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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江就简单地说了一下。此后双方的谈话渐入佳境,都有一种很满意的感觉。快10点钟了,温新全和卢光中才起身告辞。秦江十分客气地把两人送下楼,兀自觉得不够,就又一直陪着送到了汽车站。
路上温卢两人一直在议论秦江,温新全说:“这样看来,如果你不是人事处处长,恐怕他秦江是不会欢迎你去的。唉,当官好呀,当官真好!我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给这家杂志社投稿,只到去年才开始正儿八经地发表作品。你倒好,处长的牌子一亮出去,立刻就有戏了。唉,不公啊,老天爷,您睁开眼看看吧,不公啊,太不公平啦!”
“你少发神经。”卢光中严肃地说,“喂,你没有告诉他我要发论文是想评副教授吧?”
“没有,怎么啦?”
“我跟你说,可千万说不得。”
“为什么?”
“他那什么鸟亲戚只是一个会计,要来岳大根本不可能,书记和处长那里绝对通不过,除非走水路。但我也有求于他,你说我能向他这样说吗?如果说了,万一把他搞烦了,说互有所求,却搞这一套,实在没意思,不跟我玩了,那我就亏大了。所以,我不能让他知道发表论文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这样,让他慢慢悟到一点什么,才不至于把事情搞砸。”
温新全叹道:“你这家伙深谋远虑,确实是块搞政治的料。”
第四十五章 起贪心
第45章 起贪心燕过拔毛 夜总会初生异情
过了两三天,书记和处长都从外地回来了。卢光中便跟处长罗盛大说了一下秦江亲戚的事。罗盛大当即瞪了卢光中一眼,意思是:这怎么可能,一个会计我们要她干嘛,这事你根本提都不该提。卢光中就强调了一下:“我校是不要会计,但他丈夫是学校的老师,您看能不能考虑一下?”
“很多教职工的爱人都不在学校,如果因为这个原因把他们都调来,那学校还怎么办。你转回信去,不行。”
卢光中知道这个罗盛大素日不太好说话,他怕再多说几句把关系搞僵了,就闭了嘴,请示汇报了几件别的工作。罗盛大哼哼了两声,像有什么急事,匆匆走了。卢光中想去找万思清帮忙,但刚一闪念就灭了,这种事也去找万思清显得自己太婆婆妈妈。他在办公室闷坐了一会,左右不是滋味。这事若办不成,显见是别想在计算机杂志社发表论文,而若没有论文,纵然有两个万思清抬举,也不可能评上副教授。事情确乎有些难办,愁也没用,他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把各种关系和矛盾先摆了出来,再评定它们的价值,根据价值的大小再将它们重新排列,然后从价值最大的地方开始想办法。这样思索了一番,最后他觉得应该先跟秦江谈谈,探探他的口气,看看这事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如果是很重要,就可以跟他慢慢摊牌,如果不重要,就得小心点,最后恐怕还是得回到处里想办法,也许免不得只好自己掏钱贿赂秦江。这样想定,他就拿起了电话,拨通了秦江的编辑部。秦江虽然是个主编,但杂志社的人际关系和矛盾斗争是没法跟岳大的领导层想比的,故他年纪虽长卢十来岁,勾心斗角的水平却跟卢是倒过来的。卢光中只轻描淡写的谈了谈这事,给他一种好像不太愿意办的印象,他就绷不住了,开始满嘴好话,求卢一定要想想办法,还很愚蠢地说这个月马上就发卢的稿子。卢一下就探出了秦的深浅,放了心,事先本打算缓缓再说的,这下当机立断,马上摊牌,说:“秦先生,我非常感谢你发我的稿子,老实说我真不知说什么好,真的,非常感谢。本来你有事我应该无条件地为你办的,事实上我也确实为你办了,就在刚才,我跟我们处长说了半天,可他始终不松口,后来被我缠得烦不过,还骂了我几句。我只是一个副处长,也不好说太多。。。。真是对不起。。。。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就这样罢休的,逮着机会,我总会替你说话,直到他同意为止。但我也必须给你一句实话,难度确实大,我们这个处长。。。。”他故意停顿下来,希望秦江替自己把话说出来。秦江果然上当,马上就接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们处长喜欢研究研究再决定?”
“不知道,也许吧。”
秦江倒也干脆,说:“那这样,我叫我那个亲戚来找你,你跟他直接谈,我跟你们隔得远,就不管这事了。至于你的稿子,我还是那句话,这个月负责给你发出来,怎么样?”
“好好,这样很好。”
秦江说他的那个亲戚叫秦剑飞,是化工系的老师。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次日,秦剑飞就找来了。卢光中和他其实经常碰面,一个学校里的人这也不奇怪,只是他们从没说过话,此前也不知道彼此是干什么的。平常在路上碰上,秦剑飞对卢光中的印象很不好,总觉得卢走路昂首挺胸,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现在才知原来人家是副处长,年青有为,怎么不昂首挺胸呢,难道也像自己夹起尾巴做人不成!这会他就全不是那种鄙夷的态度了,毕恭毕敬地给卢光中敬烟,点火,说好话。知识分子看似清高,实际一旦需要,比谁都卑贱,因为他从来不卑贱,所以一朝这样做了,就难免做过头。卢光中对付秦江都是那样游刃有余,眼前的秦剑飞更是不在话下,他很得意地想:“剑飞,这名字听起来倒是很威风,实际却是把钝剑,切只萝卜怕是都切不了。”等秦剑飞说了一大段好话,他的自尊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便说道:“这事你堂兄已经跟你说了吧,我也有求于你堂兄,绝不可能帮这么个忙还要收钱,但实在是没钱又打通不了关节。。。。”
“那是那是,这是正当的,正当的,我能理解,我能理解。您开个价。”
“调一个人可不是小事,没有1000块恐怕办不成。”
“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我今天已经带了钱来。”说罢秦剑飞马上就去口袋里摸钱,显然他对调一个人进来的行情还是比较清楚的。卢光中立刻瞪起眼睛制止了他,低声喝斥:“干什么?让人看见了以为我们搞交易呢,怎么这么没头脑!”
秦剑飞就像闯了祸似的很歉意地对卢光中笑了笑。卢光中见他很尴尬,便说:“你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人。”
秦剑飞便走到门口左右瞧了瞧,然后回头再去口袋里摸钱,迅速拿了1000 块给了卢光中。卢接过来飞快塞进了口袋,解释说:“我真的一分钱也不要,全是拿去打点的。”
秦剑飞连忙笑着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应该的应该的。”
卢光中便叫他回去听信:“办成了,你我各不相干,办不成,这笔钱全数退还。”
秦剑飞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走了。
晚上,卢光中拿出800块装进一只信袋,揣在身上,去拜访罗盛大了。 罗盛大本来很高兴,可一听卢光中又提起了那个会计的事,便马上把脸拉了下来,但这次没有骂卢,只是埋怨卢太罗嗦了,说了不行的事还要来搞什么搞。卢光中就陪笑着把信封拿了出来,说:“人家夫妻分居,家里还有两个老人需要照顾,日子过得很不容易,我们就体谅体谅人家吧。喏,这是他的一点小意思,幸勿笑纳。”
罗盛大当然不会愚蠢到马上就改变口气,继续说了一番不行的话,但明显是在装腔做势了。卢光中便也装疯卖傻,知道这家伙贪,只要磨下去,事情准成。果然,见卢光中总是翻来覆去那么几句话,罗盛大便装出有点烦了的样子说:“嗨,看来你也有难处,才这样坚持,那行,我考虑考虑吧。这信封里装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你拿回去。”
卢光中自然是不可能拿回去的,见事情已经搞定,便起身告辞了。
这日,卢光中正在办公室看报,忽听电话铃响,提起来刚喂了一声,就听到里面传来周正涛的埋怨声,问他怎么还没有给他把宣传文章搞到手。卢光中不觉一惊,原来这几天光忙自己的事去了,早把周的事忘到了爪洼国。急忙赔礼,老实说为自己的事忙晕了头。周正涛就骂了起来:“太不够意思了,这才只是处级干部就不把老同学放在心上,要是再往上爬几步,恐怕路上碰到都会不理人。”
“别,别说得这么严重,卢光中岂是这种人,真是忙晕了头。你别急,我马上就办。”
“你快点,我这里区长催了我好几次,我每次都跟他拍胸脯保证办好这头一期刊物,你可别叫我过不了门!”
“不会不会,你稍等一会,我就去宣传部。”
放下电话,卢光中就急忙来到宣传部。部里有两个编辑,他都认识,以前当秘书时常来传达什么事情,很多时候都是跟他俩说的。他俩从前不怎么买他的帐,只是出于无奈跟他虚与委蛇,但他当了副处长后,他俩则是真的服他了,觉得他确有能赖,很多人都在校办公室干过秘书,大多来去匆匆,他居然修成了正果,委实不简单。一听他说这事,他俩便都很热情地说:“小事一桩。”很快便给他找了几篇有分量的文章。
卢光中拿着几篇文章回到办公室,给周挂了个电话,问周什么时候来取。周说马上就来。过了约半小时,周正涛就汗流浃背地赶来了。一进来就骂娘:“急得老子一下了车就小跑来了。”
“跑什么跑,救火呀!”
“我知道你现在是个大忙人,在领导面前红得发紫,不知什么时候也许就被人叫走了,我怕又拿不到稿子。唉哟,你不知道,你这几篇稿子等于是我的救命符啊!再不把刊物搞出来,我就失宠啦!”
“不至于吧!”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自己混得有头有脸,就全不管兄弟的死活。”
“还不知道这些文章合不合你的意呢。”
“我也不看了,反正我相信你,如果出了差错,我拿你是问。行了,不陪了,我得立刻赶回去发排。”
剩下卢光中独自一人,便又心不在焉地看起了报来。少时,觉得甚是无聊,正想提前下班,忽见外面走来了一人,说道:“好清闲啊!”
卢光中扭头一看,竟是孙一夫。如果说他最初还不大看得起孙一夫他们做生意,认为那是不务正业的话,那现在他的看法已完全改变了。他承认自己当时对中国将来仍将是政治挂帅的预言是非常主观的,越来越觉得做生意挣钱也不失为一条十分光明的道路。故他对孙一夫显得特别客气,急忙让座,开烟,说:“孙老板现在发了,一般是不认识我们这些两袖清风的老同学的,没有什么事恐怕不会来。”
“你别倒打一耙,只有你这当官的一天比一天眼界高,看不上我们小老百姓,没有我们小老百姓敢看不起当官的道理。瞧瞧,一杯茶,一张报,多潇洒自在啊,哪像我们做生意的,拚死拚活,又能挣几个钱!”
“行了,别装穷,又不找你借钱。发了就是发了,这能瞒得了吗!我上班连自行车都没得骑,每天靠十一路来回倒,你却已经玩上摩托了,好像还是新款的进口摩托吧?”
“你怎么知道?”
“吓,你经常骑着摩托在校内飚来飚去,不是瞎子谁都知道。你办饭店那会子,挣了不少吧,都没买摩托,现在一办厂却买了摩托,可见你确实大发了。伙计,不够意思啊,他娘的就没吃过你一顿饭。”
孙一夫大手一挥说:“没问题,你想吃哪家馆子,只管点。”
“长沙大酒店。”
“什么时候,由你定。”
卢光中见孙一夫这么豪爽,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心想先把他的来意弄清楚了再说。便问:“你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看我?”
孙一夫倒也干脆:“都不是,而是有事相求。”
“吓,好久都没有老同学求我办事了,今天一来就来俩。”
孙一夫就问今天还有谁求了他。卢光中便把周正涛的事告诉了孙。孙一夫听罢道:“那个家伙看来也上路了。好,我发现我们同学都比较争气,一个个都有些作为了,宋海棠不必说,就数她混得最好,还有陆同,在海南搞得很好,前段时间写信来说已挣了几十万,猎艳无数,准备再搞一两年就回来发展,王家卫也不错,开了几家店子,尤其下河街的批发部,日进斗金,我估计他已有上百万了。”
卢光中惊讶地叫了一声:“什么,上百万?不可能吧?”
孙一夫说:“我这还是保守估计。”
“开批发店这么赚钱?”
“嗨,你是没去下河街看过,那里是中南数省的百货批发中心,每天成千上万做生意的人在那里进进出出,你想想看,能不大发吗!我现在都很后悔,当时如果跟他去了下河街就好了。”
“干嘛后悔,我看你办实业走的才是正路,批发那玩艺总有点投机的味道,不会长久。你只要把实业办好了,以后肯定前途无量,绝不是下河街那些小小的批发商能比的。”
孙一夫赞道:“吓,没想到政治家还懂点经济。”
“别瞧不起政治家,政治是纲,纲举则目张。还是说事吧,求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现在厂子搞得比较顺,想办个停薪留职。照说这不算什么事,我们单位早有人办了,再说我还答应单位每月倒贴2、300块钱,可我们那个系主任,他娘的红眼病,知道我在外面挣了点钱,就处处跟我过不去,不仅不同意我停薪留职,还说如果我再影响工作,就开除我。我说你敢,想开除老子,借你一个胆!就这样跟他闹僵了,后来一想,我也后悔,想跟他再好好说说,但那个老家伙死活不搭理我。我就想到了你,你在学校关系多,能不能替我去说说?”
卢光中微笑着想了想说:“我试试吧。你这个家伙也是摔坏了脑壳,既然要求人家,再怎么也不能跟人家吵架,我看你是被钱烧坏了头。既然挣了钱,干脆就别要工作算了吗,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的,辞职下海,有些还没几个钱,而你已经发了还不敢辞职!”
“不是不敢辞职,我是谨慎,不想把事情做绝。中国的天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猴子脸,说变就变,万一哪天变了,我的财产都被没收了,好歹还有个去处,要不然我喝西北风呀!”
“吓,你也知道怕。”
两人说着说着,就又东拉西扯开了。慢慢儿谈到了一些同学的近况,卢光中告诉孙林刚留学回来了,跟女同学邱芬芳结了婚,两人在深圳卖电脑。孙一夫就奇怪地问:“他不是学电脑的吗,怎么卖起电脑来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一个留学博士,我原以为他会有一个非常光明灿烂的前程,哪知竟去卖电脑。问他为什么走这一步,他说设计软件不挣钱,卖电脑挣钱。你说,他20年的书是不是白读了?唉,可惜了啊!”
“人啊,真说不得,不能以中学时候的读书成绩来看他。”
又说了会话,孙一夫要卢光中抓紧替自己把这事办了,卢光中说我尽力而为。孙不依,说:“这哪行,你必须给我办好。”
“以前我当秘书的时候校长也很少这样给我下命令。”
“校长?校长有几个钱,他算个屁!”
下午下班,卢光中提着公文包走出办公大楼,忽然听到摩托声响,吱地一下,孙一夫骑着摩托停在他旁边。他就立起眼睛说:“你也太急了点吧,我再有办法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把事情搞定。”
孙一夫也立起眼睛说:“不是,谁这么着急啦,我是来请你吃饭的,你不是说我没请过你吃饭,要好好宰我一顿吗,我今天就让你宰个痛快。”
卢光中就又笑了说:“嗨,一句玩笑话,何必当真,老同学之间帮帮忙,难道还真要搞这种名堂不成!”
孙一夫解释说:“我也不是专门请你,还请了几个交通大队的头头,想向他们推销一批货。请你一来确实是念老同学老朋友,好久没见面了,见个面,说说话,二来你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年纪轻轻就成了副处长,请你去替我压压阵,好让那些人看看我孙一夫也是个人物,更加信任我,也许一高兴,就会多买我一点货。”
“这么说你还是一箭数雕罗!”
“既合礼仪,又顺水推舟,何乐不为!”
“你倒是会算计。”
“别跟我计较这个行不行?”
卢光中嘴上这样说,其实很想去,又担心老婆有意见,犹豫不决。孙一夫就说:“你怎么当了官反而成了气管炎啦?”
“正因为当了官,我必须保证根据地的安全,否则时不时后院起火,得分很多时间和精力去救火,影响我的前途。”
“你跟田玉蓉说一声就是了,她难道这么不讲道理!”
“那我也得先回去一趟,拿到了外出证再跟你走。”
“唉哟,卢光中你烦不烦啊,吃顿便饭像高考似的。你跟她打个电话不就完了吗?”
“我家哪有电话。”
“处级干部家居然会没电话,就连科级干部都有啊?”
“我才上来,还没来得及装。”
“那我用摩托送你去请假。真不知道中国的爷们都怎么啦,气管炎就好像是传染病似的。”
孙一夫就先送卢光中回家。进了屋子不等卢光中开口,孙一夫就冲厨房里的田玉蓉嚷嚷上了:“晚上我请老卢吃饭,你最好批准,不批也得批,听懂了吗?”
田玉蓉抄着锅铲说道:“嗬,好大的口气,我要是不批呢?”
“我就绑架他。”
“那你就绑架吧,他呀,迟早会让你们这些人带坏的。他可是有老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