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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琳扑哧一笑,“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你可别看这算盘小,来历大着呢,我曾祖父是账房先生,我爷爷是会计,我爸也是会计,我妈也是会计,我家可以说是会计世家,这算盘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从小就喜欢打算盘,不过我不想做会计,会计都是给别人算账,我的理想是给自己算账。”
王昊不解道,“给自己算账?那不简单吗?上什么大学,你在家噼哩啪啦就能搞定啊。”
朱琳笑道,“你以为会计就是打打算盘?不是,那里面的学问深着呢,不过,我上大学不想死读书,我想学做生意,先学会给自己算账,有个节目不是说,人不理财,财不理人吗?”
王昊听了朱琳的话,若有所思。朱琳这样的女孩对未来都有明确的想法,可我呢?热爱文学就一定要读中文系吗?除了文学我就没有别的梦想吗?自己对经商也感兴趣,现在有很多大学生在校创业的成功案例,哪怕不是为了追求成功,只是自力更生或者积累经验也好呀,王昊想到这,心底有了主意。
火车停靠苏城,由于下车的人多,王昊下了火车才发现和朱琳走散了。不过,他不担心遇不着她,以后在一个大学,总有机会碰面的。她的笑脸,她的算盘,还有她的生意梦,给王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出了火车站,王昊拖着行李箱,摸索着来到公交站台。那么多的公交线路,让他一头雾水,不知哪一路公交是到大学城的,只得睁大眼睛,在一个个站名之间搜索。突然,他感觉有手碰到自己的胳膊,刚开始他以为是小偷,忙回过头去看,顿觉眼前一亮!面前是个身材高挑模样清秀的女孩,眼神清澈,秀发披肩,一身淡蓝格子衣服,显得文静淡雅,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的芬芳,让王昊有点心旌摇荡。王昊木木地说,“你,你有事吗?”
女孩莞尔一笑,“同学你是不是去大学城?我也是去大学城,看你这身行李,我猜你是去报名的吧,你不要看了,待会儿跟我一起上车,我是本地人,这儿的公交我熟。”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王昊听得那叫个舒服,不过他不好意思多看她,只轻声说,“嗯,谢谢!”
公交车来了,王昊跟着女孩上了车。一路上,王昊坐在女孩旁边,有些手足无措,总用眼睛的余光瞄女孩,女孩那侧脸的轮廓,被透进车窗的阳光映照得清艳动人,静美得就像一幅画。原来美是不分场合的,哪怕在嘈杂的站台上,哪怕在拥挤的车厢里,哪怕在颠簸的路途中,美依然能动人心弦。女孩上车后便不再吱声了,一直侧着身子看着窗外。一直到大学城,王昊机械地跟着女孩下了车,他始终没能鼓起勇气问她姓名,他觉得那有些唐突。女孩冲他一笑,也没说话,就转身离开了。
……
辗转无眠的王昊翻了下身子,下意识地用拳头击打了一下棉被。没能问下那女孩在哪所大学就读一直是他心头大憾,来苏城上大学有一年了,每天在大学城里行走,一次也没遇上那个清秀女孩。倒是朱琳,王昊去教务处报名时又遇上了,两人互换了手机号码,后来,两人常一起在校园内散散步、吃吃饭、聊聊天,就连王昊去找兼职工作,朱琳都跟着他。除了上课、上厕所和睡觉,朱琳几乎每天都黏在王昊的身边。他能感觉到朱琳对他的喜欢,他并不否认对她有好感,身边的同学都说王昊和朱琳在谈恋爱,但王昊并没有公开承认。
窗外传来了几声鸟叫声,天已经亮了,王昊一夜无眠。反正睡不着,索性起床吧。王昊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有种久违的感觉。
这学期,王昊一直在成功家教中心兼职做招聘代理,很多课都逃了,甚至赢得一个“逃课王子”的绰号。由于逃课太多,班主任肖老师来找王昊谈过,出乎王昊意料的是,肖老师并没有禁止王昊出去兼职,而是耐心地告诉王昊,该上的专业课还是要上的,不反对你在校兼职,现在很多学生都这样做,只是父母来送你们上大学都不容易,对你们有深切期待,你们要对自己的学业负责,以后尽量少逃课,把功课学好,拿到该拿的学分,毕业后能顺利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
鼓励学生在校兼职或创业,苏城财经大学在大学城是比较突出的,学校在这方面放宽了很多政策,给予学生很大的自由空间,校方这么做对学生以后的就业具有积极意义,现在社会上的用人单位都希望新招员工能有一定的工作经验,而这恰恰是应届毕业生的短板。对于苏城财大的宽松环境,王昊还是蛮欣慰蛮感激的,类似他这种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逃课频率,在别的大学会受到限制。
王昊想过了,今天认真把课上完,放学后去趟师大。自从在缺德老蒋那儿甩手不干后,新的打算还没头绪,干脆去找下郁姐介绍的孙鹏聊聊,相信郁姐介绍的人差不了。主意打定后,王昊轻快地往教学楼走去。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脸上,那几颗白里透红的青春痘,朝气蓬勃,闪闪发光。
周五下午四点半,苏玲走进丰茂大厦,乘坐电梯来到第10层。该层是“芳草教育”所在地,今天是她当兼职辅导老师的第一天。
苏玲于上周日来芳草教育报名兼职,做了两张测试卷,成绩优异,被录用了。她接的是一对一的辅导,工作时间是,每周五下午17时到19时,周六和周日每天工作4小时,分别是上午10到12时,下午13时到15时。兼职工资是每小时50元,算下来,一个星期能有500元的兼职收入,苏玲非常满意,至于自己能否胜任这份工作,她心怀忐忑。
苏玲之所以来丰茂大厦而没去辉煌大厦,是因为丰茂大厦只有两家课外辅导机构,比较清静,交通也很便利,而辉煌大厦虽然家教中心多,兼职的机会多一些,但家教机构良莠不齐,口碑并不好,况且还经常拖欠工资,这是苏玲不能接受的。
苏玲的家在苏城乡下,距学校三十多公里,为了学习方便,她也住校。她的父母是失地农民,家境一般,为了供苏玲读书,父母平时还出去打零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前不久,奶奶查出来得了胃癌,这把全家人急坏了,父母给奶奶冶病花了不少钱,苏玲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决定出来兼职。做什么呢?苏玲想到了兼职老师,当老师是她的志向,若能一边学习一边实践,这是再好不过了。
芳草教育的朱老师,发给苏玲几本教案,苏玲翻看时,朱老师又递给她一张授课单,“每次上课结束,让学生签上名字,便于月底给你结算工资。”苏玲点点头。快到五点钟时,朱老师把苏玲带到一排小隔间前,“这边是一对一辅导的教室,你以后在第9间给学生上课,现在给你安排的学生叫张斌,是高三文科班的学生,辅导的科目是数学。”
苏玲拉开磨砂玻璃门,看到里面有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男生,趴在书桌上看书。从背影看,应该是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看书的男孩抬起头,见到苏玲,神情一愣,“你也是来上辅导课的吗?”
苏玲笑着说,“你是张斌同学吗?我叫苏玲,苏轼的苏,玲珑的玲,你的高中数学就由我来辅导。”
男孩把翻开的书页合上,拎起脚边的书包,拿出课本,不信任似的看了一眼苏玲,“我还以为给我上课的是两鬓斑白的老教师,没想到是你。”
苏玲拉开椅子坐下,把教案放在一边,微微笑道,“所以,张斌,你别把我当老师,把我当姐姐或朋友就成,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时间非常宝贵,但我相信,只要你有积极的学习态度,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更上一层楼。”
张斌似乎对参加辅导班并不很在意,随口说,“又不是我要来,是爸爸给我报的名。”
苏玲想先和他聊聊天,了解他的性格和学习情况,以便有针对性地进行辅导。“你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呢?”
张斌的脸色有点不自然,沉默了几秒,“我爸开公司,我妈开店,我妈发现我爸有外遇,就离了。”
“离了?”苏玲暗自叹息,现在离婚的人家越来越多,累及无辜的孩子。她想让气氛轻松一些,就说,“我看你很喜欢看书,刚才看的什么书呀?”
张斌拿起刚才看的书,把封面对着苏玲,“是金庸的《天龙八部》,我喜欢看武侠小说,我还看过十几本世界名著。”
苏玲点点头,“喜欢看书是好事,你语文成绩好,是因为你对语文有兴趣,那你数学成绩不太好,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张斌挺了挺身子,坐得端正一些,“老师就照着书上的例题讲一遍,根本没讲为什么那么解答,我听得稀里糊涂,后来一上数学课我就打瞌睡,考试老不及格。”
苏玲接着问,“那你们班有数学成绩好的吗?”
张斌想了想,“有,我们班有三分之二的同学,放学后到老师家里补习,老师会给他们讲怎么解题,还会透露试卷上的题目,所以他们考得还行吧。”
居然有这样不负责任和自私自利的老师?苏玲很是吃惊,但她相信绝大多数老师是兢兢业业的,“有的老师不负责任只是个别现象,不能因为一片叶子生了虫,就否定整片树林啊,张斌,你说是不是?”
张斌说,“不是个别,有的老师上课真的很烂,一节课四十分钟,老师前二十分钟东拉西扯,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只剩下二十分钟讲课,我们还没听懂就下课了……”
苏玲不想评论其他老师,她只想做好自己,眼下的任务,就是辅导张斌复习高中数学,以便他在高考中考出好成绩。
苏玲说,“我不知道你掌握了多少,如果我随心所欲地讲,可能会浪费时间,所以,请把你不懂的题目告诉我,我会把解题思路讲给你听,直到你真正理解为止,这样可以提高你的复习效率,等到你的疑难问题都解决后,我们再来做几张往年的高考数学卷,要知道,考试不是学习的目的,学习的目的是积累知识,是充实自己,为实现理想打好基础,张斌,现在我们开始吧。”
张斌很听话,觉得这个小老师跟他接触到的老师不同,很亲切,很可爱,讲课的方式也不同,他想考考她的水平,故意找一些刁钻题目问她,没想到都被她迎刃而解,而且苏玲讲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使他一下子学会了解题的思路。
两个小时后,苏玲和张斌从第九教室走出来。张斌礼貌地说,“苏老师再见!”苏玲笑着说,“数学不难吧?你很聪明的,加油!”
苏玲走向办公室,还没到门口,就看到门口围着几个学生,屋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她走近一看,屋子里有好几个人,芳草教育的负责人卢先生,还有朱老师和陈老师,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看样子,那对夫妇是孩子的家长。孩子神情紧张地站在一旁,他的妈妈指着陈老师在骂,骂陈老师没人性,下手那么狠;孩子的爸爸对着卢先生唾沫横飞,嚷嚷着要退钱,还要卢先生赔他们医药费。苏玲好奇地走了进去。
03、
教育是神圣的行业,教师为人师表、教书育人,是何等的高尚与荣光?苏玲没想到,兼职当老师的第一天,竟然在办公室看到老师和家长吵得不亦乐乎,让她深感意外。
孩子的妈妈撩起孩子的衣服,气愤地说,“卢老师,你好好瞧瞧,我儿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这个陈老师给拧的,陈老师,你也是女人,心肠好狠,真下得了手啊!”
孩子的爸爸脸红脖子粗,挥舞的手差点划拉到卢老师的脸,“我们来苏城打工,挣点钱容易吗?你们收费那么贵,我们两口子省吃俭用,送孩子来补习,你们是怎么对他的?他是来补课的,不是来受罪的,我儿子身上有伤,这事你们得给一个说法,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朱老师在旁边一个劲地劝家长,“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
卢老师看到情绪激动的家长,劝慰道,“体罚学生,确实是我们老师做的不对,我会让陈老师向你们赔礼道歉,孩子去医院检查,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愿意承担,不过,老话说的好,严师出高徒,棍棒底下出孝子,陈老师严格要求你家小龙,也是为他好。”
陈老师心不甘情不愿地说,“谢小龙的爸爸妈妈,你们当初送孩子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们都忘了吗?你们说,孩子比较调皮,要是不听话,随便老师怎么处罚,你们知道吗,这孩子实在太顽皮了,我带的小班,给几个学生上课,谢小龙上课不认真听讲,还打闹同学,破坏课堂纪律,经常拿同学的东西,影响其他同学上课和做作业,不信你可以问问你们儿子,我有没有瞎说?他那样我能不管吗?怎么我碰了他几下,你们就兴师问罪了,这样的孩子我可教不了!”
谢小龙的爸爸说,“我儿子来上你的课,一个月了,一点进步都没有,你当老师的就一点责任都没有?我们让你管教孩子,没叫你打他啊!你打人还有理了?什么素质!”
朱老师在一旁说,“小龙进步不明显,不能怪我们老师,语文不像数学和英语进步那么明显,数学你学会了一道题,考试考到了就得分了,语文是要慢慢消化的,是有个过程的。”
苏玲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把授课单递给朱老师,然后对三十岁左右的陈老师说,“你们别当着孩子的面吵吵闹闹呀,陈老师,我觉得体罚孩子确实不太好,要不,您先向家长道个歉,剩下的事再让卢老师和家长商量解决。”
陈老师打量了一下苏玲,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是才来的吧?你懂什么呀,竟敢对我指手画脚?谢小龙违反课堂纪律在先,我维持上课秩序,有错吗?任由孩子嬉闹,还怎么上课?现在的孩子都娇生惯养,不对他们严厉点,他们根本不听你话,你懂吗?要我向他们道歉?开什么国际玩笑!”
苏玲没有接陈老师的茬,只是轻轻摸了摸谢小龙的头,微笑着说,“小龙,请你告诉我,你想好好学习,想把语文学好吗?”
谢小龙猛地点点头,“想!”
苏玲又笑着说,“既然你想好好学习,记住下次要珍惜上课时间,不能玩闹了哦。”
谢小龙点了点头,“嗯。”从他此刻的表现看,一点也不像顽皮的样子。
苏玲转身对陈老师说,“陈老师,您不想辅导小龙了是吗?”
陈老师瞥了她一眼,“不是朱老师把他安排给我,谁想教他呀?”
苏玲自告奋勇地说,“谢小龙由我来教吧。”
苏玲的话虽然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谢小龙和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卢老师、朱老师、陈老师,都愣住了。
苏玲接着说,“谢小龙的爸爸妈妈,如果你们的确是为了孩子好,请让孩子自己做决定吧,是否愿意跟我继续学习?”
谢小龙的爸爸看了看苏玲,犹豫道,“你,你不是新来的吗?你有教书经验吗?”
苏玲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部位,“虽然我缺少经验,但我会用心教。”为了消除谢先生的疑虑,她继续说道,“谢先生,请放心,如果我辅导小龙语文两个月,小龙没有进步的话,我不收一分钱课时费,您所交的费用,我用我的兼职收入还给您。”
谢先生被苏玲的话打动了,他问儿子,“小龙,你愿意跟这位老师补习语文吗?”
谢小龙靠近苏玲身旁,响亮地回答,“我愿意。”
苏玲抚着小龙的肩,温柔地说,“小龙,让我们用行动证明给他们看,小龙是好孩子,小龙能学好语文。”
谢先生缓和了神色,“既然小龙愿意留在这儿补课,我就听他的,那你们就给他换个老师吧,我们不退费了。”
小龙的妈妈说,“虽说我们是外地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我看这个姑娘人品不错,说实话,我儿子跟她学,我放心,我相信她不会欺负我儿子,我相信她能教好我儿子。”
苏玲感激地说,“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我相信小龙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陈老师脸色难看地走出去了。看得出,她对苏玲的帮忙解围并不领情。
卢老师赞许地对苏玲说,“谢谢你,苏老师!从你的责任心可以看出,你是位好老师,我很看好你!”
苏玲笑道,“家长带孩子来芳草教育报名,就是信任咱们这里,如果学生通过学习能有所收获,当老师的也会有成就感,哪个老师愿意自己的学生中途退学呢?谢谢您给我兼职的机会,我会好好工作的。”
苏玲走出丰茂大厦,站在台阶上,璀璨的夜色把苏城的夜景打扮得俏丽多姿。一阵晚风吹来,苏玲忽然觉得饥肠辘辘,这才想起还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