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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刂谱×宋易约骸�
“吴德,你还想让小东没有父亲吗”,我还是咆哮着对他叫喊道,以示我内心的无限愤怒。
吴德看着我,带着无限忧伤的表情看着我,他久久的凝视着我,仿佛看着一个来自于遥远国度的陌生人一样地看着我,他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就像是一直以来以支撑着他生命动力的那另外的一个人已经死去了一般,他虚脱了,虚脱的只剩下了一具物质的皮囊,显得是那样的死寂,那样的毫无生命的迹象。
他心灵里所隐藏着的那个魔鬼已经死亡了,所以他已经没有了同自身命运相抗衡的力量了,他是彻底的完蛋了,可这也许正是他另一类生命的真正开始呢。
因为存在于他思想中的地狱已经彻底的瓦解了,他丧失了自己所有的信念,魔鬼最终还是屈服于天使,撒旦在上帝的面前终于还是垂下了他的那颗邪恶的头颅,这一切都该结束了,黑暗已经过去,光明的序幕正在开启,善恶的剧情终于为人类所清晰,这世界已经确定无疑。
因为我看见,吴德已经缓慢的拿起了桌上的那只漂亮的钢笔,他在那份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还看见他的手正在发抖,因脆弱而发抖。
他无力地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缓缓地站起了身来,他低垂着头,转过了身去,缓慢的迈开了步伐,像个垂暮的老人般的向着房门外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一股怜悯之意竟感染了我自己的灵魂,不曾想的是,我竟会可怜起他来,可怜起这个曾经给我带了无限灾难和痛恨的仇敌来,不曾想的是,曾经是如此邪恶的一个人也会陷入于如此脆弱和无助的境地。
他忽然地停下了步来,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之后他又缓缓的转回了身来,很平静地看着我,静静的凝视着我,我也在看着他,不解其意的看着他。
“你赢了,而我,却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说完这句话,这个无道德主义者的脸上已经流露出了一种无限痛楚的失落感。
他再次缓缓的转回了身去,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向着房门外走去,看着他那孤单而又无助的身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内,我于突然之间有了种无限的感慨,感慨着这人性的世界,竟会是如此的不可捉摸,竟会是如此的不可确定。
或许这种神奇的无法捉摸和这种无限的不可确定正是来自于生命的本性,生命试图在不确定的世界里确定自己,为了确定自己,生命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在这代价之后却是生命得以确定的收获,原来,生命只是在历经了无限不确定苦难之后的某种天国,不是上帝而是生命自身所造就的乐园,生命在于确定自己,在于完善自己,在于确定这个世界,在于完善这个世界,那是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无边无际,那也是因为我们自己实在是太渺小了,小到无迹可寻,这才造就了我们的无知和困惑,才使我们疏远于物质,尤其是生命的中心。
我们找不到自己,也找不到这个世界,我们只是处在于困惑与无知的边界,而不知所以。
所以,我在看着空荡荡的房门时,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空荡荡的真空世界,而这个如真空般的世界却总是会令我迷惑不解。
《一一》
第二天的上午,我们便搭上了一趟回程的长途班车,于当天的下午便回到了我们为之生存了有三十多年的这座已十分熟悉了的城市。
回到家中之后,我感觉到的却只是疲劳,我知道这疲劳是来自于心理,而不是身体,我浑身乏力,精神困顿,我并没有打算去接回我的儿子的意思,反正他有小琳照顾着,关于这一点我是再放心不过的了。
我打算好好的睡上一觉,养养自己已经疲倦了的精神,缓一缓自己对于这个世界已毫无意义了之后所造就出的压抑感,用睡眠来调节我醒着时的郁闷情绪。
一躺在床上,我便蒙头大睡了起来,这一觉直睡到天黑了下来,我才稍稍地从那沉闷的世界里缓过了一口气来,而我的肚子此时也“咕噜,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我想我是饿了,有什么办法呢,这种出于无奈而又十分确定存在的生理现象,我们只能是依存着他,满足于他的需要,这也不就是在延续着我们自己的生命吗。
我走出了家门,走在了一条没有多少灯光照耀下的灰暗街道,我边走边留意着街道边的餐厅,有些小餐厅又小又显得不够卫生,这往往会使我拒绝入内,至少在感觉上会是这样;在我漫无目的的走了将近有半个多小时之后,我还是看见了一家比较满意的场所,餐厅不算很大,但灯光柔和而又明亮,餐具桌椅摆放整洁,那些在里面进餐的人,透过有机玻璃的橱窗从外面看进去,显得很是优雅,所以我就走了进去,解决了我的晚餐,满足了我的肚肠。
在酒足饭饱之后,我的身体虽是充满了力量和热度,可是我的心呢,它还是觉得那么的失落,说句实话,我真想找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找一方净土,自己一个人轻轻松松安安静静的,无人打扰地呆着,避开这尘世的纷扰,独自的享受着我心之宁静。
可是,像这样的一种地方他又会在哪里存在呢,我很失望,世界这么大,竟会没有我灵魂的清静之所,我的失落情绪再次的在我的心灵里膨胀了起来,竟使我觉得这个诺大的世界已经是毫无了希望。
或许我有些太悲观,或许我有些太消极,但却这是我的感觉,来自于我内心深处的感觉,一种怀带着无限忧伤的感觉。
这使我想起了那位老人,那位总是在公园湖边凉亭内拉着二胡的老人,还有从他那凄凉的心灵世界里所拉奏出来的凄美曲调,那首既古感而又伤怀的《二泉映月》。
我应该去哪里,去与那位老人为伴,或许我们之间还有着同样的感伤,有着同样的心境也不尽然。
于是,我便打了辆车,来到了公园的门口。
当我沿着湖边的小道走向那座凉亭时,那首十分熟悉的凄美音乐的曲调已经流入了我的耳际,《二泉映月》,多么怀旧的经典,《二泉映月》,苦难者的心灵慰籍。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当我悄无声息的坐在了老人的身旁时,我的感觉都已经与这优美而又凄凉的声调融合了,我觉得那就是从我的内心里所表达出来的一种声音,这声音是那么的委婉,是那么的伤感,就像是我失落和无望的感觉一样,是我绝望之中的一曲凄美的哀歌,是我灵魂的诉苦,是我心灵的栖息之地,是我生命之中的颤音。
我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还有那座湖上的暗淡中的拱桥,以及倒映在湖水之中的那一轮天外的残月,是的,这心内和身外的一切合在一起,是多么的符合着我的需要,我似乎是在悼念着什么,悼念着我那些曾经已经遗失了的幸福与美好的日子。
我的眼圈湿润了,我的心疼痛了,我的灵魂哭泣了,我的心灵颤动了,我的生命在萌动了。
啊,我终于明白了,原来生命是一切的起点,而灵魂则是生命的再度延续,是生命日趋完善的产物,是感觉之中的精华,是那个依然试图着确定着我们之所以存在的价值的歌者。
那么,心灵呢,心灵又是何物呢,原来,心灵是智慧的产物,而智慧却是在灵魂寻求出路的过程中所积淀下来的确定物,是我们之所以能够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原动力,是感性的升华,是理性的基石,是我们在不久的将来用于开启生命之门的钥匙。
我认识了我的生命,原来我的生命只是一个总体,他是我的灵魂和我的智慧,以及我的心灵融合在一起时而构成的一个实体,一个曾经分散了的,而如今却再度聚合了的人类的实体。
不知什么时候,乐曲声已经停止了下来,由于我思想的无限外延,使我并未感觉到这种情境的变化,我仍沉迷于我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已使我那分散了的一切已牢牢的结合成为了一个整体的世界。
“年轻人”,我被那位老人的叫喊声拉回了现实的世界。
我不禁转过头去看着我身旁的这位老人,我看见他已经将他的二胡搁置在了他的身侧,他正用一种探寻式的眼神打量着我,他看着我的脸,在我的表情之中搜索着些什么值得他揣测的信息。
“年轻人,有什么心事吗”,他接着向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爷”,我简短的回答着他的问话。
“你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过了”,老人有意的要拉出我的话题,给我一些安慰似的说道。
我默不作声,只是转回头去看着亭外,其实,我并不想听到那些比较老套的安慰话,那会使我感到厌烦,所以我是想避而不谈。
“你知道我为什么经常来这里拉二胡吗”,老人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当我看着湖上的那座拱桥时,我轻声地向他问道。
“为了一个女人”,老人只回答了一句简短的而又令人感到惊异的话。
我不禁转过了头去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而那位老人则是一动不动的目视着前方,好像已经陷入了对于往事的伤感之中。
“一个女人”,我真的有些好奇而又不解的问道。
“是的”,老人有些失落的答道。
我没有作声,我认为自己并没有打扰他的必要,所以我保持着沉默,只是作为一个安静的旁听者,在等待着一个充满了伤感的动人的美丽故事。
老人也在沉默着,他在记忆着,而我却在等待着,我们的感觉是如此的接近。
“1948年的时候,我参加了这座城市的解放工作,战斗一结束,我就留在了电厂做保卫工作”,老人终于开始了他的故事,语气很平静,但却有着些感伤。
我开始静静地听了起来,并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当时我都已经25岁了,在那个年代,25已经是一个相当大的年龄了,所以,我在朋友们的引荐下,才结识了若萍,她叫林若萍”,老人以不无怀念地语气对我说道。
我看见,他在说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边是挂着喜悦般的微笑的,很显然,他对于过去的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是有着相当的留恋的。
“她有着一双明亮如水灵般的大眼睛,头上扎着一条乌黑的大辫子,她的皮肤白嫩而又细腻,身段匀整而高挑,性格文静如水,操持家务更是有条不紊,勤劳,美丽,而又善良,当时我们一见钟情”,老人继续地说着,语气之中流露出了无限的眷恋之意,说着过去的事情,就犹如林若萍此时此刻正在我们的眼前一般。
“不久,我们就结了婚,她勤劳的操持着家务,我认真地干着自己的工作,我们的生活过得很平静,也很甜蜜,我想那就是所谓的幸福吧”,老人对于过去的甜蜜生活,心中还是保留着无限的感慨和甜蜜的回忆。
我看着我身边的这位老人,看着他那张布满邹纹的历经了沧桑的脸竟然也能够流露出如此甜蜜的微笑来,我真的为之感动了。
“唉”,老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继续地说道:“可是有一天,我却在无意间听到了别人在她背后对于她的种种流言,他们说她在解放前是在青楼卖身的女子,甚至还接待过洋人,还”,老人说到这里,痛恨的似乎已经是说不下去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但是我却看见,他的眼神之中已经有了隐隐的泪光。
“当时我真的是鬼迷了心窍,在听了别人的谣言以后,我感到自己就像是受到了某种莫大的奇耻大辱,我竟开始痛恨起我自己的妻子来,我对她不理不睬,我总是用蔑视和仇恨的眼光看待着她,总是将她排斥在我的世界之外,我总觉得她是我这一生之中永远都无法洗刷掉的一种耻辱”,老人说到这里,泪水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了下来。
他抬起了头来,看着亭外,静静的看着,就像是看着某种纪念,那么投入,那么专注。
“就在第二年中秋的那天晚上,她跳下了这座拱桥”,老人说出这句话时,已经是老泪纵横了,看得出他已经是痛苦极了。
我无限怜悯的看着我眼前的这位老人,却也同时的燃起了我心中对于我妻子的感伤,我回过头去,看着亭外的那座湖上的拱桥,就像是看见了我妻子那无限忧郁的容颜,还有林若萍那灵魂的无力呐喊,因为她们都是同一类型的受害者,是同一种道德的迫害对象,是同一种果壳之内的脆弱生命。
“其实,就算是真的出身青楼那又怎么样,那不过是旧社会逼的,我们虽然解放了我们的人民,却并没有解放掉人民心中的这种残余的封建思想,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我的若萍”,说到这里老人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大爷,您…”,我想安慰我身旁的这位可怜的老人,可是我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嗨”,老人用手抹了抹眼角边的泪水,并长长的叹了口气。
“虽然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是在我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愧疚感”。
我看着我眼前的这位老人,对于他的话,我深有同感。
老人在凝视着亭外湖上的那座拱桥,眼神中流露着无限的伤感与怀念,他在思念着曾经属于他们的过去,曾经美好和幸福的过去,也在咀嚼着那过去,咀嚼着哪些曾有的辛酸和苦涩记忆的过去。
这使我想起了我的妻子,我不知道她现在正身在何方,也不知道她在茫茫的人海中是如何的将自己的痛苦隐藏,他是否还会想起我,以及想起我们曾经所拥有过的一切最为美好的时光,她会不会呢,除了将痛苦隐藏,难道这一生之中的甜蜜时光就不再咀嚼了吗,不会的,她一定会怀念的,在她倍感孤独和寂寞的时候,曾经的幸福就是她心灵的最大慰籍,可是我呢,我却被某种道德击溃了,彻底的击溃了,因为我逃避了过去的一切,还不如我身旁的这位老人来的坚强,我似乎已经背叛了我自己。
“年轻人,去把她找回来吧,不要像我一样,留下了终生的遗憾”,老人在我的耳畔真诚的劝慰着对我说道。
“大爷”,我感激的看着我身旁的这位慈祥的老人,双眼中已经含满了热泪。
老人开始拿起他的二胡,将它装进了一个长条形的袋子里,然后站起了身来,将布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我该走了,年轻人,祝你们早日团聚”,说完这句话,他便迈开了自己沉重而又缓慢的步伐向着亭外走去。
“谢谢您,大爷”,我怀着无限的感激之情,对着他正在离去的背影说道。
看着老人有些凄凉和孱弱的身影渐渐的远去,我的心里有了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滋味涌上了我的心头,不知这滋味是辛酸,还是苦涩,不知是留恋,还是怀念,总之,我的心情是复杂极了。
真没有想到,在我已经十分熟识的这位老人的心灵世界里,竟会如此深切的隐藏着这么一个美丽而又动人的现实悲剧,和我的境况是如此的相似,它来得这么突然,留下的却只是对于我心灵的震撼,我为之感动了,也为之惊醒了,而我又该怎么做呢。
我看着亭外的那轮挂于天外的残月,看着泛着波光的清澈湖水,看着湖上的那座古老的拱桥,它就像是一种象征,一种人间悲剧的象征,它屹立在那里,仿佛是永恒不变的一个标本,正预示着一种命运,一种无法逃脱的命运,而在这命运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只不可见的毁灭之手,这只毁灭之手正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毁灭性力量。
我该如何地与之相抗衡呢,这无形的力量还要给我造成什么样的灾难呢,我都不敢再去想像,因为太可怕了,一切都太可怕了,我还有面对过去的勇气吗,我还有回过头去的机会吗。
现在,我正被笼罩在这凄凉的氛围之下,苦苦的思索着我的未来和过去,我该如何的抉择出我的一条出路来呢。
而不再使自己总是落于痛苦和遗憾的境地,并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完美之路来呢。
《一二》
那一天的夜晚,我睡得不够安稳,因为在我似梦非醒的睡眠之中,总是在流动着一些疾速变幻着的映像,这映像尽是我妻子的面孔,我能看见她时而在哭泣,时而在欢笑,时而脸上布满了忧伤和泪水,时而眉宇之间流露着愉悦的神情,时而她隐于黑暗之中,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恐怖的压力,时而她在七彩的云团之中,犹如神圣而又纯洁的天使。
时而我能够听到她可怕的笑声,时而她的面孔由远而近,或是由近而远,我就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压力,又像是在承载着某种失去,当我的妻子向我伸出了她那脆弱而又无助的手时,那神色之中充满了对于我的无尽埋怨,而我却在我的睡梦之中为自己的懦弱行径寻找着合理的借口,面对于我的妻子在我的心理所造成的这种种压力,我竟在自己欺骗着我自己,我竟然在睡梦中与自己灵魂的自责做着一种卑鄙的抗衡,我这个理性的伪君子。
基于前夜的噩梦连连,所以,第二天我就起来得比较晚。
起身之后,我就走出了家门,在街道边随便的找了家摊位,用了些早点。
之后,我就顺着这条长长的街道,随意而又漫无目的的缓步向前行走着,头脑里正在细想着昨夜梦中的哪些离奇的映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睡不安稳,就好像我自己对于自己的自责已经是无处不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