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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飘飘-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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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怎么办,坚持不上课?”
“唉,胳膊扭不过大腿,只好勉为其难。你考察回来啦?”
孙一夫就把巨托镇拖拉机厂的情况跟唐归西详细说了一遍,问他:“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看看?”
唐归西摇头说:“那倒不必,我去了又能看个什么名堂!反正你说的那些机器全要不得,包括那台什么压模机,我要的是非常精良的压模机,岂是一个小小的拖拉机厂能有的?”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买新的压模机可能开销太大,我恐怕承受不起。”
“不要紧,我知道井湾子那边有一家压模机厂,他们很会做生意,对于那些暂时买不起他们机器的厂家,他们愿意先提供机器让厂家使用,等挣了钱再付钱。”
“他们这样干能挣到钱吗?”
“你一个想做企业的人怎么说这种话!有时候为了打开销路,就得这样,你看有些什么洗衣粉、化妆品等等,上门推销的人不是白送给你用吗,他图的就是你用习惯了以后每次都买他的,做的是长线生意,这才是真正有远见有气魄的企业家呢。凭你这句话,我真担心你以后会一毛不拔,打不开销路,那就死了猴子了。”
“别在主任那里受了些气就撒到我这里,随便给我下断语!我不过一时所料不及而已,再说哪个做企业的一下就能这么老道,慢慢学习嘛!”
“这倒像句话。巨托镇我就不去了,以后该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去的。现在我给你开一个单子,列一些需要的机器,你买齐了,我就立刻到位。”说着唐归西看了看孙一夫,然后拍了拍孙的肩膀说,“兄弟,老实说我的活容易,只要你把我要的机器买回来了,我保证给你制作出合格的产品,一点问题也没有。我现在担心的就是销路啊,你到底有底没有,能不能把产品卖出去,嗯?你的资金有限,没有活钱,如果产品堆积在仓库里,周转不开,那你立刻就惨了。坦率地说吧,我真为你捏把汗。”
孙一夫苦笑了一下说:“我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人生一世总得搏一搏嘛!”
唐归西连连点头说:“那倒也是。”
“不过我相信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孙一夫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老板,却被手下的人拍了肩膀,有点不舒服,便也拍了拍唐归西的肩膀说,“放心吧,跟着我保证前途无限光明。”
第二天孙一夫没去巨托镇,在正式开始筹建工厂前他得把工作上的事处理一下。他以前听人说如果猛吸几口浓烟,全吞进去,然后马上照片的话胸部出现的阴影会让人医生误诊为肺结核。也不知是真是假,他决定试一试。结果还真是的,医生大吃了一惊,说:“你是肺结核,必须全休。”他要的就是这句话,非常高兴,却装出苦相,紧锁眉头。医生劝他:“放宽心,这种病现在不难治,吃些药打些针就好了。”他拿着全休的病假条去找教研室主任。主任见了病假条,立刻流露出一种要跟他保持一段距离的神情,然后说:“你休息你休息,好好休息。唉哟,平常吃了什么东西,嗯,染了这种病?”他心想如果真得了这种病而看到别人的这种害怕厌恶的神情,一定会十分自卑,幸好他的病是假的,所以倒觉得很好笑。他本来还有几个预备方案,准备在这一招不灵时用的,现在用不着了,不禁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十分聪明,略施小计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那以此观之,办工厂有什么不成功的道理呢。没了后顾之忧,他便马上去了井湾子,按照唐归西说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生产压模机的厂子,落实了唐归西的有关说法。然后去书店买了一本介绍生产各种机器厂家的书,他仔细地翻了翻,对照着唐归西开列的那个机器单子,发现在省城只能买到其中的一种,另外三种必须去三个不同的省份。下午他便去那家省城的厂子看了看,问了问价钱,很贵。忽然他想到了压模机的事,便跟厂长说能不能先让他拿回去用,等赚了钱再付款。这是家国营工厂,这个厂长显然是满脑筋的计划经济的意识,从没听说过这种事,他肯定认为孙一夫的要求太滑稽,他甚至可能认为孙一夫脑子出了毛病,用一种审看神经病人的眼光瞪着孙一夫,然后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用嘲讽的口吻问:“你到商店里去跟售货员说,这件衣服我先拿回去穿穿,等穿旧了再来付帐可以吗,你说那售货员会怎么回答你?”
孙一夫气得转身就走。他倒不是恨这家伙不肯通融,而是恨他居然对顾客用这种嘲讽的口气说话,不禁恨恨地想:“就是要改革,不改革不行,看看这些吃皇粮的杂种的嘴脸,倒好像老子是在哀求他似的。他妈的,如果都像他这样做生意,经济怎么能搞上去。”但过了一会他冷静了下来,不禁有些后悔,虽然那家伙可恶,不会做买卖,可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自己需要他的产品啊,怎么能跟他斗气呢,看来在批判别人的时候更应该检讨自己,以后再来买他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见面,如果不要他的东西,那就得去外省,劳神费力,经济上难免吃亏。想了一回,摇摇头,他认识到自己才开始办企业,确实还显得很嫩,尽管感觉非常良好。
回学校后他给那三个外省的厂家分别写了一封信,详细询问了他所需要的机器的情况,报了自己的价格,请他们赶快回信答复。
次日,孙一夫去了巨托镇。他直接上了镇政府,一见面吴良才就问他昨天为什么没来,那样子好像生怕孙一夫反悔似的。孙一夫知道这家伙急需有人来替他给拖拉机厂解困,便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该来的,应该再拖几天,把吴良才的胃口吊足,给他一种自己有可能不来投资的感觉,那样在签合同的时候肯定将处于更加有利的位置。不禁再次认识到自己太缺乏经验了,不懂得欲擒故纵的道理。看来不管干什么事都有个方法问题。但话说回来,要想玩得这般娴熟,又非积累一定的经验不可,谁也不可能一上手便玩得滴溜溜转,这样一想他便觉得不必为自己的稚嫩懊丧,但他提醒自己一定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稚嫩。幸好吴良才虽是土皇帝,可他所精通的事情只局限于巨托镇的范围内,跟私人合作办厂,他也是新手,尚不知运用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一类的手段。
“回去仔细想了一下,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孙一夫原本答应过这次来了就跟镇政府签合同,但有了刚才那些心思,他便临时决定拖一拖,学会了什么本事就得马上使用,这才像个生意人。
吴良才亲自给孙一夫泡了杯茶,说:“你问你问,我们镇政府保证无条件为你服务。这一带都是我的天下,不是夸口,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公私合营的企业在这里还税是怎么还的?”
“还什么税,上面只来了一个文件,说可以公私合营,具体怎么搞,怎么还税,都没有明说,我就给它来个装疯卖傻,不还税。上面实在问起来,我干脆说拖拉机厂倒闭了,不存在了。上面反正也不关心我们,任我们自生自灭,拖拉厂7、8年了,没有一个领导来视察过。他们既然不管,那老子也跟他们玩邪的,能把老子怎么着!放心吧,这方面的事你不用管。”
“这么说你不打算把这事向上面汇报?”
“这是我镇上的事,向上面汇什么报,怎么汇报?跑到区长面前说:厂子倒闭了,请您给我发一份奖励?”
孙一夫被吴良才说笑了。吴良才也笑,继续说:“我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孙一夫惊叫道:“啊,你敢这样干!”
吴良才轻蔑地咧了咧嘴说:“你不是政府的人,所以我跟老弟你说实话,乡镇基层的干部都是这样的。”
“上面发现怎么了怎么办?”
“你说说看,他能怎么办?他自己都是这样呢,他办谁?官场上历来如此,谁不懂这个他就别想保住头上的乌纱帽。”
孙一夫先是目瞪口呆,然后连连咂舌。吴良才却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好像还有一种揭示了某种真理的得意之色,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孙一夫眨了眨眼说:“本来有的,但听了你这通话就没有了,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好像在这个小镇上你是无所不能的。”
吴良才把下巴高高翘了起来,拉长音调说:“噢,你总算明白啦!”
两人就说定今天各自去准备合同副本,明天交换着看一看,求同存异,意见一致了就正式签合同。孙一夫便去了姨妈家,想求她安排一间房子,清清静静地把这事再认真想一想。
一进屋姨妈就迎了出来:“唉哟,昨天怎么没来,我以为你不办厂了呢!”
孙一夫说:“那有这么快。姨妈,我想问一下,吴良才和张先勇这两个人平常怎么样?”
“呈良才是土霸王,张先勇是他的狗腿子,两人欺压良善,鱼肉乡民,不是好东西。不过他对你肯定会很好,只要是来投资的,像那个台湾人,还有几家小型的酒厂什么的,他对他们都很好,因为来投资的厂子都很挣钱,他能得到他们许多好处,你只要别忘了经常去进点贡,那肯定没问题。”
“我是来投资的,帮他解决了许多人的就业问题,怎么还要我进贡?”
“唉哟,我说侄儿啊,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会糊涂起来啦?你不进贡,他捞不到油水,凭什么帮你?这是规矩,不愿进贡的人哪怕只是想办一点点事情都不可能。”
“他们的胃口大不大?”
“当然大,你去过吴良才家呀,那么一栋小楼房,我们全家干一辈子都修不起来,他自己能修起来?我说一夫,你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我给你找个帮手怎么样?”
“当然好,但要找个贴心的帮手不太容易。”
“我给你找的这个帮手肯定贴心。”
“谁呀?”
“就是宁贵,你表哥呀,前几年他还跟着我去你们家玩过,后来他又请你来我们这里钓鱼,你们处得好像还挺不错的,应该没忘吧?”
“他不是在广东打工吗?”
“我已经给他去了封信,说你在这里办工厂,要他赶紧回来帮帮你。估计再过两三天他就回来了。”
孙一夫不禁愕然,姨妈这一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到她竟在没有事先跟自己通报一声的情况下就叫儿子回来,好像这事不需要他同意似的,心里有点不爽。宁贵那家伙他还有点印象,虽然年龄比他大两岁,但愣头愣脑,一看就知是个没读过几年书的傻小子,却自为很聪明,且好奇心重,喜欢问东问西。那样一个家伙,怎么能帮自己的忙!他此前的想法是如果有可能,顶多让他进厂子当一名普通工人,也算对得起姨妈了,哪知姨妈却要他做自己的帮手,真是滑稽。他认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也就是说跟姨妈一家走得太近了,她们若有什么非分之求,自己不便回绝。于是当即决定不在姨妈家住了,还是回学校去,虽然麻烦点,但办大事的人岂能在乎这点麻烦。他跟姨妈敷衍了两句就告辞了,回到学校却又不知道干什么,想来想去还是跟唐归西去谈谈吧。他是不太愿意过分倚重唐归西的,担心事成之后不好怎么去奖赏他,多了心有不甘,少了又似乎对不起朋友。不过他又觉得自己未免有些狭隘,这实在不是一个办大事的人应有的心态。
第36章  签合同欣然收宁贵  买机器工厂初成形
次日孙一夫没有如约去巨托镇签合同,一是唐归西劝他再仔细地想想,看看合同副本有什么纰漏没有,二是他想吊吊吴良才的口味,给吴一种自己不急于撒网的感觉,以便在正式签合同的时候掌握主动。第三天他才去了巨托镇。唐归西本想陪他去的,两个脑子总比一个脑子好用,可偏偏要上课,他还想叫孙再拖一天。孙一夫觉得已经失约了一天,不好再拖了,就坚持走了。上午10点多钟的样子,汽车到了镇上,他一下车,就看见路边站着的一个大约27、8 岁的青年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对他说:“兄弟,你好哇,还记得我吗?”
原来他就是胡宁贵。他如果不自我介绍,孙一夫还真认不出他。孙惊讶地说:“你的样子变化太大了。”
胡宁贵不紧不慢地说:“可能是因为常年在广东打工,生活在一个跟这里完全不同的环境里的缘故。”
孙一夫不觉更惊讶了,他记忆里的胡宁贵是一个说话很冲的人,感觉这小子说话好像从来不过脑子,张口便胡来,正应了他的姓。孙一夫还认为像这种没有文化教养的人如果有了什么毛病,那这个毛病只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愈来愈严重。眼前的情景显然跟他的想象相去甚远。胡宁贵说话不仅给他一种有些舒服的感觉,而且胡还表现得很沉稳,像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居然让他很怀疑眼前这个家伙是不是几年前的那种愣头愣脑的小子。孙一夫直觉自己有必要修正一下对胡宁贵的印象。
“你怎么在这?”
胡宁贵从衣服口袋里掏烟,是一包万宝路,打火机也比较高级,很麻利地跟孙一夫敬上了。他这个动作几年前也是没有的。“我妈说你在这里办厂,要我来跟你干,我就急忙回来了,今天早上才到家。我妈说你今天可能会来,我就专门在这接你,已经等了一个多钟头了。”
“是吗,要你接什么,我又不是大干部,来了我肯定会去你们家的。咦,你这烟的档次不低啊,打火机也像是进口货,看来在广东混得不错。”
“什么不错,广东的那些老板简直比资本家还毒,把我们打工仔当牛马一样驱使,唉,别提了,惨死了,所以来投奔你。”
孙一夫指了指胡宁贵手上的烟和打火机说:“这些玩艺可不像一个惨死了的人用的东西。”
胡宁贵笑了笑神秘地说:“不瞒您说,我不打算干了,收拾好行李后我觉得不能就这样走,那个狗日的老板太他妈可恶了,我得给他留一点难忘的记忆,当天晚上就摸到他的家里,偷了他一条万宝路和打火机。”
孙一夫拍了拍胡宁贵的肩膀说:“行呀,兄弟,有骨气。”嘴上这样说,孙一夫心里却隐隐有点担心,虽然宁贵这家伙不再愣头愣脑地不知天高地厚,可又变得手脚不干净,以后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呢。不过他一直牢记了一条道理,即事业之初,用人之际,当不拘一格网络人才,比较而言,胡若傻乎乎的,他万难接受,而手脚不干净,似乎倒可以暂时不加理会,再说胡也许是受了很重的欺辱才出此下策,不必太在意。
胡宁贵邀请孙一夫去家里坐坐,说特意带了一些广东的精美糕点回来,请他去尝尝。孙一夫一看表,时间还早,就去了。两人说了一路话,孙一夫觉得胡宁贵的确是变成熟了,总之跟他在一起不烦燥,心里便接纳了他,暗想以后事务繁忙,单枪匹马的恐怕有诸多不便,也确实需要一个跟着的人,这家伙看来正合适。
胡宁贵把所谓的精美糕点拿出来请孙一夫品尝。他的小弟弟嚷着也要吃,他只给了小弟一块就再舍不得了。孙一夫看不过去,就自己拿了几块给那小家伙。那小家伙得了糕点后狠狠瞪了哥哥一眼,欢欢喜喜地跳着走了。后来姨妈回来了,也陪着孙一夫说话。现在这一家人明显对孙一夫越来越客气。孙一夫不禁得意地想,权力真是个好东西,还只是一个影子呢,就可以使自己高大起来,同时让别人更加谦卑下去。姨妈指着儿子问孙一夫:“我给你找的这个帮手怎么样?”孙一夫就又不爽了起来。姨妈其他的话都说得很得体,就是谈这个问题十分愚蠢,她总希望儿子跟孙一夫平等地交往,不肯委屈了儿子,心理上老转不过这个弯。胡宁贵到底在广东混了几年,知道什么亲情友情都是靠不住的,任何时候都得知情识趣,便纠正母亲的说法:“什么帮手,我能帮他什么!我只有一身蛮力,能在他厂里混碗饭吃也就不错了。”
孙一夫自然是舒服多了,而且还客气了两句:“别这么说,我们是兄弟,以后就同舟共济吧,只要我发达了,你就能兴旺。”
姨妈拍着手说:“好好,兄弟俩这样就好。”
坐了半个时辰,孙一夫看了看表,决定去找吴良才。姨妈便迫不及待地说:“贵儿,你就陪一夫去吧,那吴良才不是个好东西,你可别让你兄弟吃亏。”
胡宁贵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妈,您不懂少开口。”
母亲便不高兴地说:“怎么啦,我说错了吗?一夫你看看,他到广东打了几年工,就是这样不尊重我的。”
孙一夫笑了一笑,领着胡宁贵走了。
镇政府是一栋两层楼房。孙一夫和胡宁贵上了二楼往镇长办公室走。忽然一间房子里出来了一个人,拦住了他俩,严厉地问:“干什么的?”
孙一夫说:“找吴镇长。”
这家伙偏着脑袋把孙一夫看了看,似乎对他有点印象,感觉自己可能惹不起,便笑了一下,但笑得不自然,很像皮笑肉不笑。他说:“你等一会,吴镇长正在办公室跟人谈事,不许人打扰。”
孙一夫说:“我打扰他不会说什么的。”说罢他要继续往前走。那家伙便拦在了他前面。“真的,现在吴镇长不能见人,你在我这间房里坐一会,一会吴镇长就出来了。”
孙一夫见这家伙态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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