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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颂音辞(清穿空间) 完结-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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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存力气。”清润肺腑的嗓音,镇定如常的语气,正是赶来的徽音,她凝神内视好友的身体,发现腹部的那支箭倒没什么,胸口的那支却正中心脏,且刺破了大血管。如果救人的是凡人,那绝对是没希望了,可她是修仙之人,别说自身能力,就是拥有的药材,生死人、肉白骨的也有不少,这么重的伤,自然是有办法医的。

“不用了,”莫璃费力地摇摇头,制止了好友的施救,“你明白的,不是吗?”

徽音伸出去的手顿住,她定定看着已经眼神涣散的女子,终究垂下了手:“是,我明白。”

莫璃扯出了个欣慰的笑容,迷蒙的眸子里映入了身侧跪坐之人,直将那双宁默美目中的不舍、沉痛、悲伤烙在了心底,相伴多年,她一直都知道这是个内心柔软、不忍违逆看重之人半点意愿的女子,这一辈子,除了队长和哥哥,也就徽音带给她的温暖最多了!

“对不住了,容我自私一回。”莫璃不愿活,很久以前就不愿活了,在大清这些年偷来的生命,已经足够奢侈,足够折磨了!

徽音猝然抬眼,瞳孔紧缩了几下,随即很快敛去了种种变化,整个人平静得犹如一泓潭水,只听她慢慢道:“原该我说这话的。”当初是她拉了这人入局,明明知道这人已然心死成灰、不肯多活,竟还佯装不知地强留了十二年,她……一直都是内疚的。

“傻孩子,你当天下谁能勉强我?”莫璃眼前发黑,已经看不到东西了。

“……是我想太多了!”徽音释然道,眸子里再度溢出了忧伤难过,她感受得到,好友的生机和气息、心跳,都在逐渐丧失。

“能认识司马家唯一的继承人,我很开心,”莫璃忽地睁大眼,豪气冲天地笑了起来,“能与你一起做那么多事,我莫璃一生,也值了!”

徽音撇过头不忍再看,眼中却泛起了泪花,她知道好友暗指的是继“凤凰展翅”后,她们共同定下的那份名为“罂粟”的计划,就算是为了让好友的人生圆满,她也一定会努力达成。

“音姑娘,请节哀!”沂尘哭着安慰道,他早已跪直在了旁边,恩师意外离世,想起那些教导、相处的日子,不禁悲从中来。

胤禛站在那抹纤细的青影背后,看了眼树下满身鲜血、气息断绝的莫璃,目光移向了偏头无声垂泪的心仪之人,一时之间说不清是因莫璃之死松了口气,还是疼惜徽音痛失知己的悲戚,至于那丝被救于危难的感激,已沉入心海,杳无踪迹了。

“沂尘,”徽音再度抬头,除了眼眶有些发红,再没有其他的明显表情,“我要带你莫老师回京,先前说的事并不急,你还是与我一同回京,待我派个保护你的人,再出来办事吧!”

少年用袖子抹掉眼泪,红着眼跪在那里哽咽道:“一切听凭音姑娘安排。”

胤禛墨色的眸子暗沉一瞬,有些探寻地扫过说话的两人,着重看了那个陌生的少年几眼,发觉这少年明显很敬重自家侧福晋,在他未曾意识到的时候,心中浮现的那抹吃味郁气才消减下去。

徽音知道背后有人,也知道那是谁,但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多开口,索性就不管不理了。她靠近莫璃果断地折箭、拔箭,动作干脆利落,看愣了周围的两个男子。

总共相加起来也才六个人,这一片幸存的马匹有近十几匹,完全足够他们一人两骑回去,胤禛命三个侍卫中的一个拿着他的牌子找就近的衙门,收敛殉职侍卫们的遗体,并记录下他们的名字,准备回去后安排抚恤事宜。

安排完这些,胤禛一回头眸光就震了震,他看到那个只着淡青色家常汉裙、用青白玉簪子挽个简单发髻的女子,不在意血污、不畏惧死人地将莫璃往身侧一揽便翻上了马背,他忽然生出种莫名其妙的惶惶然,他是不是太低估莫璃对徽音的重要了?

一路无话,气氛有点古怪的沉闷,临近京城时,徽音勒马停下,看向胤禛道:“你先回京吧,我要带莫璃整理一下,嗯……府里的诗涵她们,你让人送到小汤山吧!”

“音姑娘,学生先行告退,音姑娘可有什么吩咐?”沂尘抱拳欠身,态度十分恭敬地道。

“有的话我再传信给你,”徽音转而点点头,微微一想看向侧前方的某处,“子铭,派个人保护他,其他的容后再说。”

毫无人影的地方传来一声应喏:“子铭明白。”

胤禛眼底又是一阵变幻不定,却不知是该忌惮身边如此神秘难测的徽音,还是该欣喜于徽音未曾避他的信任。

“子铭,你跟在他身边吧!”徽音看了看胤禛,不知想到什么,摇了摇头指着他对子铭吩咐道。

“是,子铭遵命。”

胤禛闻言抬头,动了动唇吐出两个字,却再没了下文:“徽音……”

“虽然已经到京城了,但是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暂时先这样安排,等过些时日我再专门寻个人保护你吧,”徽音抓好身前仿若熟睡的莫璃,“我先走了!”

胤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女子抱着个死人策马离开,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回京!”

……

雍亲王遇刺了!

这件事不管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很多人都知道了,有惊的有疑的,甚至还有暗喜的深思的,不过康熙却是所有人中最震怒最焦灼的一个,震怒是因为他看重喜欢的儿子在京城附近遇到这种事,这说明贼人胆子极大,不查个究竟就排除不了隐形的危险,而焦灼则是因为莫璃死了,尽管这个意外他暗中是放心高兴的,但是一想到要面对来自徽音的爆发,他又不得不为之头疼。

胤禛也知道遇刺之事瞒不了,毕竟随他同行的三十个侍卫只活下来三个,这些侍卫许多都是八旗子弟,别说是他,就是皇阿玛都要好好斟酌给其家族亲人一个交待,不能冷了下面人的心,所以隐瞒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接下来,不论是明面上做戏也好,暗地里真的排查凶手也好,这次刺杀都不可能轻松揭过。

而对于胤禛来说,不管皇阿玛是否因真心重视他这个儿子进而严查幕后主使,他自己都是要弄个清楚的,除此之外,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次皇阿玛必须得查个清楚,要知道除了那些侍卫,还有个莫璃也死了,而莫璃却是徽音的知己加亲信,虽然现在徽音没有回京,可那场可预计到的大风波,却绝对避免不了。

京城的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就连即将到来的万寿节也似乎受了影响,底下的人即使想要提起此事,看到康熙幽深锐利的眼和泛着冷气的脸,都不由自主地咽下了话,不敢上赶着吃挂落。

胤禛一回府就进了书房,不断地接收着粘杆处的汇报,一连两天都未曾合眼。刺杀之事并非短时间内能查清楚的,他嘱咐手下的人务必抽丝剥茧、仔细清查,这次虽然九死一生,可上一世他也不是没见过刺杀,所以心中倒不怎么紧张,只要事情出了,那总是有迹可循的,迟早可以查个明白。

其实,胤禛最为忧心的,是去了小汤山的徽音。他回来后才知道,徽音一直在府里,想来是事发突然,就直接赶去救他们了,丫头们都留了下来,可是令他奇怪的是,一向由徽音亲自照顾的默默,却随同徽音一起不见了,但……那天他并没有看到儿子。胤禛扶额蹙眉,又想到自家侧福晋身边能人太多,许是托给了亲信,这才放心下来。

“四爷,属下有事请求。”一道黑影忽然闪出,单膝跪在书案前拱手道。

胤禛视线落到这个陌生人身上,神色慢慢冷冽起来:“你是何人?”没有杀气,但他也不能消减戒心,不过,他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属下子铭,奉音姑娘之命暗中保护四爷!”子铭抬起头,露出了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胤禛心里疑虑顿消,他扣紧椅子的手松开了许多:“何事?”

“属下受莫老师教导之恩,想要前去吊唁一二。”子铭暗自着急,音姑娘那边的情况每日都有人会传给他,正因如此他才违背暗卫的准则,公然跑出来请求。听说……音姑娘要将莫老师焚化,这当口他怎能不去一趟?

“吊唁?”胤禛挑眉,依旧无甚表情地看着下面那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不由得感叹为何他就培养不出这样的人手?

“四爷放心,属下会另寻一人代替属下保护四爷,待属下吊唁后,再向音姑娘领罚!”子铭怕不得准许,面上带出了些急色,语罢,他打了个奇怪的手势后,又是一道黑影跳了出来,“四爷,这是映尘,他的武功虽不如属下,但可比得上江湖中一二流的高手,必能护四爷周全无虞。”

胤禛也不是那不尽人情的,更何况这不是他的手下,自然不好多加指责训斥,便点了点头道:“爷准了!”看着那青年行了谢礼后起身,他不禁又追问出口,“你主子那边……情形如何?”他本意是想亲自去看,可眼下离不了京,若是派个奴才去问,估计也得不到他想知道的。

子铭身形一滞,脸上褪却了哀伤和沉重,深深瞧了眼书案后端坐着的尊贵男子,垂目沉声答:“那边传信的人说,音姑娘自回去后就摒退了所有人,给莫老师净身更衣并安排其他人准备后事所需,此后便不吃不喝地一直陪着莫老师说话。”

“……”胤禛挥挥手,无声地令他们退下,内心怜惜之情越发深重,不行,他不能留在京城坐等,他该去徽音身边,该亲眼看到她安好,否则怎堪为人夫君?

“高无庸,高无庸,更衣,爷要进宫!”胤禛猛地起身,那张红木椅子被大力向后一推,发出了沉闷而刺耳的声响,打破了书房中窒息般的静谧。

且不管胤禛如何向康熙求得出京的恩典,小汤山的别院里,气氛低迷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所有的人都保持着沉默,却不知是因为主子的心情,还是他们也在悲哀。

徽音抱着安安静静的默默站在临时布置的灵堂中,看着停放在一张云锦薄被铺成的矮榻上的莫璃,几天前她就已经清洗过好友的身子了,血迹染红了一浴池的水,足足换了三次水才整理干净,而后她从须弥境中拿出了那套亲手为莫璃所做的天蚕丝旗装,从里到外穿戴上身,又梳好了头发,插上了那些她为莫璃准备好、却一直被雪藏起来的珍贵首饰。

“默默,你莫璃姑姑得偿所愿了,”徽音从回来后就没再哭过,她叹息着对怀中的儿子说道,“日后,不管别人记不记得她,你都一定不能忘记,额娘也不会忘记。”

“嗯!”默默不懂得生死是什么,却能看清楚自家额娘眼底的难过和不舍,也能感受到自家额娘身上的忧郁气息,所以他隐约知道,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莫璃姑姑了,不过额娘说不能忘,他就不会忘记!

胤禛赶到后,一路直奔灵堂这边,刚一到门口就看到了那抹从来都纤细的背影,他第一次从那背影中品到了深刻的孤寂和脆弱。墨色眸子里的柔情和担心,被心疼和沉痛缓缓淹没,他尚未呼唤出声,那人已转头看来。

徽音触目门口之人,眼神变幻了一下,最终溢出些温暖:“你怎会来?”

胤禛几步走到跟前,伸臂连同儿子揽住了人,下巴摩娑了几下道:“我在,别忍着。”

徽音放任自己靠在这个有力的怀抱中,闭上眼叹息了一声:“我没太伤心,默默也很好。”

“你几天没吃没喝没睡了?往常不是总念叨我吗?怎地自个儿却半点不注意!”胤禛收紧双臂,冷哼着反问道,“几时起你也学会唬弄人了?还不赶紧地跟我去用些东西?”

徽音无奈了,她又不是普通人,几日工夫不吃不喝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关心,她还是很受用的,所以抱着默默任由人拉出了灵堂,边走边失笑道:“错了,该走这边才是!”

胤禛没有回头,耳尖却有些泛红,心中暗恼自己这易急的性子怎么如此难改?

诗言她们接到莫璃的死讯就全部到了别院,所以这餐饭是诗情和诗语按商量后定下的食谱做的,别院里吃的用的最是丰富充足不过,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不过碍于徽音几日未食,因此菜色都偏清淡,只是个个具有温补功效,说是一桌菜,还不如说是一桌药膳。

菜尚未上齐,徽音却突然看着胤禛道:“伸手出来。”

这是近些年的老习惯了,胤禛并未觉得突兀,反而很听话地将左手伸出搁在了桌上。

徽音左手扶好膝上的默默,右手搭指把脉,片刻后蹙眉问:“你这几日又熬夜了?火急火燎地在愁什么?怎地肝火这么旺?眼睛是不是也时时觉得酸疼?”

“刺客的事尚未明朗,京里不大对头,而且你又……”胤禛没有隐瞒原由,身体的情况不像其他的事,对着一个大夫,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

“我在查了,你放宽心压惊就是了,旁的自有康熙操心,至于我……并没有什么事。”徽音眼神温煦,探手舀了一小碗奶白色的鱼汤,拿起小汤匙喂起了默默。

胤禛扫了眼乖巧喝汤的儿子,心里掠过一抹不满和吃味,面上却不显分毫:“知道了。”话虽如此,但他仍旧不太放心,总觉得身边的女子正常得有些不正常,打定主意要留心看着,免得追悔莫及。

进餐开始后,就再没有了说话声,两人都秉持着“食不言”的用餐礼仪。

入夜后,胤禛与徽音同坐于湖心岛的书房,没有点蜡烛,只安放了两颗夜明珠,默默被诗涵带下去睡觉了。

“在想什么?”徽音坐在书案边翻动着桌上的几张纸,这是近几日查到的东西,虽然有进展,却还没有查到主使人身上。

胤禛醒神垂目,知道是他的视线被察觉了,下一刻他又抬眼望向书案后的女子:“徽音,我是你的夫君,莫要什么都自己扛着,你不是一个人了,可懂?”

徽音素手一顿,偏头看向旁边,轻轻地笑了:“我真的没有什么事,莫璃……我的确很舍不得她,但是却更不愿意违背她的意思,她……对我来说如师如长如友,是很重要的人!”

胤禛悚然一惊,这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可就是因为听明白了,才更加地不敢相信:“她自行求死?”

如此直白地说明,引得徽音艰涩地点头又摇头,继而后靠在椅背上伸手盖住了眼睛,嗓音有些沉闷地道:“莫璃原是三百多年后的一缕魂魄,莫家在军区地位卓然,乃是有名的世家,可莫璃却喜好寻常的普通生活,厌恶那些浮华背后的龌龊,所以成年后就脱离家族独立了。后来……她有了夫君,两人相处没几年,莫家老头子嫌她所择之人是个平头老百姓,丢了莫家脸面,便设计了一出殉职戏码,之后莫璃便……却不知为何她又到了大清,其他的你已经查过了,就不用多说了!”

为情所困?这种事胤禛见过听过,可就是从未真正理解过,他皱眉正待再问,耳畔却再度响起了那沉闷的嗓音:“当年莫璃困守在宫里等死,凭她的本事避开了一切的阴谋算计,像个隐士似的冷眼看着周遭的一切,是我,在有了颜颜之后硬扯了她入局,并且做了那么多的事。”

徽音忽地放下手直视旁边的男子,伤感而执意地道:“莫璃救你是真,因为你是雍正,因为你是默默的父亲,更因为你是我在意的人,所以你要感谢她,感谢她的救命之恩,那不是作假的。”她的声音趋向低弱,显露出几分痛苦,“我完全可以救活她的,药材、医术我都不缺,足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救活她,可她却不肯再活,她……我不忍勉强她,也不愿意逆她的意思……”

“徽音,她的救命之恩,我会一直记着。”胤禛起身靠近,将椅子上的女子按到了怀里。

感谢吗?胤禛确实有,但是绝抵不过那份忌惮,他可以信怀中人八成九成,却不会信那样一个内敛着铁血气息的女子三成,谁让这世道最善变的就是人心呢?如今人既已死,记着一份永远不用还的救命之恩又有何大不了的?只要能让他喜欢的女人安心,他才不会吝啬这一句半句的保证。

“等停灵七日期满,我送走她后,就回京吧!”徽音搂住胤禛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叹道。

胤禛此时才相信徽音是真的没有悲伤过度,可伴随着放心而来,还有因这句话生出的担忧,他明白,等回京后恐怕徽音又将与皇阿玛对上,却不知这次又该如何收场!


        第17章 直问君心
康熙五十年三月,天气明显地变热了,京城里的气氛依然低迷紧张,已经回了王府的徽音,却是安静得出奇,超乎康熙和胤禛的预料。

下朝后,胤禛冷着脸匆匆出宫,一路上遇到的大臣、奴才们全部小心行礼后,尽力地缩小着存在感,这样的雍亲王,自上月底那次刺杀后,他们已经一连看了好些天,实在是每见一次就浑身透心凉一次,快要受不住了啊!

刺客的事刚开始还大力查过,可是现在……圣上什么也不说,死了儿孙的人家不敢明着问,只能暗地里派人去查,虽说是保护主子尽了忠,可怎么也不能让儿孙死得不明不白,至少他们得知道是谁干的。

出宫上马,胤禛紧紧拉着马缰,踢了踢神风的肚子,任其自行循着回去的路走,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莫璃停灵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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