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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混,就混出人样-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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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上,倪骏康负责对所有与会者公开了依琪食品厂月饼生产和销售计划。月饼的生产和销售由陈依琪厂长任总指挥,梁嘉凤副厂长任副总指挥。生产和供应有顾文文负责,市场营销有倪骏康负责。工厂决定比市食品厂晚五天开工,提早五天上市,九月二十日在二十家有后作坊的连锁店同时生产,并在三十四家连锁店同时上市。直到十月四日中秋节的前一天,所有负责生产的连锁店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生产,除供应连锁店的门市外,当日生产的月饼当日包装好,全部送进市蔬菜公司冷库保存。各家生产所需的原材料和包装物都有工厂统一调度,负责送货到各家负责生产的连锁店。每家连锁店已经聘请的临时帮工,近日内就去卫生防疫站体检,领取健康证准备上岗,依琪厂还将派一专人驻扎各家店,代表工厂行使权力并做好连锁店与工厂的协调工作。连锁店只负责生产和门市销售,凡送进冷库保存的产品,全部有依琪厂业务部负责销售,产品定价和调价的权力归工厂所有,市场营销和广告全部由工厂统一负责。
会上发给了每家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书,协议书对每家连锁店的产量计划,产品技术要求、利益分配和奖惩制度等均作出了一系列的规定,还注明了操作流程和双方约定的注意事项,依琪厂与连锁店业主当场签定了协议。
协议的内容,是大家共同协商的,大家都早已心知肚明,但分配给自己的生产计划产量还是第一时间公开,连锁店业主一算产量就知道这中秋节生产的规模有多大了,简直象是又回到了市食品厂,一个个都兴奋异常。工厂已经对产、供、销各个环节都作了密致的安排,有了周全的准备,所以,大家也并不感到意外。
大家签完协议书后,陈依琪在会上再次强调,协议书上已经注明了保证条款,如果月饼生产因为销售原因造成亏损,损失全部由依琪食品厂独家承担。但是,工厂也会对大家生产的产品实行严格的质量管理,由专职检验员按规定的质量标准验收,严格把关,不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入库将有生产者承担损失。
陈依琪还特别交待,各家往年结存的月饼不得再打成饼屑做馅,饼屑霉菌太多,再怎么高温烘烤都会有残留,做水果月饼,尤其麻痹不得。务请大家宁愿受点损失,卖出去喂猪,千万不能再如往年一样重复使用。
陈依琪最后要求全体参与者,要一如既往的严格保密,服从命令,各负其责。陈依琪特别就保密的事情,强调了其中的利害。每年月饼市场,竞争都十分激烈,我们的实力还远不如人家,如果别人能先了解我们的做法,采取相应的对策,那我们就没有了市场先机,那大家都有可能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陈依琪说话时,浑然象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帅,那一脸的镇定和严峻的表情,容不得别人有丝毫的怠慢和疏忽,也容不得别人多一点的动摇和犹豫,大家神情都显得十分紧张,现场进入了那种大战前严阵以待的气氛,大家跃跃欲试。
最后,顾文文通知大家,从明天开始连续三个晚上,由陈依琪厂长和她母亲陈映林一起,在依琪食品厂车间,为大家作水果月饼生产的实地操作培训和交流。
会后,大家怀揣着协议书兴冲冲地陆续离开了工厂,加盟连锁店后的第一场大战役,大家都充满着必胜的信心。
小凤子过来找陈依琪说,她不坐车回家了,她已经和吴尘嚣约好了碰头。陈依琪再次交待她一定要成功地动员吴尘嚣,借出200万来给朱弘友,她紧紧拉着小凤子的手,很认真地说了一声:“嘉凤,这事真的很重要!”
小凤子点头答应。陈依琪让她开奥迪车去,说自已打的士回家。小凤子仰脸笑了,又自得,又有些羞涩地说道:不用啦,他会开车在莲蓉桥上等我。
陈依琪注意到了小凤子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些紧张,她不动声色地对小凤子说道:“嘉凤啊,我们为中秋月饼准备很久了,这是姐做梦都想要做好的一件大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事对我、对你都意外着什么?”
小凤子咯咯地笑着,依琪姐,你放一万个心,我对他不会泄密的。说着,她挥挥手就跑了,边跑还边掉头来对着陈依琪傻笑。
小凤子走后,陈依琪心里有点踌躇不定,直感到自己的眼睛在跳。她没有马上回家,而是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独自在办公桌前坐着。那眼睛跳得越来越厉害,一种莫明的紧张开始悄悄地在侵袭着她的身体,她不由打了个寒噤。
她想起了小凤子,但她心里完完全全信得过小凤子,这突如其来的害怕,应该是与担心小凤子无关!是担心其他工友会泄密,也应该不会。这么久了,大家都守口如瓶,毕竟牵涉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自己到底是怎么啦?是自己累了吗?是不是有什么环节自己疏忽了?还是有什么事自己掉以轻心啦?怎么自己会突然就这样心虚,象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人发现似的。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老话是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还是“左眼跳灾,右眼跳财?”忘记了,全浑啦。现在是左眼在跳,到底是财,还是灾?她想打个电话问问母亲,此时,她很想母亲就在身边,或是小凤子能在自己身边,就是姗姗在也行啊!她真的突然就感到了一种孤独和恐惧,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一看时间,她又取消了打电话的念头,母亲累了,应该睡了。
这些天,母亲天天带着范小春去老房子,她将老房子布置得象只庙堂,房间四壁放上了连着的供台,上面供满了她让范小春专程去无锡买回来的各式各样的泥塑:释迦牟尼、阿弥陀佛、观世音、玉皇大帝、洪钩老祖、梨山老母、九天玄女、二郎神、关公、赵公明、姜大公、比干、陶朱公、尉迟恭、招财童子、灶王爷,还有耶穌和邓小平。一式在塑像前都放了个香炉,她一到,每个香炉都会上香。母亲不信人家说的神不能乱拜,她坚信只要是神灵都可以拜,拜神只是人对神有个许诺,表示尊崇,神是否也有许诺,肯给予庇护,那是神的事情。神不是人,不会有人那种狭隘心胸,你拜了自己又拜别个,神就生出醋意来,那他就不是神了,那一定还是人。
她和小区里一群老年人时常聚一起,陈依琪的发达,让那些本来只敬佛的老太太,也开始学她的样,什么泥菩萨都磕头上香。在母亲的小环境里,母亲成了他们中领导阶级的一个代表,很受人尊敬。
居委会里的张伯伯专门上门来规劝母亲,要她别在那房间里搞迷信活动。母亲对张伯伯说,现在的人为什么越来越不知礼义廉耻,越来越堕落,就是因为他们不信鬼神。共产党讲究信仰自由,张伯伯也无奈何她。只得劝她,那房间里香火薰得空气不好,要她还是常去小公园里走走,打打太极拳。母亲也乐意听,但她从不一个人跟他们老头一起学打拳,她总是要拉上几个老姐妹跟着,她怕女儿有时开车来接她时,看见她和老头们单独在一起,她自己会感到有点难为情。
陈依琪开始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了。自己顺风顺水一路走来,好运一再眷顾着自己。而这一次,生死攸关之际,她害怕出现转变,害怕好运从此便弃自己而去。每一次的失败都可能成为成功的开始,而每一次的成功也可能就会是失败的开始。她知道,她与朱弘友的对决,战火即将燃起,而胜负并不会被注定,她和朱弘友都拥有着同样的胜算,或许都占着五成,或许朱弘友的胜算还更大些。倘若,事情并不如她预谋的那样,那这次栽倒的恐怕不会是朱弘友,而可能就是她!那么,这快近一年的丰硕成果就会悉数尽失,那已见端倪的事业屹立起的基础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大家付出的所有心血也都将付水东流。
她在问自己,自己的野心是否太重?这代价是否太大?这赌注是否值得下?她真能对付过那个硕大无朋的朱弘友吗?她真能对付过那个与官方有着盘根错节关系的朱弘友吗?如果出现了意外,真的关羽走了麦城,拿破仑遭遇了滑铁庐,那依琪食品厂还能够继续生存和发展下去吗?
陈依琪拨通了电话,这电话不是打给母亲的,而是打给了刘锡山。刘锡山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吓了一跳,以为是她病了。陈依琪说,她很想去一个地方,问刘锡山愿不愿意陪她一起去。刘锡山在电话里焦急地吩咐她,让她在办公室里千万别动,他这就坐车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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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锡山象是开着救火洋龙来的,车还没停稳,他就从后车座跳下了车,大步冲进了陈依琪办公室,他的惊慌和焦虑全堆积在他的脸上,那脸色象是粉刷过的墙。当他一看到陈依琪独自坐着,人是好好的,这才象是突然又找回了自己极其贵重的遗失。他双手撑着办公桌,看着陈依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依琪很感动,眼睛里闪着激动的泪光,她快步走过来,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又像喜欢,又像生气,娇喘地说:看把你紧张得……
她拍他背的手慢下来,自然地就伸向前去,在他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将脸贴到了他的背上。刘锡山苍白的两颊顿时潮红起来,他的心再也按束不住了,情不自禁地一个转身,就将陈依琪搂进了怀里,那手很自然的就去抚摸她的脸,抚摸她的秀发。他的心跳骤然加剧,那是尘封已久的心跳,他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淡淡的香味,那是比醇酒更令人陶醉的香味。陈依琪早已飞红了脸,她紧紧依倚在他的胸口,温顺得象只小绵羊。
陈依琪搂着他的脖子,象是在啜泣:我怕,抱紧我!抱紧点……
刘锡山紧紧地拥抱着她,大口大口的喘气,但那不再是喘粗气,而是伴随着心跳的急促喘息。他开始象哄小孩一样地哄着她:别怕,别怕,好妹妹,不怕,有大哥在,天塌下来,有大哥帮你顶着。许久,他才轻声地问她,象是怕惊醒一个熟睡着的婴儿似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陈依琪慢慢睁开了闭着的眼睛,她松开了自己的双手,深情地看着他,又慢慢地从他的怀里出来。她平静了自己,那脸上也象是一阵暴雨过后,又露出了晴天来。她双手理了理自己蓬乱了的头发,对着刘锡山破涕笑了:没什么,现在好啦。刘大哥,谢谢你。
刘锡山惊愕地看着她,一时不知所措。陈依琪伸手帮他理了理衣服,她用柔软的声音说道:真的没什么,刚才就想你能抱抱我。刘大哥,我想要去我家的老房子,你能陪我去吗?
刘锡山让司机开车先走,自己坐陈依琪的车,陪她回了她家老房子。
陈依琪上楼开门,进屋开亮了灯,她让刘锡山在客堂里坐一会。自己进了里屋,她学着母亲,在所有的泥塑前都点上了香。然后,她独自在屋中间的地上,双手合十地跪着,心里默默地在祈祷。
刘锡山静默地看着她一动不动地就那样长跪着,只到那些燃香焚尽。他不敢打扰她,也不敢弄出半点声响来。也许是青烟袅袅中那些活生生的神像召唤,也许是他想帮着她在神像面前表示出虔诚,他在房门前的地上也跟着跪下了,脑门紧磕着地,默默地请求着神灵多多保佑她。只到陈依琪过来搀起他,他才从与神灵的对话中醒来。
离开老房子时,陈依琪想送刘锡山回家,刘锡山说他放不下心,还是先送陈依琪,然后他再打的士回去。陈依琪说她不想睡,不如就开车去哪里坐坐。刘锡山说,他可以陪着她。陈依琪问他,不回家,太太会不会出来找?回家会不会有麻烦?刘锡山说,出来时就和太太请好假了,太太知道他有急事,就是通宵没回去都没问题。陈依琪二话不说,拉着刘锡山就上了车。
一路上,陈依琪讲起了中秋月饼的事,这是她要公开和朱弘友竞争。她坦言,她不一定能赢过朱弘友,但她实在不想输,她做梦都在想要让朱弘友也要去尝尝下岗的滋味。她在问刘锡山,所有的连锁店是否能保证在十九日前装修完毕?尤其是那七家还没装饰好门头的店,要在九月十九日这一天里全部都装修好,能不能来得及?刘锡山让她放心,已经根据她的要求,都安排妥当,现在都在日夜赶工,一定都会按时完成,那七家店到时会有七个小组的人同时作业,保证完成好任务。
陈依琪不无担忧地说道,除了未结的工程款,厂里还借了刘大哥三十几万现金,我很担心要是这次我做失败,会把你也拖下水!
刘锡山立即表态,依琪妹妹,你放大胆地去做,不用将我的钱放在心上。就算这钱全丢了,我刘锡山也不会对你有一句怨言。没了这几十万,我也一样不会穷,要是你依琪妹妹这次真的输给了朱弘友,摔了大筋斗,我刘锡山也一定会尽我所有,扶着你起来!我相信你,怎么摔,也摔不死你!怎么扶你,都是最有远见的投资。
陈依琪笑道,你也别对我有那么大的信心!谁都有可能,一次跌倒,一生都休想再爬得起来。你的事,我已经想好了,不管我这次是成是败,我都要预先处理好你的钱,我陈依琪有今天,全是你刘大哥的功劳,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陈依琪问刘锡山还记得不记得范健?就是厂里那个“好人范健”。刘锡山说,当然记得他。刘锡山在市食品厂里做了这么多年的泥水活,市食品厂里的大大小小事情,自然都知道一些。
快近二十年了,那是邓小平上台搞改革开放不久,厂里有个叫张克强的小伙子,曾经还是厂里的劳动模范,他谈恋爱和女方翻了脸,女方就去派出所告他强奸,张克强就被公安抓进了东门看守所。那时候刚好在严打的风头上,根本就没有公安局立案侦查、检察院审查起诉和法院依法审理的一整套程序,一律式都是开个群众大会,一排溜所谓的罪犯全都胸前挂着牌,戴着手铐脚镣,甚至还有五花大绑,当众一宣判就算完结。只要有被判枪毙的,就直接从会场游街去郊外野田陌,一枪毙命了结。而严打那一阵子,公安局是要根据上级下达的抓人指标凑人头的,一批批地被判刑,又一批批地在枪毙人。那些留长发、穿喇叭裤、唱邓丽君歌的人,冷不防就会被抓去判上个几年刑;有人在家里和朋友一起跳跳舞,就算是在组织秘密舞会,就可能被抓判上个无期。有人在公园里谈恋爱拥抱接吻,被联防队逮个正着,抓进了派出所,糊里糊涂就算犯了流氓罪,一宣判就是七八年的刑期。而犯强奸罪的人,那一定是必死无疑。这张克强是范健的徒弟,得知徒弟被抓的当天,范健就赶去找到了那女孩家,他在女孩家的门前,从下午四点一直跪到了第二天早上的九点。那女孩总算是良心发现,去派出所改了口供,那张克强才算保住了一条小命,但还是被充数当成了流氓罪,判了八年。后来,听说这张克强还是死了,在青海服刑期间,一次意外的大火,张克强冲进了着火的房子里,连救四人,在他第五次再冲进火场去救人时,倒塌的一根梁柱砸中了他的头,他倒在了火海里,被活活地烧死。因为是服刑人员,他成不了英雄,但政府还是帮死人减了刑。
还有一次工厂下班,门卫在一名年轻女工带出厂的饭盒里,搜出了半斤多白糖,门卫就将这女工扣住了。女工拚命分辩,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饭盒里有白糖。范健刚好就在她身后,忙上前说那饭盒是他的。最后范健被工厂罚了款,还遭到了工厂留厂察看六个月的处分。范健说他年纪大了,反正出身也不好,什么都无所谓了。但那女工还年轻,日后还会有大指望,不能因为这一饭盒的白糖,就毁掉她一辈子。
这名年轻女工就是陈依琪。而放进饭盒白糖的人,是工厂的另一名年轻女工,因为嫉妒陈依琪要求上进,纯粹就是一场恶作剧。
就因为类似这些事,范健就被大家私下里叫作“好人范健”。
陈依琪告诉刘锡山,范健自杀后留下了半瘫的妻子和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家庭十分困难。她想要出面来帮帮他们,也许这也是出于她的一份私心:她收藏着范健家的那本《吴梁市公私合营企业发息凭证》的小册子,虽然政府至今还没说法,但毕竟那是范健家对市食品厂拥有部份产权的证明,或许今后还能派上用处。
陈依琪和刘锡山商量,就是现在中山路非常好市口的那家大店面,她打算申办一家全新企业,作为完全的独立法人,与依琪食品厂脱离所有的关系。这店将延续范健家祖上的招牌,就叫“江南春”,让范健的子女控股做老板,让他们兄妹去经营,你刘大哥做他们的二股东。我将你借给依琪厂的钱,全部转投进“江南春”,你占其中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你可以放心,我会配上原来市食品厂最好的师傅去“江南春”,保证它能够持续的赢利。这样你的本金就安全了,收益也一定会远远地超过现在的那点利息。
刘锡山一时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好,只是在一旁激动地一个劲地打量着开着车的陈依琪,他说道:大哥全听你的,妹妹怎么安排都行。
汽车在湖滨路上拐了个弯,上了一条幽暗僻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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