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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魏廉劭被关在囚车里,在京城的主街道上游行,游行完毕后,等到午时三刻,就在刑场被处决了。
这次处决死刑犯的规模着实很大,乘云和成茹都亲自到场。本来乘云不想让妹妹来的,可成茹说不就是杀一个人吗,又不是没见过。整个行刑的过程非常顺利,成茹也没有什么反常,但没有反常就是最大的反常。成茹的异常平静令哥哥非常担心,本想劝劝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最后,成茹只对乘云说了一句话,“我没有想到,你真的看着他死。”说完就走了。
之后的战局完全掌握在周常先的手中,笑笑生果然上当,他和牧骅都被生擒活捉,等待他们的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待周常先回到京城后,他进宫拜见皇帝,乘云说三天后在皇宫大宴群臣,为他们庆功。见过皇帝之后,他还想见一见成茹公主,于是来到了水榭阁。
“关于生擒魏廉劭的事,你办得非常好。”
“公主过奖。”
“其实我给你出主意根本就是多余的,你早已经成竹在胸了吧。我说得对吗,周大人?”
周常先立刻感到公主的口气不对,莫非公主知道了什么吗?“微臣完全按照公主的吩咐做的,能生擒叛贼,完全是公主谋略过人。”
成茹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在这个世上,有两种人是最不能得罪的,周大人知道是什么人吗?”
“微臣愚钝,还请公主明示。”
“不知道周大人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认为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那两种人就是小人和女子。”“周大人,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女人是千万不能得罪的,尤其是那个女人还是个小人,你就万万得罪不得了。”
此时周常先额头已经渗出汗来,“微臣不明白公主的话。”
成茹笑道:“不明白?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算了,我就再说得明白一点。有一本叫做《圣经》的书上这样写道,‘要原谅你的敌人,如果你的左脸被人打了一巴掌,那么你要给他伸过你的右脸’。周大人啊,我可不是这样的圣人,你是否认为我的心胸足以宽广到如此程度呢?”
“公主的话,微臣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你要是真的不明白那倒好了,只可惜……周大人,你请回吧,我就不送了。”
回到家里,周常先心里七上八下的,听公主方才的话,她一定已经全知道了,并且她要开始报复我了。会是谁告诉她的呢?皇上?可皇上刚才还说要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公主。这次,恐怕公主真的不会放过我了,她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被打了左脸之后,把右脸伸过去,不就是说我在朝堂上羞辱她之后,又害死她的爱人吗?
她还说她不是这样的圣人,这是摆明了向我宣战,只恐怕我没有喝到皇上的庆功酒就已经饮上黄泉水了。
可是,我这么做全无一点私心,难道公主就不考虑我的功劳吗?现在我是满朝最大的功臣,就算她要杀我,也不会选在现在吧。就算皇上再顺着她,也不能允许她在刚打完胜仗的时候就杀掉功臣呀。这点时间足够了,我应该到太后那里去求一道保命符。
但是周常先只记住了成茹说过的话的一半,却忽视了另一办,她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小人。小人自然不会用那么光明的手段来杀你的。
土藏司……
“月亮,把风言风语叫来。”
“是。”
一会儿,风氏兄弟进来,他们单膝点地给公主见礼。
“悠闲日子也过得够久了,长时间不活动,身手有没有退化啊?”
风言:“启禀公主,对于我们来说只有进步,有什么任务公主尽管吩咐。”
成茹:“很简单的任务,你们只要玩一玩过家家就搞定了。”
风语抬起头看着成茹,眼中流露出杀气,问道:“是谁?”
成茹:“周常先,我欲杀之而后快。”
风言:“公主想让他什么时候见阎王?”
成茹:“就在今晚。”
风言风语:“明白了。”
“等一等!”就在两兄弟要出去的时候,月亮叫住了他们。“公主,您想好了吗?真的要杀他?”
成茹闭上眼睛,低头沉思。哥哥啊,周常先——那个讨厌到极点的人,我一直都没有为难他,这完全是为了你啊。可你呢,却真的要杀我的爱人。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理由,什么江山社稷只不过是你的借口而已,你这么做,太让我伤心了。既然你这样对我,我又为什么要为了你而忍受那个周常先呢?
成茹强迫自己下定决心不要为乘云考虑,可又不由自主的要为他考虑,这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想着哥哥,现在又怎么能改变呢?
看到成茹犹豫的样子,风言说道:“如果您还没有决定要杀一个人,就暂且留着他的性命吧。他的命什么时候都能取,可如果真的杀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成茹正在强迫自己做出杀掉周常先的决定,可全被风言破坏了,她睁开眼恶狠狠地看着风言。吓得风言连忙跪地俯身,不敢出声,额上的汗珠大粒地滚下来。
风语见状说道:“大哥这么说,也是为公主考虑,您不要怪他啊。”风语看了看大哥对成茹说:“公主,大哥一向很怕您的,您就说句话,好不好?”
成茹见到风言的样子,一下子笑了,说道:“我有那么可怕吗?你怎么这么胆小?连你弟弟都比你有出息。”
风语:“大哥一向都不胆小的,就只有见了公主才会这样。”
成茹:“行了,风言,起来吧。你说得很有道理,今天我还得谢谢你呢,否则我一定会后悔。”
第四十一章 第一滴泪
这是哪里?我已经死了吗?廉劭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周围冰冷的石壁,自己正躺在一张石床上。这就是地府吗?地府也有蜡烛吗?不对呀,如果我已经变成了鬼,为什么还会有影子,而且还感觉到饿?
廉劭观察了一下这个石室,见到床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他走到桌边,拿起纸一看,心跳顿时加快,公主的字迹映入眼帘。
“已经睡了七天,一定饿了吧,稍安勿躁,马上放你出去。今天庆功宴,你最有资格参加,可以放开肚皮大吃一顿。”
只有短短的两行字,看得廉劭心血沸腾,他的双手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我魏廉劭何德何能,竟得上天如此垂青?
自从观看刑场行刑之后,成茹对哥哥就一直很冷淡,乘云了解她的想法,但他现在还能做什么呢?说什么抱歉的话根本无济于事,乘云暗想,这辈子,已经无法挽回了,这辈子,我都注定有愧于她。
成茹:“如果还有一次选择,你还会这样做吗?”
乘云:“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
“请你回答我。”成茹说得很坚决。
乘云看着妹妹说:“这也不是我的选择,是他的选择。小茹,当我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当然会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不是你让他去的?”
“怎么可能呢?小茹,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可是我没有让廉劭去做,而是他和太后一起骗了我。”
成茹很欣慰地笑了,轻轻地说:“原来是这样啊,哥,跟我来吧,带你去见一个人。”
正当廉劭一遍又一遍地看那行字迹的时候,他对面的墙壁活动了。紧接着,走进来的正是乘云和成茹两人。
乘云的下巴差点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水榭阁什么时候多了间密室,而是因为看见了一个叫做魏廉劭的大活人。
愣了半天之后,乘云兴奋地冲向廉劭,双手抓着他的胳膊,大笑着说道:“你没死啊,原来你没死啊。太好了,太好了!”乘云很激动地说:“这样,我就不用再内疚了。”“小茹,你是怎么……诶?人呢?”
原来成茹把密室的门打开以后,就出去了。发现少了一个人以后,乘云和廉劭也走出去,见到成茹就在前厅。
乘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说道:“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郁闷,那我现在授权给你,让你出气,好不好?”
成茹:“今天庆功宴,你还是先忙那里的事吧,把廉劭也带过去,省得到时候一群人见了他惊讶,还得我来解释。”
乘云:“本来也要由你来解释啊,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成茹:“总之你来解决,我不负责解释,庆功宴的时候要是有人问我,咱们再说。”成茹瞪了乘云一眼说道。
乘云叹了口气,过去拉着廉劭准备离开。
廉劭:“公主……”
成茹:“什么也不要说了,去参加庆功宴吧。”
廉劭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公主对他的态度很不正常,不管是生他的气还是已经原谅了他,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乘云:“那你呢?”
成茹:“我也会去的,说不定有好戏看呢,怎么能少了我呢?”
庆功宴上,太后和皇帝高高在上,文武百官都坐在大殿的两列。乘云把成茹安排在了左边第一的位置上,她也是除太后外,唯一一位女嘉宾。
宴会上,李固和周常先都向成茹敬酒,成茹一一笑领。
太后和文武百官都在赞扬廉劭忠勇可嘉,可廉劭似乎一点都没听到,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断往成茹这边看。
太后:“周卿家为国为民,劳心劳力,此次退敌更是功高志伟,皇帝,依哀家看,你应该赏他一块免死金牌。”
乘云了解太后的意思,整件事都是这个周常先设计的,小茹不恨死他才怪,就连我也讨厌他。太后是担心小茹报复他,担心我会给他穿小鞋,想给他一张护身符。
乘云正要回绝,但看见成茹那肯定的眼神,虽然奇怪,可还是说道:“儿臣谨遵太后诣旨。”
成茹也明白太后的意思,不过,周常先啊周常先,你以为有了免死金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第一,我叶成茹可不是什么君子,我要杀你,没有必要找到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暗杀就可以了;第二,免死金牌算什么?到时候,还不是皇帝说了算,倘若哥哥真的想与你为难,随时都可以收回你的金牌;第三,你有免死金牌,我有九龙御璧,难道你比我大吗?笑话!
成茹在小蚊子耳边低语,然后小蚊子来到周常先跟前,悄悄地跟他说:“周大人难道忘了吗?您保命的唯一法宝就是忠君爱国、不存私心。”
听了小蚊子的话,周常先自己也意识到这其实是公主的提醒,他的冷汗已经下来了。公主是在给我指明生路。
只见周常先跪于殿上,说道:“臣多谢太后、皇上恩典,但为国解难,是为臣的应尽的职责,如果只是尽职就有如此赏赐,臣万不敢受。请太后、皇上收回成命。”
太后很奇怪,明明是他来找我,说他这次虽然退敌,却同时得罪了皇帝和公主,希望哀家能帮他一把,可现在给他免死金牌又不要,这是什么道理?
周常先:“此次退敌,是全体将士的共同努力,唯有臣能受此隆恩,臣深感不安,为显圣上赏罚有道,请收回成命。”
乘云见成茹微笑着点头,心想大概这就是她说的好戏了吧。“太后,您看——”
太后:“既然周卿家如此谦恭,皇帝就成全他一片忠心,收回成命吧。”
乘云:“是,儿臣谨遵太后诣旨。”
成茹突然同情起周常先来,她想起了夹缝学,在夹缝中生存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成茹终于理解了那些昏君,他们亲佞远良,实在是因为佞臣行事往往很对皇帝的心意,而良臣则总是能把皇帝气个半死。就像这次周常先,竟然连皇帝也算计了,当个好皇帝真的很难。我绝不能和周常先作对,这样会害得哥哥变成昏君的。
不止是皇帝,当个良臣也很难,既要做那些不入皇帝法眼的事,又要有保命的办法。真可谓君臣斗智斗勇啊!成茹想起了李世民和魏征,这一对明君良臣的佳话流传了一代又一代。唐太宗心胸宽广,有侠者之风;魏征忠君体君,既直言敢谏,又懂得收放有度。所以,他能一次又一次地“虎口脱险”,使唐太宗既怕他又离不开他,既恨他又舍不得杀他。
太后:“在今天以前,哀家还在为拆散了一对鸳鸯感到不安,但既然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也不知乘云是怎么说的),今天,就把茹丫头和魏卿家的事……”
成茹:“太后,我们的事不着急,您就不用操心了。”
乘云忙说:“是啊,其实这件事儿臣还在考虑之中,就交给儿臣吧。”
太后心想,这不是你们一直希望的吗?我也是好心,怎么好像都不大愿意呀?算了吧,她的事,也懒得管。
太后:“既然如此,哀家就不过问了,皇帝,即便是公主,年龄大了也不好。”
乘云:“是,儿臣知道。”
太后:“还有你,你也不小了,每次哀家提出选妃,你就开始敷衍哀家。哀家也是为你好,为我们皇家的血脉能继承下去。”
乘云:“现在接二连三的出事,儿臣实在没有心思……”
太后:“这根本是两码事,外是外,内是内。选了妃难道就荒废了国政吗?”
乘云:“儿臣不敢荒废国政,太后,这是儿臣的家事,现在大宴群臣,就先不提了吧。”
太后:“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在群臣面前提及又如何?”
成茹见哥哥不知怎么回答,便说道:“太后说得没错,是不能再托了,我也会帮着皇帝哥哥注意的。不过,人选一定要慎重,马虎不得。一朝选在君王侧,便长伴皇帝左右,兹事体大,不能心急。”
太后:“嗯,茹丫头说得在理。”
成茹:“太后,其实皇帝哥哥比您还着急呢,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中意的人罢了,等到他遇到了意中人,还怕太后您不同意呢。”
太后:“皇帝选中的人,哀家怎么会不同意呢?”
成茹:“那成茹就替皇帝哥哥谢过太后了。”
太后:“皇帝,你看人家茹丫头多会说话。”
乘云笑道:“是,若论耍嘴皮子,儿臣怎么能比得上小茹呢?”
一句话把太后说乐了,成茹瞪了哥哥一眼,也笑了。
其他大臣们也都面带微笑,只有一个人笑不出来,那就是廉劭,他现在只盼望着庆功宴快点结束。
“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的?”乘云问道。
于是成茹把她怎么发现周常先的计策,怎么给廉劭喝下迷药,怎么随便找了个死刑犯化妆成廉劭的样子的事,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
从庆功宴结束以后,成茹一直跟哥哥在御书房聊天,直到傍晚,她才回到水榭阁。
水榭阁……
成茹很随便地跟廉劭说:“从现在起,你就搬回将军府住吧。”
“为什么?”
“你都已经不要我了,还住在这里干什么?”
“公主果然还在生我的气,那时候我说的话,都是骗你的。”
“我知道,可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你终究是离开了我。”
“我离开你,完全出于无奈,现在已经都结束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呢?”
成茹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根本就没有怪你,又谈什么原谅?你这么做,是为了天下人,大义所在,我有什么理由怪你?”
“既然不怪我,又为什么要赶我走呢?”
“已经决定了不在一起,像这样经常见面,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廉劭抓着她的双肩,激动地说:“公主,我不明白,你既然不怪我,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决定?公主,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只要你肯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唉——我真的没怪你,你先冷静一点,你……”叫廉劭冷静,她自己竟落下泪来,“你听我说,”成茹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地说道:“你知道吗,这段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我真的快要崩溃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脆弱!廉劭,你在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可是你不在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的周围竟然全都是你的影子,让我看得见,却摸不着。我跟你说话,你也不理,弹琴给你听,你毫无反应。我都没有办法呼吸了,周围的空气就像凝固住了一样,我从来没有感到过这么孤独,这么无助。这样的感觉,我真的无法再承受第二次了,如果再有一次,那么等待着我的,就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死亡,要么疯掉。”
听着成茹的诉说,廉劭那坚毅的脸上也淌下了两行热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成茹说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在割着他的心,这是他此生的第一滴泪,他流出的哪里是眼泪,分明就是心血。“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成茹摇摇头,说道:“你敢做这样的保证吗?廉劭,我问你一句话,在你心里,我究竟排在第几位?”
“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
她再次摇摇头,“也许连你也不清楚吧?这次你选择离开我,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在你心里,天下人比我更重要。我不想当第二,如果我只排在第二,你会为了你心中的第一,再次放弃我的。我好不容易才习惯了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真的无法承受再次失去你的痛苦了。如果得到就只能意味着失去,那我宁可不要得到。”
廉劭绝望地后退了两步,一边流泪一边说:“既然你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又为什么要救我?如果活着只能意味着失去你,那我宁可不要我的生命。”他拔出佩剑,双手捧在公主面前,“你杀了我吧,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弥补我的过错。”
“就算是不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