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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现代女性恋爱婚姻观:虽然·但是-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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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虽然

《虽然》第一章(1)

女人有两种:一种是趁着青春长,青春一过就会越来越丑陋;一种是趁着心思长,青春过了也会越来越漂亮。陈歌不止一次地对小雅这么说:你属于后一种。
她把他界定在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中。不是爱情,不是友谊,不是兄妹,什么什么都不是。把这不是都排斥完之后,剩下的那一点,或许就是他了。
十七厘米
胡丽说要给小雅看一样好东西。这好东西存在她单位的电脑上。
什么?
猜。胡丽回眸一笑。
小雅说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字,世上除了人,好东西多如牛毛,猜到死也是大海捞针,哪猜得过来。
我以前见过吗?
应该见过一个。胡丽一笑:不过这种东西全不一样,再见一个也不多。你准保见了一个还想一个。
胡丽的网名是“森林丽狐”,小雅一直觉得,这个网名比真名更和胡丽本人贴切。胡丽天生瘦肉型,眼梢上挑,一看就带着那么点儿狐媚。她还喜欢穿带毛毛边和蕾丝边的衣服,色调艳丽。服装心理学上说,有这种嗜好的女人,都有浪漫的趋向。而这种趋向的产生又有两个来源:一种是从来就不缺乏浪漫,浪漫成自然;另一种是极度缺乏浪漫,浪漫是渴望。
胡丽当然是前者。
胡丽走路也扭扭搭搭的,臀部像通了电,很规律地运动着,左左右右。虽然不像舞台上的一些歌星那样被电击得那么厉害,晃在小城的街上,却也很有些招摇了。和她一路走来,小雅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直到进了胡丽的文印室,小雅才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胡丽进来的第一件事是开电脑。
最近上过QQ吗?她问小雅。
很少。
还没装视频?
没有。不像你这么漂亮,怕吓着别人。
那你没看过别人?
没装怎么看别人?
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胡丽一边说一边操作鼠标:没装也可以看别人啊。你看你看,只要对方发来请求,你点击接受就可以了。扭头对小雅奇怪地一笑:他在线。
很快,QQ的发言栏出现了一行字:赶快关门。
小雅注意了一下,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大风起兮”。
快!关门!胡丽说。
关门干什么?
看。
小雅明白了。胡丽说的好东西要出现了。她关上门,又返回到电脑前。
小屏幕上的右下角闪过一段类似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之后,迸出了一个图景:一个黑红的筒体探出来,从茂密的毛丛中。黑偏少,红偏多,呈现得很细腻。应当是一个皮肤比较白的男人。
小雅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塞进了一台鼓风机,一下子涨大了。
他说它有十七厘米。胡丽坏笑着说:他还说他性能力特别强,每天晚上都需要做
爱,从播新闻做到荧屏一片雪花,做得他前妻都受不了。见过生猛的,没见过这么生猛的。
确实够稀罕的。小雅只是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评价。
其实他素质还可以,不然我也不会跟他聊。
何以见得?
聊什么都能接上,挺有见识。我还有一招。胡丽眉飞色舞:聊的时候偶尔抛给他几句英语,看他能不能招架,如果可以就证明他不会太差。你看上次的聊天记录。
小雅果然看到一句英文:Better deny at once than promise long。大致意思是许诺了而迟迟不兑现,不如当初就拒绝。小雅问她许诺给人家什么了,胡丽说答应让对方看照片。
给了吗?
给了。我们俩的合影。胡丽做了一个鬼脸:侵犯你肖像权了,对不起。不过我这对他还算客气,一次网友死缠烂打向我讨照片,我没好气,发了咱们小学时的全班毕业照过去。
小雅笑起来。心里还是荡漾起一些不舒服。发照片已经够不谨慎了,怎么可以再带上自己?但是,既然已经发过就算了。
小屏幕的图景换了。出现了“大风起兮”的脸部特写。五官十分清晰。
小雅呆住了。一瞬间,天花板上荧光棒管的电流声大了起来,和电脑主机的声音汇在一起,哗哗,哗哗,河一样冲击着她的脑壳。胡丽任她呆着,只顾着在键盘上飞快忙碌,QQ的小企鹅轻盈地跳跃着,几乎一刻不停。
怎么认识的?小雅终于问。
还能怎么?聊天呗。有一次,我在线上,他找的我。胡丽得意洋洋:帅吧?
小雅不说话。汗从背后倏地落下,仿佛在半空中悠了一回。当然只能是这种方式,不然还会怎样?
是不是很帅?胡丽追问。
小雅模棱两可地笑笑。小屏幕里又出现了那个气宇轩昂的物件,小雅把脸别过去。
怎么?吓着了?
吓着了。小雅说:别看了。
不好意思?
是。
干吗不好意思,又不是没历练过。见过虚伪的,没见过这么虚伪的。胡丽探过脸:何杨的有十七厘米吗?
去!小雅捶她:朱宣的有十七厘米?
没有。所以我才爱看。
无耻。
你应该说,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这是哪个国家的分类标准?
“大风起兮”的名言。他说这个世界其实就两种人:见过的,没见过的。
小雅拿起包:他没吓坏我之前,你已经把我吓坏了。走了。
小雅的发质不怎么好,黄黄的,有些茸,有点像犯着春困还未醒来的干草,不做不洗就没型。她脸的轮廓也不怎么好,太圆了。两腮鼓鼓的,显出那么一点婴儿肥,再配上圆溜溜的眼睛,乍一看,未免太稚气了些。她的眉色也不怎么好,过于浅淡,也缺峰……打眼的地方都是平平的。当然,她满意自己的也有几样:一是皮肤,二是脚,三是走姿。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皮肤是越来越好,越来越滋润,干净。虽然有几粒雀斑,何杨用《金瓶梅》里的话形容倒也恰当:“素额逗几点微麻,天然美丽。”她的脚是三七码,不大不小,不厚不薄,不宽不窄,是刚刚让人心疼的分寸。《金瓶梅》上也有一句:“缃裙露一双小脚,周正堪怜。”她的走姿很挺,肩很平。两条腿绝没有微微的分岔,基本是竖一字形的,有点儿像模特,但又不像模特那样造作刻意,咄咄逼人,只是在柔和中带着些端秀。《金瓶梅》上同样有话:“行过处花香细生,坐下时淹然百媚。”
有这三样也就够了。这三样都是底。皮肤是底色,脚是底板,走姿是底气。有这三样,底蕴就出来了。
女人有两种:一种是趁着青春长,青春一过就会越来越丑陋;一种是趁着心思长,青春过了也会越来越漂亮。陈歌不止一次地对小雅这么说:你属于后一种。
做出这样的评判是需要时间的。最起码得从青春前开始,在青春后延续。一前一后两个括号,十几二十年就宽宽淡淡地括在里面。
没有门的墙
预报说有雨。大朵大朵的乌云已经按时报到,如盛开的黑润润的棉桃,绽放得格外自由肆意。冥冥之中,云幕背后如有一个巨人在以天为纸,泼墨作画。他显然是一位技艺超群的国画大师,把整张的天纸都渲染得酣畅淋漓,气势如虹。
这样狰狞的天,小雅走得很稳。她不怕淋。街道两旁都是房子,淋不着。她慢慢地走着,以比平时的慢还要慢半拍的速度,仿佛在等着全世界的雨。这样的慢,可以用来缓和一下方才的紧张。
紧张不是因为怕。她没被吓着。她只是意外。她知道,也许自己做错了。也许,胡丽认识陈歌,自己是有责任的。
陈歌,她认识。不止是认识,应当说,是熟识,而且已经熟识很久了。只是,失去联系也已经很久了——两年了吧。
这是他们第二次失去联系。第一次失去联系应该是在十五年前,间隔期是八年。
那时候,他们还都年轻。
陈歌多次形容说,想起小雅的感觉就是青梅竹马。青梅竹马是什么样子的?小雅不知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这《长干行》是李白的,不是他们的。
他们认识那一年,小雅十四岁,他十八岁。他比她高两级,却比她大四岁。后来小雅问他上学的节奏为什么比常人慢了一拍,他微微一笑:还不是为了等你。
如此俗滥的甜言蜜语,然而当事者听了也还是受用。是的,如果他不慢,他们就不可能成为校友。他们上的是同一所中等师范学校,小雅上一年级时,陈歌和小辉一道,正在上三年级。小辉是小雅的哥哥,和陈歌是同班同学。那时想上中等师范学校的孩子很多。中师,上完初中就可以考取,是竞争得很激烈的热门学校,生源绝对好过高中。原因很简单:那时的师资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饱和,教委还包分配。只要考上了,工作就从根本上有了保证,当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是一点问题没有的。另外,无须交学
费,国家每月还掏腰包补贴生活。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于是不仅家境贫困的农家子弟,就连优越感很强的城里孩子,一时间都对中师憧憬不已。中考的时候,每个学生几乎都把师范学校列为第一志愿,学校也因此获得了质量很高的生源。
小雅的父母就尝到了让孩子上这种学校的甜头,于是,小辉考上师范两年之后,小雅也按他们的要求报考了师范学校,并且不辱使命——她当然不会辱什么使命。那一年,她的中考成绩在全年级是第一名。要知道,她所在的学校是市里面数一数二的重点。全年级第一名的成绩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小雅和第二名的成绩拉开一百分都不止。晚上躺在床上,每一科的内容都能在她的眼前自动过电影。她的脑子里仿佛有谁装上了探照灯,哪一页有一个方程式,哪一页有什么插图,全都清清楚楚地在梦里晃着。到最后小雅自己都恐惧起来,巴不得第二天就考试。
但小雅不愿意上中师。她想上大学。原因很简单:中师是在本市,上大学可以离家远些。
她不想呆在家里。
但父亲决定了,就不能改变。她清楚这个。她曾试图对父亲谈谈自己的想法,父亲一口就否决了:别说了,女孩子当老师最合适。再说,家里也没多余的钱让你读大学。
那小黎将来是不是也上中师啊?小雅讽刺父亲。小黎是小雅的弟弟。
小黎和你不一样,将来当然是可以上大学的。只要考得上,就让他上。
为什么?!小雅愤怒得要叫起来。父亲看了她一眼,就出了门。仿佛她提的问题是世界上最弱智的问题,根本不值得回答。
原因小雅当然知道:不是因为她是姐姐,而是因为她是女孩子。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尽管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也还是女孩子。父亲喜欢男孩子。父亲常说,自古养儿人家热腾腾,养女人家冷清清。养女儿是最没意思的。再有出息的女孩子,将来也不是自家的树。长到一百岁,少不得也是人家的。母亲没有主见,从来就不能有效地向着她。她再努力,在父亲眼里也改变不了性别。自打开始上学她就往家一张张地拿奖状,父亲看见都懒得接,也从来不发表什么意见。不,倒是有过那么一句话,说:可惜了是个女孩子,要是小辉和小黎就好了。
也正是为了这个,小雅特别想考大学。一是为了争气,二是为了离家远。
中考结束,小雅知道了自己的成绩,想上高中的念头就更迫切了。她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反抗:在中师体育加试的那天,故意穿了一双很松的球鞋。百米跑的时候,她的鞋子如愿以偿地掉了一次。最后,成绩最慢的用了十四秒,她用了二十四秒。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父亲说,如果你以为上不了中师就可以上高中,那你就错了。我宁可让你在家呆着。
小雅就是这样想的。她在等着被中师刷掉,如果被刷掉,上高中肯定没有问题。之前市一中有人曾经找过她,说只要中师不要她,他们一准儿要她。还可以给她减一些学费。并且答应如果家里一分都不给她拿的话,学校负责给她借。但是,让小雅没有想到的是:即使她体育加试的成绩是最糟糕的,中师的录取通知书还是寄到了家里。既往不咎。
上了中师以后,小雅倒也没觉得怎么不好。全身的骨头都放松了似的,在梦里都可以听到它们悠闲拔节的声音,喀吧,喀吧。她很快也发现,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和自己一样散淡起来。不散淡又能怎么样呢?那时还没有出台允许他们参加高考的政策,大家前途基本已定,一般都没有再高的台阶可上。而触手可及的饭碗也还算可以。既无长忧,也无短患,不散淡白不散淡。散淡就对了。散淡的人多了,想不散淡都不行。没有人天生就愿意委屈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但青春就是这样,散淡多了也烦。打架、谈恋爱的事儿便层出不穷,茁壮成长。学校对此很有经验,为了让他们有地方使劲儿,十分鼓励发展爱好特长。于是,校园里的气氛便在散淡中添了活泼。演讲比赛,辩论培训,书法展,美术沙龙,歌咏会,文学讲座,一个接一个,让人应接不暇。一个班四十五人里,至少有四十个人参加了某个协会。
一个小小的中师,按系分有些不相称的隆重,于是就按班分。学校里的班级共分两大类型:普师班和专业班。普师班开了将近二十门课程:数学教法、语文教法、教育心理学、书法、口语、艺术欣赏……什么都学,却杂而不精。——可能学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专业班则细分了音乐、美术和体育三小类,各有所长,自然各领风骚。学校里的亮点人物大都聚集在这些班里。普师班和专业班之间经常是互相诋毁的。普师班说音乐班的人浅薄,体育班的人简单,美术班的人神经。专业班的人则常说普师班都是书呆子。走在校园里,搭眼一看,哪张脸是属于哪种班的,基本上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音乐班的人抻着脖子,趾高气扬,仿佛吃到胃里的都不是人的饭,而是天鹅的草籽。体育班的人撒开步子,风卷残云,不时蹦一下高,摸摸杨树上的枝条。美术班的人神情萎靡,衣服的颜色混沌可疑,夏天的白汗衫上经常可以欣赏到他们的即兴写意。剩下的那些灰不沓沓,平平常常的,就是普师班的学究们了。他们最脍炙人口的成就是篡改了《师范生之歌》的歌词:我们是时代的饺子(骄子),我们是明天的冬粮(栋梁),我们是民族的围栏(未来),我们是,我们是祖国的昔忘(希望)。
小辉上的是体育班。他的很多同班同学都到过小雅家。陈歌也去过。
陈歌去小雅家的原因和他们班诸多男生一样,是为了给小雅家干活儿。那时候,每到夏收或是秋收的季节,所有的学校都会放麦假和秋假,照顾大比例的农家孩子。小雅一家虽然已经是城里人了,但奶奶在老家还有一点儿地,怎么也舍不得承包给别人。于是每到秋假和麦假,全家就都要回乡张罗收种。小辉人缘很好,一些闲着也是闲着的城里同学就会跟着他到老家帮忙。说是干活,多半为了凑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干活也是玩儿,玩儿也是干活。陈歌就是经常来的,几乎是逢假必来。
他们在田里干活的时候,小雅给他们送水,送点心。他们从来没有人正眼看过小雅。在许多小说和电影里,和同学的兄弟姊妹有什么浪漫的事似乎是很容易的,但小雅从来没遇到过一丝暧昧的表情。小雅知道,是自己长得太平淡了。当然也不是丑,丑的话他们也会赏赐给小雅几缕惊奇的目光。小雅什么都没有。这是一种由衷的忽视,也是一种淡淡的羞耻。小雅怀着被忽视的羞耻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像一株不会说话的庄稼。
他们对小雅共同忽视着,小雅在面子上对他们也是一律平等。对小雅来说,这是一个男人的集体。这个集体是座园子,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和神情制造了一堵墙,墙上没有门邀请小雅进去。一扇都没有。小雅一直都在墙外悄悄地站着,东张西望。直到,陈歌用一个动作为小雅剥离出了一条枝干,让她瞥见了园里的一抹青青。
那天,小雅去北洼地给他们送水,把水放在田垄边,她就打算离开。在男人丛中行走,她有些紧张慌乱,脚抬得不利,就把刚刚放好的水撂倒了,水汩汩地流出来,小雅竟然忘记了跳开,这时有一双手推了她一把,说:快躲!
多年之后,陈歌抱着小雅,说:我是欠了你的。我知道我欠了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雅正被陈歌抱着,坐在两千里之外的沈阳东陵公园。
小雅不喜欢他说这些话时的姿态,有点儿莫名其妙的成就和满足,仿佛说对不起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小雅也不认可欠这样的话。什么叫欠?因为曾经得到。他得到过吗?没有。小雅的想像只是小雅自己的,与他无关。他没有资格说欠。他不欠小雅什么。小雅没给他什么。他现在频频回味的,根本不是小雅当初想要给他的。就像一种产品,过了保质期才想起去吃它,那多半会拉肚子。
要是当年我不走,一定能够把你搞定。抱着小雅的时候,他还这样说。他由衷地赞叹小雅的老公何杨眼力非常:他真了不起。当年你是那样一个黄毛丫头,我觉得除了我,绝不会有什么人追你的,所以就一百个放心地走了。没想到他识玉于璞,会那么对你上心。他在小雅耳边低语:要是我,我可不会像他。
小雅沉默。神色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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