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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第一节检定考完,君启扬好心询问她病况,还鼓励她说:「还有一小时半的竞赛考,既然来了,就不要放弃嘛!马上就快考完了!加油!」
「光是检定考我一题都不会写,还管竞赛考?」胡晶瑶鼻水直下,勉强说:
「检定考没六十分,连合格证书都没有,今天等於白来!喔……我头好痛……好想回家……」
「那你要不要我跟监考老师说一声,你先回去看医生?」君启扬好意问。
哪知胡晶摇不领情,红著鼻子、斜睨著他说:「嘿!你是希望少一个敌人,好抢第一名是吧?同学,你很恶质喔!」
君启扬啼笑皆非,当她是病得难过了,也不生气。
一会儿,他出去倒杯热水,并递给她一颗维他命丸说:「你喝点热水,看会不会好一点。虽然实验数据证明维他命C对感冒的疗效不成正相关,你吞一颗也许有点心理疗效;就算没效,还可以美容。」
在他温温的笑容下她道了谢,接过药丸吞服。
一时他们无语,君启扬翻了翻手上的参考书。胡晶瑶眼尖,瞥见他那本华罗庚所著的《与中学生谈中国数学史上的几大成就》,她多事地说:
「下一节考的是课外题,你在考前猜题?不太可能猜中吧?」
「心理疗效喽!」他笑笑说:「看大家都这麽用功,不看心虚。」
尽管他是各方看好的夺魁人选,但天下好手群聚在此,很可能会有其他人胜出,君启扬不敢轻敌。
「华罗庚啊……」眼见胡晶瑶叹起来:「他好像数学界的火工头陀,在少林寺的厨房工作,竟然可以自修练成九阴真经……还有那个觉远禅师也是。这才叫了不起啊!不必经过达摩院的认证,自已高兴就练,连那什麽『昆仑三圣』来踢馆还要靠他呢!如果我生在民初,一定躲到北京清大去拜华罗庚为师,然後就等外国的数学大师来踢馆,派出弟子John跟Mary出来挑战……」
「为什麽是John跟Mary?」君启扬听得莫名其妙。
「就像中国的张三、李四,日本的太郎、花子,概论嘛!」胡晶瑶瞪他一眼,怪他打断她的数学武侠梦。「如果他们派出John跟Mary,就让我这个郭襄出去应战,最好再找个张君宝来帮忙……同学,你有没有兴趣?」
君启扬听得莞尔。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女生发烧太严重,还是武侠小说看太多,头昏了!不过,他後来还真去图书馆翻了翻华罗庚的生平。
他很讶异这位二十世纪中国最伟大的数学家竟然只有中学毕业。华罗庚一年内写了十一篇论文,篇篇能拿一个博士学位,却嫌学费贵,也不想申请补助,所以不获学位证书;他自修苦读的历程,确实很类似火工头陀与觉远。君启扬心想,她一定是真心喜欢数学,才会去研究数学家的生平,这跟他周围的同学都不同;他们为
了文凭而读华罗庚的书,却不知道其实这位数学家是不好文凭的。
之後,君启扬如愿得到「奥林匹亚数学竞赛」的检定特优,和竞赛第一名的奖状。
老师还透露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据说,林荣国中有个女生与他一样,竞赛考拿了近满分,但她偏偏检定考连六十分都没有,以致没资格排入前十名。
他清楚地记得「郭襄姑娘」正是念林中,是她吧?怎麽可能基础的检定考不及格,竞赛考反而拿高分?她这算临阵失手还是潜力发挥?
激烈的升学竞争下,这段小插曲就这麽录在君启扬的脑中,清晰难忘。刚才在唱片行乍见胡晶瑶的那刻,他还有些不确定,再一听说她念林中,他马上联想起她是那位「郭襄姑娘」。
这次她穿的是二女中制服,这又是另一次的失常?
或是真如她所说,她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值得玩味。
££££££££
晚间还没进家门,胡晶瑶就敏感地察觉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氛。母亲张乔芬忧心仲仲地朝她投了个眼色,示意她快低头认错。
「过来!」胡自省凝肃著脸,手握一纸单据。
胡晶瑶立刻猜出那是什麽玩意儿,她怯怯地趋上前。
「今天收到你的成绩单。高中第一次段考,你考这种成绩?」成绩单「啪」地甩至桌上,胡自省狂怒说:「全班最後一名!你是故意给我难看?你从小风光到大,考高中这节骨眼偏给我栽跟头!左邻右舍都在笑话你没考上一女中,我都没脸说你还是勉强才考上二女中的放牛班哩!他们要再听说你在放牛班考最後一名,不笑掉大牙才怪!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明星学校的未段班可不是放牛班,但在她爸这爱面族眼中,等同放牛班。其实左邻右舍都说她考上二女中已经不错了,他们的子女只能花大钱进私校,不满意的就她爸爸而已。
持著书包上楼,她听到父亲还在骂——
「三个孩子就只一个会读书,还指望她替我争口气,她偏要在我脸上抹灰,给人看笑话!真是白养她了!」
这些话,胡晶瑶早听得麻木了!读书、读书、读书……真像个咒语—是中学生的梦魇,抛也抛不去的沉重负累。
可惜她与卓妙丽相逢恨晚。听说她国中混过太妹,现在收山作偶像,功力敛放自如,好酷!胡晶瑶真想学她去混一混!混哪里都好,只要跳出这条所谓的「常轨」。
第二天,父亲给她一笔钱,让她去补习,胡晶瑶推拒了。
「我自己读就好,不用补习啦!」
「你自己读,读出那什麽狗屁成绩?」眼看丈夫又要暴怒,张乔芬猛对他使眼色,胡自省才软化说:「只要你好好读书,爸勒紧裤带也给你筹钱。读书比什麽都重要,你将来要读研究所、出国留学,我们再穷也会想办法……」
这些说辞胡晶瑶听得都会背了!不是高压威迫,就是施恩软逼,她真想建议父亲能不能换点新鲜词?公家机关待久了就那麽官僚,除了要面子,连骂人的话都是如此制式化又没创意。
胡晶瑶最後还是将钱缴到补习班去。可以光明正大地晚回家,多吸一点自由空气也不错。
她选择补物理、化学、生物和理科数学,准备跨组考试。这并非受江玲娟感召,而是她确实有意跨考理组,只是这个想法她尚未告诉任何人。
由於她晚报名,课程早已开始,好位子又都被挑光了,她只能选後排左角唯一剩下的座位。
但奇怪的是,她好端端坐著,却频频有人回头。这班是以理科前三志愿为号召,男生是女生的两倍,她不会刚好又遇上何语容之类的国中同学吧?
但渐渐她发现,回头的都是女孩,原来她身边的男孩才是受关注的焦点。
刚才匆匆坐上这个位置,胡晶瑶根本无心去注意旁人,现在她悄悄偏头一看,恰与那银边眼镜下的光芒触个正著,她震了下!是昨天的一中男孩。
他浅笑地向她点个头,态度亲切和善。
瞄一眼他制服上绣的名字——君启扬……君启扬?!
「同学,久仰大名了!」胡晶瑶起个头说。这位仁兄的大名响亮到凡本市的高中生应该都听过。「你是一中榜首,有必要来补习吗?」
君启扬轻松地笑了笑,彷佛也很习惯这种来路不明的「久仰」。
「整天坐在学校和家里,很闷,出来走走也不错。」
「不会吧?有谁把补习当成一种『休闲活动』?那怎不去打球看电影还是交女朋友算了?」胡晶瑶奇问。
「来这里不就刚好可以认识一下女孩子?」君启扬反笑道。
「想跟你们联谊的一女中女生一定很多,你不必靠补习走私吧?」她侧了下头。「不过,补习还可以认识女孩子,『摸蛤仔兼洗裤』,的确比较划算。」
「那你也是来……『摸蛤仔』的吗?」君启扬忍俊不住问。
他轻柔好听的声音说起这种俗话,真有点不伦不类。
「我?算了吧!那是优等生才有空做的事。」胡晶瑶耸耸肩。
君欧杨笑而不语,一双灵动有神的眼睛透过镜片闪烁,全无近视的呆滞。
更难能可贵的是,从他身上嗅不到她们H班优等生的精英味,他看似没什麽架子。
一种微妙的舒适感沁入心头。有他在旁,胡晶瑶霎时觉得补习也是一种享受。这算是艳遇吧?让班上那些满脑子成绩的同学们知道了,会不会多少也萌生一点青春少女该有的想望?
难说,难说喽!
第二章
在补习班几堂课下来,胡晶瑶与周围的男孩子渐渐混熟。
这几个一中帅哥的名字她都不陌生,他们可是赫赫有名呢!胡晶瑶像入了花丛,看得有些眼花花。
如果她身上的浪漫细胞再多些,只怕从此开始大作春秋美梦,每天梦中都要换个男主角了!
这堂是生物课。补习班老师讲解著植物纵切面,胡晶瑶闲来无事,也悄悄以视线「纵切」旁边的君启扬。
「根冠、生长点、延长部、成熟部……」
她循老师的声音,眼滴溜溜地在君启扬身上打转,从头到脚,寻找符合那些名词的部位。白天在学校看尽蒋俊阳招摇,伤眼又伤胃,现在,真正的优质货色就在旁边,呵,她真走运!
「根的中柱包括周鞘、韧皮部、形成层、木质部……」
想像她有双X光眼,可以透视君启扬的衣服,切入皮肤、内脏,穿达骨骼,现场来个人体横切面。嗯,百年以後,红颜是枯骨,而白骨王子又能帅到哪里去?
……咦?念生物念到能参禅了?!了不起呀她!
「茎有支持和运输的机能,像马铃薯啦、耦啦之类可以储藏养分的,叫作变态茎……」
变态茎?!
眼光「咻」地拉至桌下,落在君启扬的两腿之间……
这麽突兀的举措,当然招来他的疑惑:「同学,你怎麽了?」
「没有!」她俐落地应了声,头赶紧扭过去,两眼死瞪着讲义,想找出罪魁祸首。
君启扬的眼光调回黑板,她则找到了那三个字——变、态、茎?!真有这名词?!脸赶紧贴近铅字,细细研究前後文。
可以「储藏养分」……嘎?!植物「变态茎」还真的可以……那……动物的呢?眼睛又偷偷瞟向他两腿之间。
她偷听过老哥请电话,很神秘暧昧的调调,说什麽……那话儿「储藏」的东西非常有营养,可以养颜美容、巴拉巴拉之类的鬼话,全是骗女孩子「外敷内服」的说辞……
噁噁噁噁噁!
「同学,你忘记带眼镜?看不到黑板?要不要我的笔记借你?」看她脸都贴到本子上了,君启扬忍不住问。
八方天外的异色思想,硬生生被拽回。胡晶瑶猛地抬头:「你不要靠近我!」说完以手抵胸,人往旁边缩退。
情势一时静寂暧昧,几双视线从前方投射过来,在两人间溜来转去,有看戏的,也有不可置信的,酿出一股微妙的气氛。
「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陈豪生打破僵局问。
「我感冒很严重,怕会传染给你们,所以……咳咳……你们最好……离我远点!咳……」胡晶瑶装模作样咳著。
老师的眼睛已经往他们这里瞟了,几颗看热闹的头颅只好转回去。而胡晶瑶更是完全不敢接触君启扬的视线。
讨厌啦!她真笨!又不是念健康教育那两章,念生物也能想歪了去!平常她才没那麽三八兮兮又那麽色啦!
沮丧地上完半堂课,生物老师因为接了通电话,临时有事,宣布接下来任他们自习或回家。
几个男孩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由骆家尧首先发问:「你们要回家还是留下来念?」
几个人叨叨絮絮。侯灿玉想留下,趁机赶进度;陈豪生不屑与平民百姓呼吸同一间教室的空气太久,认为不如归去;最後大家把目光落在君启扬身上,等他决定。
有意无意地瞟向正在收拾书包的胡晶瑶,君启扬还来不及说什麽,突然两个女孩趋上前问:「各位同学,你们现在有没有空?」
她们身穿一女中制服,笑容可掬地梭巡他们每一人,然後视线直直盯上君启扬,彷佛他才是主要目标。
「有什麽问题吗?」他照例问,早已习惯为人解答。
「不是啦!」女孩之一说:「常常请教你问题,都没什麽机会谢谢你,如果你们有空,我们请客,一起去喝茶怎麽样?」
君启扬不动声色地又瞟一眼胡晶瑶,再看看友伴们,徵询他们的意思。
侯灿玉彷佛会意,忽然说:「胡晶瑶,你去不去?你去的话我就去。」
关她什麽事?!人家又没邀她!胡晶瑶想推却,骆家尧有默契地接著说:「如果胡晶瑶肯去的话,我也去。」
「大家统统都去,不就结了?」陈豪生乾脆地说。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胡晶摇身上,好似赶鸭子上架,她不得不点头。
他们移往泡沫红茶店闲聊。
找了一方长桌,骆家尧与侯灿玉一左一右地抢在君启扬身边坐下,让两个女孩乾瞪眼;她们只好坐他的对面,看看风景充饥,顺便将胡晶瑶挤到边疆去。
「花痴。」陈豪生低低一骂。
「干嘛啦?你有看过这麽漂亮聪明的花痴吗?」胡晶瑶替她们说话。
「越级挑战不属於自己等级的对象,就是花痴。」陈豪生冷冷说。
「哦?」胡晶瑶觉得奇怪。「你怎麽能凭一眼就断定她们不属於你们的等级?说不定她们刚好是呢?也有可能她们的等级还超越你们……喂,你不会认为天底下没有女孩子配得上你们吧?」
陈豪生的表情确实有这意思,不过总算没狂妄到直接承认,他只淡淡轻哼说:
「超越我们?就凭她们?!」
「你这人实在是……」胡晶瑶好气又好笑。「大家都不是很熟,才刚认识而已,你又是凭哪一点说人家配不上你们?再这样下去,小心女孩子都不理你喔!」
「那最好!我也不稀罕。」他不屑地说。
陈豪生的冷峻一直没变过,也非冲著她来,习惯就好。胡晶瑶安慰自己,耳朵不经意飘进女孩们的声音,她们正对君启扬穷攻猛打。
「那你第一志愿是T大医科还是电机?」甲女问。
「一定要这两系吗?」君启场反问。
「难道你想念别的?像你实力这麽强的,不是都该以这两系为目标吗?」乙女理所当然说。
这麽热络的场面与胡晶瑶无关。君启扬虽然没对特定的女孩殷勤,但应付自如的模样显然很习惯身处花丛中……胡晶瑶突然感到讪讪无趣。她起身转往洗手间,慢吞吞地洗手、照镜子,又拂拂头发,不想太早回去。
这群人——陈豪生骄傲自大、侯灿玉笑脸迎人、骆家尧玩世不恭、君启扬温和有礼……没来由的一抹异样的感觉又兴起,又想到不该想的了!胡晶瑶马上甩甩头。
这年纪的男生除了读书,对女孩子的兴趣应该也浓;而他们,就算看似最花心的骆家尧,姿态都是她所仅见的高。
这与她们H班的战战兢兢又不一样了。她们念末段班,挣扎向上,是基於自卑;他们却是骄傲得彻底,天生一副人上人的姿态。就像上层阶级与平民阶级,一样都在努力,却因握有的资源与胜算不等,自信的程度也大不同。
身处他们当中,多少人抬得起头来大声说话?他们何必莫名其妙地拉她一道?
洗手间的门忽被推了开,两个一女中女孩走进来,见到她就说:「你还在啊!正好,我们有事请教。」
见她不解,甲女笑笑说:「是这样啦!他们四个是高中女生的偶像,可望不可及,可是偏偏就你跟他们有说有笑,一起行动还会拉著你。你说,要怎样才能打入他们的圈子?」
「喔,」胡晶瑶说:「那是因为我凑巧坐他们旁边,当然免不了聊聊天呀!你们的邀请又让我听到了,他们不好意思不约我一起吧?这又不代表我是他们的一员。」
乙女似乎不太信:「如果你不是他们的夥伴,为什麽连那个酷酷的陈豪生都跟你聊得这麽愉快?他刚才都不怎麽理我。」
她只顾黏著君启扬,还有空去注意她?胡晶瑶啼笑皆非。「他不理你?会吗?我看不出来,他对我也不怎么客气呀!」
「这样好了!我们先说清楚,各自选定对象,然後各凭本事。」甲女单刀直入问:「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谁吗?」
「嘎?!」胡晶瑶傻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啊!只要我们喜欢的对象不一样,大家还可以交换情报;如果一样,就公平竞争。」乙女应和,又问:「她要君启扬,我要陈豪生,那你呢?」
胡晶瑶呆了又呆,顿觉此举像是与人分赃;而这「赃物」,犹不在她们的囊中,怎麽分?
「那……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