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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儿,乖,吃东西了。〃
小狐正睡的迷糊,李径轻轻抱它起来,亲亲额头,拿起一颗桂花口味的在它鼻子前面晃晃。
小狐半睁了眼睛,嗅了嗅,即转开了脸。
李径换种口味继续引诱。小狐又再次转开。
再换。再转。
僵持了半个时辰,最后,小狐索性把头一埋,团起身子,显见是彻底不愿再搭理李径。
李径呆呆的举着蜜饯,脑袋里先是空白,接着一股怒火油然冲上来。他用力掰开小狐的前爪,把蜜饯往嘴里硬塞。无端被人惊扰,小狐张口就咬去。
手背霎时钻心一痛。
李径看着流血不止的伤口,额头突突直跳。想到自己诸般苦心,这可恶的狐狸居然毫不领情。他气恼已极。猛然站起来,小狐就势跌到了地上。
这一下,是彻底醒了。
小狐一个翻身趴伏起来,它瞪着李径,全身白毛倒竖,眼底露出凶狠。
李径凶神恶煞的回瞪它,一人一狐顿时气氛紧张。李径好久才从牙缝挤出一句:〃不吃?不吃饿死你!〃说罢,扔掉手中蜜饯,摔门而出。
出门之后,胸中怨气仍然无处发泄,李径扬鞭骑马,一口气奔到了郊外。
他使命的抽打,那马大约吃痛,终忍不住长嘶一声,把他震了下来。
李径红了眼睛,拽紧马嚼,扬起鞭子就要挥落,顿在半空,不住喘着粗气。
好半天。
他颓然的松开了手。
只是一头畜牲而已。如何体谅人心。
。。。。。。
李径久久站在荒凉野原,茫然四顾。
远处群山叠峦,纵横青黄,一派萧索的残景。
他以为相伴只是一句承诺,却不知承诺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背负无人回应的感情,却不懂得咫尺尚有天涯。
他以为他付出了,或许。。。。。。或许。。。。。。
能有转机。
可是,他的墨生再不喜欢他。
再不记得他。
饶是他多么用心对待,它现在仅仅是一只毫无灵性的狐狸。
不仅现在,它永远只会是一只狐狸。
不懂得爱,也不懂得被爱。
这是事实,因为时间逐渐清晰。
很多次,他不能克制的想从那双漆黑的透亮的眸子里寻找墨生丝毫的痕迹。
他试图让自己相信,他的墨生不过隐藏在那具皮囊之下。
他明明看到自己就映在它的眼里。
他抱住它。明明那么温暖。
期待和希望。
他伸出双手,冷风过隙。
换回的,总是满心满腹的寂寞。
一只畜牲,狐乡尚且不容,你还愿意伴他一生么?!
尚绮当日所言,渐如雷鸣过顶。
李径发现自己似乎错的离谱。。。。。。无论如何保留生命的形式,无论他如何欺骗自己,他的墨生,其实已经。。。。。。
死了。
。。。。。。
是夜。李径去了逍遥居。他坐在朝凰阁里,要了几十坛最烈的女儿红,大喝特喝。
软纱拂窗,点点星光投进屋内。
遥遥听见大堂内的觥筹交错,欢歌笑语。
〃流苏,弹给我听。〃
流苏起身落座,稍稍试音,随即扶了一曲。
不忘。
连枝共理,莫失莫忘。
曲若情人私语,恋眷绕梁。一尘起,一尘落。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那少年,明艳端丽,世间罕有,偏生纯净如同露珠。
他笑着对自己说,我相信人是有真心的。
冉冉朝阳一般,唤起久违的感动。
如今乾坤改变,真心得了真心,只叹捉弄,有情混作无意。
磨了别人。折了自己。
流苏指尖轻压,乐声断了。
她走到李径面前坐下,给他斟了一杯酒,单手支颐,〃墨生呢?〃
〃什。。。。。。什么墨生?这。。。。。。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墨生!〃李径醉眼迷离,舌头直打结,〃苏,你。。。。。。你怎么不弹了?我喜欢这曲子。。。。。。〃
〃你们怎么了?〃
〃我。。。。。。我们?〃
〃你和墨生。〃
李径挥手把酒壶一摔,煞气十足:〃我说过了!没有墨生!再没有墨生了!〃
流苏冷眼看他,径直拉开门,斜倚在门口:〃李公子,你还是回去吧。恕流苏还有其他客人,不能远送。〃
李径有些不敢置信:〃苏,你赶我走?!〃
流苏垂下头,轻声道,〃是。公子请回。〃
。。。。。。
李径牵了马,极缓的行在路上。空寂的街头,马蹄声合着自己的脚步一下一下的回响。
每一下彷佛击在心间。
。。。。。。李家公子,素负薄信之名,可因为那孩子,流苏不当你恩客,当你是朋友。。。。。。
。。。。。。李径,你说过什么,你难道忘了。。。。。。
你苦。他难道不更苦吗。
李径慢慢蹲下,掩面而泣。泪水滚烫,灼伤了冰凉的手掌。
〃。。。。。。墨生。。。。。。墨生。。。。。。墨生。。。。。。墨生。。。。。。〃
你可听到我的声音。
。。。。。。
李径独自一人去了别院。那里的亭台楼阁,桌椅床枕,他一处一处细致的打扫。
他无谓的忙碌。
心思浮在三米之外,落不回身体。
正值深秋,园里满开着金黄龙爪。这花也是由着小狐喜欢种下的。
小狐喜欢鲜明的颜色,他们不时暂住,满庭空荡荡的,他便想尽心思移些花草过来。
明浪起伏,花丛尽情散发芬芳。
李径早晚都会摘下一朵,一瓣瓣的扯开。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李径,你不喜欢我,我当然要打你。
念及此处,哑然失笑。
墨生那个笨蛋,哪有用这种办法测人心意的。。。。。。
喜欢。
不喜欢。
喜欢。
脚边遍布金色的花瓣。
纷纭如碎片。
什么碎了?再拼不回去。
那么说,你是喜欢我的了。
李径看着剩下的一瓣。
喜欢。果然是喜欢。
他嘴角轻扬,奈不住苦涩。
墨生,苍天若当真有眼,你该知我想你几欲疯狂。
〃李公子。〃
李径缓缓侧过身,一人施施然走近,竟是流苏。〃你怎么来了?〃
她娉婷身姿,面容却份外清冷,〃李径,你家墨生要死了。〃
什么?!李径脑袋一片混沌,她,她说什么?!
望着李径的面孔由麻木转为惊愕,流苏静静言道:〃李家仆从四处找不到公子,便寻到我居处。公子十日不回,墨生十日不曾进食。它要死了。〃她眼中盛载鄙夷之色,〃我以为公子和别人不同,却不料几个月就打回原型。。。。。。〃
话未及耳,李径不顾一切往院外跑去。
墨生!
第24章
李径疾风驭马,直直冲进李府内园,脚刚落地,便往卧房奔去。
他踢门而入,正见几个贴身的丫鬟侍从,背对自己,通通趴在地上,往床底张望。李径不明究理,皱眉问道:〃你们在干嘛?生儿呢?〃
几人闻得动静,齐刷刷的转身跪好。其中一名唤作小翠的丫头往前一步,满脸又是灰又是汗,一叠声的哭道,〃少爷!你可回来了!〃
李径心一沉,扣住她手臂,喝道:〃生儿呢?!生儿是不是怎么了?〃
小翠被他狰狞模样吓到,结结巴巴竟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李径长出口气,尽量放缓语调:〃你说,狐狸呢?〃
〃它。。。。。。它在床底。十天了。〃翠儿抹把眼泪,〃自从少爷出门,它就钻进去了。。。。。。怎么都不出来,放在这里的东西也不吃。。。。。。我们不敢用强,又找不到少爷,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径听得心紧,连忙走到床边,身子一弯,借着昏暗的光线,果然瞥见一小团黑影蜷在角落。
〃生儿。。。。。。〃李径柔声唤它,〃生儿乖,是哥哥来了,快点出来。。。。。。〃
黑影悚然一惊,更往后缩了缩。
李径伸出手,〃生儿,是我啊。。。。。。乖,快点出来。。。。。。〃
彷佛凭空惊醒般,黑影一下子就窜了出来,冲入李径的怀里。李径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低首往胸前一看,小狐已把头埋进自己的衣襟,四只爪子紧紧勾住,身体抖动的厉害。
白毛变成了灰毛。还挂着好些污浊的残絮。
李径抱着它嶙峋瘦骨,早骂了自己几万遍。他一时气昏头,竟忘了小狐于此四下无亲,唯有自己能够依靠。可他一味想着自己伤心,竟置它于不顾。十天受饿,不知怎生难熬的滋味。李径心中悔恨,当下轻轻抚顺小狐乱乱的皮毛,轻语念叨,〃乖,生儿乖,哥哥回来了。。。。。。别怕,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凶你了。。。。。。〃
好容易安抚下来,李径立马差人拿些各色食物,本以为又是一番功夫,岂料小狐乖乖的吃下肚。甚至包括最讨厌的水果。就连接下来的洗澡,也几乎没有任何抵抗。
只不肯离开李径半步。
李径干脆一同坐进浴桶。
他轻柔的用皂角给小狐洗净污滞。感到它柔软的四肢搭在自己胸口,丝毫没有用力。哪像平时一样,总是伸出尖尖的爪子来。李径大为吃惊,转念一想,定是那日自己太凶,又无缘无故走了几天,伤了小狐的心。
毕竟日日相处,小狐早将自己视为父母。
它以为自己不要它了。
所以,才会不吃不喝。自己回来,才会这么寸步不离。
李径感到些许安慰。
自己的付出并非全无结果。
出自本能也罢,依赖也罢,他的小狐,好歹认得他了。
一切痛苦顿时烟消云散。
心情大好。
入夜睡觉,李径先把小狐放上床,点了蜡烛准备看下书。小狐哧溜一声钻进被窝,半天探个头,又哧溜一声钻出来,立在床沿看着李径。如是往返再三。
最后偏偏倒倒的。眼睛困到睁不开。
却还强打精神。
李径初初没有留意,察觉之后不觉暗笑。
他吹熄了灯,宽衣上床。
小狐这才安生了。
在李径臂弯处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下。两只眼睛咋巴咋巴。李径会意,侧身将手给它。小狐衔住姆指,咬一咬,心满意足睡去。
不一会儿,低低发出鼾声。
李径几日未眠,亦困到不撑,把小狐搂了搂,即刻入了梦乡。
哪知梦中却不甚安稳。
一日李径外出归家,到处不见墨生。他心里着急,跑出去寻。不知何时,陷入一片迷雾。
摸索浑走片刻,面前突然出现一座石桥。
桥那头依稀一人,身段熟悉。
烟霭障目,李径欲要辨清,往前再走几步,就见一只小狐从他脚边飞快跑过。
到了桥中间,慢慢蜕出人型。
竟是墨生。
李径欣喜非常,卯足力气大声喊他名字。可墨生好像全然没有听见,直端端往对岸走去。
李径边喊边急急追过去,行到一半,眼看触及,脚底蓦然一空。万丈悬崖,失了支点,他拼死挣扎,不住往下掉落。
〃墨生〃
李径一下子坐起来,冷汗如瀑。他慌张四望,但见纱帐轻丝,自己仍然好好在床上。
腊烛燃尽后,青烟一缕,袅袅上升。
原来只是噩梦一场。
李径慢慢平复了心跳,擦擦汗,正准备躺下去。却有什么轻轻靠近过来,舔了舔自己的手臂。他转头看去,见是小狐一脸困倦的盯着他。李径莫名感到安心,揉揉它的耳朵。
小狐重新衔住李径的手指,很快睡着了。
李径却久久难以成眠。
方才所梦那么真实。欣喜绝望,方寸毫厘,刹那变迁。
对岸那人。。。。。。是尚绮吧。。。。。。
他轻轻抚摸小狐。鼻端溢满它身上的幽幽甜香。
几乎快天明的时候,迷迷糊糊合了眼。
。。。。。。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敲门,说是老夫人有请。李径尽量放轻动作起身换衣,又怕小狐醒来之后惊慌,便叫小翠好生看着,小狐一醒,赶紧通报。
甫一开门,李径意外看见屋外满目雪白,银妆素裹。
他很是吃惊,扬州的雪,是从来没有见过。
隐隐泛起焦躁,李径想着母亲不知所谓何事,不过还是快去快回方好。
他加紧脚步,穿过回廊,来到母亲房中。一跨进去,就吓了一跳。只见满墙挂着众多女子的画像。母亲屏退众人,一脸慈笑的拉他坐在身边,〃径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该娶亲了。这些都是我们为你物色的人选,个个系出名门,贤良淑德,品貌皆备。你挑个喜欢的,择日进门吧。〃
〃可是。。。。。。〃李径完全没料到是这回事,他随眼瞧瞧画像,暗自腹诽,这等俗物,给他的墨生提鞋都不配,还好意思自居品貌皆备,〃母亲,何必着急。。。。。。〃
〃径儿,难道你有意中人了么?〃
李径一个〃有〃字涌到嘴边,生生吞下去。莫说墨生现在是只狐狸,就算他还是人形,自己又怎么可以对母亲说一个男人就是自己属意的人。
母亲见李径沉默不语,只当他有什么隐衷,继续劝道,〃我们只有你这一个独子,你早日定下来,也好给我们抱个孙子,〃她轻轻捋着李径的额发,〃你以后再遇着喜欢,娶回来就是。〃
〃径儿,前次遭遇,我与你父亲再经不起折腾。。。。。。难道你忍心让我们空等么?〃
李径望着慈母鬓间白发,千头万绪汹涌,堵得一时他无法呼吸。388EB荒盏如:)授权转载 惘然【ann77。bbs】
其实一直明白,终究不能两全。
他今生势必娶亲,他们李家的香火势必要人延续。他纵然有心爱墨生一生一世,可高堂健在,他总不可能一直独身。且退一步想,即便日后有了妻子儿子,他仍然能够守着它护着它。
〃那。。。。。。但凭母亲作主。〃
李径心思恍惚的走出来,站在雪地里,一任纷扬雪花掩住全身。
脑中空空的。
前程未卜,铺天盖地而来。
。。。。。。他终是背叛了墨生。。。。。。
忽闻背后扬声唤他,少爷,小狐醒了,正四处寻你。
李径匆匆往回走,进了房门,小狐猛扑到他怀中,探出舌尖舔个不休。
李径心头一痛,紧紧搂住它,轻声道:〃生儿,我要成亲了。〃
第25章
〃少爷,这是陈府的贺礼。上好白玉玲珑一双,青花双凤纹折沿盘一只。。。。。。〃
〃少爷,老夫人差您去看看酒宴的清单。〃
〃少爷,新房已筹备完毕,只差订的一对龙凤腊未到。。。。。。〃
〃少爷。。。。。。〃
〃好了。你们不必再报了。有什么事情掂量着办吧。〃
李径皱紧了眉,不胜其扰。自从订下腊月成亲,府里每日就和打仗似的,东一来事,西一来事。他记得上次成亲好像就没有这么麻烦,半天功夫一切就很妥帖。不过应该是因为狐乡不及人间规矩,未曾讲究六礼之类的习俗,爽爽快快便能直奔主题。
但这次不一样。
他娶的是当朝户部侍郎的千金,他父亲的旧识。两家权贵联姻,自然诸事升级,加倍繁琐。
李径待得回房,累的连脚趾也不愿意动。唯一的安慰,剩下小狐乖巧的挨在身边。上次他生气离家后,小狐逮着机会就凑过来粘着。
李径轻柔的抚摸它,不禁隐隐难过。可惜,木已成舟,米已成炊。
西楼望断天涯,山海盟约。
他未及脱口。
能给的,只自己一颗心。
有时候,李径会觉得自己很卑鄙。身体既然选择背弃,仍然自欺欺人想着总算为爱人保留了一块心田。放任自己沉溺回忆,白日发呆,夜晚也不得清宁。
很多次,他梦到墨生。墨生的笑,墨生的泪,墨生站在遥遥远方对自己轻扬手袖。
总是不能靠近的。隔了烟霞山水,慢慢模糊。
惊梦,变作常事。
李径醒来就很难入睡,他习惯坐在窗边的软塌,凝望窗外长月寒星。
一任冬日的冷风浸透肌肤。
让他不曾削减的痛,可以缓一点,再缓一点的周游全身。
寂静的空气中,会传来小狐微弱绵长的呼吸。
它睡觉不很老实,喜欢踢被子。
李径不时审视,看见了便起身过去,为它掖好被角。
几度反复,再重新上床睡觉。
如斯,一夜一夜,一夜一夜,悠悠而逝。
。。。。。。
正月初五。破五。大吉。宜嫁娶。忌远行。
自清晨开始,城南王府即陷入一片混乱忙碌之中。府里搬来扬州之后第一次操办喜事,明明以为业已诸事停当,偏生此时生出许多事端,一家人忙的焦头烂额,生怕出点差错,误了吉时。
独有李径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