从屋子飞了出来。   
“我一个弱女子,身边甚至连个丫鬓都没有,不必这么草木皆兵吧?”女子开口嘲讽。   
项武耳尖,尴尬地停下步子搔了搔头,终于站在了十步之外。   
“你是谁?要干什么?”一旁的流丹忍不住开口喝问。   
“我叫封烟水,石崖为了我,曾连续三夜宿在畅喜园,相信你听过我的名字。”仿佛是有意挑衅似的,说完细看萧韶九的反应。   
第61节:妾簿命(61)     
封烟水的大名如雷贯耳,也果真如传说般的高傲美丽,不过她所来为何?令人费解,这么挑衅地说着她与石崖的瓜瓜葛葛,是想看她发狂吃醋的嘴脸吗?“石崖并不在这里,你想找他,可能要等到稍晚一些。”石崖应邀与老禅师对弈去了。   
“封姑娘,你还是快离开吧!爷知道你来会不高兴的!”项武急急地说,只希望封烟水别说出什么让夫人不开心的话……   
封烟水甚至连看都不看项武一眼,直直地打量萧韶九脸上冷淡的表情一眼,突地咧开了笑,“姐姐说得没错。”   
“姐姐?什么姐姐?”流丹好奇地问。   
“姐姐就是姐姐。”封烟水哼道,转向萧韶九,“夜色好得很,姐姐愿与我随便走走吗?”   
“夫人……”项武在那边急叫。   
“小姐,别去。”两名小丫环异常反感封烟水高傲的姿态,充满敌意地劝道。   
“我是野兽吗?”封烟水拍拍衣摆,冷冷地先行了去。   
萧韶九跟上,有些惊奇地笑了笑,“你对每一个人都是这么高傲吗?这种性情,居然没在青楼中将所有客人得罪光,反而让他们愈战愈勇、趋之若鹜,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很简单,因为他们贱!就算他们被我甩了闭门羹,蜇个满头包,可他们依旧会哈哈大笑,就算他们在心中将我咒个半死。”   
“你并不喜欢石崖,对不对?”   
“应该说,天下的男人,我都不喜欢,可天下的男人都喜欢我——至少在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她很自大地说。顿了顿,她继道:“其实石崖到畅喜园里面多半为了公事,他在我身上砸了几千两白银,自始至终只叫我做一件事:弹筝。他说我筝弹像一个人——不想问问是谁对石崖有这么强大的撼动力吗?”   
“人的一生中总有遇到影响自己至深的人或事,石崖当然也有,不是我不好奇,我宁愿哪一天石崖兴起将它当成一则传奇讲给我听。”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你倒是很淡然。”封烟水朝她点头,“就算是这样,我仍不服气。”   
“怎么说?”理解封烟水的说话逻辑真是一件吃力的事。   
“你有什么好?凭什么石崖看上了你却没看上我?是不是因为你是他的妻子的关系?我那个傻姐姐说她已服了你,我可不服。”   
“姐姐?你说的是柳堆烟吗?”   
“不是她,还能有谁?”   
“我不明白,既然你不喜欢石崖,又怎能固执地认为石崖该喜欢上你呢?难道你高傲到否决其他女子吗?”   
“那是两回事。我承认这世间有各式各样美好的女子,可是从某方面来说已经输了的一方总有权利表达不服吧?同样的美丽,为什么石崖看上的是我的筝却看上你的人呢?如果我这方面来说微不足道,那么我那个傻姐姐几年来的痴心够分量了吧?她可是能柔能媚的大美人儿,她守不到的一颗心凭什么飞向你的那一边?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萧韶九失笑,“所以你找我比试吗?比试什么?绣花?弹琴?还是对诗作赋?”这个封烟水还真是有意思极了——   
第62节:妾簿命(62)     
“不必,我想到了更好玩的测试方式。”封烟水以不经意的姿态撩着水波,不着痕迹地测试了下水温,石崖的身影自后寺门口出现,她的唇角忽现诡笑,“我想测试,如果我们两个不小心下水了,石崖会先救哪一个?”说着,抓着猝不及防的她,双双跌入池中。   
这女人,她真是疯了——这是萧韶九最后残存的记忆。   
封烟水这辈子从来没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可是她现在正陷入深深的后悔之中。   
石崖的狂怒是一回事,而是她没想到将萧韶九推下水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住手,老天!你这坏女人干了什么?你会害死我们小姐的,她身上有病,任何短暂的窒息都有可能要她的命——”耳边传来惊恐万分的呼喊,而她,不用提醒,已经发觉了不对劲之处!   
任何一名就算不懂水性的人,在落水之后总会挣扎一番的,可是萧韶九下水之后只传来半声闷叫,叫声因吃水而中断,预期的挣扎并没有发生,萧韶九像是失去知觉那样直沉下去,她开始慌了!   
没等任何人下水救援,封烟水已奋力将萧韶九沉下的身子救起,当将她放平在陆地之时,她已昏厥,青紫的脸表明她一口气随时会缓不过来。   
“我来。”石崖发疯般赶开众人,不让任何人碰触他的女人。   
“我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她知道自己干了件蠢事。   
“你这疯女人!你最好祈祷我们小姐没事!”流丹发狂地扯着封烟水的衣裾。   
封烟水也不甩开,硬声道:“你们放心,出了事,我拿命赔就是。”   
“谁要你的命了?你赔得起吗?”流丹吼道。   
“好了好了,你们先别吵了,现在去准备干燥衣物和热水要紧,夫人她不会有事的!”项武乐观地说。   
他现在担心一脸苍白的石崖还多些,他的脸色太吓人了。   
“对对!”两名丫头慌忙跑入屋子。   
石崖施展了溺水急救的法子,几口水自萧韶九嘴里吐了出来,她方始“嗯”了一声。   
“好了好了!夫人没事的了,爷,快些抱夫人回屋子换衣服吧。”项武脸现喜色地叫。   
“没事?可是她怎会抖得那么厉害?”俯身想抱起她,结果给她打颤的身子吓慌了神志。   
“可能是天气冷,水冷——”   
还未说完,被抱在石崖怀中的萧韶九忽瞪开眼,急促说道:“药!药!”   
“药?什么药?”石崖慌乱地随着她的手势翻找她的衣服内袋,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烈,这种眼熟的痉挛他看过数次,一直以为,她是过于害怕之故……   
衣袋里空空,他焦惶更甚,忍不住吼道:“药?你说的药呢?”   
拿着披风的流丹冲了过来,见状动作熟稔地翻着萧韶九的内袋,却在触摸到里面的空无一物后变了颜色,“药怎么不见了?放在内袋的呀!难道掉入了水里?”她六神无主地叫道。   
第63节:妾簿命(63)     
旁边传来“扑通”的一声,是封烟水跳入水中寻药去了,项武也急着想下去,却给石崖一手拦住,对他低吼:“快将最近的大夫给我找来!”   
“我去,我去!爷,你别着急,夫人福大,会没事的!”   
石崖不顾一切地将她抱入屋里,衣物与热水已备好,但依她痉挛的状况如何让她下水?   
两名丫头见过萧韶九发病的情形,知道事情的轻重,当下顾不得其他为她除下湿衣,换上轻柔的衣物,捞药的封烟水依旧没有动静,两个丫头只急得泪珠直下。   
“石崖……原谅我一直欺瞒你,我有心悸的病,根本不能……”   
“好了好了,你且别解释,什么我都会原谅你,你只管用心呼吸……难受吗?很难受对不对?”她棉被之下的身子剧颤个不停,脸上青紫之气更甚。他将手臂撑在她的心口上方撑起棉被,冷汗沿着他的额角滑下。   
“我……”   
“你安心,已经有人在捞药了,项武也去请了大夫,你不会有事的,睁着眼看我——”她已呈半昏厥,眼皮沉重,直觉她这一睡下也许永远不再醒来,他抓紧她的手,口气又凶又急。“九儿,我爱你!我爱你你听到了吗?从来没有这么重视过一个人,重视到倾尽自己的一切也甘愿,我才听到你说喜欢我,我们才开始啊,你不能有事,为了我,你必须好好地醒过来——”他一生从未求过什么事,现在只求老天让他心爱的人能活下来。   
当当当——佛寺传来了晚课的钟声,古老的梵音传入人心灵深处,唤醒了每一个沉睡的灵魂。   
萧韶九缓缓地睁开了眼。   
同一时间,房门撞开,唇紫颊青直打哆嗦的封烟水紧紧攥着个紧封木塞的青瓷小瓶,虚弱地问道:“是这个吗?”   
药终于捞到了!   
不久后,项武带着大夫也到了,那时萧韶九已在吃了药之后沉沉睡去,大夫开了副祛寒的方子,对于石崖所说的痉挛症状一脸爱莫能助,不过仍拍着胸脯保证萧韶九已暂无大碍,反倒是下水时间过长体力透支的封烟水情况严重些,一群人原本十分恼恨她差点害死了萧韶九,但她是无心之过,又见她为了捞药如此拼命的样子,气早消了大半,也不好再指责什么了。   
“现在,你们将所知道的都对我说,不许隐瞒,明白吗?”外室里,一脸苍白未褪的石崖严厉说。   
两名丫头对望了一眼。   
“由我来说吧。十一岁开始,我便跟在小姐身边,那时候根本不懂事,只知道小姐从小便身体不好,每天都必须吃一种药……”   
“这个吗?”石崖紧攥着手中的小瓶子,哄乱的脑际像裂开了无数个大洞,他现在好恨自己的粗心大意,她曾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显露发病的症状,却都该死地教他忽略掉了!   
第64节:妾簿命(64)     
从前还罢,自扬州重逢之后,他不乏与她同枕而眠的情况,却对此不曾怀疑,没发现枕边人其实每天都活在凶险之中,需依凭药物活命!   
“后来我们隐约地知道,小姐这是打娘胎中带的病,自小就必须严格控制自己的心绪思虑,她不能像平常人那样跑或跳,因为那会引得病发而导致送命,记得六年前也曾发生过类似的意外,有一位老先生还特地住入府中为小姐调养了两个多月,那位老先生曾说,小姐服食的他所配制的药丸,虽是救命药,同时也是催命药。”   
“既是救命药,又怎会是催命药呢?”他低吼。   
两名丫环神色畏惧而茫然,显然也不知道。   
“这位老先生是谁?他能为九儿配药,是否证明九儿的病有人能医?他能医好九儿的病是不是?”   
“我们只知道这位老先生来自四川,他能不能医好小姐的病,流丹不敢断言。”   
四川?他心头一动,想起了那晚在萧府听到的对话,萧掰两将大笔银子运往四川,就是为了替九儿配制这药吗?   
“小姐的病,从来都是府中的秘密,老爷封锁了一切言论,甚至连秦方表少爷也不清楚小姐有这病,奴婢所知道的,仅仅是自己平时观察所得。”   
石崖深深地望着屏风后面的人儿,思绪纷沓。   
“姑爷,奴婢大胆有一事相求。”流丹忽然说道。   
“什么事?”小丫头神情严肃,像是下定决心要干什么,他接过流丹递来的纸笺——一般只有寺院或江湖术士占卜测算才会用的纸张。   
展开小纸条,入眼果然写着“第三十一签——下下”,他瞪了地下的小丫头一眼,没多看就将它放下,“这是什么见鬼的玩意?”   
“那是奴婢为姑爷小姐所求的姻缘签,根据里面所讲的,小姐与姑爷在一起根本是个错误,还不如早早——”   
“你放肆!”石崖怒斥,一脸寒冰吓人。   
“姑爷,你听我说!”敲冰赶忙开口,怕流丹直来直往的性子既搭上自己又于事无补,因为她们所求的是连自己也觉有违情理的事,就不能怪石崖会震怒了。   
“您如今知道小姐的情况,可是自从姑爷接近小姐来,一向心境平静的小姐已经破了太多喜怒哀乐的禁忌了,这对小姐来说不是好现象啊。我们请求姑爷能疏离小姐一点,让小姐渐渐过回平静的生活……”   
石崖笑得阴沉且愤怒,“自始至终,我都是被蒙骗的一个,我都没计较你们欺瞒的罪呢,现在倒是你们得寸进尺地要求什么了,你们两个大胆又自作主张的丫头这是要求我放开自己的妻子吗?这真是最可笑不过的提议了!”   
“我们……我们知道很逾矩很过分,可是现在连神灵都判定让小姐依依难舍的人会是她的克星啊!”   
第65节:妾簿命(65)     
“住口!”石崖脸色大变,“你们两个是要我动家法吗?告诉你们,我不会放手,我会请来最好的大夫,很快九儿便能痊愈如常人!”   
“除非你请的是再世华佗!”流丹含泪地大声叫道。   
烛光中,石崖忽然瞪了过来,脸色像见了鬼,“你,你是……”   
08   
那一年,穷困潦倒的他行了下下策,做了向来最不齿的事情——打劫。   
仗着自己学过一年的功夫,他单枪匹马挑上了这支过路的商队,不单觑上了他人少,而且瞧那主人居然在马车上面安了顶软轿,一看就知道是好下手的肥羊。   
那时候他想要的并不多,被地痞流氓殴伤的义父和出了疹子的小凌霜需要至少十五两的诊金,他只要十五两就够了,哪怕他自己和关叔秀两人正饿着肚子,生计问题,他有能力自己解决。   
不曾料到,随行的几名干干瘦瘦的伙计居然这么厉害,三两下,立刻捉住了他这名意图不轨的小鬼。   
“啐!小小年纪便学会了打劫,长大了还得了?将他送官严办算了!”   
“我——我——你们打我一顿好了,千万不要送我去官府啊!”家里有两名病人需要照顾,他脱不开身啊。   
激烈的挣扎招来所有人的注目,所有的目光都是又鄙夷又不屑的,他以为今天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哪知道软轿里忽然咦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他瞪着软轿,讶异里面说话的居然是个娇软的童音。   
“我叫……我叫没有名字!”他大声吼道。不提到名字,是因为甘沦为贼匪的他现在已不配姓石,他只会辱没了先父的名声!   
“咦,你这人怎么回话哪!”旁边跳出个十二三岁的梳髻小僮,又想出头又畏惧于他刚刚凶神恶煞的拼命模样,结果他一瞪过去,她自动退了三四步。   
“你的玉佩掉了。”轿里那人好脾气说道。   
他闻言狠命挣开,一手捡起掉落地下的玉佩,这东西虽不值钱,却是亡父留给他惟一的信物。   
那人沉默了下,说道:“你的模样不像匪徒,沦落至此,定是生活有过不去的坎儿,你能告诉我吗?”   
他真的不想承认自己闻言几乎感动得洒下男儿热泪,困顿的生活使他见识过太多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万万料不到这人会对一名偷儿软声询问他的伤心处,但感动归感动,他别开头,“你快些处置我吧,不要?嗦!”   
“咦,你这人……”那小僮又想跳出来,却碍于胆怯。   
轿里人细声细气地说话,“你不说,我不问,僮儿——”   
小僮俯过去,也不知里面吩咐了什么,就见得小僮瞪圆了眼频频望他。   
随后,就见小僮接过一个袋子不甘不愿地走向他,“我们公子爷发善心,算你走狗屎运了!”他呆呆接过递来的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是白花花的银元宝,他心跳漏了一拍。   
第66节:妾簿命(66)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在抖,原本以为世上的好人只剩义父一家了,没想到富贵人家也有善心的人……   
“这些银子都给你,虽然我并不知道它能帮你多少,但只要你能从里面抽出一些做小本生意就足以度过生计了,也不必起意打劫旁人钱财了。”   
“我不要你的钱!”他直觉喊了声,等发觉自己喊了什么之后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脸红了红,从里面拿出十五两银子,改口道:“我只要十五两就够了,用它就可以医好义父义妹的病了。”   
“义父义妹?”轿里人似乎喃了一下,随即说,“我送出的东西从来不收回,你也不必这么固执,这些银子对你来说,是救命钱,对我却是九牛一毛,你好自为之。”轻轻的声音,虽然童稚,居然不容违拗。   
他的唇动了动,却想不出可反驳之处,直至软轿移动,他如梦方醒,“等一等,公子还没留下大名哪。”赠金救命的大恩,他一定会报的。   
那小僮笑道:“你去问问整个商州城,有谁不知捐金济贫、乐善好施的秦公子秦大善人哪——”   
原来是商州来的秦公子,揣着沉甸甸的银子,他冲到轿子前面,伸开细长的手臂拦道,“无缘无故赠送这么多银子给我,你叫我怎么报答啊?”   
那人奇道:“你拦路打劫,不正是为了钱财吗?如今有了钱,怎么反而忸忸怩怩了呢,送就是送,谁要你报恩了?”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他也不知哪里不一样,只知道不还这个情,他于心难安。   
轿里人不再回话,一名伙计过来将他扶开,他眼睁睁地看着马车驶过。   
“有恩不报,那不如同小人行径?男子汉顶天立地,恩怨分明,我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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