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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东升没有马上说话,低头给黄同和自己斟满了酒,端起酒杯说:“来,先干一杯。”
黄同是个急性子,见言东升粘粘乎乎,等不及,只要他说。言东升支吾了半天,后来才长叹一口气,说:“唉,兄弟,我对不起你啊!”
黄同云里雾里:“这话从何说起,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瓜葛啊!”
“唉;你是做生意的,成天在商场上跟人打交道,不懂政治啊!”
黄同愣了一会,转了几转眼珠子,忽然醒了过来:“你是不是说学校对我们这里有什么……打算?”
“岂止是打算!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这段日子你坦诚相待,我实在不想再瞒你,就实言相告吧……”他就把自己的任务原原本本告诉了黄同。
黄同听罢就立刻抓住言东升的手紧紧握住摇了摇,万分感激地说:“谢谢,兄弟,谢谢,真谢谢你,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可能被那些万恶的政治家们端到供桌上去做了牺牲品。你救了我的命,不光我,还有我一家大小的命。真的,谢谢,一万分的感谢。”
“其实该感谢的是我,不是你念故交之谊同意收留我,那我就只能继续呆在学校当孙子,那是什么日子,生不如死啊!”
黄同自然是希望这样,互相恩德相抵,以后可以少给言东升一些好处。便说:“不管怎么说,我们是永远的兄弟。”
“你准备怎么办?”
黄同想了想说:“问我的意思,我当然是不想理睬学校,天高皇帝远,敷衍敷衍也就行了,赶快弄笔钱出国。但这样做你老弟肯定没法交代,我不能让你过不了门啊,对不对,所以,干吧,搞他狗日的陈求胜!”
“不会牵扯到你吗?”
“我可以先做准备,把凡是能扯到我的事都抹干净,到时你完成了任务,我没事,就让他陈求胜见鬼去吧,说不定他一走,这个公司就是你我兄弟的天下了。我们再搞他几年,然后把财产全转到我们的名下。”
“有什么好办法吗?”
“唉呀,办法嘛,这确实有点不好办,陈求胜那个老贼,老奸巨滑,他其实早防着了学校这一手,办事非常谨慎,不太容易抓住他把柄。不过你别急,北方人有两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们慢慢想办法。”
“不行,我拖不起,学校限定我一个月交差。”
“怎么这么急?”
“政治就是最讲时间的,快一步,赢得千秋万代,慢一步,身道异处。学校肯定也是被人逼的,所以他们又来逼我。”
“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样子斗争还蛮惨烈的?”
“我也不清楚。上层之间的事,我们小百姓怎么能弄清楚,老实说能被他们当小卒子使唤一回,也许就应该感到荣幸了。”
“嗯,这倒是话,有些人,想被政治家们当小卒子使都不行呢。唉呀,要快,这就有点麻烦了。”
“老兄替小弟我多费点心,总之别让我调回去就好。”
第74章 伪造合同力扳求胜 光中陡然野心勃勃
过了两个星期,言东升问黄同:“怎么样,有办法吗?”
黄同直挠头:“兄弟,真难弄呢。坦率说吧,要说办法倒是有,但就是会把我牵连进去。我虽然抹了一些事,也不可能完全抹干净。陈求胜的事如果跟我无关,那我就几乎找不到他的问题。”
言东升的心情就沉重了起来,感到事情有点不妙。“那怎么办呢?”
黄同确实是想帮言东升,也很为此着急,可又实在不好弄。“再看看吧,还有点时间。”
言东升心里便有些不快了,嘴上又不好说,只是脸色铁青。说:“我实在拖不起了,也许就连一天都拖不起了,说不定哪天学校一个电话过来,我就完了。没办法,我现在只能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样,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我和陈求胜捆在一起搞?”
黄同惊叫道:“什么,和陈求胜捆在一起,你疯了,跟他同归于尽,哪有这样搞人的?”
“他们说可以保我没事。”
“万一他们骗你呢?”
“我知道完全存在这种可能,但问题是对我来说不这样那你说怎么办?与其回学校不如赌一把,回学校对我来说并不比坐牢更好。如果能坐一两年的牢最后求到一块世外桃园,我心甘情愿。真的。你就别犹豫了,把我跟陈求胜捆到一起吧,我现在担心的是即使这样也搞不倒陈求胜。”
“你不惜牺牲自己那肯定是有办法的,只是,我实在不忍心让你冒这个险。”
“可你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呀?”
黄同怔怔地看了一会言东升,从言的神情上他感到言的这个决定肯定是早就想好了的,是他最后的杀手锏,再劝也无甚意思,再说他也未必真想劝,反正现在以弄掉陈求胜为最终目的,既然言愿意冒这个险,他当然没什么不乐意的。就说:“好吧,这样的话,就容易多了。”
第二天晚上,黄同就兴高彩烈地来找言东升,请他去洗澡,一边娱乐一边对言说:“这事妥了,我想了个好办法。去年学校想在海口搞一个什么工厂,要把一个什么科研成果生产出来投放市场,叫我们买块地。我们就在南郊买了一块地,花了1千多万。可不知是那项科研成果有问题还是专利权被人卖了,反正我们问了几次学校科技开发部,他们都没有一个明确答复,估计是搞不成了。那块地对我们来说不值几个钱,陈求胜就说卖了算了。1千5百万的地却只做1千万卖了,买方当然给了些回扣,他拿了100万,给了我一点,多少就没必要说了。可前不久学校突然又问起了那块地。我们就说卖了。学校没再多问。估计这事学校还是想继续办的,但到底什么原因拖拖拉拉我们也不知道。这次就以这事做文章。地皮买卖是我跟买方签的合同,现在我伪造一份合同,你签名,就说是你跟买方签的,日期也改掉,然后我叫个人专门回去报告这事。学校知道了肯定要来人调查,到时候你一口咬死是陈求胜叫你卖的地,保准叫他陈求胜吃不了兜着走。”
言东升叫了声好。忽然又觉得不妥,说:“学校不一定能相信我的话,我刚到这里,照道理陈求胜不可能这么快就对我委以重任,学校领导肯定会怀疑的。”
“嗨,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还不能一下明白。如果学校有人想整陈求胜,那关键并不在于陈求胜到底有没有事,或者到底有没有证据,而在于到底有没有一个题目给他们做文章。我的这个办法确实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但只要落到了陈求胜对手的手上,它就是一枚炸弹,能把陈求胜炸得血肉横飞。再说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上策,不必担心被检察院起诉,懂了吗?”
言东升不禁喜笑颜开,连声说:“好计,好计。”
“虽然你不必担心上法庭,仍有危险,你会得罪陈求胜,那家伙可不好惹,做为朋友,我必须给你说清楚。”
“没什么,要说得罪,实际上是我俩一起得罪了他。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黄同不觉一愣,原来他一直以为这样做只是让言东升得罪了陈求胜,没去想自己有没有事,经言东升一点,这才知道其实自己跟言东升一样,都将成为陈求胜恨之入骨的人,问什么别人怕不怕,先得问问自己才对。他便笑了笑:“是的,管他娘三七二十一,先把他搞下来再说。只要他倒了势,那也没什么可怕的。”
两人又把这个计划仔仔细细地计划了一遍,认定肯定能奏效,便彻底放了心,痛痛快快地玩了一晚。
次日,黄同就把伪造的合同交到了言东升手上。言东升仔细看了一遍,合同内容跟昨天黄同说的一样,便在上面签了字。黄同则代买方在上面签了字。签完字抬头瞥了言东升一眼,发现他神情严肃。便笑道:“虽然是做戏,但看得出你还是有点紧张,怕被我卖了对不对?放心吧,万无一失。”
然后言东升就给卢光中写了一份信,详细说明了这个计划,将信和合同一起塞进信封,贴上邮票,寄给了省城的卢光中。
黄同料得不差,顾峰和罗启良何曾真正想搞陈求胜,那种小鱼他们才不愿费这种周折呢,他们只需要这样一个题目。有了言东升签字的合同,他们就立刻找了个借口打电话叫陈求胜回学校。陈求胜本来是一个政治嗅觉极其灵敏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揽到这么一个美差,但可能是在海南混久了,完全变成了一个经济动物,政治头脑退化了大半,他听说是校办打来的电话,根本没有任何怀疑,正好也想回省城办点事,就立刻买了张机票回了省城。到了学校,他径直来翁成的办公室报到。翁成见了他,也没起疑心,问他回来干什么。陈求胜不觉打了个冷战,从这时开始感觉变得很坏了。
“不是你办公室的秘书打电话叫我回来的吗?”
“什么,我的秘书?我没叫秘书给你打过电话啊?”
两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翁成打破沉默局面说:“看来这里面有名堂。你也是的,怎么不问问清楚就冒冒失失回来了,钱挣得越多越回去。”
陈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瞪着眼问:“会是谁打的电话呢?”
“不管是谁,你赶快走人。一分钟也不要多呆。”
“我还有点私事,主要是这个原因,所以我没多问就回来了。”
“那你就给我安分点,别大张旗鼓、招摇过市,有事赶快办,办完就走,不要磨蹭。”
陈求胜答应了一声,说了一会话,就提着包离开了。刚要下楼梯,忽然迎面碰上了纪委副书记扬光河。两人互相问了个好,说了几句话,扬便请陈去他办公室坐坐。他说不坐了。可扬光河意外地显得很客气,一再邀请。本来这是很不正常的,以他俩的关系,根本不到坐在一起扯闲淡的份上,可陈竟很轻易地就放松了警惕性,被扬带到了他的办公室。一进去,陈求胜才感到不对劲,里面还坐着顾峰和一个省纪委的领导。
陈求胜想返身离开;可门已经让扬光河把住,立刻关上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叫了顾峰一声,那个省纪委的领导不知如何称呼,便印帕扯运α艘幌隆Q锕夂咏兴谝徽乓巫由献K妥铝耍缓竺鲅汤聪刖醇父隽斓肌9朔逅担骸拔颐嵌疾怀檠蹋槟阕约撼椋颐遣还埽幸坏惚匦朊魅犯嫠吣悖杂谖颐堑奈侍猓惚匦肴缡祷卮穑馕皇鞘〖臀恼攀榧牵祷案嫠吣悖亲盼愕氖吕吹模寺穑俊�
他只觉身子有点虚脱,感觉整个人要垮了。便勉强支持着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些什么把柄落在了对方手上,故既不敢说硬话,也不想说软话,就一边叭叭叭给自己打火,一边努力镇定自己。
扬光河缓慢地说:“先从海口南郊木良村的那块地谈起,你把情况给我们详细说说。”
陈求胜只觉眼前一片黑,显然,这些人了解了一些情况,更要命的是居然是先从这块地说起,那也就是说他们还不止掌握了这些情况。他不禁十分纳闷,这些事他们都是怎么知道的呢。当然,他也不是完全面糊的,虽然吓得尿都快出来了,可也知道,不管对方的口气多么像那么回事,只要没把铁的事实或证据摆在面前,就哪怕打死也是不能说一个字的。在颤抖了一阵后,他恢复了冷静,开始介绍那块地,说正准备把它卖掉。顾峰就又问了一些其他房地产的情况,根据言东升在信中提供的情况,每一个问题都直指陈求胜的要害。陈便尽展腾挪躲闪之功,将问题一一化解。
这种局面自然早在顾峰他们的预料之中。把陈遛达够了,顾峰就拿出了言东升伪造的那份合同,递给陈求胜:“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看了一会,因为是言东升的签名,他竟没有马上看懂。过了老半天,他一切都明白了,便哈哈大笑起来。那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他们的冷静使陈忽然觉得自己的笑太愚蠢了,他应该想到他们绝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给他摆这么大的排场,这肯定不过是一个引子,后面还有文章。于是他又紧张了起来。可见这家伙确实因久疏政坛,已经根本不是这些政治家们的对手了。
“合同是伪造的。”
“暂时不谈合同,”扬光河说,“你先告诉我,那块地究竟还在不在?”
陈估计这个问题可能是重点了,再不可信口雌黄,便说:“我不清楚,那块地是黄同管的,可以问问他。”
“那好,你把他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哦哦,那块地,好像……黄同把它卖了。”
“看来你很不老实,不想配合。我说陈求胜,看明白了,你面前坐的都是什么人,别拨错了算盘,我劝你放明白点,为自己留条后路,懂吗?”
陈求胜的汗下来了。他用手抹掉汗,在裤子上蹭了蹭。
扬光河说:“你别着急,好生想想,慢慢说,可以再抽根烟,提提神,可别再犯糊涂。”
许久。陈说:“地确实卖了。”
扬光河问:“你买进来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记不得了,我得回去查查帐。”
“不记得啦?那让我告诉你吧,1千5百万。卖出却只有1千万。你可真行啊,陈求胜,一块地经你一转手,就使公司整整损失了5百万。单凭这一点,就可以办你。”
事到如今,陈求胜也只好硬着头皮为自己辩护:“这事我虽然有责任,但也不能完全怪我……”
扬光河便冷笑了一下:“哦,那照你的意思,该怪学校罗!”
“是的。因为学校说要办一家航天材料加工厂,要我们在海口郊外买块地。人家知道我们是办工厂,要价就比较高,我本来可以拖一拖杀杀价的,可学校催得急,我只好买了。哪知买了后学校又迟迟不见动静,后来还说不办厂了。你说我该怎么办?郊外的一块没有任何经济开发价值的地,不能派任何用场。1千5百万我如果存在银行里每年还可以拿到一笔利息呢,但现在变成一块没用的地放在那荒着,多搁一天就多一份损失。我有什么办法,最后只好把它卖了,换笔钱回来再投资别的想办法捞回损失。这是最妥善的解决办法。你们如果要据此给我扣帽子,这是你们的事,但我必须把话说清楚,要说责任,学校也得负一半。”
“就算学校有责任,可学校没叫你吃回扣吧,你从买方那里拿了100万,还给了具体操办这事的言东升30万,这怎么说?”
“哈哈,言东升去海口才一个多月,我怎么可能让他办这么大的事?就算给他办他也办不了啊!这事是3个月前由黄同办的。实际上很多事都是黄同自做主张办的,跟我关系不大。不过做为总经理,我不推卸责任,但你们如果相信这份假合同,那就太可笑了。言东升签合同,他也配!”
“合同不能由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我们对合同的真假做过鉴定,结论是真的。你不要再强词夺理,心存妄想,老老实实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是你现在最佳的选择。”
“不管到哪,不管面对你们还是法官,我都是这句话,合同是假的。”
事情自然是再谈不下去了,但事情自然也不会就此了结。顾峰说:“你现在不愿说我们不勉强你,但我相信你迟早要说的。你现在跟张书记回省纪委吧,到那里将对你的问题做进一步调查。”
那位一直一言不发的张书记这时就叫了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把陈求胜带走了。
很快便有人报告了翁成。翁成便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别人精心编织的一个陷阱里。不觉恨得牙痛,倒不是恨搞他名堂的人,而是恨陈求胜,大骂陈蠢得像头猪,大老远的从千里之外送货上门。如果陈不被扣,他觉得自己还有转圜的可能,现在则变得非常背动了。当然,他也不可能束手待毙,便急急忙忙跑到省委活动去了。
陈求胜在省委一连几天被审问,精神上渐渐受不了,有点崩溃了,便说了一些情况,还把翁成带了出来,说卖那块地是经过了翁成同意的。这一下正中顾峰的圈套,他要的就是这句话。他自然就把事情捅到了上面去。省里听说翁成居然在一块地上就使学校蒙受了500万的损失,非常恼火,不用说他在其中肯定捞了不少好处,否则不可能办这种吃亏的事。他们就找翁成谈话。翁成自然百般抵赖;说陈求胜完全是在推卸责任,那事我根本不知道。省里虽然最后拿翁成也没办法,但对他的感觉就远没有从前那样好了。
翁成垂头丧气地回到学校,见到顾峰,连招呼都不打,他现在恨不得掐死顾。他俩斗了这么多年,眼看即使取得决定性胜利,哪知对方略施小计,就几乎让他前功尽弃。他不甘心,他下决心即使要死也得拉上顾峰垫背,让别人渔翁得利。便召集自己的亲信开会商量此事。商量来商量去,一时之间却也没什么好办法,;顶多就是在顾峰申报院士一事上做做文章。有人知道顾峰申报的材料中有些东西不是他的,要翁成别的都不管,集中火力攻击顾峰的这一点。可这事的关键是必须让那两个出让专利权的老师站出来说话。他们就想了很多办法,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洪常松就自告奋勇说:“我去做做他们的工作,马上对他们封官鬻爵,想来顾峰他们也不过是这一招罢了,我们就抢在他们前面,不信说不动那两人。”
晚上,洪常松便提着一袋水果先来看周剑雄。不料刚坐下,罗启良就来了。巧得很,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