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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作者:寂月皎皎(红袖添香一品红文vip2014-08-27完结)-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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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旦随他举起叛乱大旗,便担上了谋逆罪名,怎么着都是牵连亲友的死罪。”
    许思颜忍不住摇头叹息,“起兵之初,被广平侯蒙蔽的部将到底不少。说实在的,慕容氏的兵马长期驻守边关,的确有人只知临邛王、广平侯,不知皇上。但更多人眼里,朝廷与广平侯形同一家,一旦势同两立,也不愿意背负谋逆的声名。”
    广平侯最初举兵时,借口许思颜残暴不仁、谋害忠良,又不恤将士、克扣陈州兵马粮饷,打算扶立有着尊贵的皇家血统且仁厚善良的许从悦。
    待许从悦反目而去,广平侯赖以凝聚军心的旗号名不正,言不顺,不得不找了个旁支的亲王后裔拥为义王。
    可惜这“义王”众将吏军士闻所未闻,到底只能让他们自欺欺人,难免更加犹疑惊惧。
    许思颜这道诏书既是罪己诏,更是大赦令。
    他这是明白无误地公告天下,朝廷只要广平侯一人的身家性命,其他跟着叛乱的将吏都有机会为自己重新择一条路,——一条保住自己富贵功名和亲友性命的自新之路。
    故而木槿嫣然笑道:“皇上连梯子都替他们架好,只等他们顺杆爬下。便是铁了心要跟广平侯一条路走到黑的将吏,见状也难免胆战心惊,士气低落。”
    她指向诏书最后几句,轻笑道:“最妙的是,皇上已经展示了朝廷的宽容和诚意。连许从悦那等谋刺逐杀皇上的滔天大罪,都能保住性命,何况其他人?”
    洁白面庞皎然如月,盈盈清眸凝睇顾盼,木槿笑问:“此时五哥的兵马应该也已与吴兵会合了吧?”
    得萧以靖臂助,这场战事应该可以更快走向终结了吧?
    许思颜吃了一半的莲子羹忽然失了味道。
    他将羹汤递给如烟收了,懒懒道:“嗯,目前应付外敌要紧。我们必须尽快分化并击溃广平侯之乱,才腾得出手来对付狄人。”
    木槿眉目一凝,“怎么?又有变故?”
    “没什么。”
    许思颜避开她的目光,负手走到窗前,却见殿外两丛木槿枝叶繁茂,绿意葱葱,酽酽的似要滴下来。
    再隔两三个月,深红浅紫的木槿花绘出满眼明媚时,他们的孩子也快降世了吧?
    木槿有些纳闷地瞧着自己的夫婿。
    朝堂间数不尽的烦难之事,他并不肯带入他们宁静美好的最后一方净土。
    临风而立时,他依然风姿清华,琼枝玉树般美好。他的英秀容颜如白玉琢就,星子般的黑眸清冽安静。一缕碎发从玉冠内逸出,清清淡淡地随风拂动,仿佛与此时徐徐穿过殿内的和煦春风融作一处,压住了方才堪堪便要显出的烦乱不安。
    木槿便去为他整理发髻,柔声笑道:“瞧来果然忙乱得厉害,瞧这头发都乱了!”
    许思颜曾在武英殿为那一夜间战死的数万吴兵脱冠致哀,后来虽然有宫人为他绾上,到底不是寻常侍奉梳洗之人,便不如原先整洁。
    他略略俯了身,让妻子为自己收拾,然后握住了她纤柔的手。
    他低着睫,轻叹道:“木槿,从悦一早求见,我把他传在养性殿,没去见他。虽然饶了他死罪,但我实在不想再见到他。你要不要去见一面?”
    木槿怔了怔,回想那几日的惊滔骇浪,以及由他的背叛引发的燎原战火,明澈眼底渐也烟笼雾罩。
    她叹道:“我也不想见他。”
    说着这话时,她已走到桌边,伸向装着葵瓜子的玛瑙小碟,拈过一粒,送到唇边。
    “咯吱”一声。
    脆脆的,香香的,一如既往的好吃。
    好像昨日许从悦才送来,带着几分腼腆告诉她,这是他炒的瓜子,为她特地去学的炒制技艺……
    那个许从悦,真的是险些把他们夫妻逼上绝路的许从悦吗?
    许思颜静默片刻,招手换来心腹内侍,“去养性殿,请雍王……请许从悦回去吧!告诉他,他不再是雍王了,让他好自为之!”
    内侍应了,拔腿要走时,许思颜又将他唤住。
    静默了更久,他道:“虽然不是雍王,但宗正并未把他自宗谱中除去。他依然是许家子孙。”
    内侍眼皮一跳,连忙应了,神色间又多了几分慎重和恭肃。
    越是权势之地,越是趋炎附势。
    许从悦纵然保住性命,有着叛乱声名,又被削了王爵,已与庶人无异,很可能被人欺凌到无处容身的境地。
    依然是许家子孙,便意味着他依然是皇家之人,是皇帝的堂兄,依然无人敢轻忽怠慢。
    许思颜记得小时候那个倔强悲伤的小哥哥。
    他不想他无处容身。
    ---------------禀一副多情心肠擅风流--------------
    遥远的北疆。
    广阔的旷野之上,木槿同样长得郁郁葱葱,丝毫不比大吴皇宫。内娇生惯养的木槿逊色。
    马蹄声疾,黄沙漫漫卷起,如一道黄云,缓缓在破晓时分泛着清亮水色的天光里延伸。
    渐渐行得近了,春日里的青草和野花被铁蹄踏得溅出芳美清新的草木气息。
    当先一人神情冷峻,面色苍白,如夜黑眸里有隐忍的痛楚,正是如今的蜀国国主萧以靖。
    离弦焦虑地看着他,忽赶上前说道:“国主伤势不轻,而且孟绯期剑上有毒,还是先下来休息片刻吧!”
    萧以靖看向后面紧跟上来的骑兵。
    连日激战加上一夜疾行,再怎样精悍都难以支撑。沾血的战袍和疲倦的面容似在指责他这个主上的严苛。
    他勒住马,低沉道:“就地扎营造饭,休整半日,午正再出发。”
    那边立时有人传令下去,便见数千骑兵陆续下马,忙而不乱地扎下营来。
    而萧以靖下马之际,却觉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亏得离弦在旁,赶忙将他扶住,低声道:“国主小心!”
    那边老将曹弘亦已带了随军大夫奔来,见状顾不得等从人扎营,先在地上铺了块毡毯,扶萧以靖坐了,让随军大夫过来请脉。
    萧以靖道:“不必忧心,孤已服过当日母后留下的解药,不会有大碍。”
    说话间大夫已经诊了脉,又请离弦将萧以靖上衣解开,露出右肩的伤处。
    解开草草包扎的伤处,便可见那伤口窄而深,正是剑创。
    用的依然是夏后留下的最好的伤药,此时已完全止住血,伤口转作暗红。
    大夫取银针在伤处轻轻蹭了蹭,眯着眼细看片刻,惶恐道:“国主……国主好像没有中毒。”
    萧以靖皱眉,淡淡地看着他。
    他受伤虽不轻,但这处剑创不过外伤,怎么可能让他这样浑身无力,头晕目眩?
    大夫愈加不安,却伏地答道:“银针并未变色,便是国主中毒,也不是寻常的毒。从国主脉像来看,更像软骨散之类的药物。”
    萧以靖道:“不是软骨散。”
    大夫便擦着汗,又去诊脉。
    萧以靖挥了挥手,“不必诊了。受伤将士颇多,先去为他们诊治吧!”
    大夫不敢坚持,只得恭身告退。
    无人不知,萧以靖的母后夏欢颜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妙手神医。萧以靖虽不曾学医,但耳濡目染之下,对医理亦有所知。他既然这样说,必定有他的道理。
    曹弘忧心忡忡地看向他,“国主的伤……不妨事吧?”
    萧以靖慢慢拢上衣襟,扣好衣带,答道:“应无大碍。”
    离弦道:“虽如此说,还是尽快回蜀要紧。边境那边有两名大夫医术不错,当年国后也曾称誉过。何况孟绯期既然到了北疆,田大夫也快回来了吧?”
    曹弘点头称是,回顾身后伤亡惨重的兵马,又不觉愤怒,“我们一片赤心相助,不想吴国竟然如此无信无义,竟将我们引入狄兵陷阱!他们那位皇帝到底在想什么?盼着国主出事,蜀国也和他们吴国般乱作一团吗?”
    他身边的副将也是忿然,说道:“指不定就是打的这主意!眼见他们吴国乱了,怕咱们蜀国趁机崛起,说不准自国主领兵入境时便已猜忌上了,越性趁了这机会想把咱们一网打尽!如此蜀国失了主心骨,便是吴国再怎么衰落,蜀国也动摇不了他们宗主国的地位了!”
    萧以靖不惊不躁,淡淡道:“应该还不至于。”
    看随侍已在一旁搭好营帐,他弯腰踏了进去,吩咐道:“备纸墨。”
    离弦忙应了,不一时已寻来一矮榻,放在靠近帐帘的明亮处,又铺上笔墨。
    萧以靖跪坐于毡毯上,抬臂欲写,正牵动右肩伤处,不觉阖目微蹙,左手已掩向那伤处。
    曹弘不放心,尚侍立于侧,见状忙道:“国主是要上表章吗?可否由臣代笔?”
    萧以靖勉强写了几个字,却见字迹虚浮,勾勒间有形无神,不复原先的清健有力。
    他默然看了片刻,才道:“好,孤说,曹将军写。”
    曹弘忙坐过去,举笔饱蘸浓墨,听萧以靖口叙道:“蜀国臣萧以靖言于大吴皇帝陛下……”
    =====





     影双双,颜如舜华玉凝脂(二)【4000】
    更新时间:2014…3…6 0:57:45 本章字数:4241

    一时写完,萧以靖在落款处署上自己姓名,盖了印章。
    曹弘擦了擦额上汗珠,小心问道:“国主也认为,是吴帝想趁机对付蜀国?”
    萧以靖黑眸低垂,薄唇微微一扬,“不是。吴帝虽年轻,但绝不糊涂。如今他正是笼络人心驱逐外敌之际,怎会在这时候想着削弱蜀国,平白为自己再竖大敌?设伏将我们引入陷阱的,必然另有其人。”
    “可国主表章里说,除非帝后亲至,再不敢提兵入吴境半步……”
    “孤想把公主接回蜀国住一阵。砝”
    曹弘愕然,“什……什么?”
    萧以靖黑眸已蕴了一层柔柔的辉芒,如一溪春水初融,在阳光下细澜拂动。
    “虽有广平侯引贼入室,北狄时隔近二十年卷土重来,的确也是气势汹汹,但孤原来认为,以吴帝的才识和兵力,再加上孤从旁臂助,应该可以很快稳下局势。可先是狄兵连下数城,行动快捷得出人意料,随即我们也被算计得大败而归。孤原想着可能是庆南陌在暗中捣鬼,约定了时间地点,刻意将我们行踪泄露给狄人;可昨晚晋州传来的消息,连庆南陌自己也中了埋伏,兵力折损十之七八,若非盛从容相援,此时连晋州都已落于狄人之手了吧?遘”
    曹弘道:“这军报臣也看到了,传言晋州那边骂声一片,反而说是我们蜀人暗中勾联狄人,出卖了庆南陌?这……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萧以靖低低叹息,“此事再明了不过,吴国出了内贼,且是手段高明地位超然的内贼,一手安排在两边传了不同的时间地点。虽有斥侯来往探讯,确认彼此赶到方才动手,可两支兵马中伏时都在深夜,我们所见到的对方的兵马,应该都是狄人假扮。他们先迷惑我们,再在中伏后从外围包抄截断后路,才会令两国最精悍最勇武的兵马损失严重!”
    曹弘疑惑道:“这内贼……会是谁?委实太过可怕,一石二鸟,不仅令我们和吴军大败,更令两国心生隔阂,再难合力相击北狄!”
    萧以靖摇头,“不知是谁。正因为不知,才更加可怕。若不能找出这人来,吴国局势会日渐脱离吴帝掌控。公主孤身在吴,本就屡受排斥算计,听闻上个月许从悦叛乱,她便险些送了小命。如今吴国愈加混乱,朝中有慕容宣,宫中有太后,吴帝险些被他们所害,至今未曾严惩,若再有其他变故,只怕也是有危险。不如且将她接回蜀国暂避一阵。”
    离弦在吴都呆过一阵,闻言不由踌躇,“吴帝……恐怕不愿放公主回来吧?”
    萧以靖接过随侍奉上的清水,又取了两颗丸药来服了,方道:“公主会回来的。等咱们到达蜀境,立刻派人前去接应。好在孟绯期目前紧盯着孤,应该还不至于去暗算她。”
    曹弘闻得提到孟绯期,愈加愤懑,又谏道:“请恕臣直言,这个孟绯期,行。事荒唐不羁,残忍嗜杀,当日便已不容于家门,又屡次暗害国主和公主,国主实在不该再加纵容。如今孟绯期能藏身于假扮成吴兵的狄人之中,必定早已与狄人有勾结,说不准也和操纵这次吴蜀反目的人有关,诚然已是祸国殃国的乱臣贼子!国主到时候还和他念什么兄弟之情,岂非缘木求鱼,把一国臣民的生死视同儿戏?”
    萧以靖如夜黑眸静静地看着他,专注地听着,然后伸手擦了擦脸。
    “曹将军,你的唾沫喷到孤的脸上了!”
    “……”
    平淡如水的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却令曹弘酝酿许久的义正辞严的切谏宛如重拳击到白棉花,全然使不着力,哭笑不得地看着淡定异常的国主,再也说不出话来。
    萧以靖体力稍稍恢复,起身走出营帐,然后一眼看到帐旁大丛的木槿。
    尚未到花开季节,枝叶在合宜的气候下长得油绿可喜,招摇却异常的灵动活泼,就如……
    他当年在自己殿外亲手移植的两株木槿,以及那个常蹦蹦跳跳喊着“五哥”奔过去找他的木槿。
    世事纷扰繁杂,令人无法停下向前奔跑的步伐,无法或不愿回首那些一度铭刻于心的过去。
    曾经的美好在岁月的磨砺下已经越来越模糊,渐渐抓不到原来的模样。可总会有一瞬间,它们会破开陈年灰尘,如一道璀璨霞光破空而来,映亮沉重枯燥的人生。
    那个被他抱在膝上一点点长大的小女孩,那个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的小女孩,那个如朝阳般让他不由自主扬起唇角的小女孩……
    “五哥,我不要读《女诫》、《列女传》!我要读五哥读的书!”
    “五哥,带我骑马好不好?我要和五哥一样,射一只大大的傻狍子,给母后炖汤喝!”
    “五哥,今年的青梅比去年的酸。要不,五哥帮我去另摘?摘那树枝高处的,必定就甜了!”
    “五哥,父亲为什么要把我嫁吴国去?我不认得那个吴国太子,我不想嫁!而且我看过舆图,那里离蜀都好远,好远!”
    尚有几分孩气的圆圆脸儿上,大大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蕴了满眶的泪水,“五哥,我怕我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怕再也见不到五哥了!五哥,五哥,我想一直和五哥在一起啊,五哥!”
    她的五指无措地绞着他的袖子,绞出道道褶皱痕迹。
    稚。嫩的小手有些肥,可她绞得如此用力,让他瞧见了她发白的骨节。
    他太明白,她在向他求助,向她崇拜并认为无所不能的五哥求助。
    可他所能做的最大胆的事,不过是带了她策马疾驰,希望一路的疾风能吹走那愈来愈浓烈的伤心。
    他所能做的最亲密的事,不过是在杏落如雪里如小时候那般抱住她,将她拥得紧紧的,许久许久都不肯放开……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可惜,他只能是她的五哥,不能是她的郎。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都是与他和她无关的故事。
    那唯一一次沾染了别的色彩的拥抱,于他们也已是逾矩。
    一直散养着儿女的父亲萧寻破天荒地过问了此事,却只说了一句话。
    “以靖,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其实,也不得不是最后一次。
    父亲玲珑,他也同样清明,最终只反问了一句:“若许思颜待木槿不好,又当如何?”
    萧寻一惯的清贵雅淡,回以淡淡一笑,“许知言教出的孩子,我信得过。”
    萧以靖直到那时才知道,萧寻对于他提防了半辈子的情敌,居然有这般高的评价。
    连那吴国太子都不曾见过,只为是许知言教出来的,便信得过……
    他一度不以为然,尤其是听闻许思颜种种荒唐和木槿种种委屈之后。
    但现在看来,父亲也许是对的。
    许思颜的确真心爱惜着木槿。
    可惜,很多时候,光有着一颗真心还是远远不够的。
    暮春的阳光渐有几分烈意,投于萧以靖波澜不惊的面庞。可凝视着木槿的漆黑眼底,已有细碎的光辉和锋芒在闪动。
    忽似想起了什么,他抬头问向曹弘,“这里靠近闵河河口……是不是另有个地名?”
    曹弘忙答道:“对,这是丹柘原。顺成二十三年,吴蜀联军曾在此处大败北狄,史称河口大捷。”
    “丹……丹柘原!”
    萧以靖蓦地握紧手中的木槿枝叶,低头看向木槿树下。
    十九年前,萧寻夫妻便是在这株木槿下,发现并抱起了才三四个月大的小木槿吗?
    ------------------痛莫痛过,多情似无情------------------
    吴宫,谨德殿。
    宫人终于被艰难地支开,卧房里只余了楼小眠和侍奉他的花解语。
    大病了一场,好容易从阴司地府抢回一条命,楼小眠愈发瘦弱,如不胜衣。
    他的面庞依然清逸绝世,连脸颊被烫伤的斑痕都已被顾无曲尽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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