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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撩浪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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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可是你要我说的——轻咳了一声,管家低着嗓子说道:“红妆楼的牡丹姑娘派了人过来,说是少爷今晚在红妆楼玩得高兴,恐怕不回来睡了。”     
“什么?”老爷子猛地站起来,他的头更晕了,“这小子……这小子想气死我啊!”他这边为小子说好话,他那边给老头子捅娄子,他到底想不想娶楼夫子啊?拍着桌子,老爷子把开酒楼练就出的嗓子亮了出来:“来人啊!给我把少爷从红妆楼拉回来,看我怎么教训他!”     
“我去吧!”莫名其妙地,楼起站了起来,手中的书卷不知不觉被她苍白的手指丢在了一边。撩了撩垂在胸前的长发,她看起来还算平静,“他是我的学生,现在是上晚课的时间,是我这个夫子督导不利,该由我亲自出马把他带回来。这件事我来解决,就不劳老爷费心了。”     
“你……你去啊?”听到楼夫子要亲自去把儿子带回来,老爷子反而心慌起来,“你去也好,我派两个人跟着你,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在街上不好。”老爷子在心里暗自祈祷:儿子啊!老爹我可是派人去保护你了,你就好那个什么为之吧!     
猪少爷,你的麻烦来了!     
     * * *     
一曲终了,牡丹微微欠身坐到了诸葛少的身边,“诸葛少爷,您好久没来看人家了,牡丹还以为你把人家忘了呢!”     
“牡丹你这么漂亮,哪个男人看了你能忘得了?”朱头散擦了擦满嘴的油,瞅着牡丹的眼都笑弯了。     
可惜人家牡丹中意的人并不是他,玉脂凝成的手臂挽住诸葛少,她眼带媚态,“诸葛少爷,您说呢?”     
一口气灌下酒,诸葛少惯性地点了点头,“朱头散没说错,你是很美。”小眯眼根本没法跟你比——他干吗老想到那个书呆子,既然已经出来玩了,就要玩得尽兴,他的心怎么这么不踏实?好像做错了什么,总觉得愧疚,这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啊!     
他这边内疚,牡丹那头可乐坏了。她就说那个小眯眼拴不住“猪少爷”的脚吧!到底他还是来她这儿了。她已经把他在红妆楼这儿的消息送回诸葛府了,就算那个小眯眼跟他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她这个当家花魁也要借这次机会给她一个下马威,小眯眼就等着瞧吧!诸葛少爷可不是一个书呆子的囊中物。     
似乎还不满意,她的手探上诸葛少爷胸前的衣襟,“既然您说我美,那么我究竟有多美?”     
“你……”诸葛少的脑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你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蛔娜,令我忘饭。”     
“乖乖!这是我们诸葛少爷说出来的话吗?”胡厉经忍不住赞叹起来,“怎么一个月不见,你的学问长了这么多啊?”     
朱头散凑近到跟前,语出暧昧,“难道诸葛兄背后有高人指点?”     
“哪……哪有什么高人?”就是一个女夫子。而他这个老学生居然偷出做晚课的时间在这里跟狐朋狗友喝酒听曲,不知道阿起在书房里等得多么着急呢!     
对自己有些失望,诸葛少的眼神里透着几分狼狈不堪。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他怎么就这么不自觉?他怎么就学不好呢?端起酒杯,他猛灌上一大口,默默无语中检讨着自己的过失。不知道现在回去,她会不会原谅他?手触到袖子中为她买的胭脂水粉,他一下子有了决定:好吧!这就回去,哪怕她拿家法棒跟在他后面打,他也认了,谁让他有错在先呢!     
站起身,没等他迈步,他想见又害怕见到的那个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阿……阿起……”     
“别叫我的名字,我没有你这么笨的学生。”楼起一走近房间,就看到牡丹搂着他的身影,还有她挑衅的眼神。实在是气急了,她也顾不得要给他面子,直接骂了回去:“什么‘华容婀娜,令我忘饭’?是‘华容婀娜,令我忘餐’!曹植做的这首《洛神赋》可不是用来给你形容美人的,那是描述‘洛神’的名句,我不记得教你把它用在这种场合。”虽然不知道曹植喜不喜欢泡妞,上妓院,但听到自己的文章被“猪”少爷用在这种场合,她只怕人家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引得曹操大军挥兵一扫大唐。     
她似乎真的很生气,诸葛少有点害怕地走到她跟前,“阿起,你听我说……”     
“说什么?听诸葛少爷说今晚要睡在这里,说不回去做晚课了,是不是?”当着夫子的面还敢跟女子搂搂抱抱,这等于是在孔夫子面前做不正经的事——楼起的脸已经灰白一片。“我以夫子的身份命令你马上跟我回去,否则你就再不用做我的学生。”     
这是怎么回事?诸葛少有个小小年纪的女夫子?胡厉经和朱头散面面相觑,同时把目光集中在了诸葛少身上,“诸葛兄,她是你的……夫子?”     
“没这回事,她气糊涂了,说瞎话呢!”要是让他们知道他“猪少爷”请了一个十七岁长着小眯眼的女子做夫子,他以后还要不要出来见人?这边打着马虎,他那边去拉楼起,“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你在外面倒是给我留点面子啊!     
你都不回家了,我还要给你留什么面子?小眯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楼起厉声命令:“现在还是做晚课时间,你回不回去?”     
偏偏有人不省事,在这个时候发出战争宣言:“哟哟!这是谁啊?竟然在我们红妆楼耍起威风来了?”牡丹风情万种地撩拨着垂到胸前的头发,“诸葛少爷可不是你相公,即便是,他要出来玩,你也没资格管,谁让你长得这么……这么留不住男人呢!”     
楼起不想和这种女子计较,她只想赶快回到有书的地方,只想让自己在书中安静下来,“诸葛少,你跟不跟我回去?”     
牡丹也是不省油的灯,一把拉住诸葛少,她丹蔻轻扣住他的手臂。“诸葛少爷,您可是诸葛家茶楼、酒楼和青楼的少当家,你怎么能被一个丑女人拽着走呢?我说的是吧,诸葛少爷?”     
常年在青楼混,她轻而易举掌握了男人在外头死要面子的个性。诸葛少犹豫了片刻,在朋友、下人的面前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挺直了腰杆,他有点含糊地说着:“阿起……阿起,你先回去,我……我待会儿再走。”     
楼起的眼睛缓缓地张开,定定地望着他,她一刻也不肯移开,“你不跟我回去?”     
“我……我……”他不敢看她,耷拉着脑袋,眼不时地望向他处。瞧瞧正在看好戏的狐朋狗友,再瞅瞅挑着一双冷眼的牡丹。他的表情僵硬了,“你先回去。”他所能给的就是这句话。     
一个强烈的念头伴随着他的拒绝刻人楼起的脑中:这不是她所熟悉的诸葛少,那个教她感受春日,带她在空中飞翔,听她诉说困苦,告诉她存在的价值是为了他的诸葛少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不会拒绝她,不会将她丢下。     
干咽着所剩无几的口水,她几乎绝望地追问着:“诸葛少,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去?”     
“我……”     
怕诸葛少会坚持不下去,牡丹俏臀一扭,挡在了两个人中间。“你怎么这么烦啊?来我们红妆楼玩的客人多了,要是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打开门做生意?更何况,诸葛少爷可是这里当家的,他不回去又怎么了?你是他什么人啊?你管得着吗?”     
楼起一怔:她是他的夫子,是教他读书识字的夫子,是三个月的期限一到就要被赶走的夫子。她凭什么管他?她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理由管他?     
可是!可是,她是他的夫子,她有教他言行准则的义务,她的存在是为了拯救他这个不学无术的猪少爷,他说她有什么资格管他?     
大步上前,楼起瞟了一眼“猪头三”、“狐狸精”,指指牡丹,她厉声问她的蠢学生:“你刚刚在形容她的美貌,是吗?”     
“呃?”她为什么问他这个?诸葛少有点心寒。不自在地点点头,他应了一声:“嗯。”     
小眯眼放射出寒光,再上前一步,她靠他更近了,“你知道真正的美人是什么样的吗?”     
她想干……干什么?诸葛少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倾,一双眼写着惊恐,“不……不太清楚。”     
“让我来形容给你听。”她的身体向他的方向前倾,大有压倒之势,“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牡丹蹙着秀眉垂手站在一边,听不懂!她完全听不懂!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她的身体再向他倒去,诸葛少可怜的身体已经向后呈柳条状弯曲。     
瞧着这等事态,朱头散和胡厉经惟有感叹:好……好有学识的女子,真是世间少见哦!     
更少见的她还没让别人见到呢!一边抬起手,楼起一边念道:“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她喝醉酒的时候背古文,生气的时候背古文,会不会发疯的时候也背古文?诸葛少在心底盘算了一下,觉得很有这个可能性。一想到她要发疯,他就觉得有成千上万只小蚂蚁在啃他的心,大约实在禁受不住这等心理压力,他决定先缓解当前的紧张局势为妙。     
“阿起……”     
现在叫我?晚了!     
抬起一弯横眉,楼起冷对猪少爷,继续一字一字念着他听不懂的古文:“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这才是真正的美人,你听清楚没有?诸葛少!”     
猛地揪住他胸口的衣襟,她的小眯眼舒展在他的面前,眼底的失望、愤怒和伤心是他怎么也忽略不了的。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不该为了男子汉那无聊的面子而伤害她。给他机会补救,好不好?     
“阿起,我……”我跟你回去。     
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楼起颓然地松开了手。“刚才我所念的是曹植所著《洛神赋》的后半段,原本是准备今天晚课的时候教给你的。现在看来要留到以后再教了,或许……或许这辈子你也再没机会学完这篇《洛神赋》。”     
她青色的衣衫随着烛光摇曳,衬着灰白的脸惨淡一片,失神的眼松弛地敞开。没有了小眯眼,楼起少了楼起独特的味道。失去了小眯眼,诸葛少还能再重新做回一个浪荡子吗?     
伸出手,他想抓住她,想让博学的她给他答案。“阿起,你听我说,其实我是因为……”     
她以前所未有的迅速转过身,不让他的指腹触摸到她的身体。“你继续玩吧!和这朵牡丹好好地玩,虽然你只学了《洛神赋》的前半段,不过很显然,足够你在这种场合尽情发挥。你说得对,没有学问怎么了?不识字又怎么了?诸葛少还是响誉杭州城的浪荡子,失去了我,你只会过得更好。”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阿起,你听我解释——他跨出的那一步被牡丹拦个正着,“我说诸葛少爷啊!这红妆楼可不是正经姑娘家待的地方,您还是让她赶紧回去吧!省得污秽了姑娘的学问。”     
这种刺耳的话楼起怎么会听不出来,撩起衣袖她走得匆忙,这里已经没有她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阿起,你等我一下。”诸葛少想迫上去,想丢下男人可笑的自尊追上去。偏偏胡厉经收到牡丹的眼神赶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腕,“诸葛兄,别让这姑娘坏了我们喝酒听曲的兴致,你可是杭州城里有名的大玩家,要是为了一个姑娘坏了酒宴上的规矩,这传出去多难听啊!”     
“是啊是啊!”朱头散也附和着。开玩笑,要是让诸葛少走了,这顿饭谁来付钱啊?     
站在楼梯口,正对着楼起远去的身影,在男人面子和心情起伏间他选择了前者。他是诸葛少,他是杭州城有名的浪荡子,他怎么能为一个小眯眼心绪难平?     
“喝!咱们继续喝!”拿起酒壶,诸葛少一口气灌人腹中。酒入愁肠化作泪千行…… 该死的!我可不可以不要在这个时候玩学问?都是那个小眯眼书呆子害的。     
第六章   
“我……我错了!我……我就是太要面子,所以才会耽误了晚课时间。这里的胭脂水粉是买给你的,请你原谅……原谅我的过错,不……不要再生气了——我诸葛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横行脂粉堆里这么多年,诸葛少还是头一次品尝到向一个女子低头的感觉。他干吗要在乎那个小眯眼生不生他的气,他干吗要向她低三下四,他干吗为了她一夜都阖不上眼,他……他……他低头就低头吧!谁让他是男人呢!她不是教了他一句话叫“好男不跟女斗”嘛!他是好男人,他要当好男人。     
沉重地叹了口气,拿着手中的胭脂水粉,诸葛少提前一炷香的时间站到了书房门口。鼓足了勇气,下了狠心,他的脚这才向书房游移。     
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他在心中念叨着:阿起啊阿起,你拿家法棒揍我也好,你摆冷脸给我看也好,你骂我也好。总之,只要你能不生气怎么也好。早知如此,我昨晚说什么也跟你回来了,装什么大少爷,学生在夫子的面前就该有老鼠的样子。     
“阿……阿起……”     
不在?她总是早早地坐在书桌后面的夫子椅上等他,今天这是怎么了。喝着小厮端上的茶,诸葛少双腿抖啊抖,眼睛不时地向门口方向张望。从来不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阿起怎么还不来?     
那是谁的脚步声?阿起!是阿起来了!     
诸葛少紧张地整理着衣衫,又收拾了一下鬓角,临了还注意自己的腿有没有安静地摆放好。一切收拾完全,楼起的身影荡人了他的眼帘。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他笑得很牵强,“早!”     
她坐到平时的位置上,沉默地摊开手边的书,“今天开始学《战国策》,我已经把注释写好了,你自己看吧!”     
她的声音冰冷,像是六月天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冻鸭梨,脆得让他有点心慌。“阿起,我有话想对你说。”     
“现在是上课时间,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从袖中拿出昨晚没读完的书,楼起看似专心地读了起来。一双眼坦诚地大睁着,失去了那份微眯的感觉,也出卖了她烦躁难平的心绪。     
她都这样了,他能等到早课结束再说吗?从怀中拿出胭脂水粉,他坚信女子对这种东西总是没什么抵抗能力。“这是我买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她微瞟了一眼,“这是哪个红妆楼的姑娘用剩下的,我不要。”     
“这是我特地买给你的。”他难得这么好脾气地去哄一个姑娘,她不要太张狂哦!     
就算是他特地买给她的,谁说她就要接受啊?“你还是留着送牡丹什么人吧!”     
他将胭脂水粉推过去,口气也跟着硬了起来,“既然是买给你的,你就收下,要留着还是丢掉随便你。”你敢不要,我就生气了。     
你生气我就怕你了?将东西推过去,她一张灰灰的脸挂得老长,“我天生就是与书为伴的清冷之人,搽了这些东西也变不成可以让你高歌的‘美人’。”我知道你嫌我没有那个牡丹、菊花、水仙、梅花长得漂亮,我也不稀罕你用《洛神赋》来歌颂我,你当你是曹植啊?     
小眯眼,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可是第一次送姑娘家这种东西,你就不能乖乖地收下来?“不喜欢你就把它丢掉,反正是买给你的,怎么处理随便你。”     
是你说的!拿起桌子上的东西,楼起站起身,半挑开窗,毫不客气地丢了出去。就让这些胭脂水粉装扮石板路面吧!“现在解决了,你没有别的话就赶紧看书,这可是早课时间。”     
你……你还真的把我第一次送姑娘家的东西给扔了?好!有你的!     
将桌面上的书一掼,他火气跟着大了,“我好心送你东西,你干吗不领情?”     
“送胭脂水粉这种东西,你当我是青楼女子啊?粗俗!”     
你说我粗俗?你竟然说我粗俗?“对!我就是粗俗,我诸葛少在杭州城里荡了这么多年,开的就是茶楼、酒楼和青楼,大家私底下叫我‘猪少爷’,我书读得不多,识字不多,学问就更谈不上了。我知道你学问好,你是公主的师傅,你是御赐的‘天下奇女子’之一,你是堂堂‘书香’。说到底,你不就是看不起我嘛!你们读书人都是这么自以为是,让人厌恶。”     
我说你一句,你竟然说我这么多句?错了你还有理啊?挺起胸膛,她的气势也不输他,“难道我说错了吗?跟什么‘猪头三’、‘狐狸精’、‘白眼狼’玩在一起,你当你自己是什么?还不是猪少爷一个。成天流连于青楼、酒楼,你根本不配与书为伍,你只会玷污了孔老夫子的神圣。”     
诸葛少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许久,他才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朱头散、胡厉经,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凭什么说他们?我知道,我知道你终于把憋在心里这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觉得我低下、卑微,觉得我不配跟你在一起。所以你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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