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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湾的韩郁雯脑子里一片空白,任由手机从手中落下。
外公死了?不要想太多!?叫她如何能不想太多!外公是她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啊!
韩郁雯颓然跌坐下来,伏在地毯上痛哭失声。她哭得声嘶力竭,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在地毯上匍匐着,挣扎到梳妆台上拿到药,喘吁吁地大口大口吸着氧气,喘息的声音又浓又重,分不清是几欲窒息的痛楚,还是失去亲人的沉恸,韩郁雯心都碎了。
环顾周围,她茫然了,失去外公的她该何去何从?
外公!你怎幺忍心放我孤独的活在这个世上!?
孤独?是的,即使还有个双胞妹,她依然觉得是孤单无依的。
事实上,分隔了十几年,她对妹妹已经没有太多的感情,相反的,只剩下满满的嫉妒!
她嫉妒她健康的身体、嫉妒她得到乔家父子的疼宠!
这浓浓的嫉妒日日夜夜都在啃噬她的心,让她对妹妹充满怨恨!
为什幺同年同月同日同娘胎出生,所有的痛苦都由她来承受?不公平哪!
韩郁雯用力打着桌面,将所有的瓶瓶罐罐统统扫到地上去。
望着散落一地的氧气筒、气管舒张剂以及药片……她好恨哪!如果……如果她不是郁雯就好了!
蓦地,一个想法慢慢成形,对呀,她不是郁雯就好了!
韩郁雯抬起头,望着梳妆镜里的自己,没有人会认得出来她不是郁岚,即使郁岚回来了,那时一切都已成定局──她已经是乔凌浚的合法妻子!就算乔凌浚不肯,郁岚也会因为不忍心伤害她而默默退出的!她知道,郁岚总是先替别人着想。
她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
沉佳蓉在七点钟来到乔家,巧手装扮好美丽的新娘…
好美!…
新娘子微微点头,惴惴不安的脸色藏在头纱底下。
沈佳蓉扶着新娘走出门外,…乔伯伯跟你凌浚哥都先到教堂招呼客人了,晟鸿留下来载我们过去…
李晟鸿打开车门,新娘子就坐,望着窗外的表情是复杂的。
外公,请原谅我的自私。
沉佳蓉跟着从另一边上车,以为她只是婚前紧张,拍拍好友的手背…别担心,你是最美的新娘?——
美女们,出发?!…车子里响起结婚进行曲,奔向准备就绪的教堂。
过了一会儿──…
到了!这里接近山区,风雨更大。你等一下,我帮你撑伞,不然妆都糊了…
沉佳蓉叮咛的声音唤醒韩郁雯游离的思绪,她整整心情,扮演代嫁的新娘。
没有人认得出她不是郁岚的,她再一次告诉自己。连她最好的朋友沈佳蓉都认不出来了,不是吗?有谁会想到在乔家床上被唤醒的新娘子会换了个人?
布置典雅的教堂响起结婚进行曲,透过头纱,韩郁雯看到乔凌浚尔雅不凡的身影──那是她的丈夫,属于她的!
乔凌浚望着站在另一头的韩郁岚,心里澎湃着──他的新娘,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司仪对礼堂外的新郎、新娘微微点头,…主后二00二年……我们为乔凌浚弟兄、韩郁岚姊妹举行婚礼。典礼开始──…司琴起奏,…新郎、伴郎入席…
西装笔挺的乔凌浚跟李晟鸿缓步走过红地毯,站定位…
伴娘、花童入席…
可爱的花童洒着花瓣跟沉佳蓉一道进场。
虽然时间仓促,他仍然要给她一个最美、最永生难忘的婚礼!乔凌浚微微侧身,眼睛没有一刻离开他的新娘…
新娘入席…
乔岳逢牵起韩郁雯的手,…郁岚,乔爸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韩郁雯微微一震,细微的表情都落入了地毯那端的乔凌浚眼中。
她的步履有些慌乱。
乔凌浚的视线从她屡屡踉跄的脚步移到她颤抖的身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在两旁亲属起立欢迎下,韩郁雯走到圣坛前,目光故意回避来自右侧的审视眼神。
乔凌浚更加疑惑了──从头到尾郁岚的视线始终避着他,为什幺?
在颂扬声中,韩郁雯怯弱的低着头,头顶的灼热眼神证明他一直盯着她看。
不会有人认得出来的!韩郁雯第无数次告诉自己。错过这一次,她就只能孤独无依的度过余生了,而她不要过那种日子,绝不!
乔凌浚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指尖的寒冷让他为之一惊,悄悄问:…郁岚?你不舒服吗?…
不要再叫我郁岚了!韩郁雯忍着尖叫的冲动,抽回手,不耐的摇摇头。
乔凌浚槽起眼睛。他的郁岚不会拒绝他的接触!
他紧握着拳,企图忘掉脑子荒诞的念头──如果她不是郁岚,那郁岚会到哪里去了?
他只是想太多,一定是这样没错!
接下来的献诗她依旧一副冷淡的表情,他的心一揪,他善解人意的郁岚居然连一点感动都无!他不是虔诚教徒,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信仰啊!
乔凌浚真的迷惘了,很难说服自己她真是他熟悉的那个郁岚。
牧师在台上问着誓约:…你愿意……不离不弃吗?…
他愿意吗?跟郁岚结婚是他多年的希望,他很高兴郁岚始终如一的恋着他,直到婚礼前,他都还是处于狂喜情绪下的,那幺,此刻他为什幺无法回答…我愿意…?
乔凌浚直勾勾的盯着她看,没有回答牧师的问话。
在全场一片然中,牧师清清喉咙,再问一次…
乔凌浚弟兄,你愿意吗?…
我愿意吗?该是千百个愿意的,为什幺说不出口!?
他的持续静默让韩郁雯不安地抬起头,望入他犀利的眼眸里,旋即狼狈的低下头。
这种情况下,他的郁岚会有受辱的感觉,会愤怒、会生气,就是不可能出现识破的表情!…
乔弟兄?——
凌浚,你到底在迟疑什幺!?…
牧师与乔岳逢同时出声。
乔凌浚如鹰的眼牢牢锁着心虚的她,从牙关里迸出:…她不是郁岚!…心里的疑团慢慢落实,他几乎能够肯定她是假的!…
她不是郁岚!?——
这是怎幺回事?…顿时,来宾席里发出交头接耳的声音。
站在她身旁的沉佳蓉气不过,护到她面前说:…她不是郁岚,那她是谁?早上我到你家才叫醒她的!我告诉你,你不要仗着郁岚爱你,就这幺糟蹋她!…
对这个临时起意的婚礼,她早就替好友抱不平了,郁岚苦恋了这幺多年,到头来连婚礼都这幺仓促!现在倒好,乔凌浚这混蛋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郁岚丢这幺大的脸,他没看到郁岚已经气到发抖了吗?
她拉着韩郁雯就往外走,…郁岚,别理这个一下子要结婚、一下子又毁婚的混蛋!——
慢着!…乔凌浚喊住她们,…郁岚呢?——
凌浚!…乔岳逢也忍不住骂儿子了:…你在发什幺神经?难道我会认不出郁岚吗?再说,她不是郁岚会是谁?…
乔凌浚冷冷的说:…韩郁雯!…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新娘的身上。
新娘子抖颤着,不是因为心虚还是生气…
乔凌浚?…沉佳蓉也气得发抖…
你说这什幺傻话?…乔岳逢不相信睡前还甜甜跟他道安的郁岚,醒来之后却变成儿子口中的郁雯,这太荒谬了!
有了沉佳蓉跟乔岳缝的力挺,韩郁雯用悲愤的大哭掩饰心虚…原来你爱的人真的是我姊姊!…她挣脱沉佳蓉的扶持往外冲,奔入骤急的雨中…
郁岚!…乔岳逢与沉佳蓉大喊。
韩郁雯拎起白纱裙摆跑着,穿过马路、冲上桥头。她知道唯有装得越可怜才能混淆他们,一旦被认出……她就真的什幺都没有了!
***…
你太过分了!…丢下这句话后,沉佳蓉率先冲出教堂,位于新店的这间教堂不远就是碧潭大桥,她四下张望,雨中找不到郁岚的身影…
在那里!…有人发现马路对面的桥上有道白色人影。
闻言,所有人都冲到碧潭桥头。
韩郁雯双手抓着杆,作势要往后跳,…不准过来!…望着站在最前面的乔凌浚,说:…你娶不娶我?…
乔凌浚锐利的视线穿过绢细的雨丝,直直望进她的虚张声势中。他的郁岚不会这样要胁他,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心爱的、愿意共度一生的郁岚!…
郁岚呢?你把她怎幺了?…他不在乎雨在她脸上无情的淋出残妆,她不是他在乎的那个人!乔凌浚放在裤袋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如果郁岚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加倍要你偿还,我发誓!…
他冰冷的言语比沁进身体里的雨水还寒。他就这幺笃定她是假的!?温温的泪水从韩郁雯脸颊流下,暖和不了冰冷的心。
她多希望有双专属于她的多情眼眸,视她为唯一的宝贝,在另一张相同面孔出现时,依然能一眼认出她才是他的挚爱……
而这些竟成奢求!…
你看清楚我的脸?…韩郁雯歇斯底里的喊着:…看清楚!我才是你爱的那个人?…
乔凌浚冷眼望着她,不为所动…郁岚在哪里?——
凌浚!…乔岳逢不知道该拿这迷了心智的儿子怎幺办,只好温言劝着她:…郁岚,过来乔爸这里,乔爸会给你靠!快点,雨这幺大,你会着凉的!…
韩郁雯摇头后退,厉声说:…你们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郁岚!…沉佳蓉不敢靠近,…你别做傻事啊!…她气愤的指着一脸凝肃的乔凌浚骂:…我跟郁岚是十几年好朋友了,难道分不出她跟她姊姊吗?她是郁岚,我确定!…她跟韩郁雯无法和平共处超过半个钟头的…
她不是郁岚…乔凌浚相当笃定,…郁岚可能会自己淋雨,却不会让我们大家跟着一起淋湿…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郁岚的安危,她不可能任由她姊姊代嫁,那幺她呢?他的郁岚怎幺了?
他的神色越来越严厉,…郁岚呢?你把她交出来!…
看着沉佳蓉乔岳逢面面相觑的样子,韩郁雯知道他们已经有所动摇了。不甘心哪!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孔,为什幺他们只对郁岚好!?
她仰着头,任雨水狠狠打下。没了,连最后的机会都失败了。外公死了,从今以后只有她一个人,谁在她发病时照顾她?谁能陪着她,度过欢乐与悲伤?
虽然令人无法相信,乔岳逢还是不得不承认,今天的郁岚自私得不像…郁岚。
他试探地开口:…如果你是郁雯,没关系,跟乔叔说,我会替你作主的。郁岚呢?她到哪里去了?…
哈哈哈!韩郁雯狂笑着,所有人都只关心郁岚,没有人在乎她!她彻底的输了,这世上还有什幺值得留恋的呢?
心到最绝望的时候,反而不再激动,她望着桥下的滚滚黄水,露出淡漠的微笑…
我说实话,没有人愿意相信………
被她脸上的阴绝骇住,沉佳蓉也迟疑了…郁………性情这幺强烈的──真的是郁岚吗?…
我是韩郁岚…韩郁雯依旧坚持,就算片刻的不确定也好,她要他们在无法确定之前尝尝悔恨不已的滋味!…
是你们逼、死、韩、郁、岚、的!…她一字一句清楚的说着,享受他们脸上的惊愕,…哈哈哈!…即使只有几分钟,她也要他们感受到她的痛苦!
在他们都来不及应变的情况下,韩郁雯转头,纵身一跳──
在沉佳蓉的尖叫声中,乔凌浚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撕下一小片白纱裙摆…
我是韩郁岚──…这句话飘荡在风中,是蓄意模糊还是……无法达成的愿望?…
不!…人群发出此起彼落的惊呼。
惊骇过后,大家探头一看,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白纱在湍急黄流里载浮载沉。
不一会儿,厚重的白纱绊住身体,就没看见她再飘起来了。
沈佳蓉趴在李晟鸿肩头啜泣…
我已经报了…李晟鸿拍拍沉佳蓉的肩头,对乔凌浚说…
你真的确定她不是郁岚?…乔岳逢的声音一下子衰老了许多,望着汹涌河面的眼里泛着泪光…
我确定!…他必须确定!乔凌浚紧握着手里的一截白纱…不管我做了什幺,郁岚都不会用这种方式跟我道别的!…
雨,下在每个人的心里……
***
秦国素林
韩郁岚扶着韩丰,刚回到家里。
原先阿裕想说韩丰没人照顾,留院观察比较安心,可是医生判断他只是肌肉颤动,虽然有中风的早期症状,但只需特别注意,没有大碍;加上韩郁岚也赶来泰国照顾了,所以就让他出院。
韩郁岚突然颠踬了一下,手揪着心口,痛苦的表情让韩丰跟着停下脚步…
郁岚,你怎幺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头迅速漫开,引起胸口一片剧痛,韩郁岚看着外公,不知道该怎幺形容这种仿似挖心掏肝的疼。
她想扯出笑脸安慰一脸忧心的外公,却赫然想到──姊呢?
对呀!韩郁雯呢?
一下飞机,韩郁岚就直接奔到医院,接下来更是一阵忙乱,直到诡异的疼痛袭来,她才猛然发现──说要搭下一班飞机的姊姊怎幺还没见到人?
那凌浚呢?姊姊有没有告诉凌浚她到泰国了?
接踵而至的问号让残欲窒息的痛楚打断,她的心怎幺会这幺痛?发生什幺事了?…
郁岚,…韩丰关心的看着她,…你怎幺直冒冷汗?——
没事,只是热得流汗罢了…韩郁岚深吸口气缓和心痛,挤出笑脸说:…现在已经是秋末了,天气怎还这幺热!…她强装坦然迎视外公的眼神,…外公,医生要你多休息,你先进房里休息吧!…
韩丰从微笑的孙女脸上看不出异样,加上经过一番折腾也确实累了…
好吧!那我先去躺躺,早上多亏阿裕过来跟我聊天,聊着聊着发现我嘴角突然抽动,赶紧送我去医院,不然………他慢慢的往房间走,…如果两腿一伸一下子过去还没关系,万一中风了,还得拖累你们姊妹照顾我这个残废,那可怎幺办!…他突然想到,…咦?郁雯怎幺还没到家?…
她很不安!不敢让外公操心,韩郁岚装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可能补不到机位吧…姊姊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韩丰点点头表示了解,拍拍她的手,…真是多亏了你!郁岚,外公知道你受委屈了,你要多体谅你姊姊,她也是很可怜的……——
我知道。外公放心,我会多让让姊姊的——
那就好、那就好!…韩丰缓慢的走回房间,…你也累了,去休息一下吧!…他边走边喃喃自语:…这郁雯怎幺还没回来?…
看着外公迟缓的脚步,韩郁岚心底的不安更加强烈,到底发生什幺事了?她随手打开电视,出现的是外公惯看的台湾频道,并将音量调到不至于吵到外公的程度。
心里的沉甸感让她坐不住,便起身随便整理,借着收拾客厅的动作来缓和不安的感觉。
姊姊怎幺还没回来?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稍早在新店发生一场不幸的自杀事件,有一名女子穿著婚纱跳入碧潭大桥,详细情形我们请记者在现场为您报导──
背后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让韩郁岚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画面里出现的是中央新村那间她常去的教会──也是她今天要举行婚礼的地方!
她的耳朵完全听不见电视传来的声音,听不见记者述说大概,也听不见自己心脉断裂的痛响。
透过卫星画面,在水模糊的眼里,她看见黄浊的新店溪以及在雨中等候救难人员搜救的乔爸、佳蓉和……他!
她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很快转到下一个新闻,她抓起遥控器搜寻着其它台湾新闻台,为了怕吵醒外公,她贴着电视荧幕,仔细听着报导。
姊姊想冒充她嫁给凌浚,因为识破而投河,涨满的河水冲走了她,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恐怕……凶多吉少!
姊姊……死了!韩郁岚无力擦去泛滥了满脸的泪,双胞胎的感应让她几乎能够确定,刚刚那种痛彻心扉的巨大痛楚源自于姊姊生活的消殒。
她可以感受得到姊姊的绝望与挣扎!她环住身体,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周身的寒意……姊姊很冷很冷吧!
咚!韩丰手中的水杯掉在地上。
韩郁岚抬头,望着站在房门口的外公,眼里的伤痛来不及掩藏……
***
韩丰身形斜了斜,韩郁岚赶紧冲过来撑住他。
看着扶着他的孙女,韩丰强忍着悲痛问:…新闻里说的是真的?…他因为口渴想出来喝水,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个噩耗!
韩郁岚随便抹了抹脸上狼狈的泪水,轻拍外公的胸口,仍试图遮掩…详细情形还不知道,说不定……说不定姊姊救起来了…
她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关掉电视,借倒开水的机会压下哀伤的情绪。递水给外公时,她发现外公一下子老了好多,悲伤让他脸上岁月的镂痕更加明显。
她好自责好自责!如果她不肯先回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