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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奈侍狻!�
“那你说我是土壤的问题还是种子的问题?”
“你肯定是种子的问题。”
“兔崽子!”
过了几天,黄建国便按照周正涛的意思开始去外面租新厂地。走了几个地方,要价太高,他不愿意。后来经朋友介绍在南郊找到了合适的房子。那是一个已经倒闭的电灯泡厂。那家电灯泡厂原来是省里最大的灯泡厂,年销售额过亿,是省里的纳税大户。后来厂里也是出了黄建国似的人物,也许这样说不准确,应该说是出了一个黄建国的师父,他乃中央某位领导的公子,利用各种关系把厂里的财产都转到香港去了,然后自己也一去不归,留下了这个烂摊子给省政府。省府也管不了,给几千职工一次性发了一年的工资,然后全部谴散了。这里数片厂房省里一直想卖出去。但许多投资商来看了后都没要,说一是交通不便,二是难以收拾,三是叫价过高。这就便宜了黄建国,他把租价压得很低。然后他将厂房草草打扫了一下,就开始慢慢将他的几个厂子往这里搬迁。工人们以为是厂里将有大发展,都很兴奋,谁也没想到自己很快就将被国家出卖。程易生这天来到湘龙烟厂找黄建国,见他正在搬厂,惊问何故。黄便悄悄地向他解释了一番。程易生听罢就说:“这一定是周正涛的主意。”
黄建国笑道:“难道我就想不出这种主意吗?”
程易生说:“你也就一金钱动物,而他是政治家。”
黄建国骂道:“他妈的,这么瞧不起老子。”
程易生说:“记住了老弟,精神的贫乏是多么丰富的物质条件都弥补不了的。”
程周遭看了一遍,叹了口气。
黄建国问他有什么事。
程易生看了黄一眼,说:“我真不好意思开口,但不说又不行。你给的那50万,已经没了。老实说我很久没给人送过礼了,不知道现在行情涨得这么快。娘买逼,什么一万两万的,人家眼角瞟都不瞟一下。”
黄建国问:“事情已经办到一个什么程度了?”
“顶多也就一半的样子。”
“也就是说还需要50万。”
“恐怕还得加点,求个吉利的数字吧,80万。”
黄建国猜测程易生多半是自己要,不便多说什么,就答应了:“我马上给你拨过去。有了这80万,事情应该能搞定了吧?”
“差不离,但这种事你应该知道,谁也说不死。”
黄建国心里骂道:你这该吃枪子的杂种。
这日,市里开经济改革会议,程易生去了。会前碰到分管企业改革的副市长于大军,他忙凑上前去拍马屁。跟于大军打招呼的人很多,他只能简明扼要地说话,便提到了他们区的经济情况,把自己这些天精心炮制的一份研究报告递给了于。于就挥手说:“好好,等我看完了你这报告再听你说。”于大军虽是会议主持人,但他很多时候心思并不在会上,因为他知道这种会议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该说的早就说了。他对程易生报告的兴趣还大一些,别人在抢着发言,他就看程的报告。这份报告把他吓了一跳,岳麓区的经济情况一直比较好,不说别的,单说今年就新增了40多家工厂,引进了几千万美元的外资,可程易生的这份报告却说经济情况不乐观,有很多厂子只能维持半开工状态,还有的厂子根本就完全瘫痪了,工人们都向区政府要吃要喝,可区政府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请求市政府支持。报告中还说,要解决岳麓区的这些问题,最好的办法是把那些已经倒闭或者快要倒闭的厂子全部卖掉,政府换回一批资金,然后再用来扶植其他有希望的企业。于大军简直不敢相信。一散了会就用小车载着程易生去一家豪华饭店,跟程谈这个问题。
“我记得上次开会的时候碰到你,你说你区里的发展形势非常好,还说大话今年争取经济增长达到百分之十,超过去年全市经济增长三个百分点。情况怎么会变化这么快?”
程易生抱着他的皮包缩在后座上用手抹了一把脸说:“我当时了解的情况的确是很好的,但近来才发现其实有问题。问题在什么地方呢,主要就出在黄建国身上……他您好像认识吧,他请我们一起吃过饭……可能因为以前发得快,他就头脑发热,这两年想提速,摊子铺得开,结果搞砸了,亏损很大,烟厂和服装厂已经大量裁员,模型厂和铝合金厂也濒临破产。那家伙非常可恨,一直瞒着我,这两年实际是报喜不报忧。我近来才了解情况,把他狗日的痛骂了一顿。但也无济于事了,还得替他想办法。他那几家厂子以前都是我们区的明星企业,如果彻底垮了,肯定会拖累我们的经济。我为这事急得没法,实在不想惊动您老人家,但我可不想担个报喜不报忧的罪名,只好据实汇报。”
“哼!”于大军坐在前座,回头瞪了程一眼,“据实汇报?他能瞒你,你就不能瞒我吗?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才知道这个情况。”
“天地良心。”
“呸!天地法乎自然,你的良心法乎什么就只有鬼知道了,能跟天地摆一块?”
程易生挨了几句讥讽,就不敢说话了。
半晌,于大军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恐怕只有让那几家厂子都破产算了,对外挂牌出售。我算了一下,烟厂至少能卖150万,铝合金厂和模型厂至少是100万,服装厂至少是50万,总共400万。我有了这笔钱就可以用到几家有发展前途的厂子上去,那些厂子获得了发展,赚取的利润完全可以填补这几家厂子的损失。还是划得来的。”
“工人们呢,四家厂子加起来怕是有近千名职工吧,怎么打发?”
“谁买了厂子就叫谁拿100万出来,每人打发千八百的也就行了。反正现在到处是倒闭的工厂企业,也没看见什么地方出事,饿死人的。我还觉得这实际是在帮助这些人脱困呢。这些人端着铁饭碗,百事不愁,现在逼着他们去另谋出路,肯定能激发起他们的能力来。很多在外面发财的人就是这样逼出来的。”
“话虽如此,但你不能把倒闭当一种手段来搞呀?”
“没有拿它当手段,谁敢这样做?只是走到了这份上,就说这话。”
“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事关近千人的饭碗问题,不是小事。”
“那我们可以这样,跟那买厂子的人说好,厂子买下来后工人也得留下来,不准任意开除他们。对工人们来说饭碗并没丢,只是换了个碗而已,而且恐怕还是换了个大碗。”
“哪天我去那几家厂子看看,真要它们倒闭,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吃饭的时候突然有人闯到了他们的包厢里来。这人一身酒气,满脸通红,显然已有几分醉意。他大场嚷嚷说:“于市长,来这吃饭也不通知一声,我好来给你买单呀!”
“今天不用你,有人买单。”
“什么有人买,分明是想叫我别管闲事。可我还就爱管这种闲事,今天你的单我买定了。”
这人敞开衣服,也不等邀请,就自己拉了条椅子坐在了于大军的旁边。程易生见于大军没向自己介绍这个人,就估计他一定大有来头。就听王大军跟他一问一答,此人对王非常尊敬,可气势却很大,说话总要配合强有力的手势,谈起钱来,几百几千万根本不在话下,显然是个大富豪。这人见桌上没几样高档菜,便叫过小姐,要了一份燕窝人参玉米粥,一份非洲银刺花鱼片和一份马来西亚的松鼠板栗肉。程易生虽然是省城各个豪华饭店酒楼的常客,经常对人吹嘘说已经把长沙市吃了个遍,现在才知自己实乃井底之蛙。这几样东西,别说吃,他听都没听说过。他不禁暗暗感叹,级别就是级别,绝对学不来的,这只有真到了那份上,才能真正体会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人对王大军说:“今年市里的班子是怎么定的?”
王大军说:“这话才问得有意思呢,这是省里的事,我怎么能知道?”
“我是说应该听到了一点风声吧。”
“每到这种时候都风声多,谣言满天飞,可哪一次应验过!”
“你觉得自己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不怎么样!”
“说正经的,伙计,我们商界的朋友这次希望你能当家。”
“为什么?”
“这样问就没意思了。反正我们就是这样想的。如果需要,要人出人,要钱出钱,我们全力抬举。凭我们的实力,省里应该不会不考虑我们的意见。”
程易生后来才了解到那人叫方庆祝,是省里最有钱的富商之一,旗下有房地产公司和汽车公司,生意已经做到了香港和海外,在省里商界举足轻重,难怪敢对于大军说要抬举他当市长的话。实际上他这样做也是听到了一点这方面的风声,省里有人想叫于大军任下届市长。不过人选不止于大军一个,省府派系林立,自然各有中意的对像,这时就有点掐劲。商界的富豪们经过一番对比研究,认为于大军当市长对他们最有利,便推方庆祝做代表跟于大军说。今天方庆祝恰好在酒楼碰到了于,就借着几分酒意说了起来。若不是程易生在场,于大军肯定就会欣然接受方庆祝他们送上的这份厚礼。
程易生回去后一想,忽然觉得这是个机会,弄好了也许会对倒闭黄建国的那几家厂子有帮助。他就跟黄建国商量,问黄建国在商界有什么消息没有。黄建国在商界的地位自然是不能跟方庆祝相比的,对政坛上的消息就闭塞多了,不过他说他可以去打听打听。在外面跑了一趟回来告诉程易生:“商界确实都想推于大军,所以他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不过他的对手也不弱,在中央有靠山,听说是哪个政治局候补委员的亲戚。总之,两人半斤八两,有得一拚。”
“那也就是说我们也可以有所作为。”
“这事我没什么用,关键在你。你的区是市里第二大区,代表人数很多,如果能叫他们全投于大军的票,他也许就会在倒闭工厂的事上对你投桃报李。”
“是啊,我也是这样盘算的。现在我有两个担心,一是他到底会不会成为候选人,其实现在形势还不明朗,二是我们区里的那些代表会不会阳奉阴违。”
“代表们的事我来摆平,无非是给银子。”
“你看,又要你出钱,真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话,为他于大军出钱也是为我自己出钱,如果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我黄建国不是白混了这些年吗?”
这天,于大军便来岳麓区视察工作,专门要去看看黄建国的那几家厂子。他还从税务局带了一个会计组,要查几家厂子的帐。黄建国知道后有点紧张,对程易生说:“这家伙居然带了一个会计组来,会不会是跟我们玩真的?如果是的,那就麻烦了,我那假帐虽然做得细,但也是经不起查的。”
程易生想了想说:“放心吧,他这肯定是做样子。就算查出问题,我也可以跟他周旋。”
黄建国对程易生的回答有些不满意,心想你不过一句话,万一出了麻烦,我可白忙活一场。便悄悄叫过一个亲信,叫他去跟会计组打交道,尽量摆平他们,需使多少银子,尽管去财务部支就是了。然后回过头来陪着王大军和程易生去看几家厂子。
先到了烟厂。厂里一片狼藉,是把生产流水线搬出去后故意没有清理留下来的场景。烟厂里没有几个人。黄建国说:“生意不好,我让大多数工人都放假了。”他冲着程易生说,“这个厂子就好了那么一年,然后就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当年这厂子要倒闭了,我是为了你程区长才接下来的,现在不行了,你可不能看着不管。”
程易生两手一摊说:“我有什么办法,自已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拜错了佛,这事能帮你的只有王市长。”
黄建国就说:“王市长……”
王大军立刻挥了挥手,扫了黄程两人一眼,说:“你们两个不用演戏,一切等我看了厂子再说。”
黄程两人都尴尬地笑了起来。然后程易生狠狠瞪了黄一眼,意思是说:猪啊,别乱说话行不行。黄建国却根本不在乎他的这个眼神,他现在只想弄明白王大军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是已经知道了他们在搞鬼,还是在警告他们不要搞鬼。
王大军问黄建国:“这个厂子你接手了几年?”
“四年。”
“挣了钱吧?”
“挣是挣了一点,但今年基本上陪光了。”
“你不是省优秀企业家吗,还去北京开过会,戴过大红花,程区长在我面前不止一次地表扬你 ,说你是区里的经济支柱,怎么,弄了半天这支柱是泥糊的呀!”
程易生知道王大军这是在指桑骂槐,但也只能装糊涂,陪着指责黄建国,以撇清自己。“就是,我当区长这些年,第一次栽在了你手上。你口口声声怎么样怎么样,原来就是这样的啊,叫我在领导面前抬不起头来。我被你害惨了。”
黄建国陪笑道:“亏只是现在亏嘛,以前我确实为区里做了贡献的。不能因为现在不景气就把我以前的功绩一笔抹煞,对不对,王市长,共产党经常说一分为二的看问题,毛大爷也是三七开呢。我不能跟他老人家比,二八开总可以吧?”
王大军惊讶道:“什么,他三七开你倒二八开,这么说你比他还伟大罗?”
程易生气得笑了起来,说:“王市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也就一粗人,没文化,不会算数。你呀黄老板,顶多四六开,这对你来说已经是最高评价了。实际上你把厂子搞得这样,我看八二开都不能给你。”
王大军冷冷地看着程易生问:“那你呢,你应该几几开?”
程易生笑说:“我也许没有功劳,但可能有点苦劳,至于这苦劳值几分钱,就全看您老人家的意思了。”
王大军轻轻哼了一声,然后背剪着手走到了几个正闲坐在机器上的工人面前,问:“你们每天都是这样清闲吗?”
一个看样子很机灵30来岁的白脸工人说:“以前不是,现在是的。”
“这种状况已经持续多久了?”
“大概半年多吧?”
“以前有多少工人?”
“二百多个。”
“现在呢?”
“就十来个,还经常到不齐,今天这个不来,明天那个不来。不怪大家,现在每月工资不是拖欠就是克扣,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不想法去外面再找份活干那怎么办?我说黄厂长,这个月的工资应该发给我们吧,再欠着我可要领着一家老小去你家吃了。”
黄建国略显气愤地说:“去我家吃?口气倒是不小,那是你去的地方吗?你想干就继续干,不想干就走人,少废话。要说待遇,我黄建国自问待你们不薄,以前厂里情况好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们的?工资奖金都是全区最高的,还经常发福利。现在一遇到困难,就他娘的找我逼债。我没做黄世仁,你们倒当上黄世仁了。少来这套!”
那工人就更来气了:“照你这么说不发我们工资你还有理罗?我们在厂里干活,从来也没偷懒,拿工资是应该的,拿奖金也是应该的。你不要以为发工资发奖金是给我们恩典。我们真的算好的呢,如果换一批厉害点的工人,早闹到市里去了。”
“那你们闹去呀,我没钱,反正现在打死我也没钱。不想干了你们就走人。想干就好好干,到时我有钱了再发给你们。”
程易生出来制止说:“都少说两句。都应该替对方想想。任何一件事都会遇到困难,如果一遇到困难就像你们这样闹,那整个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黄建国,你这个厂长应该高姿态一点,怎么能跟他们这样说话。”
“反正已经干不下去了,我能怎么说话。”
王大军冷眼观察,多少看明白了几分,就懒得再欣赏下去了,便转身去了另外的几家厂子。整个上午走下来,王大军在几个厂里看到的基本都是一样的情况,问工人们那些问题,回答也基本相同。他皱着眉头把厂子扫视了一遍,摇了摇头,走了。程黄二人跟着他屁股后面,互相看了一眼,都拿不准王大军在想什么。然后黄就请王大军去河西著名的枫林红饭店吃饭。席间王大军神情凝重,一言不发。黄建国小心翼翼给他倒满了一杯酒请他喝。他理都不理,自顾自夹菜扒饭,自始至终没碰那酒杯。黄程两人就也不敢喝酒,陪着吃了一顿从来没吃过的沉闷的午饭。
饭毕,王大军招呼司机,跟程黄两人招呼也不打,便扬长而去了。
“妈拉个逼,这家伙搞什么搞,耍猴呢!”黄建国这才显得十分英雄地在背后破口大骂,使得那些服务小姐都诧异地看着他。
程易生瞪了他一眼:“叫什么叫,显你喉咙粗呢!”
“这王八蛋什么意思?”
“也许他是在用这种态度告诉我们,戏演过了。”
“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也喂不饱他吗?”
程易生生气地骂道:“什么屁话!那80万我还没动呢,如果你舍不得了,我干脆还给你。”
“那难怪。你干嘛还不动?”
“就好比一场战役,先得解决外围敌人,然后再发起总攻。我们总攻的时间还没到呢。不要着急,耐心等一等,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程易生的判断是对的,王大军对现在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他正在对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和结果进行分析和估算。他是玩政治的老手,不会轻易做决定。外面的那些传闻他当然是非常清楚的,不是空穴来风,他的确有可能成为下届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