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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傍晚凉飕飕的小风里,苏十九惆怅了。
要知道对于炮灰来说,捡到一本武功秘籍,拿到一份宝藏地图,抱到一只可爱小受,甚至于只是吃到一根好吃的棒棒糖……总之一旦遇到了什么从天而降不可思议的好事,下一章十有八九就会领便当。
飞来横财绝对是和飞来横祸联系在一起的……现在这么大的一笔横财,得给自己招多大的祸回来……苏十九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把衣服裹得更紧了点……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天降九道神雷把自己劈死……
两个大婶挎着菜篮子路过。
“你说租我家房子的那个穷秀才可不可气,这都整整大半年没给我房钱了!整天就知道读那几本破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简直就是废物,早晚活活饿死!”
“我怎么记得以前还听你说过想招他做女婿来着?”
“别提了,我开始看那小子长的还人模狗样的……长的好有什么用,脸又不能当饭吃!”
“不是听说学问好的很?说不定明年科举就中了状元呢!”
“啊呸,就算满朝文武都死绝了也轮不到他!明天再拿不出钱来,我就把他赶出去,让他去叫花子堆里做状元吧……”
好像找到散财消灾的途径了……苏十九眼睛闪着精光,默默的跟上了大婶的脚步……
帮助别人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特别是对方还是饱读诗书清高脱俗的圣贤弟子。
要是破门而入二话不说把钱往桌上哗啦啦一洒:“给你!”轻则被对方用“予唯不食嗟来之食”的典故教育一番,重则因为擅闯民居有辱斯文被人用扫把抽出来,再严重些说不定会导致对方脆弱敏感的自尊心严重受损,一时想不开就投缳自尽了……
那么,怎样才能让对方高高兴兴的收下自己的钱呢?
见多识广的苏十九摸着尖尖的小下巴,心里已经制定了一个完美的行善方案。
月黑风高阴雨连绵的夜晚。
苏十九站在那个叫做吴怀璧的秀才家门口,把下午精挑细选买回来的一条狐狸尾巴小心翼翼的挂在身后……
读书人最喜欢看的故事,不就是“狐仙报恩”?
☆、狐仙
一灯如豆。
吴怀璧合上书卷,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从掉了把儿的茶壶里倒了杯水出来。
水里没有茶叶,连茶梗都没有,而且已经冷透了。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吴怀璧苦笑,两天粒米未进就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不知这十年寒窗熬不熬得过。
正在此时,有人轻轻的在窗子上叩了两下:“我可以进来吗?”
他果然是饿的产生幻觉了。
蒙蒙细雨中,白衣如雪纤尘不染的少年皱着细巧可爱的小鼻尖,一双清澈的丹凤桃花眼里却含着笑:“公子,我不小心迷了路……”
明明是再平凡不过的长相,却仿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吴怀璧正觉得有些心旌神摇,忽然一眼看到少年身后那条蓬松银亮的大尾巴,不由得大惊失色:“你,你是——”
“呀,被你发现了。”努力的摇了半天尾巴,生怕对方看不到的苏十九佯作惊慌状捂脸:“其实我是公子救过的狐狸,特意来感谢公子~~”
“这……小生从来没有救过狐狸啊。”吴怀璧一脸迷惘。
苏十九盯着那张端正清俊却有些呆气的脸磨牙,暗恨对方不上道:“也许是很多年前救的,公子不记得了~~”
“不可能,小生家道中落之前,家里是开皮草店的,若是看到狐狸,自然是要带回家里把皮剥了……”吴怀璧反应过来说错了话,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对对对,被剥皮的那只狐狸刚好是我的杀父仇人,你做掉了他就是帮了我的大忙!”苏十九恶狠狠的盯着吴怀璧,一副“你要再说不是我就吃了你”的表情:“总之,我今天就是来报答你的!”
“原来狐仙报恩的传说是真的……”吴怀璧怔怔的望着苏十九。
“当然是真的~~”苏十九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笑眯眯的塞到吴怀璧手里,“看公子眉清目秀一表人才,虽然暂时困居于此,日后定能一飞冲天大展宏图。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希望能助几分微薄之力,公子你一定要收下~~”
柔嫩的指尖划过掌心,吴怀璧的身子颤了一颤,脸上泛起浅浅的红色,嗫嚅着开口:“小生唐突……报恩,不是应该以身相许的么……”
“啊?”苏十九硬着头皮干笑两声:“这个这个,因为我的修行尚浅,所以变出来的相貌也不是很好看,更不能幻化成女子,所以可能满足不了公子的要求——”
下一秒钟,少年纤细的腰身被人有些迟疑却很坚定的搂住:“我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苏十九在心里惨叫一声,一巴掌把吴怀璧推出去好远。
吴怀璧倒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呆呆的站了一会,低声道:“是小生冒犯了……既然没有缘分,无功不受禄,这银票小生也是万万不能要的……”
“等一下等一下!”苏十九飙着热泪冲过去,一把抱住吴怀璧把他扑倒在竹榻上:“我错了我们现在就开始以身相许吧那张银票你一定要收下!”
☆、仙凡两隔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苏十九从榻上坐起身,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手伸到一半,僵在那里。
吴怀璧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露、露馅了……苏十九手忙脚乱的扑过去,把尾巴抢到自己怀里。
吴怀璧也不和他争,把尾巴还了他就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苏十九很委屈的抱着尾巴顺毛。这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己被吃了不说,看样子还要背上一个宣传封建□迷信假扮狐仙诱骗纯情少年的罪名。“你,你要去官府告我吗?”
然后他惊讶的看到,面前的小书生,忽然哭了。
“都怪小生不好,居然、居然忘了仙凡殊途,是不可以交合的……”吴怀璧缓缓的跪坐于地,哭的手足无措:“怎么办,害你坏了修行失了法力……”
你小说看的太多了……苏十九在心里已经笑得前仰后合,脸上表情却是很配合的做悲痛状:“是啊,公子你看,我为了你,连尾巴都掉了!”他向周围看了看,找到掉在床边的银票捡起来殷勤的递给吴怀璧,“所以你千万不能拒绝!”
“你,你放心,等小生考取了功名,一定用八抬大轿凤冠霞帔接你成亲……仙也好妖也好人也好,小生都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你的……”吴怀璧一心一意的哭,任凭那张银票轻飘飘的又掉在地上。
苏十九很郁闷:“先不谈一辈子的事……你把银票收好了再说……”
正当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杀气腾腾的怒吼:“姓吴的,你的房钱还交不交!交不出今天就给我滚蛋!”还不等吴怀璧作出反应,门上生锈的铜锁已经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而掉落。房东大婶手持一把鸡毛掸,威风凛凛的站在门口:“钱,或者死!”
吴怀璧还没作出反应,苏十九已经噌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抄起银票一把塞到房东大婶手里:“快收下!不用客气!”
房东大婶粗胖的手指间夹着那张薄薄的银票,抖的沙沙作响:“拿张破纸就想来糊弄我?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
“这个是银票,拿到钱庄去就可以换银子,我不会骗你的啦。”苏十九抱着大尾巴望着她,尖尖的小狐狸脸上写着巨大的“天真无邪”四个字。
好、好可爱!房东大婶被击中了。她半信半疑的把银票往吴怀璧面前递了递,“上面写的多少?五两?一两?”
吴怀璧迷茫的看了看“噢,二十万两……二十万两?!”
房东大婶昏倒了。
吴怀璧被昏倒的房东大婶砸得昏倒了。
当吴怀璧醒过来的时候,苏十九已经不见了。
砚台下,压着那张银票和一张信笺。
“寒雨连江夜探吴,平明送客此身孤。仙凡有别莫相问,一片冰心在玉狐。”
他的小狐狸……
泪水落下来,在纸上晕开一个个淡墨色的圆点。
城外的官道上,苏十九拎着尾巴飞奔中。
别人的诗抄起来真没压力!
☆、重逢
京城最贵的酒楼上最贵的一间包厢。
青衣仆从恭敬的在门上敲了两下:“少爷,您方才看到的那个人带过来了。”
门里飞出一只三层的玛瑙果盘:“带你个头!要说‘请’字!”
多么熟悉的声音~~~苏十九踩着青衣仆从的尸体兴高采烈的冲进房间,当即被瑞气千条的美少年闪瞎狗眼。
楚碧落头戴芙蓉碧玉冠,簪子上镶了一排硕大的猫儿眼,身上是流光溢彩的红色锦羽袍,用金线绣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花蕊处堆了各色眼花缭乱的宝石,腰间系了根用银丝穿起来的白玉腰带,上面挂了一堆水头极足的玉佩,紫色的羊皮靴也用金线绣了各种花,靴尖上还缀了两颗极大极圆润的珍珠。
人长得美就是有优势……苏十九不动声色的擦掉一滴冷汗。如果是长成自己这个水准的,穿成这样上街一定早就被人打死了。“碧落,你怎么从七王府出来了?”
“留在那里做什么,在王爷眼里我从来就什么都不是。”楚碧落用筷子恶狠狠的戳着面前盘子里的点心,“亏我当时一心一意,家也不要了,自尊也不要了,死活都要赖在他身边。”
坐在对面的苏十九同情的看了看那盘已经变成蜂窝煤的桂花糕:“谁年轻的时候没爱上过一两个人渣。”
“虽然是人渣,也是我自己选的……”楚碧落继续戳另一盘水晶鹅油卷,“当时是看他对你那么好,就想着要是有个人也那样对我……现在想起来真是太傻了。”
“别伤心了。”不但不用伤心,还应该高兴才是……离开那个小清新炮灰七王爷去寻找你自己的正牌小攻才是正途啊……
“我才不伤心呢。”楚碧落扔下筷子,小瑶鼻里冷哼一声,“君既无心我便休,离了他又不是活不下去,好歹我也是盐帮总舵主的儿子——”
“什什什什么?”苏十九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难怪上次楚碧落送他临别礼物出手那么大方,还说是自己的东西……他当时还很不CJ的想,这么小小年纪能攒下这么多钱,这孩子进王府前是不是从事那啥啥特殊职业的……
楚碧落似嗔非嗔的瞪他一眼:“那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OO院XX馆OOXX楼XXOO阁的头牌……这个自然不能讲……苏十九看了看楚碧落,想象了一下把他从那堆衣服珠宝里扒出来之后的样子,十分坚定的说:“美人。”
“真的?”楚碧落眼睛里透出喜色,但是故意板着脸不露出笑模样来:“我和王爷谁美一些?”
苏十九正在喝茶,闻言把自己呛了个半死:“咳咳、这个、咳、根本没有、没有可比性的好吧!”
“那……我们两个你喜欢谁多一些?”
“啊?”。
楚碧落扬着精致的下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我和七王爷,你喜欢谁?”
“喜欢你~~~”美少年的目光注视下,苏十九顿时又飘飘然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楚碧落忽然露出骄傲而喜悦的笑容:“十九,以后就和我在一起吧。”
苏十九张着嘴傻乎乎的望着他:“你……说什么?”
楚碧落带着一身馥郁的香气绕到苏十九身边,很霸道的抱住他亲了一下:“我说,我养你啊。”
☆、动物世界
竟然有人要包养他!而且这个人还怎么看都是个纤细美貌的受!
觉得这个世界太不真实了的苏十九死机中。
“……其实你还是有点惦记着王爷的吧。”见苏十九不说话,楚碧落用细腻如玉的面颊蹭了蹭他的脸,语气半是醋意半是无奈,“你们两个的事情真是说不清。”
说不清算什么,我已经和很多人做不清了。
苏十九忽然觉得七王爷很悲催。
“唉,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不过你既然更喜欢我,那我大方一点也没什么。”楚碧落停顿了一下,十分不情愿的嘟起嘴,“王爷病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那个……呼……我都被他赶出来了……再这……呼……样回去……不太好吧……”七王府的大门口,苏十九气喘吁吁的抱着一只石狮子,整个人扒在上面,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既然觉得七王爷悲催,那么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应该离他越远越好,说不定时间长了他忘了自己这个炮灰受,重新以正牌攻的身份开始自己的第二春也说不定!
花团锦簇的楚碧落板着一张俏脸用力把苏十九从狮子上往下撕,也累的连话都讲不匀:“没关系,我知、知道你是担心我吃醋,放、放心,就去远远的看、看他一眼,我这么有、有气量的人是不会介意的。”
我怕看了这一眼就走不掉了!苏十九在心里哀号,把狮子又抱紧了些。
两人正热热闹闹的纠结成一团,身后忽然有人忍俊不禁的轻笑了一声。
“六、六王爷?”楚碧落吓了一小跳,急忙放开苏十九行了个礼。
皇帝的几个兄弟里,六王爷名声最好,翩翩君子温和有礼,被百姓私下唤作六贤王。楚碧落当年在七王府的时候就一直对他恭敬有余尊敬不足,觉得他像只没什么杀伤力的兔子。
苏十九挂在石狮子上,愣愣的看着新出场的王爷。
其实六王爷和七王爷长的很像,都是修眉俊目,一等一的好相貌。但是七王爷的五官轮廓更深刻一点,眼神锋芒锐利,看着人时总觉得带了点凌人的戾气和杀气,这个六王爷却是生得暖风拂面春意盎然,此刻一笑起来更是说不清的温柔和善,让人心生亲近之意,就像一个是哈士奇,一个是古牧,啊不,好像更像萨摩……
六王爷也在打量对面的两个人。
上一次看到楚碧落的时候,这孩子正处于死心塌地爱着他七弟的阶段,七弟走到哪里楚碧落的目光就跟到哪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屈不饶的别扭和倔强劲,像只漂亮而矫情的猫——而另外一个少年肤色瓷白,眉淡眼细,小下巴尖尖的,简直带了点可怜相,方才和楚碧落缠成一团,活像只猫爪子底下挣扎的小白鼠。但是仔细端详,眉梢眼角却又有点说不出来的味道,幽幽的在人心上一勾一勾,倒是像只小狐狸……
这三个人饶有兴味的互相欣赏了半天,都没把对方当人看。后来还是六王爷用扇子敲了敲手心,“楚家小少爷这是回来探病的?”
楚碧落不好说是又不好说不是,正在为难间,六王爷已经走到狮子前面,看着还趴在上面的苏十九温文有礼的微笑道,“这位公子,还未请教?”
苏十九还在回味狗狗的品种分类,反应迟钝的“啊”了一声。楚碧落一爪子把他从石狮子上揪了下来:“他是……苏十九。”
☆、卧梅又闻花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七王府里处处都是梅花,一庭风起,满院寒香。
梅花树下的七王爷将杯中的梅花酒一饮而尽,未几,忽然伏在石桌上咳个不住,再抬首时,雪白的狐裘上已经染了点点血痕。
远处。
六王爷低低的叹了口气:“苏公子,你也应该看得出七弟的这场病是因何而起,我们外人有心无力,只能看着他这般痛苦。”
自己当然能看的出这场病是因何而起~~~苏十九非常骄傲,十绝老人那里的医学教育没有白受,看到七王爷的一刻他就在心里把诊断书开了出来——饮酒+不正常进食+精神压力(这个压力倒不知道是谁给他的,估计是皇帝吧)引发的胃溃疡。
于是苏十九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很耐心的指导道:“让他卧床休息,多吃些柔软易消化的食物,精心照顾着休养几天就好了。”另外的半句话他忍住了没说——梅花树下病恹恹的吐血什么的……这种文艺而清新的感觉,其实你七弟应该很是乐在其中……
“苏公子这是答应留下来照顾七弟了?”六王爷神色一喜,“本王就知道当初你离开王府是有负气的成分在,心里其实还是舍不得七弟的。”
负气你妹啊!我是被你七弟赶出去的好不好!还有我什么时候答应留下来照顾他了?!苏十九一口凌霄血还没喷出来,一旁的楚碧落的脸已经白了:“不行,十九不能留在这里!”
六王爷看了一眼楚碧落,微微摇头:“你说了放下,原来还是看不破。”
“我不是看不破王爷,我是看不破……”楚碧落此刻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一定是脑子进了水,不,开水,不,烧开的辣椒水,才会主动要带苏十九进来看七王爷。
“何况苏公子自愿留在七弟府上,与你并不相干。”
楚碧落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十九怎么可能会答应留下……”
他们这边声音愈说愈大,那边正在享受吐血乐趣的七王爷终于被惊动了,带着一脸憔悴之色,缓缓转过头——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苏苏,是……是你吗……”
七王爷看起来很迷惘的样子,几乎是本能的站起身,朝着苏十九的方向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脸上浮现出一个憧憬的笑容:“苏苏,我又在梦里见到你了,真好——”话没说完,他的身形一栽,虽然撑住了桌面勉强没有倒下,却是又吐出一口血来。
此情此景,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于是圣母受没控制住自己的两条腿,头上顶着巨大的光环走了过去。“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