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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德琳在这些年纪大到足以做她祖父的老人包围下,学习他们温文、仁慈的气度。这些溺爱的祖父都认为她禀赋聪慧,每个人轮流教她读写。她最记得一个安详的夜晚,在火炉旁对她那些' 祖父' 们读着自己抄写的手稿。那是关于她最喜欢的英雄,奥狄赛的冒险故事。这个全能的战士,在她梦里一直陪伴她,站在她身旁对她微笑,而她则一直重述有关他的冒险传奇。
下一次醒来时,梅德琳认为自己只是休息片刻,她马上知道有人将她的眼皮缚住。"; 谁敢这样对我?"; 她愤怒地喊出来。
上覆的东西是湿的,梅德琳骂出一声粗话,将那块湿布挥掉。奇怪,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大笑。她想集中注意力,但该死的,额上还有块湿布。这实在没道理,刚才她没有将它挥掉吗?她大惑不解,拚命摇头。
有人对她说话,但她听不清楚。她突然觉得很热,另外一件毛毯盖上她的肩膀。她只想跑向窗户,吹散全身的热气。她感觉自己如同置身炼狱,不,这不是真的。她是个好女孩,应该上天堂。
为何她睁不开眼?她觉得有人在拉她的肩膀,凉水碰触她干燥的嘴唇。梅德琳好想大饮一口,但她尝了一小口后,那些水突然消失了。有人在恶作剧,她推想。突然间,一切都清楚明白了,她在冥府内,不是炼狱。而奥狄赛的故事也全部属实,怪物真的存在。她可以感觉他们包围在她身旁,就等她张开眼睛。
奥狄赛到那里去了呢?她好急。他怎敢留她独自一人对抗恶魔?难道没人告诉他应该战胜魔鬼吗?
梅德琳感觉有人碰她的大腿,她挥掉新覆上她烧灼双眼的束缚,转头及时看到跪在她床前的人。她尖叫出声,那是个扭曲鬼脸的独眼巨人,是赛可拉斯其中之一,也可能是他们的领袖,波里菲斯,那个最可恶的怪物。梅德琳不害怕,只是火冒三丈,她对准他的鼻子给他狠狠的一拳,虽然没命中目标,却用尽她的力气,她又虚弱得像只小猫。梅德琳笑了,因为她听见波里菲斯沮丧的叫声。
梅德琳转头,决心不理睬她大腿上的怪物。她望向火炉,然后看到他正沐浴在熊熊火光中。他比她想像中的还要高大迷人,但是他不是凡人,梅德琳提醒自己,这是唯一能解释他身上金光万道的原因。"; 你从那里来?"; 为攫取他的注意,她大喊。
梅德琳不确定神话中的战士可否和凡人对话。她很快假设这个不行,因为他只是站在那里瞪着她,都不回话。
她想再试,但发现那是徒劳无功。可是她旁边正有个魔鬼巨人,老天,即使这个战士不跟她说话也该知道有任务要做。"; 制伏他,奥狄赛。"; 梅德琳催促,指向跪在她床边的怪兽。
该死的,他只是站在原地,一脸迷糊。他有颀长的身材和力气,但好像不太聪明。"; 我一定要自己奋战吗?"; 她好想知道,拉高声音直到她颈部因而疼痛。挫折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是她忍不住。奥狄赛又想由眼前消失了。真无礼,她想。
梅德琳不允许他失踪。不管他是不是笨蛋,他是她仅有的。梅德琳想安抚他。"; 我保证原谅你那么多次让罗狄恩伤害我,但这次如果你再把我丢下来,我就不理你了。";
奥狄赛全然不在乎能否蠃取她的原谅。她几乎看不见他,知道他快走了。她必须加强威胁才能获得他的帮助。
"; 如果你离开,奥狄赛。我会派人去教训你,唉!"; 她的态度变软。"; 我会派出一群可怕的战士。你一离开,就有好戏可看,如果你不将那个独眼怪兽除掉。"; 她戏剧性地指着赛可拉斯,"; 我会派邓肯去找你。";
梅德琳满意地闭起眼睛叹口气。她非常肯定自己已将宙斯的震怒注入最了不起的历史人物,有力的奥狄赛身上,假装要派邓肯去追他。她暗赞自己的聪明。
她偷窥一眼自己恐吓的成果,胜利地露出笑容,奥狄赛满面愁容。不对,梅德琳想,他要跟赛可拉斯作战,必须振作精神,愤怒不已才是。"; 邓肯是匹飞狼,你知道,他会把你撕成碎片。"; 她吹牛。"; 他会做我命令的每件事。"; 她补充,"; 就像这样。"; 她的手指做成历爪样。
她闭上双眼,好像她刚打赢了一场胜仗。然后她轻柔地提醒自己她不会使用暴力。"; 我一向是个温柔的淑女。"; 她大叫,"; 该死,但愿我不是。";
★★★
连续三天,梅德琳都在跟那些要抓她下地狱的怪物作战。奥狄赛一直守在身旁,帮她挡开每一次的攻击。
有时候,那个固执的巨人甚至会和她对话。他喜欢询问她过去,当她了解他的问题她立刻回答。奥狄赛好像对她的童年很感兴趣。他要她说出她母亲死后,罗狄恩如何接管她的监护权。
她讨厌回答那些问题,只想谈跟贝登神父在一起的日子。然而她不想惹奥狄赛生气,怕他离开。因此她忍受他的柔声质问。
"; 我不要谈他。";
邓肯楞住,梅德琳的吼声内有不寻常的愤怒。他赶快走到床边,坐下来,将她揽在怀里。"; 好了,继续睡吧!梅德琳。";
"; 当他强迫我离开贝登神父回家后,他可怕极了,每天晚上都溜进我房间,站在床尾看我。我能感觉到他的瞪视,我想如果我张开眼睛……我好怕。";
虽然他小心藏住自己的反应,内心却是怒气腾腾。他明白梅德琳不了解自己告诉他什么,但他已一清二楚。
他的抚触带来慰藉,梅德琳又睡着了。她睡没多久又醒过来,发现奥狄赛仍在旁边守夜。当他在身边,她一点也不怕。奥狄赛是最了不起的战士。他勇敢、自大,但她不怪他。
他也很调皮。他最喜欢的游戏是改变外貌,而且变得很快,梅德琳连眨眼的时间也没有。他会装成邓肯,下一分钟变回奥狄赛。有一天晚上,梅德琳非常害怕,他变成阿契里斯(希腊第一勇士)逗她开心。他坐在一张无法容纳他巨大体积的木椅上,奇怪地看着她。阿契里斯没有穿靴子,那使她担心。她立刻警告他保护他后足踝的死角。
"; 水可能碰到你的足踝,那是你最弱的地方。"; 她教诲他。"; 你明白吗?";
他疑惑的表情暗示梅德琳,她的话白说了。梅德琳给他忧伤、怜悯的一瞥。她知道他会死于箭下,他不久就会明白她的话了。
梅德琳开始为阿契里斯的未来饮泣,他突然站起,走向她。但他又不是阿契里斯了。不,是邓肯正把她圈住,安慰她。奇怪,他的抚摸跟奥狄赛一模一样。
梅德琳将邓肯唠叨到床上来,然后立刻滚到他身上,把头撑在他胸前,看进他的眼睛。"; 我的头发像帘幕,把你的脸遮起,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你觉得如何?邓肯。";
"; 我又是邓肯了,是吗?"; 他回答。";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梅德琳。你在发烧。";
"; 你要叫神父来吗?"; 她问,这个问题使她困扰,泪眼盈盈。
"; 你要吗?"; 邓肯问。
"; 不,"; 梅德琳对他的脸怒吼。"; 如果神父来,那表示我快死了。我还不准备死,还有许多事要做。";
"; 你最想做什么?"; 邓肯笑了,看她凶悍的神情。
梅德琳突然靠下来,鼻子摩擦他的下巴。"; 我想吻你。邓肯,这会使你生气吗?";
"; 梅德琳,你必须休息。"; 邓肯说,想退开,但她像附身的藤蔓紧攀着他。邓肯没有强迫她,怕弄疼她。老实说,他宁愿她不动。
"; 你给我一吻,我就休息。"; 她保证,没等他回答,就捧住他的脸,印上自己的唇。
上帝,她真的吻他。嘴巴火热、挑逗。这是充满欲望、激情的一吻,邓肯忍不住回应。他的手慢慢圈住她的腰。梅德琳吻他时狂放不羁,她的唇瓣一直揉擦他的,直到呼吸不顺。
"; 当我吻你时,就不想停止,这很罪过,不是吗?"; 她问邓肯。
他注意到她坦白时没有羞愧的表情,邓肯断定,她已经烧得神智不清了。"; 我要将你摆平,邓肯,我能为所欲为。";
邓肯恼怒地叹息,但马上转成呻吟,因为梅德琳大胆地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胸部放。
"; 不,梅德琳,"; 邓肯低吟,但没将手拿开。天啊!她好温暖。邓肯本能地抚摸她的胸脯,再度呻吟。"; 现在不是说爱的时候。你不知道自己在对我做什么,是吗?"; 他问,声音跟外面冬风一般嘶哑。
梅德琳开始哭泣。"; 邓肯,告诉我你在乎我。即使是谎话,请你告诉我。";
"; 唉!梅德琳,我在乎你。"; 邓肯紧紧圈住她。他忍不住再次吻她。
这个动作安抚了她,梅德琳睡着了。
烧热控制着梅德琳的心智和邓肯的生活。他不敢让她一个人和吉尔或艾德蒙独处。当她宣泄热情的本性时,他不要他任何一个兄弟是热吻的接受者。没有人能在梅德琳精神恍惚时提供安慰,除了他。
第三天晚上,那些恶魔终于释放了梅德琳。第四天早晨她醒来,感觉就像掉在地上的破湿衣。邓肯坐在火炉旁的木椅,样子疲惫不堪。梅德琳怀疑他是否病了。她刚要问他时,他突然发觉她在看他。邓肯像狼一样敏捷地跳起来,马上站到床边。怪了,他看起来如释重负。
"; 你发高烧。"; 他宣告,声音粗哑。
"; 所以我喉咙痛。"; 梅德琳说,几乎认不得自己的声音。她环视房间,看见床上乱七八糟。她不解地摇摇头,刚发生世界大战吗?
当她转回头问邓肯,为何一团混乱时,看到他打趣的表情。"; 你的喉咙在痛吗?"; 他问。
"; 你觉得我喉咙痛很好玩吗?"; 他的反应使她不悦。
邓肯摇头,否认她的控诉。梅德琳仍然不屈服。他继续咧嘴而笑。
老天!今天早上,他看起来真帅。身上的黑色外袍,非常稳重高贵,当他笑时,那对灰眼一点也不冰冷吓人。他令她想起某人,但她不知那个人是谁。梅德琳确定她在遥远的某个地方曾与一人碰面,他像极了威克森男爵,但是那种记忆模糊……
邓肯打断她的思绪。"; 现在你已经清醒了,我叫仆人来伺候你。直到伤全好,你才能离开这个房间,梅德琳。";
"; 我病了吗?"; 她问。
"; 嗯!病得很重。"; 他坦承,转身走向门口。
梅德琳认为他急着离开她。她掠开覆住眼睛的发丝,瞪着他的背后。"; 爵爷,我看起来一定和拖把一样糟。";
"; 噢!是的。"; 他回答。
他的声音在笑。梅德琳对他的粗鲁无礼蹙眉大喊,"; ,我发烧多久了?";
"; 大约三天,梅德琳。";
他转身观察她的反应。梅德琳很吃惊。"; 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吗?";
梅德琳摇头,脑袋一团浆糊,因为邓肯又在笑了。他真令人想不透,这种小事也找得到幽默。
"; 邓肯?";
"; 嗯?";
她听出他声音有些怒意。"; 你三天都在此地,在房里陪我吗?";
他开始拉门,门在他背后关上。梅德琳不晓得他会回答问题,直到他的声音透门而入。
"; 没有。";
门砰的一声,余音缭绕。
梅德琳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她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只是直觉邓肯没离开她的身旁。
为何他要否认?"; 真是个怪人。"; 梅德琳低语。
她在偷笑。
★★★
梅德琳坐在床缘,将力气集聚于双脚。邓肯走后没多久,胆小的敲门声响起。梅德琳应了一声,仆人开门而入。这个女人有着咖啡色肌肤,瘦而憔悴,下垂的双肩,额前有忧虑的皱纹,走向床边时,脚步沉重。
这个仆人好像要准备关门,怕黎明的光线照向梅德琳,令她害怕,她一直看着门,犹豫不决。
梅德琳笑了,想减轻她的不安,她对女仆的怯弱很困惑。她由背后取出麻袋,突然开口,"; 我把你的行李带进来了,小姐。";
"; 非常谢谢你的仁慈。"; 梅德琳回答。
她看出自己的赞美很令她高兴。她看起来已不那么忧虑,只是有点迷惑。
"; 我不知道你为何这么怕我。"; 梅德琳决定提出问题。"; 我不会伤害你,我保证。威克森中有谁告诉你什么,才令你如此不安吗?";
梅德琳的真言不纬纾解了女人紧张的姿势。"; 他们没说什么,小姐,但我不聋。我听见叫声从这里一路传到贮藏室,而那正是你的声音。";
"; 我大叫?"; 梅德琳被她的陈述吓傻了。这个女人一定弄错了。
"; 是的。"; 她回答,用力地颔首。"; 我知道你发烧,不能节制。葛蒂一会儿会送食物过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换衣服。";
"; 我饿了,"; 她甩甩手脚,试试自己的力气。"; 也跟婴儿一样虚弱。你叫什么名字?";
"; 我的名字是茉莉,纪念皇后的,"; 她宣称,"; 当然是已故皇后,因为我们的国王威廉还没有娶妻。";
梅德琳微笑。"; 茉莉,我能洗个澡吗?身体好粘。";
"; 洗澡?小姐?"; 这个主意使她莫名其妙。"; 在寒冬?";
"; 我习惯每天洗澡,茉莉,自从上次到现在好像已经一辈子了。";
"; 每天洗?为什么?";
"; 我只是爱干净。"; 她回答凝视眼前的女仆良久,推想她应该很仁慈,让她洗个澡。"; 你想你的主人会允许我这种额外的要求吗?";
茉莉耸肩。"; 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待在房间。爵爷不要你太过劳累。我猜我能找到盆子,请我的男人抬它上来。";
"; 你已经结婚了,茉莉?";
"; 唉!一个好先生及一个将近五岁的小伙子,他很野。";
茉莉扶梅德琳站起,走到壁炉边的椅子。"; 孩子的名字是威廉,"; 她继续,"; 跟着先王取的,不是现在执政的国王。";
茉莉在叙述时,另一个仆人急忙进来,端着食物。茉莉叫道,"; 葛蒂,不必紧张。她不像我们猜的,她没疯。"; 葛蒂笑了,她是个白皮肤、褐眼的胖女人。
"; 我在这里煮饭。"; 她告诉梅德琳。"; 听说你很漂亮,但是很瘦,太瘦了。把这盘食物吃光,免得你一出门就被风刮走。";
"; 她要洗澡,葛蒂。"; 茉莉告诉她。
葛蒂扬眉毛。"; 可以。但如果感冒了可不能责备我们。";
两个女人继续整理梅德琳的房间,她们显然是很熟的老朋友,梅德琳很喜欢她们的闲谈。
她们帮她洗澡。澡盆移走后,梅德琳累瘫了。她洗了头,但可能要很久才能干。坐在火炉前的毛皮上,她捧起长长的发丝,靠近炉火,想快点把它们弄干,直到她手臂痠;痛,发出一声不很淑女的呵欠。梅德琳在毛毯上伸展四肢,心想自己小憩几分钟就好。只穿着内衣,梅德琳打算头发干后,再套上外袍。
邓肯发现熟睡的梅德琳。那是一幅诱人的图画,在火光前,粉白的双腿蜷曲在胸前,闪光的赭色头发覆住面庞。
他忍不住微笑。天啊!她令他想起一只蜷伏的小猫。她是很吸引人,但如果他再不采取行动,她可能会冻死。
邓肯抱起她,将她放在床铺时,她眼皮连一下也没动。他笑她本能靠近他胸膛的模样。她又叹息了,好像很满足。该死,她又闻起来像朵玫瑰。
邓肯把她放下后,拿毛毯盖住她。他想保持距离,但还是忍不住用手轻抚她光滑的面颊。
梅德琳沉睡时,看起来脆弱易伤。这一定是他不忍离去的原因。强烈的保护欲留住邓肯。她很无邪,很令人疼爱。在他心中,他明白自己永远不会放她回到她兄长身边。她是个天使,绝不能让她接近那个魔鬼-罗狄恩,绝不。
游戏的原订规则完全反了过来。邓肯走向门时,挫折地低吼。要下地狱了,他想,但他已不在乎。
那是梅德琳促成的,虽然她没发觉事实。她让他心神不宁,当他靠近她时,简直不能思考。
邓肯决定拉开他和梅德琳的距离,直到他将这个烦人的问题下定案。可是一旦他下定决心要忽视梅德琳,他的心情好郁闷。邓肯咕哝一声,转身,轻轻关上门。
第四章
梅德琳还很虚弱,因此这种强制的隔离并不令她烦恼。但过了两天后,只有葛蒂和茉莉偶尔来访,她开始尝到监禁的滋味。她在房中踱来踱去,直到熟悉它的每一处摆设,然后开始坚持自己打扫房间。梅德琳擦地板,清墙壁,可是这种体能运动没多大功效,她觉得自己像只笼中鸟。梅德琳分分秒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