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乔兰她们都听杨得广说了羽墨与魏管事的来历,心里多少有些诚惶诚恐的。见羽墨登门,乔兰笑脸相迎,那语气神色少了从前的亲切随和,不经意掺杂了些谄媚。羽墨心有所感,这才理解为什么当初襄王不愿意透漏自己的身份让袁家兄妹知道。
杨得广闻讯赶出来躬身迎接,羽墨不愿这么大阵仗,低声道:“杨管事快别客气,还是跟从前一样亲热些。今日我是奉了公子之命而来。我们公子说,多亏得小袁姑娘的提醒,有些事情想接小袁姑娘入府一叙。说不定还有事情要拜托姿生堂帮忙呢”
杨得广客气道:“不敢不敢。王爷有命只管吩咐,说什么拜托,就是折煞小店了。小袁梦在里头,你这就去叫。羽墨小哥前头稍等。”
清瑜听杨得广进屋一说,便知是那封信引得了周景渊的警觉。只不知他邀请自己过去商量什么事?凭良心说,如今的襄阳情势到底如何,清瑜也不大清楚。她也不过是把所见所闻与所知所感联系起来,才有了那份担忧。
杨得广有些忧虑问道:“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去?羽墨小哥那口气,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要我们姿生堂出力。我就纳闷,要钱,咱们几斤几两王爷清楚得很。要势,王府拔根汗毛也比我们粗。还有什么事情用得上我们?”
清瑜脑袋飞快转着,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计较,安慰杨得广道:“杨大哥还是留在铺子里,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襄王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不论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姿生堂出面的,应当是我们能力之内的。我说一句话,杨大哥可别忘记了,咱们铺子里两成股份可是襄王的,满襄阳城里,动谁也动不到咱们头上。杨大哥打起精神,好好布置起三月三的事情。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杨得广闻言一愣: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外头传得再凶官府要对商人如何如何,总不会动自己名下的。
再次坐上王府的马车,清瑜无心与羽墨闲谈,假装闭目养神,实则脑子里把如今这情势、事情统统联系起来,好一阵思量。如今襄阳城,因郭全德倒台,牵连着商人们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而商人们人心浮动,又牵连着百姓惶惶不明家无宁日。再加上有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一经爆发,便迅速蔓延。唯今之计,首要就是稳定民心。然后民心易失,收拢却难,找个什么办法好呢?
清瑜一路上绞尽脑汁,马车到了王府门口还没回过神来。羽墨见这个小姑娘一脸正经,眉头深锁像个大人似的,笑着提醒道:“小袁姑娘,小袁姑娘我们到了,请下车换轿吧。殿下还在书房等着呢。”
清瑜微笑着点点头,跟着羽墨下了车。虽然已经两入王府,这却是她第一次白日里正式登门。只见襄王府独居城北,绵延不知多远,一眼望不到尽头。单只眼前的正门便是气势雄伟,两扇朱红大门高不止丈八,宽阔可容三车并行。门楼飞檐斗拱,门梁正中的“襄王府”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气度逼人。门前两侧两座白石狮子威严尊贵,光狮子脚下踩的绣球,都有清瑜个子那么高。如此情景,让清瑜站在王府门前,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种参天梧桐树下一只蚂蚁的感觉来。
所谓宰相门房七品官,更别说是王府的门房了。所以门子见今日王爷身边红人羽墨命令中门大开,本以为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愕然发现,让羽墨殷勤引路的竟然是一个身量极小的黄毛丫头。
感受到周边众人投射来的异样目光,饶是清瑜两世为人,也有些窘迫。她不是不知道,周景渊这么做,是一种礼貌。不过这些虚礼,用在她这么个小不点身上,的确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上了轿子,清瑜这才吁了一口气。轿子虽然微颠,清瑜的一颗心却渐渐平静下来。忍不住好奇,清瑜伸手撩开窗帘。只见这王府内重重房院,中间夹着各式回廊,廊下遍植琼花香草。虽还只是初春时节,却已经芳菲沁人,如梦似幻一般了。走在轿子旁边的羽墨见清瑜面带迷醉,轻声在侧介绍道:“小袁姑娘,这前院多半是主事待客用的。我们公子常说,虽也不错,到底沾了太多世俗气。还是后花园景物宜人,野趣出尘。”
清瑜含笑回应道:“这般美景还嫌不足,我的眼界是拍马也追不上你家公子了。”
羽墨轻声道:“前面不远便是公子书房所在的纯华轩,里头常有几位大人来往论事。我们都不敢失了规矩,招惹那几位大人。到时候姑娘跟着我走,小心些。”
清瑜点点头,连忙放下了帘子。
轿子在纯华轩门口停下。一个约莫十七八的丫鬟上前扶了清瑜下轿,跟着羽墨,进了襄王书房。
清瑜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便是墙上一副中轴横卷,上书的正是中唐鬼才李贺的名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第二卷、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九十八、一份大礼
九十八、一份大礼
这幅字雄浑铁骨,写得苍劲有力,清瑜虽然不懂书法,却也感受得到那种收复河山的气度。
襄王周景渊微笑道:“这是我来襄阳前父皇赠我的字,每一个第一次来这书房的人都会被墙上的字吸引。”
清瑜闻言,低头拜了一拜。心头却是叹息:这字若是出自一位名将之手,倒也罢了。可惜的是,它却是野心勃勃的梁帝所书。中华从来都是崇尚“攘外必先安内”,汉人不打个你死我活,是不会愿意去分神对付胡人的。然而此刻北方草原上,金已弱,蒙正强,天下恐怕只有清瑜知道,一个席卷欧亚大陆的大帝国正在勃勃升起。
周景渊见清瑜神色严肃,却不说话。只当她是初来到这么正式的地方太紧张,连忙解释道:“无须拘谨,今天请你来,是有事问问你。你的那封信很及时,我们都没有顾到那上头去。虽然那些商人逐利怕事,我并不怕他们腹诽郭全德的事情,但是我不能让背后阴谋算计的人得逞。今天特意请你来,就是知道你们也与那些商人打着交道,可有什么好法子?”
清瑜听到周景渊这番话,忍不住暗暗摇头。襄王虽然是个年少英才,却依然脱不了封建士大夫千百年来遵循的重农轻商的窠臼,开口闭口很不屑那些商人。清瑜出声道:“九公子如果坚持这么认为,那袁梦也没有好法子。”
周景渊听清瑜的口气有些不满,连忙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我只恨那些见风使舵的,搅乱襄阳民心”
清瑜低声道:“我且先问九公子个问题。襄阳一地,全年赋税几何,其中农税几成,商税几成?”
周景渊自然关切过此事,想了想道:“去年襄阳赋税约合一百五十八万两白银,其中农税约占……三成。不过我梁国建国以来,怜民悯农,一直推行轻徭薄税,故而……”
清瑜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么说来,九公子怎么能怪这些商人,你的怜民悯农,竟然是不包括商人的,哪怕他们贡献了全部赋税其中的七成既然朝廷不把他们当做子民,怎么能责怪这时候他们怕死要逃呢?”
周景渊一滞,接不上话来。
清瑜知道襄王是聪明人,点到即止,转而道:“如今襄阳的乱局,表面上看,是商人被官府查抄郭府的事情吓到了,带乱了民心。实则不然,恕我直言。根源在朝廷”
周景渊愕然道:“此话怎讲?”
清瑜道:“若不是九公子透露与我知道,我也想不到郭全德是里通外国的奸细,外人只看到郭大老板在襄阳苦心经营几十年,却一夕之间,化为乌有。此时被有心人借机造谣,哪里有不人心惶惶的道理如果九公子一早公告天下郭全德的罪行,至少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这恐怕不妥,即使我不介意,遇刺的事情也关系到梁国的脸面,襄阳知府的脸面。况且,我们并没有在郭府拿到切实的证据,造谣的一样会说我们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周景渊有些无奈。
清瑜点头,道:“其实我也理解,不过我觉得跟脸面比起来,让百姓安心更重要。公子何苦为人背黑锅?造谣者把九公子与百姓推到了对立面,如果九公子依然守着皇室那份骄傲的自尊不声不响,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周景渊听了很为难,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拿不定主意。忽然问道:“如果我此时公布,时机好不好?”
清瑜卖了个关子问:“若公子要问时机,容我再问九公子一个问题。查抄郭府,除了想要的证据之外,还有什么收获?”
周景渊于金银财物不大在意,漫不经心道:“除了房契田契,大约有四万两白银吧。”
清瑜追问:“九公子打算怎么花这笔银子?”
周景渊显然没有考虑过,想了想回答道:“按例是查没入库,此时襄阳还有战事,我启奏父皇,充当军费也可。”
清瑜摇头道:“襄阳是富庶之地,府库缺少这笔钱吗?九公子请来他国使者将要调停梁陈战事,军费需要继续投钱吗?如果用在这两个方面,反而坐实了谣言。朝廷就是看中了郭全德的钱此时襄阳的危机,应该用这笔钱,收买人心我建议,给老百姓发银子”
“什么?”周景渊呆住了,自古以来,只有朝廷收税,哪里有给百姓发银子的
清瑜前世看新闻,香港澳门高福利地区没少给居民发钱,那时候就羡慕得很。如今襄阳这么富有,若这笔钱发下去,就直接粉碎了谣言。而且老百姓是最淳朴善良的,谁对他们好一点,心里全是感恩戴德。如果襄王这么做,借花献佛,局面一时就会反转。
周景渊消化着清瑜的话,仔细想来,这么做确实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可是他心里总是没法转过弯来。
清瑜低声道:“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是襄阳百姓没有这个智力去判断。所以我更信‘谣言止于得益者’。此时再把郭全德的罪行一公布,大家就好接受得多了。”
周景渊迟疑道:“此事我得与几位大人商量商量,此事闻所未闻,只怕,没那么容易……”
清瑜站起来,低声道:“如果郭全德名下的商铺、田地全部卖掉,那么得来的百万资材,我还有进一步的方法,可以用之彻底稳定民心……”
周景渊哪里想到,清瑜还打着那些不动产的主意。苦笑道:“你今儿是为民请命来了吧?”
清瑜摇头道:“我是为九公子着想。这襄阳,说到底,一草一木都是公子的。眼下,城外那些难民,是一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如果发生民变,就算威胁不到公子的安危,襄阳的百姓就要遭殃了玉泉庵的明镜大师,筹备着一个募捐法会来赈济难民,却苦于无人响应。如果九公子此时将郭全德的产业卖了,将金银用来支持法会,那么这个随时爆发的危机就能缓解甚至消弭慷他人之慨而成就威望,稳定民心。怎么看,都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景渊被清瑜一个接一个异想天开的主意震得心神激荡,他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只觉得脑中有千万条思绪搅在一块。
清瑜来自后世商业社会,自然知道经济流动性的能量。此时清瑜清了清嗓子,继续思想轰炸道:“九公子,换一个角度,襄阳这个城池与别的地方不同,地利是它最大的优势。地利带来的商业繁荣造就了此地的富庶。如果失去了商人,襄阳失去了赋税的七成,将来朝廷拿什么富国强兵?与其将郭全德的资产全部罚没入官,土地兼并都纳入了贵族名下。不如卖掉让这些资产流入市场,吸引商人留下,让商人们去创造利益,贡献赋税。一潭死水再大,也有干涸的一天。而一眼活泉,却能带来源源不尽的循环更新,促使这水日新月异,永无止尽放开蝇头小利,方能掌握全局”
周景渊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就藩襄阳,没少花心思在这座城市,却一直选择性的忽略了商人,商业对这个城市的重要性。毕竟他接受的教育就是商人重利无德那一套。而此刻清瑜说起,他才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商业对于襄阳来说,是赖以生存的支柱。他喃喃道:“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清瑜也说得口干舌燥,坐下来喝了口茶。与从前为了姿生堂的筹谋不同,当事情上升到政治的高度,这些总结了后世想法的办法就变得更加耸人听闻起来。如果对方不是周景渊这个聪慧少年,如果周景渊不是与清瑜结交投缘,清瑜这些话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敢说的。
周景渊毕竟是神童,所学所想也不拘泥于老顽固思想那一套。沉默了半晌,他抬起头来,看着清瑜的眼光就多了几分敬佩与理解,开口道:“书上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的办法,却是既‘授人以鱼,又授人以渔’我从前从未从经营城市的眼光去看待我的封地,你今日却点醒了我。日后我若因此有所成就,必将重谢你”
清瑜微笑道:“九公子不怪我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妄为,我就知足了。”
周景渊歪着头盯着清瑜,忽然问:“你才这么点大,怎么知道这些的?”
清瑜一滞,看来自己又得意忘形了。只得撅起嘴装幼稚道:“我就是知道,自己想的”
“哈哈,”周景渊笑道“我信从前在汴京的时候,人家叫我神童,问我怎么懂那么多,我也是这么回答的”
清瑜心道:那还是你厉害,我两辈子加起来跟你妈妈穆贵妃差不多大,又比你多了几千年见识。
此时的襄王周景渊意气风发,站起身道:“事不宜迟,我这就请老师和向、耿两位大人来商量此事。我命羽墨先送你回去。我已经吩咐过了,往后再有什么讯息,你只管差人送来,我第一时间即会处理”
清瑜笑问:“这算不算我送的一份大礼?”
周景渊一愣,随即点头笑道:“算,当然算,这礼重得很”
第二卷、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九十九、安定民心
九十九、安定民心
清瑜回到姿生堂的时候,邓厚已经等在门前。他虽对王府抱着一种天生的敌意,却又没法阻止清瑜。清瑜拜别送她的羽墨,拉着邓厚的手,进了后院。
邓厚猜到清瑜是有话说,进屋后便关上门。清瑜定了定神,把今天在王府对襄王周景渊说的一番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邓厚。邓厚听罢惊喜问:“那九公子答应了?郭府的资财都用来周济百姓和城外的难民?”
清瑜笑眯眯道:“九公子虽然没有肯定,不过我与他分析了前因后果,他是动了心的,就看如何说服他的几位肱骨大臣了,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邓厚开心道:“妹妹你真是做了件大好事上头那些人怎么斗,我是一点兴趣没有。可是若这件事成了,全襄阳的老百姓都有好处这世道,有哪个朝廷是真正关心民间疾苦的?又有哪个官府愿意拿钱出来救济难民? 我这里替百姓们谢谢妹妹了”
清瑜见邓厚激动而庄重的表情,心里也觉得有些自豪。虽然她只是恰逢其会,本意是为襄王出了个主意解决民心的问题,但是结果如果能惠及百姓,也是无心中积德了。
清瑜见邓厚心情颇好,便试探问道:“三月十二是九公子的生辰,他有意请我们兄妹过府做客。我不敢替哥哥答应,我知道哥哥心中有疙瘩,不过九公子一片盛情,他的为人哥哥也知道,与那……些王爷并不相同。不知道哥哥到时候预备去还是不去?”
邓厚低头,轻声道:“我今生不愿再踏入梁国的王府半步,襄王或许与那个暴虐无度的应王不同,但他们毕竟是兄弟。我自幼在应王府里做下等奴才,什么苦都吃尽了。如今要登堂入室做客,我只觉得滑稽。我不愿意再触景生情,妹妹帮我找个借口推了吧。”
清瑜闻言也不为难他,温和劝慰道:“不过是场面上的交际,不去就不去吧。只是九公子与我们一场朋友之谊,我想送件礼物给他,哥哥可愿意帮我?”
邓厚点头道:“就只看他愿意为襄阳百姓着想这份心,就值得我们送一件大礼。只是……以九公子王爷之尊,我们倾其所有恐怕也不见得能买一件够得上他身份的贵礼。”
清瑜微笑摇头道:“礼物重在心意,若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又有什么稀罕?哥哥出门帮我买一些地图回来,中华各地,包括南疆西域塞北的都要。最好能弄到那些胡商手里的地图,毕竟他们是亲自走过的。若不肯卖,花钱拓印一份也可以。”
邓厚挠头问:“妹妹想送地图?皇家库藏里什么地图没有?”
清瑜故作神秘道:“山人自有妙计,哥哥到时候就知道了。”
清瑜的礼物,便是准备参考现在的地图,综合各地的地形,绘制一幅标准的“中国地图”。因为历来不重视比例尺与勘测,中国的地图一直没有很好的发展,清朝的全国地理堪舆图算是历史上比较详尽的,都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