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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老师或者领导，每年都是先进，每次介绍经验几乎可以不用任何准备都可以说得生动形象、真假难辨，或者像套数学公式一样准确无误。可是，祥子如何介绍呢？是从阅读教学说起，还是从作文教学说起？是从班主任工作说起，还是从生活说起？当幸福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时，没有品尝过幸福生活的人却不知道如何享受！为了准备这个让祥子引以为豪的发言，他一直加班到夜里四点多，终于拿出了一个条理比较清晰的讲稿。
参加会议，这是祥子以前最害怕的事情，可是这一次，他却是十分期待，那是他第一次受到这么隆重的表扬和肯定啊。人都是有血有肉，谁没有羞耻之心，谁不想进步？谁不想实现自己的目标？只是在没有机会的时候，祥子只能把所有的念头埋藏在心底。这次，祥子要好好地表现自己。
会议上，祥子异常的兴奋，当校长叫他发言时，他都没有听到，要旁边的老师提醒。祥子完全被眼前的成绩冲昏了头脑。祥子从自己怎样做一个小学教师，讲到现在如何做一个中学教师，怎样转换角色和适应中学生活的，还讲到自己是如何查找资料和备课、上课的……祥子的讲稿没有发挥作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会上讲了些什么。
“鉴于祥子老师在这近一学期里的突出表现，学校决定让他负责团委会工作，也希望他能发挥良好的组织和协调能力，把此项工作做好。”王校长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宣布了这个决定。
学校让祥子负责团委会的工作，这使得他兴奋得走路时都哼着小曲。听学校的百事通说，这次之所以决定祥子负责团委会的工作，就是看中他这人干工作脚踏实地、勤奋能干，同时善于跟同事沟通、协调能力强。据他预测，如果祥子继续表现出色，学校还会委以更加重要的职位。听到这样的评价，祥子犹如坠入蜜酿中醉汉，感到既甜蜜又陶醉。
“你听谁说的？”祥子还要进一步证实。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学校校长说的。那是一次酒宴上，校长喝醉了酒说的。”百事通装出神秘的样子说。
“农村不是说‘酒醉三间屋，醒来冇条毛’吗？”祥子继续问“也就是说，校长说的是酒话，没有可以相信的地方。”
“这，你就只是神经过敏了。”喜贵反驳说“农村还有一句名言叫‘酒逢知己千杯少，醉后所说是真言’吗？”
“对了，对了。”百事通表扬喜贵说“这个小子还蛮机灵的，我看，是前途无量哩。”
“我看，是前途莫测，难以估量吧。”喜贵自我解嘲说。
“你这乌鸦嘴，好事都给你说坏了。”百事通使了他一个眼色说。
祥子现在全身有使不完的精力，哪怕是加班到夜里两三点钟，一点睡意也没有，第二天仍就精神充沛。他的各方面的状态都处于历史的高峰时期，几乎没有可以让他觉得做不好的工作。
楼下的小河是如此的一成不变，祥子有些觉得可笑了。这不，祥子来这个学校还没有一个学期，他就由一个纯粹的语文教师晋升为一个团委书记了，虽然这个职位小，但大小也是一个带“官”的称呼。小河有什么变化没有？除了变得更加清冷，永远是如此单调的旋律。祥子远望对面的群山，群山也望着他。群山发出了悠远的声响，是在给他以祝贺；群山显得更为朗晴，是在给他灿烂的笑意。祥子独自笑了，唱起了欢快的小曲“我们勇敢地走向胜利，我们迅速地接近目标……哎，我们的工作是多么好。哎，我们的生活是多么好……”
“祥子，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呀？”人称阮次珊的同事向祥子走了过来“喜形于色怒于声，官运亨通，就是想挡也挡不住哩。”
“没事做，随便哼几句打发时间哩。”祥子连忙解释说。
“我看呀，你现在的脸色红润，天庭开阔，鼻子圆大，眼睛有神，两耳高耸，未来肯定是无法估量。”他天花乱坠地吹着“你现在眼圈微黑，嘴巴微油，脖子微烫，那是桃花运正浓的征兆呀。”
“哪里哪里，不要说过了。”祥子赶忙说。
阮次珊附在祥子的耳朵边上小声地说“告诉你一个可靠消息——”
讲到关键的时刻，他突然停住了，注视着祥子问“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怎么不相信？你是我们学校消息比‘小李敖’还灵通的人士哩，你的消息就是比中央台还准确啊。”
“你这样相信我，就给你透露透露点。”他又附在祥子的耳根前，还特别用一只右手挡住一边，生怕别人听见了。“据学校权威人士透露，领导班子会议上讨论了你的新安排，已经正式决定任命你为——学校德育处主任。这是我好不容易从一个副校长那弄到的。”
“你不是来哄我吧？”祥子将信将疑。
“怎么会骗我们的好兄弟哩。这是绝对准确的事情，下一周就会在校会上宣布。”他拍着胸脯向祥子保证说。
“如果是真的，下周一定得请你喝酒，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和支持。”祥子也拍着脑袋保证说。
接踵而至的喜讯集中到祥子的身上，他也有些飘飘欲仙了。自己可以通过努力胜任这些工作，不但能够完成任务，还能够做得出色。只要坚定自己的方向和追求，不断的付出自己的汗水，一定会成功的。是的，前面已经为祥子显出美丽远景，好像并不遥远而是垂手可及了。
果然，正如阮次珊说的那样，校长在学校全体教师会议上宣布任命祥子为学校德育处主任，全面负责德育处工作，原德育处主任另有任用。校长宣读完毕，全体教师鼓起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向祥子表示真诚的祝贺。隔着几排座位，梦婷向祥子投来赞许的目光。好像在说“我要真心真意地为你高兴，为你骄傲，为你自豪。你要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为自己的人生锦上添花，为自己的生活增加幸福的元素。”
祥子心神领会梦婷的眼神，也向回瞥了她许久。她被祥子的目光注视得不好意思，禁不住低下了头。他清楚，自己今天走到这一步，跟梦婷的帮助有很大的关系，因为有她的帮助，自己可以很快熟悉学校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可以很快地跟同事建立起合作关系，可以纠正工作中的错误或偏差。
祥子打算兑现自己对阮次珊上的许诺。一天夜自修课后，祥子到校门口花了三十多元买了花生、饼干、虎骨酒等，用袋子装着提到他的房间里去。
“来，我们今天要喝个够，不醉不罢休。”祥子一进阮次珊的房门就大声说。
“我是随便给你说说的，你真的买了那么多东西呀。太让你破费了。”阮次珊露出会心的笑容说。
祥子将买来的东西一溜儿摆在桌子上，他到外面洗好几个杯子。不久，喜贵和小李敖、百事通转悠到阮次珊的房间里。于是，五个人围坐在小桌子周围，边吃东西边喝酒。
“祥子，你来这个学校不容易。”百事通首先发话“你在安凹教书的情况我是略知一二。不过，你现在这条路是走对了。”
“第一天见到你，我就对其他老师说过，祥子是一个不错的青年教师，有责任心，有能力，有胆识，有勇气……”喜贵说。
“我说呀，一个人怎么才能发达哩，要生有才智，就是要能力，没有能力的人永远是做不成大事的阿斗；要生逢盛世，就是社会环境要好，再好的人才如果是在文化大革命时期也是要埋没的；要生逢伯乐，就是要碰到一个慧眼能识英雄的领导，没有这样的领导千里马也是会成为劣马的。”阮次珊对祥子的表现加以点评和小结。
“那可不一定。张铁生考零分，不是一样上大学；陈永贵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照样不是当上总理；毛遂没有碰到伯乐，之所以成就自己的事业是靠自荐……”小李敖反驳阮次珊说。
“不知道这些了……来，大家干杯。”祥子主动招呼大家“为了我们的工作，为了我们的健康，干杯。”
“现在都有一点官腔了。”百事通说“为了祥子兄弟的高升，干杯。”
大家一饮而尽。祥子在一哄而饮的气氛中频频举杯，每次都喝了个一滴不剩。“来，每人再喝三杯，不喝就是乌龟，就是王八……”祥子醉醺醺地站起来高高地举着一杯酒说。
“你喝多了，就不要再喝了。”喜贵说“我叫梦婷过来扶你回房间罢。”说完走了出去。
祥子的眼睛模糊不清了，眼前似是摇晃着千万个彩色的气球，一个一个接连在空中飘来飘去。房间也跟着摇动起来，整个的飞向太空。完全没有一点重力，手和腿都在太空中自如地漂浮移动似的，眼睛似是可以弯曲的镜头，来回地可以把一切东西看得通透……
“你要喝水吗？”一个模糊的声音。
“我不想喝水，我要喝酒。”祥子迷糊地说。
“你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还喝酒。我是梦婷呀，你醒醒……”
“什么梦婷？我不认识……我不认识……我要喝酒。”祥子继续说“你不是梦婷，是我的老婆，是我的妻子……过来，让我抱一抱。”
祥子不住地呢喃呓语，梦婷给他灌了冷开水，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胸口。过了好一会儿，祥子睡了过去。
一阵上课的铃声惊醒了祥子，他努力睁开眼睛一看，怎么梦婷会在自己的怀里？这是怎么一回事呀？祥子推醒梦婷，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醒过来了？”梦婷揉了揉双眼说“你睡得挺沉，我可一刻都不敢睡，临近天亮的时候才顶不住闭会眼皮……你呀，昨天夜里醉得不省人事了，灌了些冷开水，好了许多，老是抓着我的手不放，说怕我飞走了。哄你睡觉，又要抱着我，不然就不肯入睡……”
“这样吗？”祥子感到非常诧异地说“我只记得喝了好几杯酒，还想再喝，阮次珊他们就不愿意给我喝了，后来的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了。”
“你看，把我的手臂都抓红了。”梦婷说着，挽起衣袖给他看。祥子看见，她的嫩白的手臂中间留下了一道淡红的指印。
“既要你服侍，还抓红了你的手臂，我真是该死。”祥子说着，用力抽打自己的嘴巴“看，你以后还敢喝醉酒，就要让你惩罚。”
看着祥子这样抽打自己的嘴巴，梦婷咯咯地笑了“你真是滑稽极了！”
“哦，今天我还要上课哩，几点了？”祥子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两节语文课要上。
“你今天的课程我已经叫喜贵帮你调好了，不用担心了。”她认真地说。
梦婷真是太好了。祥子发自内心里感激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要不是，自己身在他乡该有多艰难啊！望着坐在自己跟前的梦婷，发现她的胸前急促的起伏，心跳得比以前厉害。她也出神地望着他，祥子心里荡漾起来。她一定是对自己有了某种爱意了，不然，她怎么会如此关心自己呢？特别是昨天夜里，她陪自己一整夜，甘于承受同事的非议，她一定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想到自己出身家境那么清穷，工作收入又不高，可是梦婷没有因为这些而疏远自己，也没有因为自己的那段历史而顾虑。每次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梦婷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旁，就会帮助自己解决问题和苦恼，莫非是上天安排的缘分？祥子不迷信命运，只是在经历多次的挫折和打击之后，他也不得不相信人的命运。梦婷的父母那么富有，她会嫌弃自己吗？
当今社会，没有钱怎么行呢？虽说自己到这个学校进步很快，才不到一个学年就由一个普通老师晋升为团委书记，然后到德育处主任，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职位和头衔不能换来饭吃，自己从生活角度上看，这些进步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实惠和帮助。老同学金总的影子浮现了出来，祥子又痛苦地闭上眼睛。同在一个学校读书，同一个学历，六年过后的情形是天堂与地狱的不同，他是凭什么？他能够成功，为何自己不能？看到金总开车那神气的样子，祥子是多么羡慕啊。要是自己也有一台这样的，不，只要是四个轮子的小汽车就行了，那也感到无比满足了。看着他大把大把地数钞票的时候，想到自己每月只是那么三四百块，还不够人家吃一顿大餐，真是可怜呀。
“人要向‘前’冲，就是要向有‘钱’的地方冲。没有钱的地方跑得再快也是白费功夫；有钱的地方跑得快就可以占尽先机多赚钱。所以呀，你要离开农村，离开山区，要到深圳、广州、东莞这些有钱的地方跑。在山沟沟里跑得再快又有啥用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没用的。”老同学的话时不时会在耳际回荡。
现在这个成绩还不行，一定得想办法冲出去。可以去找一找同学金总，对呀，还可以去找在惠州的罗大哥哩。听一些同学传言说，他在那边也发达了。是的，祥子不再满足于现在的这么一点成绩了，他要向更大的目标和理想前进。
“那也要稳重一些罢，不能太冒进。”祥子时刻警醒自己。祥子没有足够的勇气迈出关键性的一步，也没有采取更进一步的实施步骤。这些看似远大和宏伟的想法，只是祥子一时心血来潮的表现罢了。
“现在的光景比在老家好多了，应该知足常乐。”祥子安慰自己，“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加快进步，也许是比较好的办法，总比没有保险系数情况下好。”
就在祥子想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梦婷推了他一下，他才转过神来。他觉得有些冷，叫梦婷将那件风衣拿过来披上。祥子慢慢地踱出房门，扶在栏杆上站一儿。太阳光虽然很是光亮，照在身上显不出热气和温度了。小河里冒上来的冷风吹得祥子微颤了几下，赶紧回到房间里去。梦婷开始装罗着给他做午饭，端水、洗菜、洗碗，一直忙个不停。
五、负罪前行
五、负罪前行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祥子所教的语文在全县排名第三。为了表扬他在这个学期的优异成绩，学校额外给予他300元的教学奖金。领到一小叠钞票，祥子自教书以来第一次感到教书的巨大成就。虽然奖金不多，在祥子看来就不一样了，代表了他走出了事业低沉的泥沼，表明他能够胜任中学教学工作。他想着将这些奖金全部都给父母，帮着家里添置些东西。
云安街上两排店铺挂出了年货促销的广告，有些沙哑的喇叭里震天动地的传出贺新年音乐。扛着木橼的，拉着板车的，挑着担子的，在一条狭小的乡村公路上扬起满天的尘土。街上的行人很快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一群一群。戴着棉帽子的，顶着花布的，挂着颈巾的，都在匆忙地选购年货。
祥子也收拾着一些东西，准备回家过年。买些什么东西回家呢？祥子寻思着如何安排口袋里的共六百多元钱。虽然现在比小学只有几十元的数目增加了不少，只是相对于当今的消费水平来说，实在没有什么用处。看看吧，买一套衣服要400多，买一个消毒柜要700多，而装一部手机要8000多，自己的这点钱能干什么呢？自己在工作上取得了一些进步，本来希望能帮助家里改善一下生活，现实让祥子失望了。静静地翻看着上级政府和管理部门颁发的奖状和证书，祥子默默地思索着。
所有的奖状和证书要用一个很大的箱子才能够装下，唯有报酬可以用一个小小的口袋轻而易举地放进去——还绰绰有余。自己是精神上的比尔盖茨，物质上的乞丐。马克思告诉我们，一个精神上富有的人是最幸福的，而一个物质上富有精神空虚的人是不幸和痛苦的。祥子开始对这个真理深信不疑，甚至还以自己拥有这么多奖励证书而无比自豪，每每看到这些证书就在心里蔑视那些百万富翁。“富翁有啥了不起？除了对沾着铜臭的金钱比较感兴趣外，你还能干什么？你的内心是干涸的沙漠，是精神的地狱。不是有很多大老板因此而跳楼自杀吗？”祥子详细历数他们的不是。
似乎经过一番精神的批斗之后，祥子感到舒服和快意了许多。过年了，大家高高兴兴，很多打工的拖着大袋小袋回家，很多单位发放了年货给职工带回家去，只有教师是两手空空的。有一个老教师讲了他自己的一次亲身经历。放寒假了，他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车架上绑着一麻袋旧报纸。家中的老婆看见了，高兴地问“今年与往年不一样了，运了一大袋年货回来——往年都是一个人空手回来的。是学校发达了，还是学校领导良心发现？”
“可能会让你空欢喜一场了，那是报纸——只有报纸是没人要的。装进袋子暂且充数吧——也就是掩人耳目，自己打肿脸充胖子都没法子哩。”
“你拿回来的奖状和证书贴在墙上可以装修一个好几个房间，可是能够看着不吃饭？还不是我靠种田维持一家的营生。”他老婆说。
“说来说去，自己一介教书匠还不如一个赤脚种田的。”老教师苦笑着说。
自己又何尝不是也如此吗？人家背着大包小包、挂着手机开着靓车，是多么自信和潇洒，自己数着几乎没有厚度的几张钞票，祥子涌起莫名的心酸。“难道马克思说错了，我是精神这么富有的人，为何还这样痛苦呢？为何像金总那些人宁愿精神贫乏而追逐金钱呢？他们拥有了金钱，也并不见得是精神空虚呀，生活得还是挺幸福美满的呢。如何解释这种现象呢？”祥子望着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