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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十二悠悠我心-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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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有些淡淡的,在云里蒙上了面纱,十七的眼睛望着我,里面的空洞在慢慢的也蒙上了面纱,他心中的情绪一点一滴的的收缩,收缩的疼痛却又被他咬碎在牙缝内,一点一点的咽回。我难过起来,想着她的母妃勤嫔在宫中地位不高,又好强善妒,并不得康熙宠爱。因此他自小在兄弟中是不大受重视的,且不说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这些年长的兄长忙于争权夺位而无睱顾及于他,就是年纪相仿的兄弟们也没有与他特别相好的,这本是皇家子弟的生存规律,他如今看来是帮衬着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他们办事,但日后为了在在皇家的权利盛宴中争得一席之位,又去依附着四阿哥、十三阿哥他们,可这又何偿是他心中所愿呢?但一想到这儿,我还是忍不住难过起来。

思及此,我拿过雪褂替他披上,又扶正了丝绒的缨带,一面细细地打着结,一面若无其事的笑道:“好了……如今怎么还是这性子,动不动就跟我呕气,以后回宫,在皇上、兄弟们跟前可得忍着些,日后艰险犯难的事还多着呢,哪里就……”话未说完,却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马蹄声,转瞬听得侍卫的声音:“九爷到了!”

闻声我禁不住往院门口迎去,还未走到,却已经听到九阿哥有些急迫的声音,带着一种热切、一种忧虑,沉声问道:“……人呢?”说音未落,人已经来到了跟前。我站在原处望着他,只见九阿哥猛一见到站在月光下浅笑着看他的我,顿时呆在当场,半晌,方才一步一步慢慢地向我走近。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眼睛也渐渐微眯了起来,似乎不想让他那灼热的疼痛流露出来。待终于走得近了,他停了下来,一语不发。

我看着他明显清瘦了许多、但依旧俊美无俦的面庞,浅笑道:“我一切都好!”此话一出,九阿哥眼中明显释然着欣慰的情绪,一圈圈的晕开了来,最后在他舒展开的眉间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淡然的月色下。

“怎么都杵在这儿?要说话到屋里去说!”随后而到的十阿哥,那招牌似的宏亮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我和九阿哥之间的这种微妙的静默,九阿哥却早已是面色如常的出声道:“今儿晚了,都歇了吧!”我微点了点头,回身欲走,一转身,却见十七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有些漠然的表情看不出里面的情绪,我垂下眼睑,只当什么也没看见,自顾自的往我住的屋内走去。

回京的行程并没有因为九阿哥的赶到而有任何的耽误,第二日,我们一行人轻车简从的往京里赶去。路上有两回歇脚的时候,九阿哥似乎有话要对我说,最终却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像我的离开也不过一两天而已,并没有太多需要叙述的话题。还未进京,康熙的口谕却到了,让我直接进宫面圣。我心里虽急着见到十二,却不能违背康熙的旨意,因此只能直奔皇宫而去。我对康熙消息眼线的发达程度一点也不意外,意外的却是在宫门口等着来领我的却是李德全。

在乾清宫跪着等了不多久,康熙身夹着一股寒风便来了,摒退了众人,让我站在乾清宫内回话,尤如当年我在乾清宫当差的时候一样,只是须臾间,我发现康熙明显老了许多。这一问话,很快就过了一个多时辰,等我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冬日的暖阳已经早早的开始西下了。候在门外的李德全见我一出来,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冲我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就赶忙进殿去侍候着了。领路的小太监将我往定妃住的长春宫引,我挥手示意不用,虽然离开多年,但皇宫却一点变化都没有,我自然识得去长春宫的路。

走在熟悉的宫道上,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心里便更加急迫的想见到朝思暮想的十二,想着也许会在长春宫碰到恰好也是去给定妃请安的十二,一阵阵的激动促使我的脚步也就不自禁的加快了许多,偏路面薄雪未除,我一个没留神便滑跌了下去!

“唉呀……”我跌坐的雪地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来不及多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得一声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厉喝道:“是谁?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还不快跟爷滚出来!”听见这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我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起身,抬眼望去,却一眼瞧见带着些许怒气正大步向我走来的不正是十三阿哥胤祥!可是我有些不敢置信他的声音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以至于我竟没有听出来?

兀自还在疑惑间,十三却已经走到了我跟前,猛一见到我,却有些跌撞的又退开了一步,方才站稳,瞪着一双布着血丝的黑眸定定的看着我。我仰头看着他,他明显老了许多,不知道这些年没见,他究竟承受了些什么,竟让他早生华发,形容俱损!当年那个英俊爽朗、豪放不羁的十三竟全不见的踪影!我心中想到,他此刻尚在宫中走动,说明他并未受到圈禁,但他的模样却分明又在陈述着他这些年所受到的风波坎坷!

心内一酸,却只能强忍着,我看着他的眼睛展颜对他一笑:“你可不能说我这是为了躲着你呀!”听到我这句话,我知道十三一定已经想起这是他以前常拿来戏谑我的一句笑言,我是希望能给彼此一个轻松的相见,但十三闻言却明显眉头微蹙,又退开半步,方才有些颤声地问道:“你……你……你是……”我见状,向他伸出手去,笑道:“还得烦劳十三爷拉我起来……”

十三闻言,愣了半晌,缓缓靠了过来,眼睛锁着我一刻不放好一阵儿,方才缓缓向我伸出了手。我见状,笑着冲他撇了撇嘴,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一使力,从雪地里站了起来。他的手冰凉地吓人,初一触到我温暖的手的时候,竟吓了一跳似的想要缩回去,却被我反手紧紧的拽住了不放,犹豫之间,十三的手顿在空中不动,任我拉着他的手站好。等我站好,这时他却没有放开我手的意思,握着我的手,手指滑动,像是有些眷恋、有些贪婪、有些不舍的感受着我从手间传递给他的温暖。

我呵呵笑了起了,抽回自己的手,先拍了拍身上的雪迹,见他仍然楞着不动,又回肘撞了一下他的胸口,他被我一撞,眼睛里这才有了神采,我冲他嗔道:“十三爷什么时候得了这么个痴傻的毛病,回头等我寻一剂良方,包你药到病除!”十三闻言,终于出声问道:“这些年你胆子倒是见长,都敢拿我开涮寻开心了!”我闻言,心中总算松了口气,一扬脸,笑道:“这跟胆子没关系,我向来是不怕你的!”说着我抬脚向前走去,一面挥了挥,一面头也没回地接着说道:“我今儿才到京,才见了皇上,这会子去给额娘请安,还急着赶回家去,等得了空,我去你府上玩!”

话音落时,我距离刚才滑倒的地方,已经走得远了,我听不见十三的声音,也不敢回头去看他,因为我不想他看见我脸上挂着的那两行清泪。其实我还想对十三说,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不了几年,你这个史上大名鼎鼎的怡亲王必会有你雄姿勃发、大展身手的时候!

进了定妃居住的长春宫,我抬眼相望,却见长春宫在白雪中越发的冷清了,摇曳的树枝上不时飘落下几朵雪花,院子里的那两株熟悉的桂花树此刻在冬日里虽早已凋零,貎似枯损,但苍劲的树干却又分明显示出一股不息的生机。定妃见了我,落了好一阵的泪才叙话,见我急着回去见十二,本想叫我等着昆儿下学一路回去的她,也就不再相拦,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句‘胤祹最近身子不好……’的话,便放我出宫去了。我听他定妃这话,心里却是惊得不轻,忙辞了定妃,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去。

到了家门口,财叔、福伯和一干下人得了信儿,全都迎了出来,见我从马车里下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福伯更是老泪纵横,口中念念有词着什么‘福晋吉祥……福晋万福……’见状我连忙去扶他,向他身后望去,奇怪的是却不见十二的身影,心中的不安更是重了几分,也顾不得说话,急急地往府里走去。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药味,被揪紧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几乎是扑到床边,映在眼帘里的却是我日思夜想的十二,正紧闭双眼,仰面躺在床榻上。急切的握住十二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柔声道:“胤祹,你的紫菁回家了……我回来了,你看看我,看看你的紫菁……”

床榻上的十二面色有些吓人的苍白,却一直闭目不语,手指一点一点的抚过十二的脸庞,一点一点地将我的心意传送给他,但他仍然没有睁开眼睛来。我听到身后急急切切跟进来的人声,出声问道:“十二爷这是怎么了,太医怎么说,怎么跟前没人侍候着?”语音刚落,福伯的声音传来:“十二爷上回从额伦特将军的葬礼上回来,身子就一直不爽,后来得了信,说是要急着去接福晋,这一心急,却没想一下就病倒了,这病来势汹汹,发热,打摆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而叫冷,时而又叫热,换了几个太医来用药,都不怎么见效,仍然高烧不退。”

我听福伯的一席话下来,心里却渐渐镇定下来,虽然我不是医生,但就我所知道的普通护理常识和医学常识告诉我,十二这病看似凶险,但应该还是办法医治,应该可以好起来的,还有就是,我记忆中的清史稿里,十二他是所有兄弟中最长寿的一个,所以他决不会在这个时候牺牲掉的。只是我目前还不知道让他迈过这道坎的关键在哪里,也许我的回家就是这个关键的所在。

我抬眼环视一周后,将十二的手仍然放回被内,起身吩咐道:“福伯,叫人来先将这屋内的药罐弄出去,再仔仔细细地打扫一遍,将不对床的窗户打开……”一干人等听我一吩附,立即行动起来,搬东西的搬东西,收拾的收拾,见状,我微一沉吟,微笑着接着说道:“还有,我的东西暂别搬进来,放在旁边的屋内,但是在这屋内替我安一张软榻,我暂时睡在软榻上!”

等我亲自看着卧房被收拾妥当,我才放心地踏出房门,一出来,却一眼看见一个宝蓝色的身影正从前院跑来,刚跑到后院,猛一看见我,却顿时停在了原处,有些愣愣地看着我。我望着他,从回家后一直没有落下的泪水却扑簌而下。他如今身形已经比我离开时长高了很多,已经快和我的肩膀一般高了,五官也清晰明显起来,越来越像十二。他望着我的眼睛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最后终于在落下两行热泪的同时,向我扑了过来。

床榻边,我和昆儿的手一起紧紧的握着十二有些发凉的手,虽然他此刻也许听不到我的话,但是我还是将自己的脸轻轻摩梭着他的脸,柔声说道:“胤裪,你应该还记得,昆儿出生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一个愿望,现在我就告诉你,我的愿望就是要你赶快好起来,我们一家人从此再也不分开了,你要照顾我们,保护我们,好好的爱我们!”

太医又来过一回,十二的病依旧没有什么起色,倒是太医看似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原来不久前,在我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康熙也病过一场,症状颇有些相似,后来是服了洋人的药才好的。但是洋人的药太医是不敢苟同的,更不敢随随便便地就下了定论。但我听了却有些顿悟的感觉。等送走太医,忙派人去打听此事。

正在府里等消息,八福晋琪珏却来了。多年没见,她眉宇间的英爽豪气被干练与坚强代替,少了张狂,更多了一种不容侵犯的气质。我抱着她,她也紧紧抱着我,好一阵都不愿松开,可是不约而同的是,我们两人谁都没有落泪。好不容易坐下后,我们两人的手却一直握着不肯松开。她注视着我良久,方才舒眉展颜笑道:“这一见,我放心了,你还是你,一点没变,十二弟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顿了顿,琪珏接过茶轻抿了一口,接着说道:“你不在京里的这些年,京里发生了很多事,但谁也没想到的是,他们兄弟中最坚持的人竟是十二弟!就连你八哥他……有时候不得不为了某些人、某些事做了妥协……”我注视着琪珏美丽的眼睛里有一丝黯然,我知她所指的是什么,心里一面为十二的坚持感到骄傲,一面却又为我所知的八阿哥、九阿哥他们不久之后可见的命运叹气,但我依然不能对琪珏说什么,只是紧了紧握着的手,柔声道:“可是希望还是有的,昆儿、旺儿都是我们的希望呀!”

琪珏抬眼的时候,坚强与自信的美丽再次焕发,轻声说道:“对,我们都不是孤独的,我们是他们最好的支持,不管日后怎样,我们都绝不会让后人瞧低了去!”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转开话题道:“姐姐可知道,前些日子给皇上看病开药方的那个洋人是谁?”琪珏接过话去说道:“听说是个叫什么洪若翰的法国传教士,怎么,你也想请来给十二弟瞧病?”见我微点了点头,琪珏却微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一来,太医向来不主张用洋人的药,你若是去请洋人来瞧,只怕多费周折,二来,听说这洋人如今住在四哥的圆明园内,怕是不易得见呢……”

我听琪珏这么一说,心中却打定了主意,既然知道了那洋人如今的所在,不管怎么样,都要试一试,十二的病可不能让太医这么一直拖下去,日后好是好了,总是病殃殃的,就算活到七老八十的,也非我所愿。我要十二健健康康地活着,没病没痛地和我一起相守到天长地久的那一天!

所以在送走琪珏的第二天,我就动身往四阿哥,也就是日后的雍正帝如今的居住地圆明园而去。我对如今的圆明园会是副什么模样完全没有兴趣,让我迫不急待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病中的十二等着我为他带回救病的良方!

坐在寂静的偏厅里好一阵,也不见什么动静,心里虽然着急想见到那位洋教士,但却也不能失了礼数地自己乱闯,所以只能耐着性子地等着主人的到来。终于听到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我站起身来向门口望去,却见走进屋来的不正是如今的四阿哥――雍亲王,日后的雍正皇帝胤禛又是谁?

他如今已经是年过四十的人,沉稳中更多了几分内敛,让人更加捉摸不透他的情绪与内心想法了。我见他径直走了过了,颔首福了一礼轻声道:“四哥……”谁知话音未落,他却顿住了身形,毫无情绪的说了句让我震在当场的话:“你还是慢叫四哥好些,我还不知道这声四哥当不当得起!”

我闻言一惊,心里突然莫名的紧张了起来,遂站直了身,抬眼望着他,却见他一双凌厉的黑眸此刻也正攫住我的眼神,有一种让我无处可逃的感觉。心内咚咚地跳着,但面上却只能淡淡地望着他,微一沉思,正色道:“四哥此话如此之重,难道是在责备紫菁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吗?”

四阿哥听我这么一说,也不答我,只是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轻哼了一声,仍然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正白旗乌尔占膝下两子一女,长子额伦特,次子宗查木,独女闺名紫菁……”我听他说起这些,心中已经有些隐隐知道他要跟我说的是什么了,反倒少了几分惊怕,只是沉下心来听他接着说下去。

“此女从小随父兄长于军中,善骑射,精通满、蒙、汉语,十五岁作为秀女入宫待选。”说到这儿,四阿哥故意顿了顿,嘴角牵出一丝奇怪的笑容,方才接着说道:“而你这个万琉哈紫菁不懂骑射,却通诗文音律,不懂满语蒙语,却通洋文算术,你多年下落不明,一回京,皇上却在第一时间传见了你去问话,而且这一问就是两个时辰,可见明明是一样的容貌,却分明不是一个人!你究竟是谁?”说到这儿,四阿哥顿声不语,只是看着我不放。我回望着他,不能有一丝的回避,我知道此刻我的一丝回避都会让他以为捉住了我的马脚。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注视着这位未来的帝王,当年那个在舞剑中都带着张狂劲儿的青年如今早被时间和欲望历练成了另一个人,原来年过四十的他对世事的紧张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件事,每一个人。他不会容忍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在他的忽视下扩张,最后影响他的全盘计划。淡然一笑后,我启唇缓言道:“紫菁是乌尔占的女儿,额伦特、宗查木的妹子,胤祹的福晋,皇上的儿媳,弘昆的额娘,四哥的弟妹,这是事实,而我……不是紫菁又能是谁呢?”

四阿哥闻言微不可见的一惊,也许是在吃惊我的镇定吧,我却接着说道:“皇上急着让我进宫,要问的话是准葛尔,是西宁,是策旺,因为这是皇上心中安定天下的大事,至于别的,皇上是断不会问也不会提的。”我顿了顿,接着说道:“四哥这些年在这圆明园里养菊亲耕,为的是什么,怎么此刻倒全忘了?当年,四哥曾逼着紫菁看清眼前的人和事,才能想清自己心中所要,如今四哥怎么反倒糊涂了,难道是太紧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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