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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玫瑰在那头似乎动了粗口味,中平慌忙转了话头,说:“你先准备五十万元的现金,我回W城后,首先要到6789工厂。”
玫瑰又叫开了:“你干嘛你呵?你职务都抠了,你还要视察你‘前’下属工厂?”语气刁钻刻薄。
中平一时噎住。他想跟她解释清楚,四零集团有三个工厂春节期发不出工资,党委分工决定,由他负责去看望这家工厂,考虑到年关前工厂有可能收不到支票等其它因素,四零的支票先划给三零,然后由三零付现款到工厂。由于这个决定先于他停职之前,他不想把这不好吃的果子推给他人,因为春节来临,全党的中心任务,稳定是大局。另外他的家离工厂只有百把多公里,他去比其它领导更方便。
哪知玫瑰得势不饶人,似乎是乘胜追击,说:“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中平先跟她打招呼,其中有这个成份,但不知为什么,面对她的坦言,他反而讷讷言不出声。
玫瑰似乎画龙点睛,说:“你不是有她吗,你未来的夫人?”
中平率先撂了线。看来,他身居要职,仍逃不脱高干爱患的通病,惧怕女秘书。
本来,中平心中的几分茫胀和失落,像小学生在老师跟前得到了委屈,急于想对什么人倾吐的冲动,叫玫瑰这一闹,突然茅塞顿开,呵,原来经过一阵风雨后的颠簸,自己急于要停靠的港湾,不是喧闹的玫瑰,而是温柔文静的牡丹。
他看了看墙壁上的座钟,暗自计算了与澳大利亚的时差,打通了墨尔本牡丹的聆视听电话,一个二十多岁的阳光姑娘,渐渐出现显示屏幕上。那姑娘嘴很甜,说:“姐夫,你找我姐对吗?”
中平见是牡丹的妹妹,心不由衷说:“找你找你姐都一样,嘿,业务上的事儿?”
牡丹是三零集团在澳大利亚的分公司的总经理,她的爸爸和妹妹都跟她在一起,经营一个叫“中国美人鱼”餐馆。听了中平的话,牡丹的妹妹精贼,自顾说了姐儿的行踪,姐儿今天被霍尔接走了,有可能三天后回中国……
中平截然说:“她直接到香港还是W城?”
牡丹妹说:“W城。她说,可能回一趟老家G县,然后回W城家里,等你回去过年。详细打算,她回来后,我叫她跟你回电话。”
放下电话,中平心里直犯嘀咕,霍尔找她干什么,想出尔反尔吗?她为什么要回G县,从来没有说她老家还有什么人?
直到天快黑了的时候,牡丹打来电话,出现在聆视听屏幕上。她好像稍微有点病态,但一点也不妨碍她一笑能让他心动,再笑让他心跳,再笑让他心醉。
果然,她先是给了他一个媚笑,然后说出了他犯嘀咕的事儿,老霍尔提前接她吃中国的年饭,正式答应与她离婚。她回G县,是抚贫,那儿有她二叔父子俩,二叔的儿子吴娃昨天硬是打电话到墨尔本,说二叔病危,要她回老家。所以,她处理好这一件事后,一条心回W城,与他度过真正属于他俩人的第一个春节。
她在线那头自顾叽哩咕碌,他在线这头踏实下来,放心了。霍尔同意与她离婚,这是意料中的事儿,因为牡丹与霍尔有协议,她只要生下孩子,她不再是霍尔法律上的妻子,到昨天,正好是她满月的日子。至于她回G县,他能理解,她娘家只要还有亲戚,她就得像她直言不讳所说的,要去抚贫。
他说:“说起抚贫,我年前也要去大三线工厂慰问,你有时间陪我去吗?”但缄口不提自己被停职一事,她是一个胆小却很传统的女人,如果说不是自己的妻子一年前逝世,且她与自己做了一笔有关一亿美元的交易,自己未来的妻子,也许不是她。
牡丹沉吟了一会,说:“我没有时间陪你去,你就叫玫瑰去吧,反正她是你的‘特助’,相当于秘书。”一笑,加重了“秘书”二字,语气很暧昧,可一双清澈的大眼里,闪耀着慧黠得接近狡诈的神情他没有计较她的语气,也没有留意她的神情,说:“你还有事没有办完吗?”
牡丹说:“腊月二十九是三零的团拜晚会,你那尊菩萨架子大,嫌那场面小,可我不能扔下不管呵?”语气很慵懒。
话说到这份上,他还能说什么,只好说:“三天后W城再见!”
“W城再见!”她说,“玫瑰那里,由我来告诉她,叫她做好你的三陪。”慵懒却又略带一丝诡异地笑容,眼风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渐渐消失在屏幕间。
停职失落不敢对牡丹讲,怕分了她的心,也怕打扰了她的宁静,自然也无法从她那里得到慰藉,中平心里仍然像空了口袋似的,无所适从,下意识喊了一声:“标姐妹……”嘎地住了口。
标姐妹是他的保镖兼秘书,春节来临,他特批了假期,让她俩姊妹回家去了。她俩姊妹一个叫标姐,一个叫标妹,是一对孪生姐妹,二十二岁,个高却也文文静静,是竹叶在他上四零任职前,专在中国第一家私立保镖学校文秘专业挑选的,一人年薪二十万。她还在合同的尾后还加了两条:不得与老板有性行为,必须制止老板在外寻花问柳。一对双保镖农村,厚道勤奋,生的不漂亮却也不丑。见如此高的薪水,她们欣然签了,对中平尽心尽职,像候驾的。二人又分了工,姐姐负责四零的事务,妹妹负责三零的摊子。本来她们都有名字,大的姓郑名梅,小的名兰。中平说,我身边的梅兰竹菊一大把,免得叫混了,干脆叫你们标姐标妹的。
标姐妹不在身边,他更是无所适从,只好拿起遥控器胡乱拨弄电视频道。本来想在静静的港湾小憩一会,可事与愿违,他心中的烦躁并没有平息下来,相反,经牡丹一出现,他才真正有了触及灵魂的感觉:上头巡视组对三零与四零的审计,最大的软肋,很有可能出现在他俩与霍尔的一笔交易上。这是他最不情愿看到的一幕,他的心像搁在道德法庭上审判,煎熬。那是竹叶死去的前后,他上演了一出也是涉及一亿美元的调查的大戏,他没有受到审查,可是,与他最好两个人都跟他眼下一样,停职接受调查,一个是行长,另一个是县级市的市委书记……
突然,电视频道在闪动中定了格,一个受亿万观众追星的大腕主持人充斥在电视屏幕上,一下子把中平拉回到现实中来。
这个大腕主持人就是司马曼。
她正在评点热门话题:……在这些领导干部经济犯罪中,存在一个令人深思的现象:夫妻联手作案比例很高,许多贪官后面有一个推波助澜的“贪内助”。无独有偶,某地检察院近日也向新闻界披露,近期立案查处的一百起领导干部受贿案中,有83名案犯的“夫人”充当夫君的“收银员”,夫妻联手作案率高达90%以上。它从一个侧面说明:一个贪官的背后,往往站着一个贪婪的女人……
中平一时恍惚了,今天怎么啦,连那平日最好煸情、最给人亲和力的大腕星姐司马曼,也似乎与自己过不去,今日也严肃多了,尽跟他说一些令他心里雪上加霜的话儿。
02 逮头条新闻章节提示欧阳琛说:“难道比我还要重要吗?”
司马曼说:“是,比你……现在还重要。”
欧阳琛一下翻过她的软玉温香,眼里闪烁着光亮,说:“你是说,我的将来?”
“你们学政治的,鼻子像狗1司马曼激情溢于言表,用力搂住了他的腰身,娇喘喘说,”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我想逮一条头等新闻,真的,可能与你有关的新闻,详情落实之后,我第一时间赶到W城……“****刘中平眼中的司马曼,此刻已不在电视屏幕上,她正在飞往去W城的飞机上,打算和在W市工作的欧阳琛,度过他们相识以来的第一个春节。本来,中央台春节晚会要她主持某个时段的节目,她都婉言推辞了,说自己的丈夫在美国读博士后,需要自己送去中国新年式的温暖。
其实,司马曼撒了谎。一是她还没有结婚,只是和欧阳琛属同居关系。二是欧阳琛在美国读过博士后不假,但现在已经回国,先是在北京工作,半年前调到了W城,任市委付书记,单身一人住在W市委别墅楼群中的8号楼。
欧阳琛对W城的居住环境很满意,基本保持了他在美国攻读政治学博士后的那种儒雅的生活习惯,每天早晨起来跑步之后,冲上一个热水澡,吃完一个面包,喝完一杯牛奶,挟了笔记本电脑,穿过仅有一墙之隔的通道门,直径走进市委大楼。他虽然身居要职,可年龄才三十大几岁,这得亏于中国那阵儿,正在实兴从知识份子中选用领导干部,加上他有一个高干的爸爸,进入了他的仕途高速公路,他的人还没有回国,可他的职务就上了红头文件,被任命为中直机构的处长。又因为小他十岁的司马曼是央视著名的节目主持人,不愿意放弃自己事业而跟随他来到W市,他仍然逃不了王老五的寂寞,和没有规律的起居生活。
昨天,司马曼打来电话,先是问W市冷不冷,你在那里习不习惯之类的话儿,然后告诉他,放弃春节晚会和外出走穴捞钱的机会,要来W城陪他过春节。他听了之后,淡淡笑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又恢复了“书记脸”。司马曼还想叨唠下去,他说,明天来了再说。司马曼不依,说,有件事儿我非说不可。他吓了一跳,问,与我有切身关系吗?她说,当然。我劝你找个保姆,最起码可以不吃方便面和面包。当然,那保姆不能太小,更不能太漂亮呵。说完了就哈哈大笑。他收回了心,含了书记腔调说,再说吧!司马曼娇嗔道,包括我来W市吗?他才又露出一笑,说,当然,你例外。
所以,欧阳琛晨跑回来,冲了一个澡,看了看今日的日程,见上午没有活动安排,打通了龚秘书的电话,要他上午十一时来接自己,然后端出面包和牛奶,一边上网看新闻,一边慢慢吃早点。看完当天的新闻,一时无所适从,略微思忖,他点击了《乌托邦》网站,像以往一样,在那儿寻回他在美国百家之言的感觉。因为这个网站是政治社会方面的网站,是W城大学几个学生创办的,他常常以一个“幼稚女生”的名义,与那群大学生进行激进的辩论。比如,“新的马克思思想将是什么样”的辩论,令他这位在美国呆过的人也感到摇首咋舌,这个论点是一个“淤泥”的大男生提出来的。他说,现在,全世界人均收入5000多美元,而中国人均收入只有800美元,可恰恰就这个800美元,就已经能让中国人过上小康生活,若是人均收入5000多美元,完全可以使全人类生活的相当富足,可为什么世界格局总是贫穷不均,原因只有一个,分配太不合理。所以,我们需要找到一条能够公平合理分配社会财富的道路。又因为人类加剧了对地球资源的掠夺和对环境的污染,地球生命就只剩50年了,应该说人类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必须呼唤新的伟大思想了。欧阳琛当时看了,就敛住了笑,虽然有点危言耸听,但却是足以震撼心灵的警钟。接下来是辩论,提出新的伟大思想将是什么样的,有的说,它必须民众,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代表绝大多数人民的心声,不是御用文人的误导。欧阳琛忍俊不禁,说,它是融和古今思想家的精髓、包括马克思主义精髓的思想结晶……立即,“淤泥”大男生说,可爱的小女生,你可能姓马,一点也不幼稚,说得好,也许有一天,上帝会微笑对你说:“你终于想对了!”欧阳琛当时脸燥眼热,竟然骂出了声:我操!当然,“淤泥”不会听到,因为他们是在网上用键盘交流。
今天论坛似乎受春节影响,参加的人员很少,场场不拉的“淤泥”大男生也不见踪影,他似乎少了点什么。不过,今天讨论的主题,很新鲜,《中国发展,走向三皆社会》,论点是,社会要实现后代共养,人与人之间就会变成同龄者皆兄妹,年长者皆父母,年幼者皆儿女的三皆人际关系,达到人人为社会,社会为人人的社会生活准则。当人到了晚年失去劳动能力的时候,就可以根据自己具备的经济条件,选择不同等级的养老院,到养老院安享晚年,由养老院对其进行赡养。养老院是专业化的赡养机构,专业赡养员根据老年人的生理心理特点,为他们提供全方位的赡养服务……
欧阳琛正想谈点自己的看法,听见门铃响起来,身子动了一下,却没有动身,慌忙关闭了论坛,挂上即刻挂上了“书记”脸孔。因为他知道,他的龚秘书要进来,平时这房里的清洁,都是由龚秘书来做。
龚秘书进来后,没有动手打扫卫生,却意外告诉他说:“欧阳书记,市委有一个临时会议,非常重要,必须参加。”
欧阳琛反问:“必须?”
龚秘书说:“是,今天一大早,有一群老婆婆和大爷,在长江大桥静坐,对于突发事件,孙书记格外恼火,召集了有关部门,要成立一个‘消防队’。”
欧阳琛看了看窗外,这才注意到,W城快要下雪了,视线内的天空,已被灰蒙蒙的云层裹罩,窗户玻璃湿漉漉,有些地方凝成了一层薄冰。
龚秘书见他沉吟不语,说:“你十一点钟有格外的安排?”
阳琛收回目光,说:“你上飞机场,代替我接曼曼。”
龚秘书眼睛倍亮,说:“哦,大腕星要来W城了!”
十时左右,W市委小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凹槽,鲜花灿烂,可室内气氛非常沉闷。会议由“三肩挑”孙怀玉主持,参加会议的除了欧阳琛之外,还有宣传部长杜文化,公安局长崔永恒,民政局长,劳动局长。
孙怀玉脸上一点火气也没有,笑容可掬说:“这是一个临时性动议的会议,所以召集几位在一起,就是应付今日长江大桥的突发事件,详细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现在要议的是,请大家先拿出一个应急的办法。”
话音刚落地,杜文化率先说:“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全市各个行业上下从讲政治、讲大局出发,为维护国民经济的快速增长和社会稳定提供了有力的保障和支撑,形势一片大好。当然,今天出现的静坐事件,是社会上的不和谐,是支流……”
欧阳琛一听这套话就皱起了眉头。宣传口是他分管的,这杜部长直属他领导,所以他非常了解这个人,每次重大会议上,杜部长也许务虚务惯了,张口一开,随声附和,平庸却又极想出风头……
孙怀玉笃了笃桌子,说:“你说的不错,W市的主流是好的,但要看到这种不和谐对W市的负面影响,它首先破坏了我市稳定的大好局面,毕竟W市九省通衢,南来北往的车辆……”
欧阳琛立即明白了,这位身兼市长和人大主任的孙书记,想在自己卸任“书记市长”之前,绝对保持政绩的平稳过渡,更不能出现污垢。欧阳琛虽然来W市只有半年的时间,但对孙怀玉的脾气禀性基本上搞清楚了。孙怀玉是一个极平常的人,也有一颗难得的平淡心,为人豁达,没有贪欲,作为朋友,是绝对可交之人。然而作为一个大都市的引路人,却是没有开拓的精神和魄力,就像当年的陈永贵是最好的大寨党支书记,并不一定是最好的中国副总理那样。W市在改革之前,一直是中国争四保五的大都市,打开国门之后,却一直处于三十位左右,连江苏省的一个地级市都不如,闹到这份上,作为W市的一把手,是有直接关系的。对于老婆婆老大爷静坐,简单地说,是W市调整产业结构,淡化传统工业中所出现的问题,包括孙怀玉在内的党政一班人,都低估了矛盾和问题的潜伏性,社会保险系统没有跟上来,以至好大一部人下了岗的没有再就业的机会,没有下岗的,或退了休的,因企业下了岗而拿不到工资,有的甚至连生活费也拿不到,你说他们不该闹吗?从主客深层次来讲,是整个改革不配套而恶性循环所至。什么是不配套?这是一个中国敏感的话题,经济改革硬,政治和文化改革过软,使经济改革缺乏一种软环境,中央为了稳定,政治上循序渐进,这本身没有错,可错就错在W市唯稳定而稳定,半抱瑟琶半抱羞。面对一个改革、而对于改革的道路和前景不甚明了、需要艰苦摸索的时代,半抱瑟琶半抱羞的做法,可以等来希望的春天,也可能迎来失望的冬天,W市可能走向天堂,也可能走向另一个方向……
民政局长打破了欧阳琛的深思,让他回到了现实中,继续静观会议的走势。民政局长说:“对,稳定就是W市的大局,我们不能犹豫,该抓的要抓,这是八年前天安门广场得出的血的教训……”
公安局长崔永恒截然说:“我的局长大人,不错,公安局的任务就是为改革和稳定大局保驾护航,可是,面对一群大爷太婆,天气又这么恶劣,我们怎么抓呵?”
真是小题大做。欧阳琛听到这里,深深皱起了眉头,在美国,哪一天没有人上街游行?为什么W城人一听这静坐和游行,就谈虎色变,就兵临城下?他想罢,本想直言不讳说,稳定不是全部,有人想坐就让他坐,有人想游就让他游,作为政府,没有必要来充当消防队。可他又慎重其事打了一遍腹稿,还是要兜个圈子说为好。司马曼多次提醒他,说,你呀,头脑一热,有点不知轻重,不是我数落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