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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进一些流行音乐的方法,用比较明快时尚的声光色调,烘托出一种华丽高雅的气氛来。”
秦可旺忍不住骂道:“这叫什么玩艺,嗯?究竟是花鼓戏还是流行音乐演唱会,嗯?”
“试试又何妨!”
“这可是演给王雨辰看的,不是给广大观众看的。老前辈恐怕不会喜欢你这玩艺。”
“但我还知道这位老前辈吃喝玩乐起来可比现在的青年人还要前卫。”
边上的冯大坚便碰了碰龙九周的肘臂,显然是提醒他话说过头了。
就见秦可旺紧紧盯着龙九周,他很想将龙九周骂一顿。可看到龙九周那副既无所谓又不甘示弱的样子,就想还是算了吧,这家伙从来都是这种德性,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再说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骂,闹将起来,这家伙犯横不出剧本,倒麻烦了。就说:“你先别说这么多,把剧本收回来了再看。我告诉你,这个剧不是我要拍的,照我的脾气一百年也不会用你的本子,是团里要拍的,陈书记下的指示,上面也催得紧,如果误了事,我不是吓唬你,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龙九周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便说:“呀嗬,吓我是吧,行啊,那我就是不出剧本,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边上的冯大坚就劝龙九周:“算了算了,闹什么闹,好不容易有戏排,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大家想想呀,都是久旱逢甘露,别断了大家的炊烟。”
“我那戏用老办法排出来不好看。”
“嗨,你管他呢。我倒觉得给老前辈排还只能用老戏,如果用些现代的手段,他老人家怕是不会喜欢。没听说吗,他是因为小时候看了一场《长恨歌》,印象深刻,现在想再看一遍,你想想,他小时候看的戏那老成什么样了,你用新东西跟他一搞,他可能会说:操妈逼,这哪是什么《长恨歌》,你们糊弄老子是怎么的!到时陈书记怪罪下来,确实都不好。”
宋海棠也劝龙九周:“冯老师说得对,王雨辰看得懂什么现代的东西,我爸妈就不喜欢现代的东西,他比我爸妈还老土,排出老戏让他看着乐一乐也就行了,何必太认真!”
龙九周就被说得低下了头,秦班头的话他怎么听怎么刺耳,可是冯宋两人的话意思其实跟秦的意思差不多,他却觉得舒服多了,本也知道是这个理,就不再坚持已见。幸喜秦可旺似乎也察觉出龙九周的抵触情绪跟自己的态度有些关系,便收敛了起来,排戏为上,以后再找机会跟龙九周算帐。
接下去几天排练大厅里就异常的忙碌,每天几乎要排十几个小时,个个累得喊爹叫娘。演高力士的那个老演员,年纪稍大,身体不太好,就撑不住了,有天晕倒在地,急忙送到医院,医生说必须静养一个月。就急得秦可旺抓耳挠腮,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幸而高力士这个角戏份不多,台词只有寥寥几句,容易找人顶替。陈忠政就来看了一次,说别逼得太紧了,放松放松吧。秦说不是我逼他们,是你逼我,只给这么点时间,不跟他们来硬的,能拿得下来吗。陈忠政便不好再劝。
第18章 王雨辰点角侍寝 程东明初出茅庐
到了王雨辰莅临省城的那天,这场戏总算排出了模样来,虽不是很精致,但也说得过去,秦可旺他们就自己开玩笑说反正那王雨辰是个老土,懂什么艺术,我们这戏再怎么说肯定也比他小时候看的《长恨歌》强多了。
王雨辰先是跟省委接待的领导们看了看岳麓书院,题了一副词。他那书法,简直就像农民用钯头平田,令人喷饭。然而终是题了,也终是有人赞了,就被收藏了起来,书院方面说等以后书院建成了展览室,就把这书法放进去。然后他驱车回了宁乡老家,看了看乡亲们,给父母上坟,还嗑了头,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才返回省城。就有省府办公室的人跟陈忠政打电话,说晚上在省府礼堂演《长恨歌》,首长对你们的期望很高,到时一定得奉上一台精彩的演出。陈忠政对电话里的口气非常不满,他妈的狐假虎威,什么东西,嘴里却连连表示一定一定,请领导放心。他还想表示表示,那边却把电话挂了。他一把将话筒扔了:“鸡巴毛!”
秦可旺就给大家放了半天假,要大家放松放松,把状态调整好。到了晚上,省政府礼堂灯火通明,热闹非常。这座礼堂除了用来开开大会,一个更重要的功能就是娱乐了。早些年更是如此,虽然那时的会议更多,但正因为会议如海,很多会议都搬到了室外开,礼堂的会议功能倒被弱化,而娱乐功能却十分突出。除了八个样板戏,还常常放映一些内部影片,有资格观看的自然都是高级干部,还有他们的家属子女。所谓内部影片说是说有问题,不能让大家看,其实狗屁的问题,无非是西方的一些言情片枪战片,刺激惊险,引人入胜,不让大家看的意思只是怕打开了大家的思想,动摇国本,仅此而已。如今那样的影片已遍地开花,不存在内部影片这一说了,故这座礼堂的娱乐功能便大大的削弱了,除了偶尔开一台文艺晚会,几乎就不再有什么娱乐活动,所以今晚听说有戏看,便来了很多人。
王雨辰是个精精瘦瘦的老头,虽年逾古稀,拄了副拐杖,精力却不减当年,依然健步如飞,声如宏钟。像他这样的开国功臣现在已没几个,省委省府自然都很给面子,不光在任的几大家都来了,就是上届的几大家也来了,纷纷向他问好,陪他看戏。别看这些人是封疆大吏、省里的要员和昔日震守一方的权贵,可在他眼里屁也不是,这从他对他们的称呼上就可以看出来,什么小陈小王小张,而被称呼为小的人还不敢不点头哈腰做奴才状,叫一旁的工作人员看了都偷着笑。
今晚还有电视台的人来录像。他们是陈忠政请来的,说希望电视台为花鼓戏的振兴宣传工作出点力。电视台本兴趣不大,但有宣传部的头头也帮陈忠政说话,只好来了,却又说究竟播不播还得看效果,如果没什么意思,那就怪不得他们。其实《长恨歌》的确是台好戏,尽管这些演员有两年多没演了,但以前打的基础十分扎实,又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抢排,驾轻就熟,表演上十分成功,多次博得大家的掌声。尤其王雨辰,他比谁都高兴,两个多小时的戏,他大概有一半时间挂着那副慈祥的笑容,还不时带头鼓掌,每次都不惜气力,拍得叭叭做响。大概他小时候看这戏时那个杨贵妃唤起了他原始的本性,使他情窦初开,他便把她当成了心目中的偶像,从此魂牵梦绕,不能释怀。几十年革命的豪情过后,当自己的生命之光正逐渐开始减弱时,那些纯洁的情愫便好像回光返照似的照亮了他老朽的灵魂,使他从某种程度上焕发了青春的活力。一个人大概总是要在某个时候对自己的初恋做最后情感上的一次总结和交代的。此刻的王雨辰也许就正处在这么一种状态中。他那对明亮的眼睛显示他一点也不老,凭他的体力,他完全可以把现在那个杨贵妃一口吞掉,一圆少小时的贵妃情梦。
这两个小时对王雨辰似乎太快了,快得当戏剧结束的时候他仍在等待他们继续往下演。后来身边的省委干部提醒他是不是该上台去跟演员们握手合影留念,他竟一时没反应,似乎想叫大家再演一遍。当然,这只是瞬间之念,他尚不至于糊涂若此,就拄着拐杖笑眯眯地上台去了。他走到金丝柳前面特意站住,伸出大拇指朝她比划了一下,直说:“好,演得好!”跟她握手时还特别用力,把他的体贴和关怀像电流一样传到了她手上,然后进入了她身体。她似乎有所觉悟,但正高亢异常,便不是很在意。
合过影,剧组成员就回到化妆室卸妆。金丝柳正跟几个演员交换演出感受,这时陈忠政走了进来,说了几句感谢大家一类的话,然后把金丝柳叫了出去,说:“你表现得很好,现在宣传部有人要见你。你去一下。”
金丝柳笑着问:“谁呀,见我干什么?”
“当然是领导要见你,肯定要表扬表扬你,反正是好事,去了就知道了,他们人在外面。”金丝柳很优美地偏着头捋头发,嗯了一声。陈忠政拍拍她的肩膀,正要走,忽然又对她说:“别告诉别人。”
金丝柳点了点头,她想也许看我演得好,要跟我发奖金吧。就进化妆室赶快收拾了一下,拎着皮包要走。大家问她这么急着干什么,说好了一起去吃宵夜的。她说我不吃了,有点事。她来到外面,看见有两个干部模样的人站在一辆红旗牌小轿车旁抽烟。那两人笑眯眯地上来自我介绍说是李处长和张处长。李处长说:“金同志的戏唱得真好,我们湖南的又一个李谷一,王老很欣赏你,想请你小酌小酌。走,上车吧。”两人话虽说得客气,但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表情,使金丝柳立刻感到这事不管自己愿不愿意肯定都是没法拒绝的。她只好笑着表示非常感谢王老的欣赏,能受到王老的邀请是自己的荣幸。不一会,车子就开到了一家叫东方酒店的门前停下了。她居然不知道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省城几座最高档的大酒店她是知道的,但这座酒店她完全没听说过,看气派似乎不能跟那几座大酒店相比,但论精致,似乎毫不逊色。首先四周的景色非常优美,背靠青山,楼前有小溪蜿蜒流过,不远处散落着片片竹林和树林,风从那里吹过,飒飒的响,奏出一片极其悦耳的音乐。夜幕中月华如水,烟霭朦朦,花影摇曳,暗香浮动。这是那几座大酒店没法比的,再有这酒店装饰得十分的古色古香,显得小巧精致,仿佛一只堆放在一片古董里的玲珑剔透的绿色宝玉,在幽暗的色调中泛出莹莹的绿光,使人恍然进入了一处人间仙境。金丝柳忽然想起来了,常听人说城里有一家酒店,专门用来接待特别尊贵的客人,光有钱但没有身份的人是进不去的。显然传闻中的酒店就是这一座了。照理她该高兴才是,但在这样一种情境之中,高兴到极点便难免变成紧张,她自问没资格进入这个地方,可鬼使神差的居然就进入了。两个处长把她领到酒店二楼的一个很雅致的小厅里,就见王雨辰坐在中央的一张大桌旁,身边围着一些人,正在说笑。王雨辰看见金丝柳,立刻拍起手来,他身边的人和两位处长也跟着拍。金丝柳的紧张就马上消失了,顿时有了一种很高贵的感觉。王雨辰一边拍一边向她招手:“来来来,我们的杨贵妃,请坐。”他对她的戏称引起了大家的笑声,场面上的气氛显得十分融洽。其中有一个大概官职比较高的男人还跟着开玩笑,对她说:“我们王老是最爱惜艺术人才的,你今晚可以把王老当唐明皇。”
王雨辰哈哈哈大笑,显然这句玩笑话很中他的意。金丝柳就羞笑着说:“我不敢,王老是真的唐明皇,可我只是一个假的杨贵妃。”
王雨辰又哈哈哈大笑说:“不假不假,一点也不假,你就是杨贵妃。”
就有人给金丝柳让座,叫她坐在王雨辰旁边。王雨辰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戏中,对里面的一些情节十分感兴趣,向金丝柳提了几个问题,跟她探讨起来,说哪些戏演得好,哪些唱腔很好听,哪些地方不足等等。说了一会,那个要金丝柳把王雨辰当唐明皇的男人便起身向王老告辞,走时又对金丝柳说:“好好陪陪王老。”其他人便也知趣地跟着出去了。接着就有穿着白大褂的厨师端了几样非常精致的菜肴和小吃摆在王雨辰和金丝柳的面前。
王雨辰招呼说:“来来来,妹子,我们边吃边谈。”
金丝柳四处看了看,偌大的餐厅里再没有一个人,四周静悄悄的,刚才欢快的气氛突然一下变得凝重起来。到了这一步,再愚蠢,也该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性质的夜宵了。她倒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纳闷:王雨辰骨瘦如柴,一根拐杖不离手,难道还有马上功夫?真好笑,等会倒要见识见识。
王雨辰只是吃了一片肥肉,就再没动筷子。金丝柳却是真有些饿了。她表现得非常的冷静,心想不管等会是什么事吧,先填饱肚子要紧,这么多的美味佳肴,别说品尝,见都是头次见,她一点也不想装客气。
吃毕,王雨辰说:“去跳跳舞吧,消消食。”
金丝柳直想笑,老东西要干就直接来吧,还追求情调,一把老骨头能跟上旋律?但她没敢笑,搀扶着王雨辰来到一个小型的舞场。四周依然是静悄悄的,她知道那些人都回避了。王雨辰很利索地放起了一段慢四的音乐,扔了拐杖,朝她伸出手掌,抖擞精神跳了起来。金丝柳万没想到王雨辰的舞竟跳得好极了,步法轻灵,展转娴熟,跟她配合得十分默契。她不禁惊讶了,问他是不是经常跳舞。他就跟她讲起了自己跳舞的故事,是从抗日战争说起的,那时行军打仗,晚上没事,就常跟文工团员们鬼混,跟她们学跳舞,一跳就跳了几十年,几乎把这当成了一种锻练身体的方法,所以现在老了依然耳聪目明,底盘稳当。金丝柳就再一次万分的惊讶了,王雨辰居然在她面前说跟那些文工团们鬼混,天啊,这是一个开国功臣该说的话吗?她不明白,一个平常那样受人景仰的慈祥的老人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小流氓的一面。但跳着跳着,她就似乎慢慢理解了,显然老家伙知道等会反正是要干那件最下流的事的,那现在就没必要道貌岸然。她的这个猜测是很不错的,王雨辰的确在这样打算,认为说些粗野的话,一点点把她的那种防范和拘束的心理打灭,等会事情就会简单得多。跳了两曲舞,王雨辰就说算了,坐下来跟她聊天。过了一会,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要她在这坐一会,说去打一个重要电话。他走过一条幽暗的走廊,拐了道弯,敲开了秘书的房门,对秘书说:“给我打一针。”
秘书就面无表情地从一只皮箱里拿出一些针头药水一类的东西,消毒,上药。旁边的王雨辰已经扒下裤子,露出干瘦干瘦的屁股,秘书就一下给他扎了进去。据说这是一种胎盘素,刺激雄性荷尔蒙的药物,上年纪的人打了后能老当益壮。但这只是传闻,到底什么药谁也不清楚,不过这些老头子自有一套有效的壮阳办法却是千真万确的。
打完针王雨辰回到舞厅。金丝柳问:“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红光满面?”
王雨辰笑着说:“我看见你就红光满面。”
“可你刚才一直看着我,好像不是这样的。”
“刚才吗,是的,刚才我是老头,但现在我快成小伙子了。”
金丝柳不能完全理解王雨辰这句话,只是感觉有不正经的意思,脸马上就发起烧来。她知道什么事情在等着自己,可当那一刻越来越逼近时,她那种不甚乐意的情绪便一点点增强起来。虽然这事于她不会有半分毫的损失,说不定还能换些好处,确立自己在剧团的地位,但她又怕未必靠得住。他听说过一些老风流的事,他们只要得手了,就立刻扔过一边,很多女孩子什么也得不到。她虽存着一分希望,更多的却是不敢相信,所以她其实还是很想就此结束这个夜晚的奇遇。沉默了一会,她对王雨辰说“王老,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王雨辰一听这话,高兴的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说话的口气突然变得有点生硬,问她:“为什么要回去,这里不好玩吗?”
金丝柳的心里就格登了一下,暗想别看这些老东西似乎很慈祥,实际一旦板起面孔来是非常可怕的,她没料到自己的这句话会使王雨辰这么不高兴。她当然不会继续说那种不知趣的话,便露出了一丝妩媚的笑容说:“我是怕打扰了您。要说玩嘛,您这当然好玩了,没有比这里更好玩的地方了,真的,我从没见识过这么豪华的地方,做梦都不敢想。”
王雨辰的脸色才又舒展开来,说:“怎么会呢,我专门请你来的,却嫌你打扰,我想我还没有老糊涂吧!”
她便立刻兴奋地叫道:“那行,那我就继续陪着您,只要您老高兴就好。”
次日上午,王雨辰派车送金丝柳回家。她怕车子停在宿舍门口引起熟人的猜疑,便叫司机在离宿舍几百米的地方停下。那司机十分负责任,觉得没把她送到地方,过意不去,坚持要送到家。后来她几乎要发脾气了,他才停了车。
金丝柳是跟花百艳合住的一间房。她回到房里就见宋海棠正坐在里面跟花百艳闲聊。看到她回来了,宋花两人就叫唤了起来,抢着问她昨晚干什么去了,把大家扔在一边,太不够意思了,是不是觉得演出成功自己成角了就不把大家当朋友啦。金丝柳显得情绪低落,把皮包往床上一扔,然后将整个身子放倒在床上,长叹了一声:“少胡说八道,什么不成功不成功,不把你们当朋友!我还怕你们不把我当朋友呢!”
宋海棠就凑近她说:“怎么啦,好像谁欺负了你似的,这么不高兴,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辞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