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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受暴 口述实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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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易”,这句话说得多好!女人虽然经济上独立了,但精神上仍然可能不独立。男人有自己的事业,女人却把丈夫当成自己的事业。我见过不少做妻子的,为了保住她们的丈夫,真的是费尽心机,不要说把家里活儿全揽了,甚至一次次地去做美容,就怕自己老了,竞争不过年轻姑娘。也有的离了婚,心态处于不平衡状态,又急着再找,一次次地离婚、结婚,总是在寻求依靠。穆英华就不这样,她知道应该依靠的就是她自己,所以她去工作,去读学位,虽然也辛苦,但比起受虐来,总还是容易些吧。






叙述人侯春树性别:男
孙荣红侯春树母亲
孙荣英侯春树的姨妈访谈人宋美娅张捷明
访谈时间2001年5月8日
访谈地点辽宁省普兰店市公安局监管大队录音整理宋美娅张捷明
文稿编辑宋美娅
2001年1月初的一天,冰封北国,辽宁省普兰店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一起报案,有人在距城20多里的河边,发现冰河下沉有一具尸体。刑警大队的干警立即赶赴现场。死者是一位成年男性,40多岁,经法医鉴定,死者是被人用利器所伤而死,刑警队马上展开了紧张的侦察工作。就在这个时候,某村有人报告他的哥哥失踪,刑警队立刻锁定了侦察的范围。半个月后,案件告破,出人意料的是,作案嫌疑人竟是死者19岁的儿子。
公安局逮捕了这位19岁的少年侯春树,同时拘捕的还有春树73岁的姥爷和他瘦弱的妈妈,他们涉嫌“同谋”。此时,春节临近,人们忙着准备过年,一片热闹祥和的气氛,春树一家三代却被警车带进了牢房。经过初步调查审理,刑警们了解到,死者侯某经常打妻子,“确实是一个不正干(不干活,游荡的意思)的人”,在家庭里长期闹纠纷。看到春树年轻稚嫩的脸,刑警队王队长说:“没想到这个案子破得这么快,以前破了案子刑警们都很高兴,但这个案子破案后心情很复杂,一点不轻松。”警察们从内心里同情这老少祖孙三代,他们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2001年5月8日,我们得到普兰店公安监管大队的支持,在这里访问侯春树和他的母亲。会见侯春树
5月的天气暖意融融,窗外一片明媚,草绿花红,监管大队坐落在郊外,四周静谧,金色的阳光普照着大地。坐在接见室里却感觉很冷。这是一个十几平米的房间,中间被铁栅栏隔成里外两个部分,就像在电视里看到的那样,铁栅栏对面还有一个门,那是进出犯人的。一会儿,沉重的镣铐声在楼道尽头响起,“哗、哗”,铁镣拖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尖锐的碰撞声,让人感到有些刺激。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对面的那扇门被推开了,一个瘦削、修长的身板,一张稚气的脸,出现在我们面前,这就是我们要见的春树。只见他手上戴着手铐、脚腕子上锁着脚镣。可能是脚镣太重,他用一块白布从中兜起,一只手提着这块白布,另一只手抓住手铐的铁链,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走到放在屋子中间的犯人椅前,狱警把椅子上的挡板打开,他坐进去,狱警再把挡板放下,锁上锁,狱警退出,关上了门。
我们隔着铁栅栏对面相坐。他还是个孩子,脸上的细茸毛还在,看起来,他有点腼腆、文弱,可能有一阵子不晒太阳,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看着如此单薄的身体,年轻的生命,被沉重、冰凉的镣铐锁住,感觉有些震惊。春树也眯着眼睛看我们,我们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和来访问他的目的,他突然问:“能看一下你们的证件吗?”他是第一个要求看我们证件的受访者。我把我们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明信从铁栅栏里伸过去给他看,并念给他听。征得他的同意后,我们开始谈话。
问:你多大了?
春树:19岁了,我是1982年5月11日出生的。问:现在做什么呢——没进来之前?
春树:高中刚毕业,在家里。
问:你能和我们谈一谈你母亲和你父亲之间的关系吗?春树:从我小时候记事,我父亲和我母亲就经常吵架打架。当时小,也不太懂,等我长大了,他们还是老打、老打,邻居们议论很不好,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坏。主要是我爸太懒,什么也不干,我妈一说他,他就打我妈,每次我都劝我爸,别打我妈了,对我妈态度好一点,他根本不听。
问:你父亲对你怎么样?
春树:我从生下来三天就在我姥姥家,他没有照看过我,他给我的全是负面的影响,他总打我妈,我就觉得出去抬不起头。人家的爸爸妈妈都和和气气,我家总是打打闹闹,和我一般大的孩子几乎都知道,他们都挺同情我的,可我就是觉得抬不起头,上课时精力不集中,有时候正上课,突然想到我爸和我妈是不是又在家里打起来了。十五六岁的时候,我曾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寻死。问:你妈妈对你父亲反抗吗?
春树:(摇头)我妈打不过我爸,只有让我爸打。我妈能忍就忍,不能忍就回我姥姥家。为了减轻我的精神负担,她挨打都不告诉我,我知道有一次我妈躺了一个星期不能动。每次打完,我爸从不管我妈,不送她去医院,因为他没有钱。
问:你父亲做什么工作?春树:他就是个农民。
问:你能给我们讲一讲去年12月27日这天的事情吗?
春树:(低头长时间沉默)反正我是大逆不道吧,采用的手段过于……严重吧,或许,或许可以用别的渠道来解决。去年七八月份,我爸又和我妈吵架,又打了我妈,我妈就回到我姥姥家去住。我四叔无缘无故地跑到我家来大吵大闹,来过好几回,说我妈欺侮我爸,实际每次都是我爸打我妈,我妈受伤,我四叔还骂我妈,连我姥姥、姥爷一起骂。我四叔有一次还打我妈妈,从后面把我妈妈一把就推倒在地上。我妈在我姥姥家呆着,我爸每次去都大吵大嚷,态度很不好。我奶奶总说我爸我妈没一个好人,说我爸愿打我妈就打,她不管,我听了挺生气的。我姥姥和我奶奶是一个村,离得很近,我妈在村小学上班,我妈想过离婚,但是离婚的话,我爸也会经常去找我妈。搬走吧,也没有确定的地点可去,还有我姥姥、姥爷也不可能走。 '快抓在线书1。0。2'
12月27日下午,我爸又去找我妈,叫我妈回去,他说了很多吓唬我妈的话。然后,他又动手打我妈,还打伤了我姥爷,我很生气。我又过去跟他谈,让他对我母亲态度好一些,他不听……临走时他说,他还要来,如果我妈还不跟他回去,他就要杀死我妈、杀死我姥姥全家。(这一段话春树说得很吃力,他低着头,每一句话都要间歇一会儿。)
到天黑,我爸又上我姥姥家敲门,来的时候,他手里拿了一把斧子,我妈说,不让我们出去,怕我们不安全,她出去跟他说。我从窗户的玻璃上看到我爸在院子里撕扯我妈,我就出去了……下面的事我……我能不说吗?(他看着我们,目光里发出征询的含义。)问:你可以不说。你可以只说你想说的。
春树:我想告诉外面的叔叔阿姨,即使有不美满的婚姻,也不要打打闹闹,从我的牺牲中做一个参考。家庭不好特别对孩子不好,因为家庭是孩子的第一课堂,父母对孩子的影响最大。
春树说到“外面”这个词的时候,抬起了头,看着外面,目光有一种极目远眺的意味,他的脸微仰着,显出向往阳光明媚的“外面”的神情。但他很快又低下头。这一天,是5月8日,离他19岁的生日只有三天,按照我国的法律,年满18岁,就要承担完全刑事责任,春树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据警察们说:“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他的死刑是定了。”





会见孙荣红
我们等着会见春树的母亲,孙荣红。
孙荣红的到来是静悄悄的,听说刚进来的时候,她也戴上了脚镣,监管大队的女大队长了解了情况后,认为她不应该是死刑犯,又把她的脚镣卸了下来。狱警同样把她锁在犯人椅子里,她很顺从地把胳膊抬起来,配合狱警的动作。我们的谈话进行得很艰难,她告诉我们:“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咋能保住俺儿的命,啥也记不住了。”她坐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流眼泪。就在她抬手擦眼泪的时候,我们看到她的左手只有两个手指。
问:听说你在学校里教书?
荣红:是的,我1976年高中毕业,因为手有残疾,就更加勤奋学习,毕业后在村小学当民办教师,后来又考上了师范学校,学了三年,转成了正式教师。每年我教的班都是前几名,学校里搞评比嘛。问:和你丈夫相比,你的个人条件要好一些呀。
荣红:哎,当时也是因为手,手有残疾,不敢找好的,他也是人家给介绍的。他太懒,一点活也不干,你叫他干活他就打,结婚三天就开始打。俺儿他根本不管,从小就不管,长这么大,没吃过他的,没穿过他的,都是俺妈、俺妹妹帮我管。我上班忙,还得种他的责任田,种子、化肥我得花钱买。他确实是个懒人,连拾把柴火烧热炕的活都不干。
问:他对你的虐待你一直忍着吗?荣红:我的体格打不过他,不忍怎么办?在孩子6个月的时候,就因为他老打我,我提出过离婚,他说,要离婚就不给我孩子。我一看他根本不关心孩子,留给他不行。难在孩子身上,孩子大了,再一想,将就他吧,怕离婚对孩子不好。
问:他打你的时候一般用什么打?
荣红:有时候拿刀,有时候拿斧子。关键是我一下不动,他打一会儿就算了,我一动手那就不好说了。有一年,他非要让我从中心学校调回村里的小学,我不愿调,人在哪儿呆习惯了不愿动,校长也不放我走,学校也愿要好老师,我正上课,他掂着刀冲进去,在讲台上把我砍倒,又掂着刀去找校长,要杀校长。问:你报过警吗?
荣红:找过支书,也找过保安,谁说话也不管用。从去年夏天,我们分居了4个月,他弟弟也上我妈家又打又骂,把我妈家的铁门都砸烂了,也打过“110”,“110”来了说让当地解决,他们不怕。我们家姐妹3个,都出嫁了,家里就老父亲老母亲。这一回(指2000年12月27日)晚上7点半,他又是手拿斧头去我妈家,是我从他手中夺过斧头的。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人要是我杀的,咋也好说,我怎么样都行,我宁愿我死,拿我的命换俺儿的命。现在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咋能保住俺儿的命。
孙荣红坐在那儿,眼泪就不停地流,像是一串没有尽头的珠子,掉啊掉。我感到,孙荣红的谨言慎语,除了她说的“脑子一片空白”外,好像对我们还有一些戒备。我们来此访谈前,不仅得到相关部门的同意,也通过相关部门,把我们访谈的目的告诉了孙荣红,征得她的同意之后,我们才安排这项工作,她为什么又不太配合呢?后来我们听说,就在我们来的前两天,当地处决罪犯,孙荣红、侯春树和他的姥爷,都去陪了法场。了解了这个情况,我们就理解了孙荣红的心情,法场上的情境一定是给了她极大的刺激,使她真切地感到了死亡的恐怖、可怕,感到了死对儿子的威胁,作为母亲,这是剜心割肉般的痛苦。在孙荣红被带回去之前,她不忘央告我们:“求你们,想办法救救俺儿!”
会见孙荣英
为了更多地了解情况,我们找到了春树的姨妈,孙荣红的妹妹孙荣英。荣英的性格显然比她姐姐爽快,快人快语。荣英:这个案子普兰店都知道,电视台放了。我妈说,春树是从他爸手里夺的斧头,可春树供认时说:是从他自己衣袖里拿出的斧头,电视里就是这么播的。我老妈说:“这孩子怎么这么骠(傻)!”等他清醒过来说是从他爸手里夺过来,已经晚了。记录已经记下了。这是在春节后放的。就这么公布了。给他请了个律师稍离了缝(有一线希望),公判会一开,又不离缝了(没希望了)。这孩子进去无精搭脑,自暴自弃。
问:事情发生之后,为什么不让孩子去自首?
荣英:没去自首都怨他姥爷,他不让去自首,当时我妈我姐都说去自首,孩子也想去自首,可我老爹不让去,说出事他顶着,一人犯法不能全家顶。一人做事一人当。刑警队对春树的确同情,但同情归同情,法律归法律。问:春树这孩子平时怎么样?
荣英:老实,自尊心还强。这个孩子在社会上,在学校里,没有人说他不好。他就嫌他爸丢人。他爸经常骂人,从街这头骂到街那头。我们去帮助他打井,他也骂。为打井也骂我爸,他长期吵骂,孩子嫌丢人,放学路过他自己家都不回。孩子多次这样讲:“你看人家有个好爸爸多幸福。你看我这家庭。”






问: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你姐姐?
荣英:他俩结婚不久就打。那一年,他和我姐在家吵打。他俩在家打完了,到我妈家,一下把玻璃砸碎了。他刚把玻璃砸了,他爹和他四哥就跟过去,我爹问他亲家怎么回事,话刚说完,他四哥就把我爹推一跟头。去年7月15日,他家老四去我妈家吵,说我姐长年住娘家,根本没影的事。(2000年)8月17日这一天晚上,他家老四又去打,把我娘家门闯开,把我爹鼻子都碰出血。我妈说,这样欺负不能过了,我们去告。去派出所也报了(案),也打过“110”,“110”告诉说让当地解决。8月18日,村上保安也去了。他老四因为我姐告他了,就从他奶家一直骂到我妈家。这事我遇上了,我姐夫欺负我姐,他兄弟也来欺负。我知道他没喝酒,但我还是问他:“怎么,他四叔,是喝多酒了?”他也不回答,还是骂。我妈怕他打我,我不怕。接着他就骂我姐了,连我妈一起骂。我说:“没有法律了?!”他说:“法律算个鸡,我看谁敢登我门,谁敢登我门我就干断谁的腿。”我姐夫把我姐领走,刚走到三岔路口,他家老四跟上,一下把我姐打倒。
我姐想与我姐夫离婚。我姐夫说:“你要跟我离,我就干死你!”他还上我妈家点过一次火。把我妈家的麦秸垛烧得一点都没有了。我姐胆小,想等孩子大了跟孩子过。一天天凑合,谁知道出了这种事。我姐就是怕,忍气吞声到现在。你说就是打死,也是你俩的事,可现在,毁了孩子一生,毁了一家人,我妈因为有脑血栓没让她进去,有我们家这么惨的吗,三代人都牵扯进去,我姐、我爹,他们三个人都在里面。抓春树的当天晚上,派出所打电话让我回家,我问是怎么回事,他们说:“你回来就知道了。”我第二天就去了。三点钟拘留的,六点钟就招供了。他大脑糊涂了,吓得怎么大怎么说。
第二天,带他来拍摄(现场),刑警队的人让我把我妈带走,怕她受不了。我站在雪地里等了两个小时,想见他们一面。他看见我,把手铐藏着,怕我看见。拍摄现场那天我姐没回去。孩子那辆车停下来了,他没穿黄马夹,给他留点面子。车停下来,我跟孩子说了两句话,他还想着他姥姥,说:“姨,好好照顾我姥姥。”我说:“你不用操心姥姥。”我爹那辆车没停下,我看见他穿的黄马夹。我想跟我爹说两句话,因我老妈有脑血栓,我怕他挂念,想告诉他不用挂念。但没让我说。我真没想到我爹73岁去遭这个罪!
他们被抓之后,派出所的人找我说:我妈就得靠我照顾。姐夫家处理我姐夫的尸体,派出所的人说:“你姐还有几个月的工资,让你姐夫家的人领了。”他家也有老人,我说:“领就领了吧。”他四叔过来,我对他说:“这边就要靠你了。”他摆着手说:“不管,不管,一切靠法律。”(2001年)2月14日的下午,派出所来电话,让我去拿逮捕通知书。那时,春树他二大爷、他姑都在我家商量归拢(处理)我姐夫的事,我姐去年6个月的工资都让他们领走。他们也说要挽救孩子,说是侯家的骨血,然后还要挽救他妈。把钱骗去了。到现在不见救的踪影。
现在,春树真是生不如死,市里开公判会,他们也带着牌子在旁边看,执行犯人的刑场他们也去了,但是没靠近。他们心里的压力绝对大。
问:你刚才说,春树的爷爷锁了你妈家的门,为什么?荣英:他们说:是我爸帮着一块打的,让赔偿损失。他二大爷和他姑找过我两次,一次归置我姐夫尸体的事,我把我姐的工资给他们了。第二次是让我们一家拿2000元钱,我光管我家这三人就够我受的了,没办法,我和我妹一人拿了100元,就算给我姐夫的烧纸钱。
我给春树请了律师了。我对他二大爷说:“我知道你们的情况都不太好,请律师不需要你们拿钱。如果需要你们写证明材料,你们就写,不需要就算。如果需要你们到场去保孩子的话,车费我负担。”他二大爷说:“他流的是老侯家的血,我说救就是救。”
可是他说是说,门还是锁着,我妈也回不了家,原本好好的一家人,现在家破人亡,还不知道春树最后是个什么结果。后记:2003年5月初,我又一次给春树的姨妈打电话,问询春树的情况,他姨妈说,案子去年8月已经判了,春树判了死缓,他妈妈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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