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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哥对此事要多加斟酌,妥善处理。”“我们不要谈这些烦心的事了,”方强无可奈何的笑笑说,“多年来我想家心切,不敢回来,直到得知关东军的走狗王东阁得罪了他的主子被枪毙后,我才敢回家来,”方强叹口气又说道:“我到家一看父亲死了,弟弟方明成了残疾人,我立刻放声大哭起来,方明流浪街头,他这样下去不就是个街头乞丐吗,这些不如人意的事,使我一夜没睡,我特地来问你方明到什么地方去了,”方强用手抹把脸上的汗珠。“我要把方明带到扶榆去,同我去做生意。”
“方明这次出走,先到奉天看望白老板,然后做街头流浪歌人,他漂泊不定,浪迹天涯,无处寻找,”石洁说,
“我无法去寻找他吗?”方强问,
石洁对方强笑了笑忙说:
“方明虽然是一无羁之马,任意奔驰,行踪不定,但他还怀念他的故乡,还怀念在长春的亲人和朋友,他还会回来的,”石洁说,
“多暂?”
“方明与我临别时,他说来年清明节时,要回来为他的亲人扫墓,与他的妈妈和好友相会后再做流浪歌人。”
六 哈尔滨之行(上)
于振今天上午参加了哈尔滨工业大学举办的毕业典礼,他五年的大学生活结束了,即将毕业离校走向社会踏入人生竞争的途径。
虽然现在世态千变万化,尔虞我诈,但于振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前程似锦,他感到内心舒畅欢快,想起毕业离校即将回家见到妈妈,兴奋得没有睡意,夜晚他躺在学生宿舍的床上,他听到雨点拍打窗玻璃声,起身向外张望,见校园内路灯亮处,树叶上雨水闪闪发亮,那草地上的小白花在灯光下迎着雨点摆动,好似依恋地向他摆头告别。
于振望着窗外的雨天不禁笑了,幸亏已办理了行李托运,明天早晨轻装去火车站,雨再大也无妨。
第二天早晨于振告别了在这里共同生活和学习的同学还有老师,乘坐早晨七点火车,从哈尔滨出发下午五点到达了长春,车站前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繁华依旧,于振无心留恋这火车站前的市容,便乘磨电车回家去了。
这时于家正吃晚饭,盼望孙子毕业回来的老于头听有敲门声,对凤姑说:
“快去开门,”高兴地笑着,“一定是于振回来了。”
凤姑也有同感,急忙放下筷子,起身到院中去开大门,当她打开大门,见到真是于振提着旅行袋站在大门前,她高兴的说:
“于振你回来了”。
“妈妈”。于振亲热地向妈妈扑过来,
老于头最关心的问题是于振毕业分配的事情,他希望孙子毕业后能分配到长春来工作,这是他最迫切的心愿。当全家人重新坐下来吃饭时,于振说出自己已分到哈尔滨公署工作时,老于头失望了。
“你没有对学校提出分配到长春工作的要求吗?”
于振向爷爷解释说:
“个人的要求只能作参考,不能人人都合意”。
爷爷感到失望,他停了片刻:
“你多暂上班”。
“五月二十号去报道,我在家能住上一个多月”。于振说。
“我想你的时候,只好坐火车到哈尔滨去看你了”老于头说。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于振告别了爷爷和母亲,起程去哈尔滨市公署报到去了,临别时老于头嘱咐孙子“别忘了给家来信”。
于振的工作分配问题,虽然事先凤姑给丁小望去过信,要他设法把于振分配到长春来,但丁小望不但没有按照凤姑的要求予以帮助,反而背着凤姑私自做了手脚,他托人将于振留在哈尔滨公署工作了,丁小望这样做的目的是有他的考虑的,于振留在哈尔滨工作,凤姑能常来这里看望儿子,这样他可以乘机与凤姑相会,于振和丁小望有着没有公开的血缘关系,于振留在哈尔滨工作,丁小望可以用朋友的方式相会,以父亲的情感对待于振,丁小望的这些复杂思想和处理方法,是凤姑所料想不到的。
于振在哈尔滨市公署建筑科负责建筑设计和都邑计划管理,一天建筑科长交给于振一份三层商业大楼的设计任务,据说这是一位丁先生通过私人关系的一份私人设计。
这是于振大学毕业后开始工作的第一个建筑设计,在学校时曾做设计实习,但那是纸上谈兵,现在是真枪实弹上战场了,他要谨慎从事,并且他也要一展才华,展现出自己设计的真正本领。这位丁先生曾几次来建筑科观看这个设计草图,于振根据丁先生的要求做过几次修改,丁先生很满意这个建筑设计的立面造型和平面布局。
有一天丁先生给于振来电话,约他到家中做客,于振情面难却,不便推却丁先生的盛意,只好应时前往赴约了,于振身穿浅淡色入时西装走进丁先生的这个别墅门庭时,丁先生站在门前用亲切的目光端详着这青年人,丁先生从于振那轩昂洒脱的神态中,好似看到了自己当年的身影,也使丁小望引起许多回忆。
丁先生不能向于振倾吐自己内心的真情,也不能表白他与于振的血缘关系,感到遗憾和压抑,抑制着内心的感触,丁小望这千头万绪的思绪于振是不会知道的,他只感到酒席的丰盛和丁先生的热情款待。
于振给丁小望设计的三层商业大楼完成后,在建造时,丁小望约于振到施工现场共同拍过很多照片。这个大楼就是丁小望在哈尔滨开设的《鹿鸣春》大酒家的新地址。
从长春开来的一列火车在哈尔滨火车站徐徐停车时,凤姑随着旅客缓缓走下车来,她挽着一个大发髻,身穿松式黑色呢大衣,紫色的旗袍露在黑呢大衣下缘,提着一个皮箱走在人群中,她端庄典雅,神态自如,前来接她的丁小望兴奋的急步迎上前来。
“凤姑,我终于把你盼来了”。丁小望接过她手中的皮箱。
他们俩人久别重逢,喜悦的心绪留露在脸上,亲切地互相对笑,凤姑向周围看看,不见于振前来接她,问道:
“于振怎么没有来?”
丁小望掩饰地一笑,然后说:
“他到齐齐哈尔开会去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凤姑听了这话点头不语,两人走出月台,乘坐在那里等候多时的小汽车,在大雪纷扬的路上向前行驶着,凤姑从车窗向外望去,哈尔滨路两傍楼房鳞次栉比,虽不像长春楼房高耸雄伟,但这俄式建筑也别具风格,使人感到新奇美观。
“你这次来哈尔滨,我请你住在两年前我为你买下的那座别墅中”。丁小望说。
“可惜我不能久住,”凤姑有些遗憾地笑了又说“事情办妥后我就要回去了”。
“要多住些日子,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一番情意。”
丁小望和凤姑两人谈笑着,汽车驶进一个有几株松柏的庭园中,在一个灰白相间的两层楼的门庭前停下,这楼前太湖石傍的冬青树在雪中青翠欲滴。
丁小望同凤姑下了汽车缓缓走上石阶,侍者拉开门,两人进入大庭,见大庭正面楼梯是深红色地毯一直铺上去,两侧摆着几盆新绿的热带植物,墙上那幅“放牧”油画不知出于那家名人之手,这屋内温度宜人。
凤姑进门向四周望望,一切陈设布置得很是和谐考究。
“这大厅太豪华了”。凤姑对这室内的陈设布置赞不绝口。
“这都是为迎接你的到来而布置的”。丁小望笑着说。
他俩来到了二楼,侍者打开正中房间的门,那里早已准备好接风酒宴,
丁小望同凤姑稍微休息一会,便开始了酒宴。
两人碰杯对饮后丁小望说:
“我们虽然是青梅竹马,但没有成为夫妻,只有相隔千里,两地相思”。他说完干了一杯,无限慷慨地笑了“这杯中酒苦中有甜”。
为什么这么凑巧,在凤姑到达哈尔滨的时候,于振却到齐齐哈尔出差去了,这是丁小望的谋略,他从信中得知凤姑即将到哈尔滨来,考虑到她来这里,于振一定终日陪伴母亲身边,现在丁小望急切需要同凤姑单独相会,尽情地沉浸在静静地环境中重温旧情,于振到来会破坏这美妙的环境,这时丁小望灵机一动,计上心来,让于振到外地出差,他不在哈尔滨,凤姑到达这里后,他俩就没有外界的干扰了,一切渴望都可以如愿以偿了。
丁小望想到这里,立即将他的市公署工作的好友,约到<;鹿鸣春>;大酒楼,两人举杯畅饮,述说了他这件心事,这个好友答应了这个要求,派于振到外地出差,让丁小望同凤姑再圆好梦。
这时市公署正要派员去齐齐哈尔参加在那里召开的都邑计划会议,于振又是管都邑计划工作,工作对口,便让他提前半个月到那里等候开会去了,于振到齐齐哈尔二十多天,最后只开了三天会便结束了。他回到哈尔滨见母亲到来非常高兴,见母亲同丁小望关系有时过于密切,超出一般朋友的交往。于振知道丁小望与母亲儿时是门邻,又有同窗友谊,关系密切是不难理解的。父亲早逝,母亲坚忍不拔,把自己培育成人,他爱母亲,相信母亲,对母亲没有任何可怀疑之处,丁先生为人热情友善,更不能猜疑。于振陪母亲外出时,都有丁先生作陪,去商场买东西或游览他出手大方,热情好客,丁小望同凤姑母子去照相馆拍了一张三人合影照片,然后丁小望又同凤姑两单独拍了一张合影,在摄影一刹那间,两人是那样融洽和谐,微笑的神态亲密无间,于振在一旁观之也有所感触,不由内心想到:他们是这样友好亲密。
凤姑这次来哈尔滨的目的,是要求丁小望设法将于振调回长春工作,这件事他虽然满口承诺,一定全力以赴,但丁小望却没有付请实施,反而起到了反对阻挠作用,因为他和于振有血缘关系,这是他与凤姑的私生子。如果迅速地将于振的工作调动办妥,于振母子都要离他远去,凤姑也不能经常来这里与他相见了,这样使他无法忍受凤姑走后给他留下的寂寞和空虚。
一天丁小望的在市公署工作的好友来<;鹿鸣春>;大酒楼两人吃酒时,他们谈起了于振的工作调动之事,那好友说:
“以假错设计哈尔滨新火车站为由,于振的工作暂不能调动,待这新火车站设计完成后再给办理调转手续”。这好友狡黠地笑笑“新火车站设计是个谎言,这样于振的调转就可以长期托延下去了,让于振长期留在你身边”。
“好!”丁小望高兴地大笑,“这个办法太妙了”。
几年前是有人提过,要另建新哈尔滨火车站,原来的旧火车站是日俄战争前,由俄国人建造的俄式建筑,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不适合今天的要求了,有人提议建造一个规模较大的新车站,因为缺少经费,此事就被搁置下来。
一天丁小望陪同凤姑母子到市区游玩,来到了道外秋林公园,丁小望给凤姑选中了一件灰鼠反毛大衣,标价四千元。
“太贵,不要买了”。凤姑对丁小望讲。
“这是很考究的皮大衣,我一定给你买”丁小望说。
丁小望给凤姑买了这件灰鼠皮大衣后又给于振挑选了一套西装并配上几条领带。三人走出秋林在一家西餐馆吃完饭天色已黑,于振便告辞回宿舍去了。
丁小望同凤姑坐轿车回来的途中,他说:
“于振是哈尔滨新火车站设计小组成员,要等来年秋季设计完成后才能考虑于振的工作调转之事”。
凤姑一听这话很觉失望,在哈尔滨等了半个多月,于振的工作调转之事竟落空了,她沉思片刻说:
“既然现在于振不能调转,明天我就要回长春了”。
丁小望那愉快得意的神色顿时退却,冷淡地说:
“不要只为你儿子着想,为什么不为我想一想,可曾想到你走后,我精神的苦闷和寂寞吗?”丁小望嗔怒地看着凤姑。
小轿车向前行驶,街上大雪纷扬,路上的景物在大雪中有些模糊不清,路两侧的楼房好似云雾中的远山,扑朔迷离。小轿车还在行驶着,丁小望忽然感到不应该这样生硬冷淡凤姑,两人相会一次很不容易,应该多给她一些柔情密意,便由怒转笑说:
“你不要走得这么匆忙”。握住了她的手唏笑地说:“陪我多住一段时间。”
“不,我要回去了”。
为什么?”
“我来哈尔滨是为了于振的工作调转之事,这事即然没有头绪,我只好回去了”。
“再陪我两个星期”。
“不行”。
“再陪我十天可以吧”。
凤姑被他再三的要求,只好答应了这一要求,十天后他们两人就要分手了,虽然凤姑急待要回长春,一旦决定要走,也难免有离愁之情,两人在车中都默默无言,她将头紧紧贴在丁小望的前胸,互相沉浸在离别前的温存中。
轿车开到别墅门前停下,两人走下车,来到卧室,丁小望手挟着香烟,猛向沙发上一倒,口吐烟雾,自语道:
“我要笑,我要大笑,笑才能乐驱逐离别前的离情别绪。”
凤姑见他像顽皮的儿童那样傻笑,知道他这笑中带有心酸,便走到他身边,亲切地说:
“有别离才有重逢。”
两人都沉默了,都感到二十多年来是在重逢与离别,欢快与苦涩交替中度过的。
“凤姑,”丁小望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对着凤姑,若有所思地说“多年来我们有过春风般的温存,夏天般的炽热,也有过秋风般的凄凉和酷冬般的寒凉和眼泪。”
“小望,你是在做诗吧!”凤姑取笑说。
“让我们把握住时机,永远停留在温存与炽热中”。丁小望说完扑向凤姑。
“你这诗情画意的梦幻世界永远不能实现”。凤姑说完也随着丁小望笑起来。
“不是梦幻,是现实,”丁小望激动得有些不能抑制,“梦幻也能使我们忘却暂时的烦恼。”
凤姑与丁小望两人一直到深夜还没有睡眠,丁小望看看手表说:
“深夜一点钟了,我们该睡了,但愿今夜花好月圆,千里共婵娟”。
第二天丁小望一早起来,因有事到工商会开会去了,凤姑一人坐在沙发上,因即将与丁小望分手回长春,不免有些离愁,在那里低头沉思不语。
这时房门开处,走进一个五十多岁妇女,她微胖高个,卷发披向脑后,狐狸反毛皮大衣,站在门口看着凤姑,问道:
“你是凤姑吗?”
坐在沙发上低头沉思地凤姑听到这一问话,猛抬头,见到这一不速之客,不觉一怔,望着那妇女道:
“我是凤姑,你是……”
“我是丁小望的妻子”。
“噢,是丁太太”。凤姑满脸堆笑,“快请坐”。
丁小望妻子停立在门前,没有搭话,对凤姑上下打量一番,然后说:
“我知道你和我丈夫很要好”。丁太太的目光紧紧盯着凤姑“他很早就结婚了,并且是一个有两个孩子的爸爸了,这你知道吗?”
凤姑不语,只是点点头。
“你既然知道他有妻儿家眷,就不该再同他来往了,不应该有这种不了之情。”丁太太说到这里有些激动,两眼怒视着凤姑,把头发用手往后撂了一下又说:“你可知道,你们两人的恋情给我们这个宁静和睦的家庭带来多少不合谐和烦恼吗”?
“丁太太,请你冷静些,听我向你解释”。
“不用向我解释,你们两人的关系我都知道,你们这种情和爱给我这个做妻子的人,在精神上增添了多少苦恼和精神压力”。丁太太冷笑笑。“你们这场爱情闹剧到此也该收场了,不要再演下去了,我这些话你要深思,要立刻离开哈尔滨,不能再与丁小望有任何来往了”。
丁太太这些话来得突然,猛烈,它深深地刺入了凤姑的内心深处,无言以对,像一把利刃使她无法抵抗,但凤姑又不干败下阵来,分辩说:
“我和丁小望是有过男女之间的情和爱,这种儿女之情曾使我有过不少美妙的梦想,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已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儿女之情早已淡薄,不再想它了”。凤姑说到这里,浅浅一笑又说:“丁太太,是你多疑了”。
“你这次到哈尔滨来与丁小望幽会,这是过去吗?”丁太太问。
“不要把你的猜疑强加于我”。凤姑态度严肃而认真又道:“我这次来哈尔滨是办理我个人的私事,这与丁小望毫无关系,怎能说幽会呢”?
“那你为什么偏要住在这里呢?”丁太太冷冷地一笑,“你这话又有谁相信呢?”
“我与丁小望在老一辈就相识,有着世交关系,所以这次来哈尔滨住在这里是无可非议的,请丁太太不要多疑,我的私事办完后立刻就回去”。凤姑含笑地往前走了几步,“我和丁小望不会前情不忘,也不会重温旧梦”。
“但愿如此,不过你要立刻离开这里,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丁太太讲。
“丁小望他聪明干练,事业心强,并且他深谋远虑,是一个有魄力的男子汉,说实话,我爱他,但他即是你的丈夫,我就不能因为我爱他而从你身边把他夺走”。
凤姑这番解释,都是她的违心之言,当然,凤姑她也曾经想结束和丁小望的这场不了之情,但她没有这种勇气,忘不了丁小望,因此,她现在仍然不能自拔地爱恋着丁小望。
丁太太对凤姑所说的这番话有所怀疑,甚至是不相信的,她知道丁小望同凤姑两人多年的爱恋,不是一两次交锋就能把问题迎刃而解,使他们两人不再来往,今天凤姑同丁太太之交谈是舌剑唇枪,针锋相对,不分胜败。
丁太太离开凤姑在往回走的路上,她不断沉思,今天的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