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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岸彼岸-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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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程电话中告诉她,后天他们一家三口就要启程回国了,票子是买到上海的然后转机去海南,行程是李霁雨定的。衣苇恨恨地说了句: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大禹了,过家门都不入。如果真是为了安邦立业倒也罢了,只是因为海南没有冬天,自己舒服,竟然忍心让父母一把年纪的人了随着你们天南海北地飞来飞去。我要是有这样的孩子,我宁肯一辈子不再见到,全当自己没生过,也不去惹这份气。衣苇明知是自己没好气儿,才借题发挥,痛骂他们的不孝顺。可自己一点收敛的愿望都没有,发泄出来自己心里舒服一点了。每当衣苇如此,电话那头的彭程就没有了声息,衣苇搞不清他的沉默是什么意思?理屈词穷、无言以对?不以为然、无声抵抗?不管他怎么想,自己说得又没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不然怎么能进步。反正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凭什么她李霁雨没道理的事,彭程都要听,而自己深明大义的说法反倒不被接受了?真是岂有此理。每想到此衣苇便咬牙切齿。
四天后的早晨,彭总的来电。衣苇知道他的彭程已经到海南了,也知道自己的麻烦恐怕即将来临了。果然彭总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李霁雨我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她非要见你,你看怎么办?”
“那就见吧,难得她对我这么感兴趣。只是就这么兴师问罪地杀奔公司,我只是觉得让员工知道影响会不好。不然,您陪着他们,以考察为名,让彭程的父母也像上次一样在这边团聚一下吧。您看这样好不好?”
“我过去的话,一旦让林芳知道,会不会不合适啊?如果我不方便见她的话。”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您为什么不愿见她?哪怕做为好朋友的话,给她点临终安慰都不可以吗?”
“这个该怎么说呢。其实当年我把她从歌厅里带出来,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她有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扔在那样乌七八糟的地方就毁了她了。我没图她什么报答,可她始终觉得欠我的,就一直这么从我创业到守业地追随着我。可我们年龄相差这么大,她跟我的女儿年纪差不多,我有一段时间真是觉得没脸见你的阿姨和我那些女儿。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了,也帮她找过男朋友,可她没有一个能看上。你说我这么个老头子了,怎么能耗尽人家一生来所谓的什么报答我呀。这不,遇到省局的那位领导,我想人家那么年轻有为的干部比我有前途多了,何况那位领导一再跟我说,他早想离婚了,只是现在局里下发很多中央文件,把生活作风腐化当成反腐工作的重点,他不便顶风上,怕自己那个厉害的老婆找他的麻烦,还让我转告林芳,等几年,他一定娶她。可没想到这个林芳这么没福气啊。咳,本来是想帮她找个安身立命的去处,没想到啊。知道她病了之后,我从侧面了解了一下她的那位领导的处境。你知道吗?上个月他被双规了一个月,后来因为证据不足就被解除双规了,他出事后,他老婆成天嚷嚷着闹离婚。如果在这个时候我又出现在林芳的生活中,会让他觉得我们有些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吧。所以林芳病了,我一直躲着。你说这个时候是不是不出面比较好?”
“可问题是,那位领导如果有东山再起的可能的话,他唯恐避之不及,怎么会再回到林芳身边?如果嫌疑不解除,继续落魄下去的话,回来又有什么用?如果他有良心的话,也不会再来连累林芳的生活了。所以,您的出现对林芳来说是唯一的安慰。再说,她恐怕不会有太长的日子了。我希望她能走得平静些,不要像现在一样地暴躁,其实她现在是在摧残自己。”
“好的,我会去看她。过几天我们一起北上,这么多日子一直麻烦你在照顾她,我其实心里很感激的,谢谢侬。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彭程吗?我会跟他说。”
“告诉他调节好温差,忽冷忽热地不要生病了。也告诉他,我欢迎他、他们来滨城。”衣苇说得有些结结巴巴,自己也感觉到了。其实真的是无所谓了,不是已经做好了最坏情况的打算吗?大不了不端这个饭碗了。那样的话,她自己和彭程如同萍水相逢而心生爱恋的情侣,那么李霁雨的情敌只是她衣苇一个人。省得东拉西扯地把彭总一家老小都牵扯进来,也是容易给自己的将来树敌了。
电话那头彭总的声音响起,“我现在是一个人在散步给你打的电话,彭程不容易有一个人的时候,等他方便的话,我会让他给你去电话的。上次他跟我说你们沟通得很好,我这个老头子也愿意给你们年青人创造在一起交流的机会。好啊,过几天我们就一起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衣苇始终心情不安,她知道自己不是怕见到他们,其实任何事情如果认定是不可避免的了,当事人的心情反倒坦然了。可现在自己单方面地去决定破釜沉舟,可彭程是什么想法?他会放弃一切,义无反顾地站在她的立场上吗?如果他暂时还不能,那么事情败露的后果是什么?也许她衣苇就永远地失去彭程了。几天了,没有彭程的电话也没有他的Email,她无从知道彭程的处境和想法。她不愿承认刘丽对这件事的看法——你看见了吗?关键时刻,还得是夫妻,人家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双入对,你行吗?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的话,争取尽早转正,否则就彻底分手。——其实如果感情事果真能如刘丽所言那么黑白分明,岂不是简单了。世上总有那么一批情痴,像她衣苇一样地进退维谷。
凯宾斯基的大堂被装扮成一个童话世界,虽然圣诞节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可节日气氛依然弥漫着整个空间——被一大袋礼物压得直不起腰的圣诞老人;飞驰在雪地里的梅花鹿;浑身装饰着小彩灯的高大圣诞树。都说这些年本土味道的节日渐渐地呈现‘西风漫卷东风残’的趋势,不仅仅这些涉外宾馆如此,就连商场百货都纷纷打起洋节牌,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好不热闹。“MerryChristmas”的条幅随处可见,节日商品更是旺销。
衣苇身着一袭黑色随体的羊绒大衣,套在一套同色的紧身连衣裙外,过膝的长统靴更是衬托出她的洒脱干练。临出门前在镜子前端详自己,怎么越看越像电影里黑社会大姐的造型,真的是要跟谁拼命啊?自己不禁一笑,这是要干什么,哪有那个必要,虽然面对着的是人多势众的彭氏家族,可衣苇坚信她自己绝不是人单势孤。但临出门前还是翻出一条黑红交杂的丝质披肩随意地披在肩头,再看镜子里的自己,显得柔媚了许多。这就对了嘛,她在十几分钟后就可以见到她的彭程了。心怦怦跳着,脸颊又飘起久违的红霞。
第十章 情到不堪言处
    这应该是纯粹的家庭聚餐,没有一个外人。衣苇抱着一大束鲜花出现在大包间门口时,她自己能感觉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脸上。她无须刻意寻找,便可分辨那炽烈而深情的目光是来自他的彭程;那刻薄而挑衅的目光是来自与彭程同行的那个女人;那温厚慈祥的目光是来自与她有一面之缘的两位老人;而赞许欣赏的目光那一定是来自她的老板;或许还有猜忌和不屑的目光也许是来自彭总的女儿吧。衣苇很习惯这种聚光灯下的展示,这个城市是她的城市,这个房间是她的舞台,所有身边的人立刻成了她的观众。她坚信自己是个训练有素的好演员,她可以让自己瞬间成为众人仰视的焦点,因此她更应无所畏惧。
绕过半张桌子,衣苇首先绕到坐在面对门口的主座位置面前,深情地把鲜花和自己一起涌向早已伸出双臂欢迎她的彭妈妈面前,在老人耳边说:“一直没机会去看您,没生气吧?彭妈妈。”
“小苇,你的气色比上次还好。你们年青人忙啊,我来看你是一样的。”
松开彭妈妈,衣苇依次跟彭爸爸握着手,接下来是彭总和老伴儿。彭总笑着说:“我们昨天到的,今天才露面,这个不对啊。不去机场接我们也就算了,连顿饭也不请我们吃。”
“瞧您说的,一家老小,千里迢迢到滨城来,旅途劳顿需要休息且不说,就是这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谁会忍心去打扰啊。没您的指示,我哪能那么冒失啊。”
彭爸爸接过话来:“上次见过小苇一次。你们看,我也随着老伴儿这么叫衣总了。叫小苇觉得亲切,不介意吧?”衣苇赶忙摇摇头,彭爸爸继续说:“小苇这孩子的确伶牙俐齿,但绝不会让人感觉出一点点的尖酸刻薄。上回从这里回去我们老两口就一直说这是个好孩子。”
衣苇觉得该制止几个老人的赞许了,继续说下去有人会不愿听的,自己倒也无所谓,只怕她不在场时,有人会再和老人起冲突。虽然打断老人的话题似乎不礼貌,但衣苇还是不得不适时地叫停了:“彭伯伯,您看您还是把我当外人了,才会发觉出我的这些本来都是当晚辈该做的事。不说远了,就说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在座的您的孩子和侄女们身上,都会做得比我好的。”
衣苇的眼睛从进门后第一次正面直视着彭程的眼睛,第一时间大方地伸出手去,当彭程的手接触到衣苇的指尖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眼光有一瞬间地游移,之后立刻松开了手。衣苇在得知彭程将要回国的那一刻起,关于见面后的第一反应在心里已预演了无数遍,没想到,无论多么充分的准备,与真实的演出还是有着巨大的区别的。衣苇清楚他们两个在遭遇着强大电流后,都是落荒而逃了。
“是彭太太吧?您好。我是衣苇。”衣苇为了避免先伸手之后会被对方冷落在半空的尴尬,只是隔着彭总的女儿,和李霁雨打着招呼。李霁雨此时倒是站起身来,嘴角挂着一丝让人很费思量的笑意,然后说到:“你就是衣苇?你的名字我可不是第一次听说啊。”然后俯下身去,拍了拍坐在身边的一个小男孩的肩膀:“来,这个阿姨就是妈妈跟你说起过的,上次爸爸回来认识的啊,快打个招呼呀。”衣苇知道这个小家伙就应该是彭程的儿子了。小家伙听了妈妈的话马上站起来,说道:“阿姨,你真的很漂亮,我妈妈说你是会迷人的……”
彭程站起来,制止了儿子的话,大喊了一声:“Seeger,Shutup!”
衣苇赶忙替小家伙解围:“童言无忌,别吓着孩子。他说我漂亮,我还该说谢谢呢。”
桌子很大,彭妈妈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大家怎么都站起来了,于是离开座位,把衣苇拉到自己身边。宴席开始后,大家都显得有些沉闷。彭总不甘寂寞地开口:“阿程啊,怎么你们一回来,每次吃饭都是闷不做声地只顾低头吃饭,搞得像从前三年自然灾害时吃大食堂的样子,唯恐吃慢了被别人抢了先。”
彭程笑着解释着:“对不起,我们是有些这个样子。在外面的时候,吃饭时很少说话的,所以回来后还是有些改不过来。其实一家人围在一张桌子旁,聊聊天,只要话题轻松点,是件挺惬意的事啊。我会慢慢改,我的适应能力挺强的。”
“我也只是那么一说,你能在国内待几天啊?回头改得差不多了,又要回美国了,然后在聚餐时变得滔滔不绝,人家该说中国人素质差了呢。”
彭程一笑还未回话,李霁雨接着说道:“叔叔啊,素质高低不是取决吃饭时是否说话。你们中国人在外面的口碑真的很差劲,这几年好像钱挣得不少了,去国外旅游的多了,那哪里是去国外开眼界啊,明明是满世界丢人去了。”
彭总斜着眼睛看着他的侄子,话却是说给他的侄媳听的:“是啊,‘我们’这些中国人怎么能跟‘你们’这些洋人去比呀。你看,我就有自知之明。从来也不出国,别给老祖宗丢人啦。”
衣苇听出了浓郁的火药味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只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侧过身来跟身边的彭妈妈在说着悄悄话。彭妈妈告诉她,给她带了点江南的特产,大多是护肤养颜的有吃的有用的,什么珍珠粉、香榧、莲子、首乌,都是老两口在当地农民地头儿买的,品质上应该很纯正。衣苇从心底里感激老夫妻两个的一片心意,可是如果只是给她一个人的,那会不会招人嫉恨呐?所以衣苇悄悄说:“别给我了,他们从美国回来,应该喜欢纯粹天然的补品的,给我有的是机会,他们就不同了,不容易回来一次。”
彭妈妈拉着衣苇的手,低声说道:“我是怕人家瞧不上这么土气的东西。我给小程留了很多莲子让他回去煮粥喝,其他的他说不会做,那我就把给他的那一份也都留给你了。自己用不完的话,给你父母吧,啊。”
“那我替我爸妈谢谢您跟伯伯了。有时间的话,也欢迎您二老到我爸妈家里坐坐客,我想你们是同龄人应该更有共同语言的。”
“这次不了,你看出来了吧?我还是别离开好一些。说不定他们那句话说得不合适再起了冲突,那多不好啊,哎!孩子真是不省心啊。”
“有些话装作听不见就好了。上了年纪的人大多是眼睛越来越花,耳朵也越来越不灵,其实这是上天在照顾老年人的心情,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嘛。家务事是最难念的经。”
“是啊,有时即便是听见也装糊涂吧。只是我担心你彭伯伯的哥两个,那脾气一个比一个叫真儿。咳,真拿他们没办法。”
“好在不是天天在一起有摩擦,忍一时风平浪静。自己的身体要紧,我看彭伯伯一直皱着眉头,可千万不要在饭桌上起冲突,还有那么多天要面对,搞得刚开始就剑拔弩张的不合适。您劝劝伯伯,不然吃完饭我带您和伯伯看唱戏好吗?”
“方便吗?总麻烦你这怎么好啊,过几天一定去,今天我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真的别这么客气,这些天需要做什么,您就给我来电话。”
衣苇劝完了彭妈妈,抬头向彭程那边看去时,发现彭程的目光也在凝视着自己,四目相对时,又各自闪躲掉了。但衣苇发觉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她是想给彭程一点安慰,她不想让他太难过,远隔万水千山时倾注了多少对重逢的期盼,而现在近在咫尺了,却被周围的视线阻隔着,除了寒暄,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但愿彭程看到了她的那一丝凝固了的微笑,应该能看到的,她确信,因为她自己不是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彭程隔着一件毛衣却砰然为自己而动的那颗心了吗?
衣苇转向彭总,问她的老板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彭总显然被刚才的素质之争搞得有些不悦:“年轻人他们自己自由活动吧,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出去散散步。”
“我陪你们一起去吧。”说着衣苇站起身来,让服务生把帐记到房门卡里。服务生边点头,边给衣苇从衣架上拿衣服,并从身后帮她穿上,彭总从钱包里拿出100块钱,递给了那个服务生:“来,拿着,服务意识很强,素质不错,奖励给你的。他们老板叫什么来着,我有机会替你美言几句。”
衣苇笑着说:“私下里,朋友们都叫他刘胖子。”那个服务生听了这句话,忙把想放进口袋里的钱赶忙递还给彭总。衣苇知道其实彭总是刚才为素质那个事一直耿耿于怀,他是不会收回送出去的这点小费的,于是示意服务生收起来吧,并麻烦他把鲜花送到彭妈妈房间去。
大家相互簇拥着向门外走去,除了从美国回来的那母子俩,要回房间休息了,其余的人都一起陪着这四位老人出了凯宾斯基饭店的大门。衣苇单独跟彭妈妈打个招呼,说自己就先回去了,然后跟站在大门口的这一大家子人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去了。后视镜里她能看见一家人一直站在门外目送着自己的离开。
自己的开场白无论精彩与否,终归是唱完了。只是不知占不了上风的那个女人会不会把脾气转嫁到彭程身上,心里不免担心起他来。
回到公司,衣苇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她拨通了东东的手机,告诉她:彭总一家人过来了,要不要去看看。衣苇是想如果有外人不断地出现,也许他们没机会把那点家丑外扬了,只要他的彭程处境平和一些,她自己才会安心一点。不料,小东东说一个人还是不去为好,她才不愿有事没事地招惹她那个嫂子呢。衣苇一想也是,别难为人家小孩子了。
衣苇刚把外套大衣脱掉,突然手机响了,一看是彭总的手机号码,衣苇心想:他这时找我有什么事呀?把衣服挂在衣架上,接通了手机:“彭总,是不是想起什么事了?”
“亲爱的,是我。”衣苇听出那边的声音有些发抖,是外面风大信号不好,还是彭程真的在发抖。衣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边的声音继续说道:“让你难过了,是吧?对不起,亲爱的。我想阻止她过来,让她放弃大家一起来滨城的想法,可她一再坚持,并说我是做贼心虚才不让她见你。其实劝她不听是一个方面,另一面,是我真的想见你啊,我控制不了自己,就是想你,无论在什么状态下,只要能见到你,哪怕只是一面,我心里就好过一点,只是这样让你为难了,你别怪我,别恨我……”
衣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雨滂沱起来,她相信彭程在电话的另一端也和自己一样。衣苇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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