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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那卖烤红薯的姑娘?不对啊,如果是她的话,那前边的几个人又怎么说?”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背后突然传来阴测测的一句问话。
一句话差点没把叶无双吓得从墙头上翻落下来,亏得卫景衡及时扶住了她,拍着胸口对立在墙下的叶泽弘道:“哥哥你吓死人了!”
叶泽弘冷冷道:“还不赶紧下来!”
叶无双“哦!”了一声,慢吞吞地顺着梯子往下爬,一边抓紧时间对卫景衡说:“不关李姑娘的事,你回去之后仔细看看案卷,这几桩案子的死者,生前的一天之内都与一个人有过或远或近的接触,我觉得这一定不止是巧合那么简单。”
“是谁?”
叶无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叶泽弘一把揪住衣领拎了下去:“今日这桩案子,因牵涉到沈贵妃,皇上十分震怒,勒令大理寺必须要在十日之内破案,你们两个就不要再掺合这件事了。”
“不是啊,我有线索……”
“特别是你,以后如果再让我听到你再说一个字,就罚你关禁闭一个月。还不快回房去!”
“好吧!”叶无双撅着嘴走了回去。
“泓泓你也是的,对女孩子可不能这样的态度啊!”卫景衡坐在墙头上晃着腿对叶泽弘道。
“我知道你们以前要好,可如今无双已经长大了,不太方便再与旁的男子经常见面,特别是像今晚这样的私下会面,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叶泽弘严肃地说完后转身快步离开。
“好吧!看在你是我未来大舅子的份上。”卫景衡翘起嘴角轻轻说了一句,把梯子搬了出去。
皇上一发怒,整个朝野都跟着不安宁,卫景衡他爹礼亲王爷这才知道原来沈贵妃的弟弟出事前还曾经和自己的儿子打了一架,登时气得七窍生烟,回到家就亲自操着家法把卫景衡打了一顿,幸好王爷最近在新娶的第八房小妾房里留宿的时候有点多了,力气稍有不继,卫景衡这才免了屁股开花的厄运,不过这几下也够他受的,不得不趴在床上歇了好些天。
不过他也没闲着,把自己从大理寺抄来的几个案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脑子里一直想着叶无双的那句话,有一个关键人物,始终贯穿这几个案件的始末。
看来看去,唯一在之前三个案卷中都出现过的人名,就只有一个陈瑾年了,包括他们亲眼目睹的沈玉山案,也有陈瑾年的存在,可是再怎么看,他也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啊,甚至在那天打群架的时候,他也只是站在一边并没有动手,不知道无双这样说,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叶无双也听说了卫景衡被打的事,心想他终究是因为自己才招惹的这般祸事,心中到底过意不去,再加上最近朝廷大动作查办案件,闹得京城里人心惶惶的,她心里也放不下这件事,于是找了个机会,悄悄地扮了男装跑出去探望卫景衡。
这是叶无双第一次进礼亲王府,王府的奢华自然不是小小的叶家所能比拟的,幸而叶无双自小也是跟着娘亲出入过一些高门大户的,倒还不至于露怯。
卫景衡见叶无双居然能来看他,自然喜出望外,让人上了茶喝点心之后,就把人统统都赶了出去,关上门来两人说悄悄话,当然他的理由是案件机密不可泄露。
叶无双见他趴在床上折腾的样子不觉好笑:“竹笋炒肉好吃吗?”
“什么?”卫景衡一开始没听懂,见她含笑戏谑的眼神才明白过来,不由心中一荡,趁机把她拉了过来一顿咯吱,“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取笑我?”借机大吃了一顿豆腐,软绵绵的触感摸在手里,酥在心里,着实是让人心荡神驰。
叶无双痒得“咯咯”直笑,忙道:“不敢了,不敢了。”听到里面啊的笑闹声,被赶出门外的采薇和白露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暗道这世子也太过份了,都胡闹到家里来了,要被王爷知道了还不得又一顿好打。采薇叹了一口气,益发觉得自己的前程渺茫起来。
卫景衡见好就收,摸着她一头乌亮的秀发:“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不知是哪一家的公子?”
叶无双撅嘴道:“还不是哥哥,管得这么紧,今天我也不能待得太久,待会就得回去了。”
卫景衡见她模样娇俏,那红艳艳的小嘴唇撅了起来,让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上一口,不过却只能强自按捺,定下心神抓紧时间谈点正事:“我这几天认真地看了案卷,你说的那个贯穿始终的人,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陈瑾年。”
“没错,就是他,那天我们爬山的时候他也在场,你知道你们在打架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吗?”
“在做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沈玉山跟他眼神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就整个人都变得很不对劲了,一直到他跳下悬崖为止,我都觉得他的神智是不怎么正常啊的。”
“有这样的事啊?我都没留意到。”
“还有前面的这些案例,你看看……”叶无双把案卷摊开来让他看,卫景衡借口自己身上有伤不方便动弹:“你过来一点,我看不清楚。”直到叶无双凑在他的面前跟他一起看着案卷,鼻端闻着幽幽的发香,卫景衡很高兴地又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福利。
叶无双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用纤细的食指指着案卷:“你看这个人的供词,王少礼死亡的前一天,他与王少礼及几个朋友在饭馆吃饭,王少礼一时兴起调戏卖花的少女,被同行的几个人劝住了,本来没什么事了,可是这人说,后来坐在另一桌的陈瑾年走了过来,把王少礼叫起来说了几句话,然后王少礼就变得沉默寡言,郁郁不乐起来,草草地吃完饭就回去了。”
“然后客栈的小二的供词说,王少礼回来后看起来情绪十分不佳,还特别嘱咐不许打扰,是以第二天他一直没有出来都不敢去询问,直到傍晚的时候见他一直不出来也不叫食物,才不放心地去看看的,然后就发现了王少礼已经吊死在房梁上。”
“还有这第二个吴逸之。”叶无双一边说一边换了一本案卷在卫景衡面前摊开,“他这个人自诩风流,喜欢寻花问柳,流连于烟花之地,所交往的自然也是一些同好之人,可是那天却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居然会邀请一贯正经的陈瑾年一起去逛妓|院。”
卫景衡饶有兴味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叶无双,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如此一本正经地大谈妓|院。
“陈瑾年自然是不同意的,吴逸之恼羞成怒,就多说了几句,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他这个人对女性是很不尊重的,甚至说了不少侮辱性的话语,看得出来陈瑾年很不高兴,但不想惹事,没说什么就走了。之后吴逸之也没什么异样,照样花天酒地,直到第二天遇上那只猫,才突然发起疯来。”
“第三个严世元,这个人没有与陈瑾年有过什么正面冲突,但很巧的是,严世元曾经在路上欺负过一个叫做小莲的女孩子,小莲不堪凌辱,回来哭了一场后就割腕自杀了。而这个小莲,正是陈瑾年来京后租住的民宅房东的女儿。”
“至于沈玉山,你也看到了,在云雾山上纵容手下的人欺负卖烤红薯的女子。你想到没有?这几件命案都涉及到一个极其相似的地方——死者生前都喜欢欺凌弱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真不好意思要伪更一下了,之前有个地方写错了,谢谢亲爱的读者帮我指出来,辛苦维持了那么久整齐划一的更新时间要被打乱了,真是让人伤心啊,以后发文之前一定要仔细检查清楚才行。
☆、牡丹宴
卫景衡一拍床沿:“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是一连串由同一个凶手制造的连环命案,那这个凶手其实还是一个为民除害的英雄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枉顾法纪杀人总是不对的。其实我真正关心的倒也不是能否把凶手绳之于法,我只是担心,如果官府不能在十日之内破案,会不会有人为了保住头上的顶子,胡乱拿无辜的人充数。哥哥不让我管这件事,景衡哥哥你能帮我派些人去李家姐姐家里看看,有没有人为难她们吗?”
“那是自然,说到底也是因为我们的缘故才给她惹下这个麻烦的。”
叶无双说完了心中记挂的事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不知道,卫景衡也早被他爹勒令不许再管这件事,这事一涉及上沈贵妃,就牵涉的错综复杂的朝廷党派之争了,礼亲王爷一向明哲保身,自然不愿让儿子去淌这趟浑水。
两人接下来又随意说了些闲话,听得采薇在外面敲门:“世子,该换药了。”
卫景衡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迟点再说。”
叶无双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探病的,关切地问了一句:“伤得怎么样啊,给我看看?”
一听这话,卫景衡的厚脸皮也忍不住红了一下:“在屁股上呢,你不方便看的。”
“那谁帮你换药呢?是刚才那个大眼睛的漂亮丫环吗?”
“是啊,采薇是从小就贴身伺候我的。”
“那你洗澡的时候也要她伺候吗?”
卫景衡突然在这话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该怎么回答才好,谁知人家根本就没想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像她们这样的贴身丫环,以后都是要做通房丫头的吧!唉,真可怜,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我哥哥就从来不这样,在这上面哥哥像我爹爹。不过跟你们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啦,你别放在心上,我就随口说说的。哎呀,不知不觉讲了那么久,我得赶紧回去了,被哥哥发现我出来可不得了。”
卫景衡憋了半天回不了一句嘴,眼睁睁地看着叶无双急急忙忙地离开,换药的时候卫景衡想了想,决定让采薇给找了个小厮来,同时决定以后洗澡的时候再也不让丫环们近身了。采薇心中暗自叹气,世子这断袖的毛病是越发严重了,连身子都不耐烦让女人碰了。
卫景衡这一养伤就养到了皇后娘娘举办牡丹宴的时候。
沈家出了这样的事,沈贵妃的情绪自然是很不好的,相对应的,皇后的心情就愉悦得很了,再加上今年洛阳的牡丹提前开花,被视为极大的吉兆,特别是一盆罕见的五色牡丹,三年以来第一次开花,被当成祥瑞送入了京城。
皇后心中欢喜,特地举办了一个牡丹宴,邀请全城适龄参加选秀的女子参加,太子妃的人选基于各种考虑,选定了左丞相的小女儿,但很明显,太子对于这桩亲事并不满意,作为补偿,皇后答应太子良娣的人选由太子自行选择。这次的牡丹宴,说到底其实是为了太子而开的。
牡丹宴要为太子选妃的消息在京城贵妇圈子里早就传遍了,叶夫人自然也不例外,她还知道太子喜欢的是多才多艺的聪慧女子,还有小道消息说太子之所以不待见左丞相的女儿,就是嫌她太过笨拙。
所以叶夫人的对策很简单,让叶无双尽量装傻就成,想嫁给太子做妾的女子多的是,到时候肯定会使尽浑身解数展现才艺,叶无双只要足够低调,自然不会引起太子的注意。
被叶夫人悉心打扮好的叶无双出现在叶泽弘面前的时候,他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气得叶无双推了他一把:“讨厌啦,说好了不笑人家的。”
这怪不得叶泽弘,实在是她这个形象太过让人忍俊不禁。
厚厚的刘海几乎盖住了一半眼睛,皮肤涂了易容膏,脸色变得暗沉了许多,嘴唇的颜色也涂得过于夸张了,配上一个过时的发型和一身老土的衣裳,活脱脱一个村姑的模样。
进宫的时候,叶无双故意显得不太懂礼节,束手束脚的拘谨模样,惹得太后悄悄地问皇后:“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是谁家的姑娘?”
皇后也摇头表示不知:“这些年办过几次宴会,京中的贵女几乎都见过,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莫非是哪家新调入京中的官员家眷?”
叫人去问了才知道,原来是郑大学士的外孙女,郑明仪与皇后是同一辈的人,当年有“京城双艳”之称,美貌不相伯仲,两人之间还因为当年的某些旧事而互有心结,当皇后听说如此不堪的女子居然是郑明仪的女儿时,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优越感,心情舒畅地冷笑一声:“居然还起个名字叫做无双,真是可笑之极。”
有在旁边听到两人说话的,适时加上一句:“听说小时候还痴肥得厉害呢,连琴棋书画都不学的,就爱折腾着下厨做菜,跟个乡下姑娘似的。”
皇后抬头看她一眼,原来是永乐侯家的小姐,心中道这样刻薄的姑娘家可不能娶回来做儿媳妇,皇后默默地记住了这个人。
太后让人招郑燕容过来说话,今天来参加牡丹宴的姑娘中,郑燕容是最漂亮的,小姑娘长得好看又会打扮,一张小嘴甜蜜蜜的,专说讨人喜欢的话,太后一直很喜欢她。碍于郑明仪的关系皇后对她心有芥蒂,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真的很讨人喜欢,如果太子真的选中了她,皇后想,勉为其难她也会答应的。
郑燕容当年第一次见到太后的时候说:“我叫做郑燕容,爹娘都叫我小燕子,如果太后娘娘不嫌弃的话,也可以这么叫我的。”这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未免有僭越之嫌,可是从她这样一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却让人心都软软的。
“小燕子啊,那个叶无双是你的表姐吧?”太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郑燕容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低着头默默不语的叶无双,应了一声:“回太后,正是。”
“我记得你姑姑当年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啊!”言下之意自然是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女儿了。
郑燕容略带惋惜地说道:“姑姑一家外放南边多年,那些地方本来就是蛮荒没有教化之地,表姐在那里长大,没什么机会见世面,教养上自然会差了一些,而且听说那里阳光猛烈,当地人的肤色都是黝黑黝黑的,表姐常年生活于那样的环境,当然也不能幸免。亏得现在回来了,好好地养上几年,再学学规矩,想必不会比在京城长大的姑娘家差多少的。“
皇后暗想这姑娘倒是比她姑姑懂事。
既是牡丹宴,当然要以赏牡丹为主要的特色。当天阳光明媚,天气极好,宴会于是就设在了御花园,辟出一大片地方摆满了在暖房中培育出来的牡丹,那盆珍贵的五色牡丹更是被众星拱月般地摆在中间,越发显得矜贵。造型各异的桌椅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提供的食物也以各种容易入口的精美点心和酸酸甜甜的果汁为主,虽然有别于一般的宴席,但对于这些千金小姐来说,却是最合适不过的,这些在人前最斯文不过的小姐们,有哪个愿意大鱼大肉失了脸面的?还是这种一口一个的小点心比较合适。
而且在这样宽松的环境里,也更方便让太子和小姐们交流感情,也更容易观察出小姐们的真性情。
每张桌上都摆着一盘面粉制作的牡丹花,模样栩栩如生,甚至能招引蜂蝶在其旁边流连驻足,叶无双找了一张最为偏远的桌子坐下,认真地观摩着眼前的这朵牡丹花,不可否认御厨的手艺确实非常高明,精细到每一片花瓣的细节纹理都做得非常好,还有颜色也上得极为自然,可是光凭这样就能招引蜂蝶了吗?
叶无双忍不住伸手摘了一片花瓣来尝尝,甜甜的有蜂蜜的味道,果然是蜂蜜的香味吸引了蜂蝶啊!接着再去看其他的点心,一碟翡翠烧卖,皮薄而透明,隐隐透出翠绿的内馅之色,外边捏成菊花状,颈口馅心微露,用少许嫣红的火腿茸点缀,宛若一碟缀着红宝石的上佳翡翠。
玫瑰百果蜜糕,一层玫红一层雪白的糕点,切成小小的菱形,面上撒着一层核桃碎和松子仁,刚好是一口一个的大小,叶无双夹起一个,先是仔细地欣赏一番,再放入口中,双目微闭,细细地品味,嗯,主料是糯米粉,加了红曲米粉和绵白糖,还有青梅干和桔红的微酸,再加上核桃和松子的清香,酸与甜的味道,糯与脆的口感,搭配得相得益彰。
叶无双轻轻呼出一口气,喝了一杯清茶漱口,再去看下一道美食。
精致的骨瓷小碟上一个像茶杯那样大的小碗,碗里盛着一块雪白细嫩的豆腐,碟子旁边放着一根鹅毛管,除此之外却看不出还有什么特异之处,难道这道菜要体现的是豆腐的清纯本味?
叶无双想了一下,拿起鹅毛管,插入豆腐之中,端起小碗吸了一口,只觉得一点奇鲜由舌尖直入喉咙,小小一方豆腐,竟有千番滋味,万种变化,不由得拍案叫绝,此豆腐汇集天下奇鲜,倘若一口吞下,那必定是牛嚼牡丹,无法体会其间的绝妙滋味,只有用吸管吸入一点至舌尖,才能最大程度地体会这种鲜味。只是这豆腐看起来平白无奇,究竟是如何做出如此鲜美的滋味?
叶无双正眉头微蹙细细思索,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作者有话要说:
☆、牛髓豆腐
来人正是太子卫景瑜。
如果不是皇后多次派人催促,今天这牡丹宴太子还真不想来,他对这些莺莺燕燕确实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个个言语乏味、面目雷同,似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趣之极。
当初母后说要给他定亲,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左丞相的女儿长得什么模样,随口问了一句能背完诗经么?之后便流传出他爱才女的传言,从此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子,便个个都是吟风弄月,出口成章,让他想正经说话都不成了。
今天过来之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