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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我平淡的神情起了极大的安慰作用,朱投神色正常起来,他挠了挠头,向我道歉,“对不住啊妞儿,那啥,当孤儿挺好的。。。”
“有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么!”封一平啪的一下,拍了朱投脑瓜子一记,“好?好你怎么不当去啊!”
朱投摸了摸被拍的地方,回瞪着封一平,“你怎么不知道我不想当孤儿啊?我爸妈从小就看我不顺眼,尤其是我爸,逮着啥都能当工具抽我。我家成条状的东西,从笤帚到苍蝇拍,全TM熬不过一个月,全是抽我抽断的!我TM一有空就琢磨,我要是没爸妈得TM幸福成什么样!”
“你好意思说,你看你这个皮样儿。。。”封一平笑骂,“就你现在这糙性,我要是你爸,我也会把你往死里抽。得亏你爸明智把你送部队来了,要是放着你在外头,那一准是个祸害!不是扫黄打非给镇压了,就是街头械斗给砍死了,哪还有机会在这一边抽烟喝酒一边做着报效祖国这么崇高伟大的事儿啊!”
朱投先是气得一扬眉,噎了半天笑了起来,“得嘞~好的坏的全让你说尽了,一平,还是你本事大,小弟拜服!”说着装模作样一抱拳,冲封一平做了两揖。
就在他俩对话之时,我已经将水全部喝完。正准备放下杯子跟他们道晚安,耳听朱投续道,“妞儿,你跟咱宁队,是不是以前认识啊?”
“嗯。”我愣了不到一秒,便点头。
“哟,怎么认识的啊?”朱投来了兴致。
“一个大队的,难免就碰见了呗!”我答。
“就这?”朱投有些不信的样子,“没啥磕磕绊绊小仇小恨啥的?”
“何止!我跟他有杀父大仇!”我眯眼,做冷笑状。
“别介,别骗你朱哥,”朱投嘿嘿一笑,“没那么深。”
我哭笑不得,“我跟宁队就没见过几次面,哪来的仇恨啊?”
“咿?”朱投讶异起来,“那宁队为什么一开始就反对你进队?”
我很吃惊。
虽然一开始宁晖就亲自前来试探,且一路走来,他也总是在暗中观察着我,但是我从来没想到他会反对我进队。我讶问,“难道不是他招我进队的?”
不是他还会是谁?
我记起在三亚接到老队长电话时,他是这样说的,说‘送了四个名单上去,上面的人都没看中,单独点了你的名。。。’难道老队长口中的‘上面’指的不是宁晖?
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认为的,一是因为宁晖军阶是上校,老队长才是少校而已;二是因为宁晖认得我,因此在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的时候,‘单独点了你的名’这个可能性才成立。
难道我都想错了?
封一平低声咳嗽了几下,朱投及时闭了嘴巴。
作者有话要说:JJ在抽评。。。愁。。。
☆、第 17 章
【“我对你有兴趣!”】
我得说,这两人无论从神态、动作、台词还是眼神交流上来说,都太专业了。他们若是进军演艺界,冲击个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或者男配角并为国争个光不是没有可能。我默然而笑,只歪了左边的嘴角。
我这个笑显然没有传达着类似令人愉快的赞扬这样的信息,封一平和朱投有默契的对视一眼,再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汽油炉那淡蓝色的火苗上。
不是他们演技不好,怪只怪我第六感太过敏锐。
第六感是什么?是下意识的直觉。用个专业词儿来形容,我觉得就是指人的潜意识。关于潜意识,佛洛依德曾用冰山来做形容:露在海平面上面的一小部分是人的意识,藏在下面的绝大部分则是潜意识。
有一个关于意识和潜意识的能量比的猜测,1:30000,不一定有确切的科学依据,但能侧向证明潜意识的强大。
在惊奇完‘原来招我进队的不是宁晖’这个消息后,我的潜意识立刻告诉我,这是一个阴谋!
基于这个认知,我的脑细胞开始高速运转,分析这个‘阴谋’所在。它不在于到底是谁招我进的队,而在于朱投和封一平为什么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向我透露这个目前看上去不是很重要但绝对不该由他们来告知的这一点儿,我想用‘八卦消息’来形容较为贴切。我不相信‘陆狼’会出这种纰漏——背着他们的队长在后面嚼舌根,而且还是两只一起你唱我和吗、唱做俱佳。
唯一的可能心就是,这是他们上头的旨意。这个‘上头’,无疑是宁晖了。
得出这一让我惊讶的结论不过花了电光火石的一秒,下一秒我便决定去向宁晖问个究竟、讨个说法。
你明明是我的上级,要打要骂还是体罚都随你了,但你老兄从我进队开始就处处试探处处观察甚至处处针对究竟是为哪般?
有什么话不好跟我明说?
怕我恼羞成怒一气之下跟你算前账追要点儿青春损失费什么的?
不能啊,莫说大家都是二十一世纪的新人类,就算我真的凭此要点儿补偿费什么的也不过分呀!就凭他的家底,多少给不起?再说我根本不贪心,有个一两百万就OK。
呃,打住,我好像想多了。。。
朱投在轻轻哼着歌,怪腔怪调的,我依稀听见歌词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白雪公主一晚睡七个。。。”
我汗了一把,神一分,火气便灭了不少,打消了兴师问罪的念头。
我将手中空空的杯子放在地上,冲那二人笑了笑,正常的、真诚的、嘴角一动动两边的那种,然后道了声‘晚安’,回了我的帐篷。
~
厚密的帆布将光遮得严严实实,我放轻动作摸黑躺进睡袋,唰的一声,将拉链拉好。闭眼一阵,睡意没有光临,我开始调整呼吸,深一下,浅一下。
不知何时陷入梦境。我的潜意识活跃异常,在一片黑暗中执着的想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问了自己千百遍之后,我脑中突然灵光一现,难道是因为宁晖故意想让我察觉他的意图?他想激我主动去质问他?
新的‘为什么’随之产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想知道这个‘为什么’就很简单了,既然他想让我去问他,那我便直接去问就是!
一激动,我就从梦中醒了过来。眼还未睁开时先觉异样,周遭空气流动,是有人在做着轻微动作。
因两个人的体温和呼吸,帐篷内的空气远比外头温暖。所以我首先便判断出,这个人不是从外头进来的。既然不是外来的人,那就是我的同伴古蓓薇古主任了。
她醒了么?睡不着?和平年代,她一个供职于军医大学的文职干部的生活状态用‘养尊处优’来形容也不为过,更何况野外条件艰苦,她不习惯这很平常。但我关于她的行为的正常猜测在她的手指轻摸上我的小腿时戛然而止。接着,她指尖继续上移,一路轻轻弱弱断断续续,划到了我的大腿上。
即便隔着睡袋,我也能感觉到她指尖带出的试探。
初时我想,难道她想看看我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继而推翻,怕痒的人被这么一划,只怕立时便会醒来。
我压下了睁眼和她打招呼的打算,将呼吸保持在不变状态下,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静待她下一步动作。
她的手指尖已经掠过臀侧摸到了我的腰上,略停留后继续上滑,避过手臂一直摸到了我的肩膀,又停了一小刻,从肩胛开始顺着胳臂一直触到手腕,之后,古蓓薇将手收了回去。
静观,再谋后动。
这是我的习惯,所以我一直闭着眼,只是用听觉来捕捉周遭变化。
“醒了?”古蓓薇轻声说。
肌肉应激而自然的产生了变化,在她的指尖下绷紧了几分,我果然没能瞒住她。
睁开眼,看见古蓓薇拥着睡袋坐在防潮垫上,弯眉冲着我微笑着。我动了动肩膀,想抬腕看表,但古蓓薇先一步告诉了我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到行动时间。”
这么说现在是早上七点半,那古蓓薇也没睡多久。我的疑惑立时被她看出,古蓓薇接着说,“我一般都这个时候起床。很多年了,到点就醒,比闹钟还灵!”
“那,”我犹豫了一下,便将话问出,“古主任您刚才是在做什么?”
“你说刚才?”古蓓薇先反问,视线在我躯体上溜了一圈,正是刚才她的指尖从我的小腿一直到手腕的游走过的路线。见我点头,便是直接笑言,“我对你有兴趣!”
我先是脑子‘嗡’的一下,空白了至少五秒左右,接下来四个字任凭我如何负隅顽抗也强有力的挤进我的脑海,‘她、喜、欢、我!’。。。
之后,‘这算不算性骚扰’这几个字带着一长串的‘?’如一千头野驴撂着蹶子喷着白沫一般的鼻息‘吱昂、吱昂’的边叫着边撒蹄在我眼前狂奔而过。
多亏多年的训练,让我不管多紧张都能保持表面的冷静,且临敌时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敌人弱点并予以致命一击。于是我很冷静的回答,“古主任,我只喜欢男人!”
古蓓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直笑得半趴下来。大概是怕吵到别人,她努力压着音量,所以那笑声听起来有些奇怪。
她的反应让我明白,我误会了!
糗大了!
这个误会太TM不美好了!
我忍不住将头整个儿缩进睡袋,恨不得立时用块豆腐把自己拍死。
大约是见我悔过之意非常诚恳,古蓓薇伸手推了推我,语气里不再有笑意,“嗳,妞儿,别不好意思,”她宽慰我,“是我动作惊到你了。。。”
“没事古主任您摸我干嘛啊?”我嘟囔。她刚才摸我的方式实在是暧昧,怎能让我不起误会?
“我对你有兴趣呀,我刚不是说了么。”
不得不说,此时这句话入我的耳朵里,少了让人误会的暧昧,多了点学术研究的味道。我不由把头探出来,问,“我能引起您什么兴趣?”
“确切的说,我对你的肌肉有兴趣。”古蓓薇笑着解释,“你知道么,单从骨骼肌来说,人体就有600多块。”
我点头。这些基本常识我们的文化课上都有教过的,并在擒拿格斗技巧培训时得到了广泛的运用,怎样最快最省力的让敌人丧失反击能力却又不伤其性命是执行‘捉舌头’任务的关要所在。
“那你知道控制肌肉的是什么么?”她再问。
我想了想,答,“大脑给神经下命令,神经控制肌肉。”
此时古蓓薇不再表示赞同了,她反问我,“那么刚才在我模你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不是保持镇定,不要让我察觉你已经醒了?你是不是很想放松,将全身伪装成仍然在睡眠的状态?你的身体是不是即便在得到了大脑的这一指令之后,仍然不由自主的紧张,所以肌肉也紧张起来?”
她说一句,我就点一次头。我并不意外她会将我刚才的心路历程全部猜中,我意外她对这个现象的重视。“然后呢?”在古蓓薇停顿的时候我追问。
“从常识来看,肌肉的运动确实是如你所言,通过脑干、脊髓与神经的合作来进行控制。但是,你在生活或者任务中,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某个特别状况突然出现时,你的身体先于你的大脑对环境进行了调整以达到适应状态?”
古蓓薇的话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的一次意外,其实并不能算意外,因为我没有受伤。那时我还在孤儿院,好像刚5岁的样子,偷偷和几个小孩溜到水库去游泳。一共七个孩子,就我是旱鸭子,所以我身上套了个废旧汽车内胎当救生圈。
由于救生圈太大,我不小心没有抱住,连声救命都没来得及喊,就沉了下去。
入水后我闭住呼吸,也闭上眼睛,慢慢感受自己的身体呈平躺姿态在失了重的环境里慢慢下沉,沉着,沉着,一直沉到了底。就在手指触到水底地面的那一刹,我双掌用劲一撑,先直立起来,接着双脚便触了地。我再是一蹬,身子便朝上窜去,很快头就冒出了水面。也是命好,轮胎就在我附近,我一把抱住。
这个时候,我的同伴们正玩得欢,没人注意发生了什么。整个过程大概有二十秒左右。
捡回一条小命的我在抱住轮胎后才发觉,我刚才入水后的那一系列动作完全是自发完成!从入水后自然而然的屏气,接着主动调整姿态将平躺变作直立,到最后借用双脚的蹬力重新露出水面,每一步,都是我的第一次经历,每一步,都是我的身体的自然反应,直到事情结束后,我的大脑才开始正常运转,重新控制了我的身体。
我没有把这个小故事告诉古蓓薇,但她显然从我脸上的微表情读出了赞同,笑说,“人体是很奇妙的,不是么?人类现在对自己的认识微乎其微,自身潜能的开发和利用,很有可能是未来科学的发展趋势。”
这个话题已经超出了我的学识范畴,我唯有似懂非懂的点头。
“哎,我出去伸个懒腰,”古蓓薇起身开始套着外套,边对我说,“现在是八点,你还可以打个小盹儿。”
我依言闭了眼,听觉追踪这古蓓薇的动作,她穿好了衣服,她爬了起来,她半弓着腰伸手拉着帐篷拉链,她钻了出去。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咿?下雪了嘛!”古蓓薇讶道。
我以为她只是在惊叹,想不到有人接了她的话,“是的,下了不少时间了。”是宁晖的声音,看来最后一个时段轮到他来守夜。
此时是早上八点,天已经大白。
看来,我需要另外找一个时间来和他做沟通了。。。我想着,调整呼吸,心中没有疑虑,果然轻松便沉入梦乡。
似是只是一闭眼的功夫,1个小时的时光便过去,在古蓓薇再度进入帐篷的时候,我醒了过来。她一身带着寒意,头上还有微融的积雪。
“妞儿,起床了!”她笑吟吟的样子看着格外慈祥,让我想起了我的养母,“水也烧好了,喝杯热水暖暖身子润润喉,我们要动身了!”
我不敢耽误,迅速穿好衣服收拾好东西钻出帐篷。
果然下雪了。。。
细细绒绒,白茫茫一片,挤满了天地之间。
眼前这块夹在诸山头之间的小块平地变成一个素白的、毫无一点杂质的世界,之前那些飞鸟走兽留下的些微痕迹,也被掩盖得干干净净。
自然,那些属于‘看不见的同伴’们的足印也同样无迹可寻。
☆、第 18 章
最不确定的因素!
九点整,我们正式出发,开始执行任务的第二步。
宁晖和古蓓薇商量了一下,决定恢复原先的队伍顺序,继续由封一平领头,不过为了便于指路,古蓓薇和宁晖对调了位置,我便跟在了宁晖身后、朱投和张行天依次垫底 。不知是否是受到了古蓓薇昨夜那句叮咛影响,大家都保持着长久的沉默,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以及我们的脚步声和渐渐变粗的喘息声。
我的头被雪压得一直保持在低垂状态,眼前景物只有地上的脚印和宁晖的双脚。他的裤口扎得很紧,每一步落脚都扎实有力,力气用得刚好,收放自如。
开始蹬爬坟包山的时候,大家都戴上了冰爪掏出登山镐。山其实并不难爬,也没有洞穴等天然机关,一个小时候后,我们抵达到山的另一头。
不知是否为错觉,山这头的雪似是没有那头下得那么密。我急速眨了眨眼,将睫毛上沾的雪扇去,低头看见雪积满胸前,遂抖了抖衣襟。
到了此刻,古蓓薇俨然对地形相当熟悉起来,指着西南方向对我们说,“那边,就在那边。”循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我只能看见一片灰茫连绵的峭壁。
“上次我来的时候是春末夏初,”她说,“这里一片绿草地开满了黄色的小花,美丽极了,我还摘了一朵夹在我的日记本里。”边抬脚走去,却被宁晖伸手拦住。
“古主任,”宁晖建议,“先派两个人过去看一看吧。”
古蓓薇一愣,随即点头说了个‘好’。宁晖点了封一平,对他说,“注意警戒!”然后看向我,“妞儿,你跟我去一趟。”
我有些吃惊,虽然宁晖不再指挥队伍,但他显然是我们这支队伍的精神支柱所在,前方虽然看着坦荡似乎没有危险,但他此举还是有些冒险。朱投不赞同之色早已写在脸上,连封一平也有些犹豫之态,‘这个’了一下。
宁晖不睬我们的反应,伸手从包中抽出一柄长刀,去了鞘,握在手中。我没奈何,瞟了封一平一眼,依照宁晖模样将长刀抽出。封一平神色已然恢复平静,递给我一个‘多加小心’的眼神。
前面宁晖已经猫腰奔出了数步之远,我拔脚跟上。
潜行一阵,我们悄悄逼近了那处峭壁。四周静静悄悄,除了风雪声以外,再听不到其他动静。伏在雪地里观察了一刻后,我确定周遭并没有可疑之处,忍不住便想站起身来,但看宁晖却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意思,便压下了朝后面的队员发安全信号的想法。
又趴了片刻后,宁晖终于有了动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左手做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手势。接着半立起身,迅捷奔到了峭壁之下。
这是一处完全垂直的山体,顺着山势,最高点离地约七、八米,最宽点和高差不多,离我们之前趴伏观察的雪窝不过十几米远,离古蓓薇他们现在的隐蔽之地大概八十米左右,是某座不知名的山头的衍生。刚才隔远了看不真切,现在可以清楚看见,石壁不是一整块石头而是由无数碎石组成。满壁都是蜿蜒扭曲的石缝,乍一看,像一张伤口密布的狰狞的脸庞——这个比喻不是很令人愉快,至少让我回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