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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瑜知道今天让一颗种子在父亲的心里生根发芽了。她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了解事情的真相,但是她相信一点,这时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姚贵妃如此对待“亲生儿子”,有什么理由呢?
。
正文 二百、清瑜献计
陈洪恺背后冷汗直冒,他这些日子本就因为公务辛苦,白日里又为前线军情操了一回心,这当口突然受到女儿这样的暗示,心神激荡之下,便有些坐不稳了,只觉得头晕目眩,视物模糊。
清瑜见父亲不对,心中也有些后悔,忙高声叫香云进来,两人一道扶着嘉王靠在了榻上。
香云迟疑问清瑜道:“郡主,要不要去宣太医?”
清瑜有些拿不稳,毕竟这是内宫。她们女眷无所谓,父王是封了亲王的,虽是看望母亲女儿,逗留太久也不太好。父王又刚入朝担任要职,这时候闹出什么病来,万一干涉到前程,也不妥当。
陈洪恺本只是疲累,又受了刺激,才会如此,靠在榻上闭眼歇了一会便好多了,他也听到香云发问,忙摇手道:“不用了。只取些醒神的药油来给我擦擦便好。”
清瑜见父亲没有大碍,这才微微放心,也吩咐香云道:“再泡一杯参茶来。”
香云忙应命出去了。
清瑜安慰父亲道:“都怪女儿不懂事,惹得父亲如此。父亲千万保重好身子,否则女儿万死不能赎其一。”
陈洪恺心中悲凉,摇头道:“罢了,罢了。我虽一腔热血,却是四处碰壁。母妃对我冷淡,父皇待我平平,太子时刻提防我,巴王更是视我为仇党。我本想在工部做出一番事业,造福黎民百姓。偏偏刚到任便接到这么一件为难差事。我虽废寝忘食,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竟是半分办法都没有。我真是上对不起父皇,下对不起百姓……”
清瑜见父亲这般感伤,忙郑重道:“父亲千万不能自暴自弃以父王的仁心、才干,只要有机会,一定会一鸣惊人的。况且麻雀里的事情我也听宝陵姐姐说了个大概,我虽不知详情,但是为父分忧本是我们做儿女的份内事。是故我也想了些办法,只是我到底不明政事,具体能不能用,该怎么用,还得父亲做主”
陈洪恺闻言精神一振,他这个女儿有几分见识,他是知道的。只是平日里虽说得多,倒没亲眼见过清瑜做出什么来。如今面临麻雀里这么一个烂摊子,工部上上下下都束手无策,女儿竟然能想出办法来陈洪恺是又惊疑又希冀。
清瑜便从柜子里将自己费尽心思弄好的策划案初稿拿出来给父亲看。
陈洪恺手握这一叠文稿,脸色转了郑重,他微微坐起身子,一张一张静静看了下去。不一时,便沉浸在了清瑜庞大巧妙的设计之中,看得入了迷。
过了半晌,陈洪恺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自己的女儿。
清瑜忐忑的问:“父王,是不是行不通?”
陈洪恺展颜一笑,道:“行不行得通我不清楚。不过瑜儿真是让为父大开眼界。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吗?”
清瑜一愣,看来自己又过于锋芒了,只得搪塞道:“是女儿想的。不过自从被慧有大师佛法熏陶过之后,女儿只觉得好似开了前生智慧一般,许多事情都特别清楚。”
陈洪恺沉思了一会,女儿除了周岁时那场大病,并没有其他什么特异的事情发生,况且自己是亲眼见女儿长大的,实在不想怀疑自己的女儿。陈洪恺才点点头道:“佛法灵异,或者真有这样的效用也不一定。只是你年纪还小,平日说话做事有一份稳重还罢了。这会拿出这份东西,实在有些惊世骇俗了。你给父王看不要紧,只是记得千万莫要落在别人眼中,徒自惹出事端来。”
清瑜见父亲也信了,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道:“父王觉得这法子不知道行不行得通,能不能试试呢?”
陈洪恺又回头翻看了看,沉吟道:“按理说,既然国库没有这笔款项,你能想到自民间筹集,是不错的。不过无商不奸,试问谁能为了一张图纸就掏出真金白银来?毕竟这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空中楼阁,想要施行,难度很大。”
清瑜疑惑问道:“难度咱们陈国朝廷的信用都不能让那些商人相信吗?”
陈洪恺苦笑道:“如今这样的时势,各国都厉兵秣马,扩充军备。这钱从哪里来?农税是根本,不敢轻动。各国自然是在商人身上下手了。要知道,商人不事生产,凭借低买高进赚取无良之财,自古就是被人瞧不起的。但是各国又需要税金,所以对待商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好心。商人对待朝廷,也就小心翼翼,敬而远之。”
清瑜叹了一口气,这样重农轻商的落后思想主导着各国的朝廷政策,每当需要钱的时候就加商税,长此以往,自然打击了商人的积极性,也让朝廷与商人离心。自己想要通过朝廷信用来吸引商人投资,恐怕就没希望了。
清瑜想了想,换个角度问道:“若不能依靠朝廷的信用吸引商人,那依靠利益呢?毕竟商人都是逐利的。”
陈洪恺思忖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忙问女儿道:“我们就是看中了商人手中的钱财,还能有什么利益吸引他们?”
清瑜笑道:“商人虽然都是逐利的,但是也不缺乏有远见的。以小博大本就是做生意的不二法则。若是他们看出来今日的投资能换成往后的大收益,说不定就心动了。”
陈洪恺将清瑜画的图抽出来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若是麻雀里真的如瑜儿所设想,能建成这个样子,自然是有利可图的。只是一来,素日并没有这样的先例,恐怕这般纸上谈兵难以让人尽信。二来,南城终究比不上东市西坊的繁华,麻雀里地利虽好,想要脱颖而出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达成的。”
清瑜知道父亲的意思,这构思毕竟是没有经过验证的,看上去很美,却很难让当权者下定决心。只是清瑜知道,若是安排得好,这样的商业行为是大有可为的,毕竟后世火爆的楼市早就说明了这点。而成都这样一个城市,论先进性肯定没法跟后世的大城市相比,但是商业氛围却早已经成形了,缺的是有人点一把火,推动这个方案施行而已。
清瑜慢慢引导父亲道:“父王担心的这些,别人一定也在考量。不过,我们最大的倚仗,便是有朝廷的支持。如果我们能说动皇爷爷政出法随,那么事情就好办得多。比如朝廷宣布未来开发南城,必要时择东市西坊部分商家迁入;又比如,朝廷疏浚河道,准备在南城建立漕运码头。如此种种,朝廷大棒一挥,自有人嗅出味道。说不定到时是那些商人求上门来,反倒不用父王去操心。”
陈洪恺眼睛一亮,清瑜这个办法倒是好得很。与其朝廷放下身段去求那些商人,不如似这般放几股烟幕,让那些商人去揣测。毕竟国家大事是朝廷说了算,商人也只能适时而动,见机行事。
陈洪恺一拍大腿,笑道:“瑜儿真不愧是开了宿慧,这般攻心之计真是绝妙。”
清瑜绞尽脑汁想到这些,也不过是为父亲分忧,见到父亲肯定,心里也很高兴。
陈洪恺精神鼓舞,之前受挫的斗志又重新燃起,忙起身道:“我这就将你的条陈拿回去仔细揣摩。待我改动改动润色之后再呈给父皇,势必要说动父皇支持我。”
清瑜也知道时辰不早,再晚就要闭宫了,也就不留父亲,只是嘱咐父亲小心身体,帮她向母亲带好。
陈洪恺双手扶住女儿稚嫩的肩膀,心中有些感慨,对清瑜道:“你小小年纪,本就受了伤,还要为我殚精竭虑想这些。真是为难你了。此事我已经有几分把握,你就不要再多想了。免得将来得了你母亲那个思虑过甚的毛病。只管在宫里好好养伤,早日康复,为父好高高兴兴接你回去。”
清瑜用力点点头,笑道:“父王放心,能为父王分忧,是女儿的荣幸。既然父王胸有成竹,女儿哪里还有多话?一定听父王的话,好好休养。女儿也盼着早日回家呢。”
陈洪恺得了清瑜的计策,心中有好些想法,也顾不得跟姚贵妃道别,便匆匆去了。
清瑜等父亲去了,才复又想起紫兰来,这时候晚膳已毕,还不见紫兰回来。清瑜心中好不担心,忙叫香云提了灯笼去迎一迎。
香云答应,刚准备了灯笼,紫兰就回来了。只是紫兰脸色虽没有惊慌,却有些沉重。
清瑜知道紫兰是个稳重的,绝不会无缘无故失踪这么久。见到她回来,忙叫她进屋。紫兰返身关上门,定了定神,这才跟清瑜禀告了自己遇到云霜宫宫女的事情。清瑜听紫兰说起什么打入冷宫的玉嫔,有些奇怪。毕竟内宫之中,失宠的嫔妃绝不在少数,这样一个女子,有什么值得紫兰如此郑重的呢?
紫兰压低声音道:“郡主不知。奴婢进宫的时候,年纪很小。当时的教养姑姑让几个年长的老宫女带着我们这些小的,算是照顾看护。奴婢偶尔听这些老宫女议论,才知道宫中原来有这样一位玉嫔。她不仅天香国色,多才多艺,还是先皇后的表妹,入宫之后很得圣眷。先皇后生下太子之后,便急病缠身,没有几个月便仙逝了。先皇后临终时恳请陛下封了玉嫔为贵妃,教养太子,陛下也是点了头的。谁知册封贵妃的诏书还没颁布,玉嫔忽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惹恼了陛下,被陛下打进了冷宫,废为庶人。而咱们的贵妃娘娘当时还是德妃,也刚刚生下殿下不久,后来就被封做了贵妃,并一起照顾殿下与太子。陛下对于贵妃娘娘一直青眼有加,也是因为贵妃娘娘不辞辛苦,将殿下与太子哺育成人……
正文 二百零一、呼之欲出
清瑜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不过这样的事情,表面上看来是合情合理,至多不过是看客们感叹一句玉嫔时运低,没有那个命罢了。但是清瑜却明白,宫中的争斗从来都不是明面上刀光剑影的。多少往往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姐妹,一转头便雷霆一击,将人打个措手不及。玉嫔只差一步就能登顶贵妃,又是先皇后的表妹,平日也是极得圣眷,必定是个聪明人。若不是有人陷害,清瑜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在一夕之间沦为废人?
这个故事越发警醒了清瑜,这宫里看上去平平淡淡,实在充满了凶险。清瑜便问紫兰:“依你所见,今日被你遇见这宫女,是个巧合?”
紫兰自然知道清瑜顾虑什么,想了想便道:“奴婢觉得是个巧合。奴婢跟了那宫女去了云霜宫。”
清瑜大讶,追问道:“你怎么这么莽撞?不怕被人撞见吗?”
紫兰摇头道:“云霜宫的管事潘公公也是个不得意的,不然也不会待在冷宫做管事那么久。他最近急于找个空缺调职,故而常常往大内总管、副总管等掌权太监处走动。这中年宫女就是觑着这个空子,用钱收买了小太监出来的。我去的时候,也只塞了那小太监二十钱,那小太监便不管了。想来在云霜宫那样的地方当差,油水少得很,那些小太监巴不得有人上供呢。”
清瑜点点头,还是道:“便是如此,你也太冒险了。”
紫兰忙道:“奴婢也是一时福至心灵。头先郡主才嘱咐我打探打探先皇后的事,出门就遇上这么一个机会。妙就妙在还是一个各方都忘记了的人物,即算是有什么不妥,只把责任推到那冷宫罪人身上便是。”
紫兰也是个果敢的人,平日看着温婉,但是要在宫中存身,必要时冷血一些,也是自保之道。清瑜倒不好说她的不是。只是对于这个二十年前艳冠宫廷的玉嫔,清瑜也有几分兴趣,便问紫兰道:“那你见到玉嫔……不,罗庶人了?”
紫兰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罗庶人虽只有三十七八岁年纪,奈何冷宫岁月太过折磨。我刚见到她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那个躺在床上人老珠黄直病怏怏的老妪,竟然是当年美艳不可方物的玉嫔。”
清瑜可以想象,在那样一个活死人墓里蹉跎了二十年的玉嫔,是怎么从一个鲜活可爱的女子慢慢煎熬成了一具仅剩下呼吸的枯骨的。清瑜也叹息道:“冷宫锁清秋,红颜弹指老。与其在那样的地方苦熬,还真不如一死来得干净。”
紫兰道:“虽然罗庶人病入膏肓,但是奴婢看那宫女煎药喂了她之后,她幽幽醒转,眼波虽然晦涩却依然有一丝神光,精神颓丧却并不萎靡,端坐在床上,仍然有一股气度,似乎有一股意志支撑,并不似我们想象的一般了无生趣。”
清瑜闻言倒是惊讶,看来这个玉嫔不是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即便受了几十年的苦楚,还能让紫兰发表这么一段观感,必定不是个寻常女子。清瑜便问紫兰:“你跟罗庶人说上话了?”
紫兰点点头,回答道:“奴婢没有忘记郡主嘱托之事,这个罗庶人既然是先皇后的表妹,又曾被先皇后殷殷寄托,必定是先皇后深信的人。况且正是先皇后去世后不久,罗庶人即将晋封贵妃的时候,陡然发生了变故,依照皇上的性子,只怕这位罗庶人便是多少被先皇后之死牵连。故而奴婢也曾试探问起。”
紫兰这么分析倒是很有道理,清瑜心中也在揣测,当时的宫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清瑜忙问:“罗庶人可愿意回答?”
紫兰苦笑道:“也是我小看了这样一位废妃,言谈间,我想探问的东西都被她三言两语绕开,反倒是她从我口中得悉了不少如今后宫中的情形。再怎么说也是当年风头极盛的嫔妃,虽然如今容颜已朽,精明仍在。我虽发觉了她的企图,但是我所说的也不涉及什么机密,不过是如今后宫中的人事罢了。奴婢也希望借此赢得这位罗庶人的信任,好将消息打探出来。”
清瑜点点头道:“你素来稳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必定心里有数,我也不担心。既然如此,可曾让她解了心防,将内情说给你听了吗?”
紫兰叹气道:“哪里这般容易。那罗庶人不仅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向我提出一个要求。”
清瑜心中奇怪,按道理,对于罗庶人这样一个关在冷宫中二十年的废妃来说,青春不在,容颜空老,连皇帝的旧情也早就淡了,必定没有了翻身的可能。这样一个人还能有什么要求?
紫兰想起罗庶人当时的话,背心还是忍不住有些冷汗,艰涩的对清瑜道:“罗庶人知道奴婢是贵妃宫中伺候郡主的,拿眼自己看了奴婢好一会,这才笑着说出她的要求。第一,便是要奴婢想办法,给她治病备药。”
清瑜听到这里,越发相信这个罗庶人必定有什么图谋了,一般嫔妃若是经历这样的苦况,早就了无生趣,只求速死。哪里还会想要求医问药?
紫兰见清瑜不说话,便小心翼翼的道:“奴婢想着这样的事情在宫里虽有些碍难,但是想想办法总能办到。便自作主张答应了下来。毕竟若是罗庶人一死,再想找这么个合适的打听人选就不容易了。”
清瑜点点头,道:“换做是我,也会答应下来。”
紫兰苦笑道:“只是罗庶人说出的第二个要求,差点没把奴婢吓死。”
清瑜顿时好奇,忙问:“是什么要求?”
紫兰一字一句道:“罗庶人想找个机会见见咱们王爷”
清瑜一愣,她一个废妃,若是想翻身,也应该想办法去见见皇帝,说不定能靠着一丝旧情换取怜悯。怎么会想要见自己的父王?清瑜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道理?父王哪里能去见她?”
紫兰道:“奴婢也是大惊,忙问罗庶人因何要见嘉王殿下。结果罗庶人说出几个让奴婢摸不着头脑的穴位来。”
清瑜早被这一波三折吊足了胃口,立即问道:“什么穴位,你可记清楚了?”
紫兰点头,认真回忆道:“罗庶人说的是‘巨阙、三焦、阴谷、行间’,若不是奴婢听说过巨阙穴,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清瑜也疑惑起来,这位罗庶人被关在冷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人对她有兴趣,她还打什么哑谜?清瑜追问道:“就这么多?她没说别的?”
紫兰摇头,对清瑜道:“她只说要我将这话说给嘉王殿下听,嘉王殿下必定会去见她。”
清瑜心有所悟,也许真相就要呼之欲出了。她若是不怀疑父亲的身世,就不会嘱咐紫兰去探听,也不会白日里点醒父亲。只是事到如今,虽然答案好似隔了一张纸,就要一捅即破,但也不能轻心大意。她虽好奇,却不敢轻易下决定。想了良久,才问紫兰道:“依你所见,这位罗庶人到底是什么打算?”
紫兰也是想了一路也想不明白,只得摇头道:“这位罗庶人奴婢实在看不透。”
清瑜沉吟了一会,这才道:“她要见父王这件事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