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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扯了会淡,就到了下班时间,两人便出了人事处办公室,一起去了招待所食堂。
招待所食堂建在岳麓山下一处山坳里,四周林木葳蕤,风景宜人。说是一所食堂,其实更像一座高级饭店,只是餐厅不大,可典雅别致,跟四周的环境十分谐调,有古朴的情调。学校领导和各级干部,但凡接待各类来学校办事参观的客人,都是请到这来吃的。
话说罗启良为什么会为了顾峰的事自掏腰包请卢光中他们吃饭呢。原来罗启良是顾峰最信任的人,两人读大学时就认识,算来已二十多年的交情,虽是上下级关系,却也是朋友加兄弟。学校的人都说他是顾峰派里的嫡系的嫡系。罗也颇以此自豪。顾峰如果当了校长,他肯定是最受重用的一个。故他为顾峰的事最积极;简直就是完全当了自己的事。
罗启良在食堂里早定了一个包厢。这时包厢里不止有他,还有计算机系主任章自成,电气系主任任万里,化工系主任区飞翔,机械系主任张行。这些人都是顾峰派的。当然,严格说来顾峰还不能算一派,因他只是谭顺泽派的一员干将。但现在谭顺泽有难,自然大家就觉得凡是谭顺泽派的人都只能归拢于顾峰旗下,这一派的出现只是时间问题。
罗启良见卢光中来了,一边让座,一边责怪说:“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去顾校长那里露个脸,架子蛮大嘛。”
“我不知道,才听张宏达说的。”
“那基本情况都了解了吧?”
“差不多。”
“说说,有什么想法没有?你可是我们的小诸葛呢;只说是三步一小计,五步一大计,平常管用不算什么,得关键时刻管用。”
“看看再说,谭顺泽到底怎么样,你们也只是猜测,万一他没事呢,我们不是白忙活吗,如果让他知道更不好,他会说:老子还没死呢,就急着替老子备棺材呀,那行,先叫你们这些王八蛋进棺材。”
几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笑过后罗启良把一只手搭在卢光中肩上,微笑着,但也是非常正经地对卢说:“这事八九不离十。”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章自成说:“你不懂……”卢光中发现章自成本来是想说下去的,但好像罗启良很隐蔽地扫了章一眼,章就住了嘴,端起杯子喝茶去了。他感到这里面的文章肯定很不简单,根据章自成的口气和神情分析,他觉得也许谭顺泽这次碰到的麻烦,实际上可能跟顾峰都有关系。虽然顾跟谭关系密切,但政治上的事很难说清的,今天的朋友也许就是明天的敌人,反之亦然。他当然很想知道内幕,但又知道这是不能随便乱打听的,秘密知道得太多其实没什么好处。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问罗启良:“去年工大的校长叫什么,李华平,他是工程院院士吧?”
“嗯;谈我们的事呢,提工大干什么?”
“别以为跟我们没关系,我感觉我们应该可以从中获得启发。”
几个人都大眼瞪小眼,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启发,又不好意思问,那会使自己显得愚笨。张宏达这会却是非常机敏,听出了一点意思,说:“你是不是说也许上面会倾向于派个院士来当校长?”
卢光中说:“很有可能。”
那几个人想了想都觉得有点道理,但罗启良又说:“可我们校领导里面没有院士,总共两个院士都是前两年才担任行政职务的,而且只是处级,平常也基本不管别的,只抓科研,上面不可能提拔他们。从外面调人来我认为也不可能。现在教育部的人都是行家,不会再像以前那些头头,净干些没屁眼的事,不是用外行就是调不熟悉学校情况的人来。”
“我的意思是现在不是正在要各个学校申报院士人选吗,我们把顾峰报上去,跟他弄个院士,那肯定就能压翁成一头。”
罗启良说:“先不说难度有多大,就算能行,院士选举至少还得半年,可校长的事拖不了那么久,你这办法好是好,就是远水难救近火。”
卢光中说:“我倒觉得校长的事不会很快。谭顺泽毕竟是有能量的人,他会拚命挣扎一番,三搞两搞,时间就拖下去了。”
章自成对罗说:“我看有道理,正好申报院士的事由你管。”
罗说:“申报需要有过得硬的成就,顾峰在计算机系时主要是搞硬件,虽然搞了一两样东西,但报上去可能没什么用。”
章说:“我们系里软件开发还是有点成绩的,周剑雄你知道吗,他搞了一个弹道导弹模拟软件,就是美国人所谓星救大战的那种东西,在军事上很有价值,国防科大专门买了他的软件。他就是顾峰的学生,以前顾峰在计算机当主任就经常去周剑雄的实践室跟他讨论软件的事,现在就说这是他跟周剑雄一起开发的。还有一个老师叫王明生,搞了一个生物机能全方位分析研究的软件,在医学上对攻克癌症很有帮助,湘雅医院正在跟他联系,要运用他的软件。要他也让一让。顾峰只要有了这两样东西,评院士也许还真有可能。”
“那姓周和姓王的能干吗?”
卢光中说:“做做工作嘛,没有做不通的工作。”
张宏达也说:“对,跟他们挑明了说只要让,就提拔他们,拿一个软件换顶乌纱帽,蠢猪才不干呢!”
罗启良沉思片刻,说:“可以试试,反正不成也没关系。但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上面,还得有别的办法。”
卢光中说:“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慢慢来吧。”
“搞政治时间就是生命,有时只慢半拍,甚至八分之一拍,十六分之一拍,就全盘皆输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有个主意,今天请各位来就是想跟诸位说说。 这个办法最不好弄,我寻思,如果到了最后,眼看要不行了,就使这招。是什么呢; 那就是同归于尽。找个人,跟翁成有些经济关系的,要他拿到证据,然后去告翁成。就算告不倒他,也要搞得他名声扫地,校长自然就轮不到他了。”
任万里说:“这样的人太难找了,告不倒翁成,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告倒了,他也捞不着好。谁会办这种傻事。”
“世上的事,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凡是能想到的,就有可能做到。正因为这种人难找,所以叫大家群策群力嘛,如果喝蛋汤似的容易,还请大家干什么!”
区飞翔说:“什么人都有,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对这个办法,不说不可能,也不说可能,反正找找看吧!”
卢光中心想:难怪顾峰最信任这家伙,他娘的确实够毒。以后跟这家伙共事我须谨慎小心,稍不注意就会中他的招,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脸上却笑着,夸罗启良办法想得绝。
大家又议了很久,事情似乎渐渐有了眉目。等到意兴阑珊,已经吃过整整一个中午,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虽然并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但大家都很愉快,对于搞政治的人来说,玩一个阴谋,或者制定一个重大的行动计划,那都是能产生极大快感的事。
谭顺泽足足过了一个星期才从北京回来。人们见他脸色阴沉,心思重重,便知道他这一趟多半白跑了。顾峰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这个情况,便找了个借口进城开会去了,想在事情完全明朗之前尽量不跟谭见面,免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唐忠顺也离开了学校。虽然他知道谭顺泽在北京一无所获,可又担心省里的决心不够坚定,便再次去了省委,力陈必须搬掉谭顺泽的理由,他的最有说服力的理由就是谭在位期间学校贪污成风,教学和科研毫无起色,致使学校现在比以前有些远远不如他们的学校都落后了,所以无论如何应该趁这次陈化前出事牵扯到他,将他拿掉,就算不送进牢房,也应该叫他退休。省委十分为难,因为这所学校的权力斗争历来十分严重,从来就没有哪届省委将学校的人事关系摆平过,他们实在不希望这种权力斗争影响了学校的发展,可又担心因此对学校的影响更大。唐忠顺说:“有人说我想当校长,党政一把抓。我必须表白绝无此意。我身体不好,真让我当校长,首先我的身体就不会答应,我准备再搞一两年书记就退休。说我有私心的人是别有用心。我已经表了态,领导上总不至于还会相信那些说法吧!”
有个副省长就当和事佬说:“谭顺泽毕竟是有贡献的人,再一个牵扯到他的事情也不算大,就挂起来吧,听说他近来血压高,就让他住院去,叫翁成暂时负责学校的日常工作。”
唐忠顺回来传达了省委的意思。谭顺泽便耷拉着脑袋去了省老干医院,整天在病床上看天花板。去看他的人回来调侃他说:“那天花板上长了几颗麻子他都数清了。”
唐忠顺去了一块心病,十分高兴,现在过得比从前愉快多了,说是说不干涉校务;其实仗着曾一手把翁成提拔起来,常常对翁成指手划脚。翁成知道现在自己的成败一多半要靠唐忠顺,心里虽很恼唐,面上却丝毫不敢流露,还像条狗似的听唐的话。
顾峰这帮人就过得惨多了,省委把学校的暂时管理权交给翁成,明显就是一个准备正式授权的信号。以他们平常跟翁成的过节,翁一旦转正,那就是他们水深火热日子的开始。
卢光中对罗启良说:“我料对了吧,事情不会很快有结果的,我们还有时间,你叫顾峰稳住,赶快把他的院士名额申报上去。罗启良便打电话问章自成做通周剑雄、王明生两人的工作没有。
章自成说:“周剑雄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说想想看。我估计他还是愿意的,但怕我们反悔,事成之后不兑现。”
“这容易呀,你马上提他嘛。”
“要提他只能把他提为他们教研室的副主任,可他们十几个人的教研室已经有三个副主任了,我上次还说多了,要裁他们一个,现在再加一个说不过去呀!如果撤一个顶一个,撤谁呢,无缘无故的?”
“嗨,这么屁大点事也办不好,我不管你的,我只要结果,我可告诉你,顾峰这两天催得紧,看样子他有点着急了。”
章自成挨了两句骂,便说:“行行,我这两天就搞定。”
“还有王明生呢?”
“他这段时间不在学校,广州一家公司请他去搞个什么事,还要些日子。”
“打个电话,马上叫他回来,都火烧眉头了,倒让他在外面清闲。”
第七十三章 为晋升
第73章 为晋升周王甘心做奴才 下海南东升曲线助顾峰
不几天,王明升就被招回了学校。他以为出了大事,急忙去见章自成,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这种鸟事。他的第一感是荒唐,但随即他马上觉得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来了。他这种知识分子,最初进学校时是很心高气傲的,以为自己很快能当官发财,但慢慢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学校的人事关系比他读书时想象的要复杂多了。接下来受了一些挫折,认识到仕途似乎不适合自己,便把这颗心放下,专心搞软件开发。虽然成绩不小,但个人方面并没得到多少好处。听说只要在软件的所有者的名字里加上一个顾峰就可以升上去,他觉得这笔交易挺划算,他甚至已经有点担心章自成和顾峰他们反悔了,立刻显得很豪爽地对章自成说:“就这点事,何必把我招回来呢,打电话说一声不就可以了吗!顾校长人不错,需要帮助,我岂能坐视不管。行,没问题。”
他这么爽快,倒有些出乎章自成的意外,盯着他说:“想清楚,这事我们不逼你,完全要你自愿。”
“当然是我自愿的。”
摆平了王明升,章自成就觉得其实这些知识分子很可怜,你只要挑明了说要奸淫他,他会立刻翘着屁股让你操,但如果你粘粘乎乎,他倒反有可能想跟你讲点条件。于是他便改变了对周剑雄的态度,口气不再是商量似的,而带有一点威胁性,说:“你看,人家王明升比你聪明,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悔之不及,别怪我没打招呼。”
周剑雄果然就软了下来,本来还想要章自成保证一下的,马上意识到这简直比直接了当的拒绝还要愚蠢。便说:“可以,承蒙顾校长看得起,我没意见。”
章自成把周夸了几句,然后就打电话对罗启良说事情成了。罗便马上来找王周两人,把具体的事情商量了一下,说:“二位也别担心,我就是拿你们这东西给顾校长去争点光,东西其实还是归你们,你们爱卖给谁就卖给谁,卖多卖少都是你们的,谁也不会来跟你们分钱。实际上这事顾校长根本就不知道,是我们在替他办事。二位这样够意思,我绝对忘不了你们。”
私下里周剑雄和王明升讨论这事,把罗启良骂了一顿,直摇头说:“这条狗真恶毒,吃人不吐骨头。”
罗启良这会便来到了副校长办公室,向顾峰汇报了这事。顾峰听完汇报就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正想盖上盖,忽然又端起喝了一口。显然,他并不是真的口渴,而是思绪有些凌乱。喝了好几口他才把杯子放下,看了看窗外景色,再回过头来看着罗启良说:“你们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我很满意,但我就是有点担心弄巧成拙。翁成一旦知道这事,他岂能善罢甘休!”
罗启良老实承认说:“确实,这是一步险棋,但非常时期必须行非常之事。如果按步就班,就等于给翁成让路,这不符合你的性格,更不符合你的利益。”
顾峰不禁笑道:“看来这事你算得很透。”
“一道简单的算术题,无所谓透不透。”
“你认为我有希望评上吗?”
“我们20多年的交情了,就说实话吧,中科院的那帮老东西把关极严,你肯定评不上。”
“那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以你的身份,报上去后进入候选 人名单那多半没问题,候选人就是准院士,这准院士也是一种很大的荣誉呢,可以为你加分的。”
“嗯,好,听你这样一解释,我明白多了,感觉无论成不成,都不会有问题,好,你就去办吧。”
申报院士的名单公开后的情形自然是可以想见的。两拨人对此反应最强烈。一拨是校内那些在科研和理论方面颇有成就和造诣的老教授,他们都想当院士,能做个候选人也行,互相间本就较着劲,对别人指指点点,鸡蛋里挑骨头。顾峰在他们心目中只是一个弄权高手,科研和理论他懂个屁呀,居然也上了申报名单。他们认为这是百分之百的搞特权。可又不敢公开反对,只是有几个人偷偷给中科院和省委写信。另一拨则是翁成那帮人。他们的政治嗅觉是那些老教授们不能比的,一听说了这事立刻就知道顾峰哪是想当院士,根本就是针对校长之位来的。翁成觉得这样不行,必须找罗启良谈谈。罗仗着顾的势从来就不怎么尊敬他,他知道这将是一场十分艰苦的谈话,自己要占便宜可不容易。他心里恨得直说:只要老子正式坐上了这把交椅,第一个就拿你狗日的开刀,祭旗誓师。别人他都可以叫到校长办公室来谈,唯独对罗他不敢,还得亲自到罗的教务处坐在副处长的位置上跟罗过招。一跟罗的那张黑脸打照面,他就恶心得想吐。罗启良很有礼貌地给他敬了一根烟。
“这样不太好吧,凡事总得有点谱,不能太没边了!”他吐出烟雾来眯缝着眼慢悠悠地说。
罗启良早为这场谈话做好了准备,显得格外沉着。“翁代校长又跟我打哑谜。”
翁讪笑着说:“别叫我代校长,还是叫副校长吧,我听起来舒服。”
“区别不大。”
“我想请教罗处长,顾峰凭什么申报院士?”
“我在申报材料上说得非常清楚,已经呈送你过目了,你没看?”
“我真服了你了,罗处长,就他那点成绩也敢报院士?”
“翁代校长,这样说话就不好了嘛,他够不够资格,那是教务处经过认真讨论后定下来的,校长也似乎是不能干涉的。”
“我不是干涉,只是过问,没有哪条规矩说我过问一下也不行吧?”
“那当然,请问吧,我有问必答。”
翁成紧紧盯着罗启良。罗也毫不畏惧地用同样的目光回敬他。翁成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趟真无聊,便猛地站起身把手一甩,走了。
翁成当然不会就这样算了,想到上面去告顾峰的状。校办主任洪常松却劝他:“依我说最好别去,因为这会让省里的领导觉得你不够大度,影响以后的事。最好是让那些老教授们告。他们本来就有意见,有你的支持,他们就更不怕了。他们在这个问题上说话比你有分量得多。”翁成接受了这个意见,就派洪常松去老教授里面活动。老教授们见翁成暗中支持他们;果然就闹得更凶了,竟还有两个老教授联名给顾峰写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