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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拂袖而起:“倒是劳烦姐姐教训了,银红是我自家陪嫁进来的丫头,不用姐姐替我操心!告辞!”
“不送!”
望着淑妃远去的背影,柳贵妃凝望天际,轻叹了一声:“流云,我放你出宫去,是对,还是错呢?”
淑妃回到自己房内,猛然转身,怒视身周的众婢女:“银红,银红那贱婢哪里去了?!”
周围几个婢女齐齐躬身:“回娘娘的话,银红姑娘说,她今日头晕,在房里歇息呢。”
淑妃一声冷笑:“好个宫奴!竟要我这主子上她房里见她不成?!把她带了来!”
早有太监去传,少顷,便见一个身材袅娜的宫女急匆匆步入房中,在莲花纹的地毯上直身一跪,唇角微微上弯:“娘娘,银红来了,娘娘有何吩咐?”
从银红一走进屋内,淑妃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此刻轻轻吐了口气:“呼!竟是我疏忽了……这等修眉俊眼,可不是个小妖精么!”
银红身子一抖:“娘娘您说什么?奴婢不懂……”
淑妃起身,围着银红缓缓踱步绕圈,银红的身子越伏越低,最后几乎跪爬在地。淑妃伸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猛地一瞪眼,眼中似要滴出血来:“是皇上最爱的龙涎香!”
银红体若筛糠:“淑妃娘娘饶命!银红,银红再也不敢了!念在银红侍奉您多年的份儿上,饶了银红这一回吧!!”
淑妃切齿冷笑:“饶了这一回?!你以为还有几回?!来呀,给我拖出去乱棒打死!”
银红被两名太监架住,一时她也急了,大声道:“娘娘!奴婢也是万岁爷宠幸过的人,若是万岁爷忽然想起奴婢,招我前去服侍,娘娘您却交不出人来,却又怎么着?!”
淑妃轻轻抄起茶几上一柄金丝缠把,做成龙凤纹的小剪刀,轻笑着走向银红。银红眼睛睁得越来越大,血色离开了嘴唇:“娘娘,娘娘您要做什么?!”
淑妃:“银红,枉你服侍我这么多年,竟不知道我生平最恨别人威胁我么?!这样不懂事的奴婢,我留你何用?”
银红额头渗汗,看着淑妃手里闪着寒光的剪子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终于受不住,大喊一声,闭上了眼使劲别过头。
淑妃讥诮的笑声响起,如美玉般明净的手越过了银红的面颊,扯下她鬓边一缕长发,嚓的轻响,发丝轻轻飘落。
淑妃:“哈哈哈……这会子知道害怕了?!之前是不是只顾得意了呢?!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啧啧啧,哪还有半分美人的模样!”
银红脸色灰败,脸上涕泪纵横,发丝凌乱,身下蓦然蔓延开一股熏鼻的味道——她竟吓得尿了。
淑妃将她的长发挽在手中,只觉心情大好,冲两名太监摆摆手:“罢了,暂时不处置她,让她屏风后看一出好戏!”
盯了一眼脚下的毯子,淑妃拂袖走开:“将毯子撤了!那个贱婢碰过的东西,统统收拾出来,一把火烧个干净!”
呜!长长的号角伸向天空,低沉的鸣叫似要撼动魂魄。扑拉拉!各色旌旗招展,其中一幅长达两丈,蓝底波浪纹,绣着大大的黄色“澜珊”字样,引领着一众异域装扮的男男女女迈进皇宫正门。
为首一人高挺俊美,蓝眼高鼻,头发微微卷曲,正是沐梭沙。他身后一众男女侍从,各自捧了一个巨型的盘子,上面堆满金银珠宝,阳光下灼灼放光,十分引人。
又有一支六人小乐队,手中乐器奏鸣,且不断在沐梭沙前进的路径上洒下花瓣。
一片欢腾中,沐梭沙终于进得殿中,只见满朝文武均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端的是严肃拘谨。
沐梭沙笑着将手指树在唇边,提示身后众人安静。他自己上前一步,冲着殿上那个着五爪金龙袍,头戴冠冕,十分威严的男子屈膝跪下:“澜珊国王子沐梭沙拜见天都国皇帝!祝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身后众人应声同时跪倒,同样口称万岁。
皇帝看着殿下众人,微微点头:“沐梭沙王子远道而来,舟船劳顿,平身赐座吧!”
有太监上前布凳让沐梭沙坐下。
皇帝瞥了瞥沐梭沙一众人带来的礼品,捋须:“澜珊国的国君有心了,这些奇珍异宝,无一不是世间珍品,天都国与澜珊国尚未正式建交,倒是有些受之有愧了!”
沐梭沙一笑,目光明亮:“皇帝陛下,沐梭沙此来天都,除代表澜珊国与天都国交好之外,还有事相求!”
皇帝颔首:“王子果然是位爽快人,有何见教,不妨说来一听!”
沐梭沙:“我要在天都国找到一个自己极中意的女子,来做我的终身伴侣!”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微带讥笑的议论声,有大臣故意放大音量:“果然是蛮荒来人,这等话语竟可脱口而出!”“正是,真真的笑人!”
沐梭沙湛蓝的眼睛向四周一转,眼神中带有不解:“这是人生大事,有什么可扭捏的?!莫非诸位议论我的大臣们,都不成亲,也不想让自家孩子拥有这样的人生至乐么?”
皇帝在座上,身子竟是震了震:“……你,也算王室中人,对自己的婚事,倒是这般洒脱么?”
沐梭沙:“我国有一个智人,说过一句话:人生犹如漫长而不可复追的旅行,选对伴侣,这一路才不孤独。但如若伴侣太多,便不是幸事,是祸事了!所以,沐梭沙一生,只求心中最爱最疼惜的那一人!”
皇帝听到此言,沉吟半晌,方淡淡道:“罢了,一个异族王子,竟给朕上了一课!那么,不知王子为何选定天都国来寻你的意中人呢?”
沐梭沙一笑,从袖管里抽出一张薄薄的黄绫纸:“只因我国的巫王,算定我的新娘在天都国,生辰八字尽在此处,请陛下恩准照此生辰寻找我的新娘!”
皇帝示意内侍接下黄绫纸:“好!朕准王子所求!明日起,便在皇城布下皇榜,公布沐梭沙王子所寻女子的生辰八字,凡符合条件者,带入皇宫,由皇后陪同沐梭沙王子进行挑选。”思索片刻,又补充:“凡沐梭沙王子选中之女,无论身份、来历,均可加封为天都国公主!”
淑妃房中,一缕檀香绕鼻而走。地毯已经撤换,房内除了香味再无其他。一盆火炭将房中温度提升,淑妃已换小衫,轻薄质地,微微透出胸前水红绫罗裹胸。
淑妃缓缓踱到美人榻前坐下,面前是一张四尺长、两尺宽的一幅绣品,绷在绣架上,鸳鸯戏水图方绣完一半。淑妃接过宫女递来的穿好针、配好色的绣线,轻柔地绣了起来。
方绣了几针,便听门外宣:“皇上驾到!”
淑妃抿了抿长发,在绣品前跪倒:“臣妾惶恐,不知皇上今夜驾到,未曾正装,皇上恕罪!”
皇上厚重的身躯已在门外,肚子则已经进房,笑声爽朗:“哈哈哈!小美人,万岁爷爱的就是你衣衫不整的样子!”
淑妃娇柔:“皇上,您又来调笑人家了,人家不依了!”
皇上大踏步进到屋内,早有侍女将他的斗篷移除:“哎呀,淑妃清减了,朕这几日忙于国事,对爱妃有些疏忽,爱妃没有责怪朕吧?还不快起来!”
淑妃起身,眸间水波荡漾:“皇上,臣妾今日心里不大好受……”
皇帝上前挽住淑妃的手:“怎么啦?有不开心的事,跟朕说说!朕定为爱妃排忧解难!”
淑妃将柔软的身体挨过去,左手自袖筒内取出一卷发丝:“皇上,臣妾也不知自己对属下是不是有不够宽厚的地方,您瞧,这是臣妾的侍婢银红,她不知为何,只留下一卷发丝、一封书信便偷偷出宫去了!”
皇帝听到“银红”二字,身子猛地一震。
“她留下发丝和书信?”淑妃用胸部蹭擦着皇帝的手臂,腻声:“正是呢,皇上您说说,是臣妾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她才要这样离去吗?”
皇帝把在淑妃肩头的手轻轻松开,声音也极轻:“将她的信拿来朕看看……”
第十三节 圆房
更新时间2011…8…30 11:28:36 字数:3589
碧水之上,亭台如画。一弯新月如钩,淡淡的清辉洒下,亭台楼阁如梦似幻。
香奴提灯笼引着流云,缓缓走上通往亭子的小桥。
亭内,一道修长的人影正自来回踱步。见流云到来,那人立刻快步上前扶住流云。
“本王刚刚听说,昨日有人要害你,没出什么事吧?!”
流云慢抬眼皮,只见平日眉目如画的燕王,竟是满面焦灼之色。流云略怔了怔,嘴上却是习惯性地调笑:“哟,王爷担心奴婢了,呵呵!果真担心,怎么还记得调开众人,让人偷偷地带着奴婢来这里见您呢!”
燕王眉头一皱:“都到什么时候了,还是这般……你这丫头,太让人操心了!”
流云走入亭中,轻笑着玩着裙带:“哎呀呀,看来王爷是真真替奴婢操心了,奴婢受宠若惊呢!”
燕王看着她小巧精致的面颊,忽然一笑,眼中多了暧昧之意:“呵呵,本王若是认了,你当如何?”
流云沉默片刻,脸上戏谑之情渐淡,抬首遥望天边:“王爷知道流云所求。”
燕王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
流云眼眸朦胧,语音也低缓:“有个地方,不似这里宫墙高耸,遍地杀机。男人与女人,是要两情相悦方可成亲,若是女方不愿,没有人会将女方当成物品赏赐给陌生人。也没有人,将女性当作了生育工具……”
流云抬首望向天际,碧蓝如洗的天幕上,漫天星斗犹如打翻的一帘碎钻:“……那里的女子和男子一样,可以入得朝堂当官,或做其他一样的工作。那个地方,大家都懂得天上星空辽阔,我们不过生活在星空中的一颗小星星上罢了,直如宇宙中的一粒微尘,因此,没人如此狂傲,自以为执掌得了全天下。虽也有王权、贵族,但他们也懂得天外有天,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无人将意志强加于臣民……”
燕王注视着她精巧的侧脸:“你说的话,是梦话吧?或者,你讲的是仙境?”
流云轻笑,指着天上月亮:“那个地方,有人可驾驶飞船,登上月球。听说在月球上回望我等的居所,才是最美丽的……”
“够了!”燕王忍耐不住,击打了一下亭中石桌:“你不要在那里顾左右而言他!本王便单刀直入吧,你需直接答我:似昨日之事,本王不希望发生第二次!所以要保你性命,最好的方式便是与本王圆房,从此你搬进本王的居所,白日里也与本王同进同出,自然无人敢伤你一根寒毛!你只需答我,愿或不愿?”
流云起身,嘴角抿成直线:“奴婢若是不愿呢?”
燕王注视着她,眼如深潭,冷笑:“本王是尊重你,才问你一声!你既不愿,那么就听着,这是本王的命令!”
燕王站起,长躯笔挺,真如玉树临风:“传令下去,准备三天,三天之后,便是本王与流云姑娘举行婚礼,圆房的日子!”
又复转身看了流云一眼,唇边带起弧度:“本王很期待,看到平日狡计百出的流云身着嫁衣,是何等的美艳动人!”
“王爷好大的威风……”
流云面色平淡,身形娇小,宽袍广袖,倚在亭台之上,风一起,衣袂飘飘,竟似要凌空飞去。
燕王怔了一怔,压下怜惜之念,转身离去:“时间不多,都去准备吧!本王等着迎娶这位侧妃呢!”
燕王顾自走向亭外,忽然周遭绿树一阵乱摇,一个纤弱的身体扑了上来,跪倒在燕王脚边呜咽低泣:
“王爷!都是奶娘的错,丽姬不知者不罪!望王爷怜惜,王爷不要不理我……呜呜!”
燕王吃惊之余,只见丽姬伏在地上,哀哀痛哭,她本瘦削,此时哭得浑身颤抖,两片肩胛骨在后背隆起,竟似两片刀刃要戳破衣襟一样。
燕王眼底的光线柔化了些许,倾身扶住丽姬:“夫人说哪里话,夫人是本王宠姬,本王怜惜夫人连遭大变,方命人好好侍奉夫人,让夫人好好休养生息,哪有故意冷落之说?”
丽姬如蒙大赦,一边挽住燕王的胳膊,一边抬起精巧的螓首,黛眉如画,秋水碧波:“王爷若真是怜惜丽姬,便多陪陪丽姬,丽姬别无他求!”
燕王眼中掠过一丝不耐,忽然意识到流云在一侧观看,立刻转了最为温和甜蜜的笑容,将丽姬揽入怀中:“好,便依夫人!”
丽姬大喜,身躯都在战抖,全身投入燕王的胸怀,双手自他腋下穿出,紧紧环抱燕王精干的身躯。她的眼睛正好自燕王肩膀上露出,亮如流星,狠狠盯了流云一眼,声音却如此娇腻:“王爷,奴今日一日水米不进,方才王爷原谅奴了,忽觉头晕眼花……”
燕王大笑,将丽姬抱起:“哈哈!丽姬儿还是这般懂分寸,知进退!真真一朵解语花!”
燕王抱着丽姬一路行去,一路调笑不休。但丽姬的眼睛始终不离流云,视线冰冷刺骨。
流云起身,抖了抖衣襟,似乎要抖落那些冰寒的视线:“呼!男男女女都是演技派,佩服啊佩服!”
香奴:“流云姑娘你说的什么?怎么总是让人听不懂呢?”
流云意味深长地一笑:“不懂,是你的福分!”
淑妃跪在地毯上,脸色煞白。
“你是她十多年的主子,怎么竟忘了,银红不识字?”
“臣妾,陛下,臣妾……”
皇上摇头:“不必说了!你是朕的母后指给朕的,朕又能拿你怎么办?”
淑妃微微松了口气,方要说什么,就见皇帝疲惫地摆了摆手。
“你过来,到榻上坐下。”
淑妃起身,在软榻上侧了半个身子坐倒,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乞求地看着立在自己身前的皇帝,微微敞开一丝衣领,水红色的裹胸传递着媚态。
皇帝左手有一只方形的红宝石戒指,此时他缓缓开启红宝石戒面,露出其中一抹绿色粉末,向淑妃精致的秀鼻凑了过去:“来!这香是极好的,闻一闻,如堕温柔乡,会让你忧烦皆忘。”
淑妃身不由己,就着皇帝的手闻了一闻。只片刻,她的眼神便渐朦胧,身子斜斜倚在榻上。
皇帝看着她,眼神中竟是悲悯:“母后让你来监视我,你当我真的什么也不晓得么?银红怎么惹了你,她,她不过眉眼之间,和那人略有相似,才让我动了心……那人,那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淑妃的身体不安地在榻上扭动,脸色潮红,双手不自觉地攀上自己的胸口,衣襟大敞,一大块白玉般的肌肤显露出来,呼吸粗重:“嗯,嗯,好……好……”
淑妃已入幻境,脂粉横斜,忘情所以。房内的温度似乎陡然升高,春光旖旎,唯有立在榻前的皇帝,周身如同环绕着冰雪,清冷一片。
淑妃所睡香榻的后面,竖着一张钿罗镶拼的朱漆屏风,精工细作,是荷叶环绕的锦鲤戏水图。
屏风的后面,有细微几不可闻的呼吸声。那是一团粽子般捆绑着的银红,嘴里被塞着锦布,在黑暗中双眼大睁,泪流满面。
满室皆春,而又如此荒凉孤寂。
皇帝看着,眼中竟滴下泪来,缓缓撤身走出,自取了斗篷,一步步行进那秋夜中去了。
盯着茶几上那张两指宽的细纸,柳贵妃手里的茶盅当的一响,碰到了下面的碟子:“怎么,这果真是那个沐梭沙王子递来的生辰帖子?”
对面的小太监眉清目秀,眼神十分机灵:“正是!万岁爷已命人张贴皇榜去了,说定要替这位王子找到那位命定的意中人。”
柳贵妃扯下绢子略擦了擦鬓角,挤出一点笑容:“如此,多谢公公提醒了,这里有个荷包,是我无事时自己试着绣的,摸样粗陋,公公收下,权当个玩意儿吧!”
小太监清俊的脸上牵起一丝笑意,接过那个荷包,略掂了掂,确定份量,便轻笑道:“娘娘的手艺,自然是万金不换的。娘娘歇着,杂家改日再来叨扰。”
皇后眯着眼睛,看着柳贵妃:“哦?照妹妹说来,这位澜珊国未来的王妃,竟是应在你婢女流云的身上?!”
柳贵妃点点头:“正是,这生辰八字贴上写得分明,除生辰八字需吻合外,此女还需出生京师,又在三年前有过落水的经历,且在落水后三日方苏醒……这些,真真的纹丝儿不差呀!”
皇后手中抚摸着一柄玉如意,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兹事体大,流云已经入燕王府做了侧妃,但澜珊国又是异国,方才建交,如果处理不当,恐生祸端……”
柳贵妃用绢子印了印额角:“姐姐说得正是,不过妹妹听说,燕王爷似乎和流云尚未圆房,所以,是否此事还有转圜余地?”
鞭炮齐鸣,鼓乐喧哗。燕王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有仆人站在府门外向聚集的一群乞儿大把洒落铜钱,口称:“燕王爷娶侧妃了,各位讨个口彩,恭喜发财啦!”
啪啪啪!众乞儿得了银钱,果然齐齐敲着手中竹竿、破碗踏鞋而歌:“小小儿,当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