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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狗尾巴草的浪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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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灯罩,吹灭烛火,由内而外的发出一声轻叹,这人若是多那么几条手臂,又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犯得着,受这份罪。
你看,你已发现,我开起了玩笑。聪明人,我告诉你,这就是人性罪恶的一面,自己遭殃,还要拖着别人下水,才能心理平衡,才能觉得老天公平,才能……压抑魔障。
我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伟丈夫,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这是我的双面,无辜做着表象,欺骗世人,阴暗养着毒蛇,冷眼旁观,却又伺机咬上一口。你是否觉得反感?也许吧,我只是入味比较慢,一旦进了味,你也会喜欢上重口味。
有时,我憎恨此种情态,有时,我又恍然觉得,该更狠一点。既然不满这样貌似顺风顺水的航行,为何不淋漓畅快的倒行逆流,既然不逆流,为何又不安稳的随波逐流,甚至推波助澜,直至风口浪尖,引领潮流?我笑苟夫子,世间安有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是迂腐,我这样的甚至谈不上迂腐,因为懦弱,丧失了参与生命的勇气,受不住任何批判,因为懦弱。
吹灭了蜡烛,掩上了窗户,拉上了房门,夫子在外等着我,我知道,我们需要一次倾谈。也许乏味,也许压抑,却不会喜悦,也不会欢欣,总之不会让人好受。看着我快乐,听着我悲伤,这就是故事。丑就在美的旁边;畸形靠近着优美;粗俗藏在崇高的背后;恶与善并存;黑暗与光明相共,这就是人。人,远比故事复杂。
他在唱歌,“……一曲怪异的乐曲在人世间降临,宛如水流以及风聚,或像簸谷的人扬谷时的模样,有节奏的摇转器具。形式已消失,唯有梦依旧,一张晚来的草稿图,遗忘的画布上,艺术家的成就,仅仅凭着记忆出现。石头上躲着一只焦躁的母狗,瞪着我们,满目怒火,抓紧时间从尸体上取回那肉,它刚放开,但仍想嗲……”
“您将在草地和鲜花下面安葬,在白骨间慢慢腐臭。然后,哦,我的美人!告诉那群虫,接吻般啃您的蛆子,我已保留,虽我的爱不再汇总,爱的形式及其本质。”
我不胜唏嘘,“这曲写得不错,望江楼的画舫姑娘一定爱唱。”
“波德莱尔恶之花,听说过腐尸么?”
我惶恐不安,“学生听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正是写的腐尸情态。夫子为何想起这事?”虽说有一些阴暗的心理,但从未做过亏心事,夫子这是要将我哪般?
“游子冶,我说你小子能别装了,算我求你了,行不?!”
我不甚惊慌,慌忙稽首,“学生不敢,夫子明见!”
“……你还记得本夫子第一天来这儿,是何样子,穿何种衣物,梳哪种发式,讲什么语言,如何与人沟通,用何物换取包子,且住在何处?”
我疑惑不已,也得如实相答,“夫子来此,模样…甚怪,”抬头望他,见无异样,续答,“衣不蔽体,发不胜巾,语焉不详,居无定所,换物以冥币,沟通以手势,唯有怪车一辆,叫骂不动,鞭策不动。时人鄙薄,丢汝之包,弃汝之衣,砸汝之车。须臾,汝着一身新衣,巧带冠帽,竟与常人无异,时人满意,尽赠汝美食,且使汝居病梅馆,后三年,巧知你有些许才华,并作学院先生。如今,已有七年。”
“十年,不长也不短,可我却完完全全变做了这个时代之人,新时代毫不可惜地抛弃了我,旧时代却毫不犹豫地接纳了我,除了这个地方,我还能去哪儿呢?”
我更是不解,“夫子?”
“嗯?”他呆愣于旁,忽地笑靥如花,毛骨悚然,“……游子冶啊游子冶,你可知晓了本夫子所有的事,你说这夜黑风高时,放火…嗯哼?”周身起了三层鸡皮疙瘩,这嗯哼二字莫要随便说的好。
“冷?”他拔高些灯蕊,“火来了。”杯水车薪,无用功,我默然。
“哎呀呀,又冷笑了,被我逮着了吧?你小子就是一个**,什么东西都往肚里塞,坦诚点不好么。”晓不得他什么时候倒上了两杯酒,喝得有些眩晕,起身欲走,却被拉住,“五花马,千金裘,与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冷么?喝酒啊,喝了酒,一醉解千愁。”言语中说不出的怅然。
嘴恰似一个漏斗,装了些苦楚,也要往外倒出些苦楚,才得均衡饱和。由此影响,有些话自然而然丢出,管他受不受理智掌握,管他承受承受不住,久了的酒也想拿出来晾一晾。
“……我娘是难民,逃离饥荒来到此地,走投无路,只有委身嫁与已快四十又五的他,与他成婚两年,都不得出,家里便说娘是石女,塞进猪笼投河,他不说念着夫妻情分,为娘求情,却领头赌咒发誓,肆意辱骂殴打,骂娘践人,蠢人,恶心人……”一口酒。
“娘沉水未死,幸得船夫相救,稍作休整后想逃,在水桥镇偷偷住了一个月,没想到那个人还是找上门来了,揪着娘的头发就往墙上撞,头破血流,命几乎就此危矣!娘苦苦央求,他至始至终暴虐成性,他的族人更是落井下石,非逼得娘投井自尽,难怪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却因为船夫禀报,水桥镇亭长调解,娘才留下了一条命,没想到……”接一口。
“……喝酒打架赌博,充当市井**,地痞瘪三,无恶不作,再也不需要在娘面前遮掩,以前虽知他是穷凶极恶的人,并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无赖。有一次,传闻张员外家有十万粮米从关外进城,他便在家中聚集他那些狐朋狗友,准备干一票大的,娘送来茶点,被当时一**看上,当晚娘就被糟蹋了……娘到他面前哭诉,却被一脚踢倒撞在墙上,断了三根肋骨,刺透心肺,大夫说娘没希望了,准备棺材吧……”一口接一口。
“后来,没有后来了。娘知道自己怀了我们的时候,已经三个月了,楼延残喘的三个月里,娘更是生不如死,却拼命熬着。这一票他们发了财,便找来各色各样的女孩和少年,在隔壁房里日日笙歌,通宵达旦,又过了两个月,娘的肚子越发明显,娘十分害怕。好几日,他看着娘的肚子阴沉着脸,却不再拳脚相加,娘以为肚子里的孩子真给她带来了希望,但是她并不晓得……”已是半瓶酒。
“八个月的时候,我们早产。出生的时候,娘已是耗尽了心力,要挨她也挨不过几时了,大夫说她活着只是为了把我们生下来……那个人是个BT,是个魔鬼!他当着我们的面,狠狠地掐死了娘!他掐死了娘!我们的脐带还连着娘,他就掐死了娘!张员外查了八个月,查到了这里。当头的一人见他目露凶光,残暴至此,举起一榔头敲在了天灵盖,霎时血染**铺,他却仍掐着娘的脖子喊叫,‘跟我下地狱!跟我下地狱!’在场之人,大为震惊,呼之恶魔!唤之BT!……我把这样的一个人,丢在了乱坟岗,又有什么错?!”终成一曲离殇。
“都说世人心肠软,只是未到心狠时。以己度人已是艰,狠心下刀不堪言。这一局,你赌是不赌?”金石玉声,打断了这一曲。
“赌。赌局你开,赌注你下,我注定是赔本的赌徒,但这一次我要赌!”一摸脸,满手酒水,嘴角处也有,舔一口,咸而咽喉。往事,不让人伤心泪流的皆不是往事。
“学不乖。这天时、地利、人和,你有几层把握,就敢口出狂言。”
“非也,否也。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个世界总要有所期待,才有睁开眼睛的理由。”
“好。三年之内,各自找到一件宝物比对,再定输赢。游子冶,好自为之了。”
“恰逢我意。”三年,有人自我放逐,有人自我救赎。都是可怜人,“夫子,冒昧问一句,您的双面是何样?”
“…想知道?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夫子给你一个忠告,越是完美的人,越是不堪。”这完美二字从何说起,这人厚颜,我的汗毛都在颤抖,不问也罢。




☆、A15

有两个字,时至今日我也无法说,因为犹在疑惑。雨,连绵起青丝,惆怅了情思。或许,这种言不由衷的倾慕,实在太过憋屈,空有着女子的情怀,却放不开男儿的胸襟。情为何物,难以言说。
新来的夫子留了两条小胡子,却比我们不过长了几年,姓谢。谢夫子不如其他人那样有特色,为人呆板刻薄,抓着个不大不小的错处,倒也能叽叽嬷嬷半天。却也十分喜欢背后听人八卦,占那么些小便宜,不过,这也无伤大雅,是人,总有那么三分泥性子。但若说,他最不讨人厌的地方便是有些…口吃。
我十分欢喜你…你…你娘的……娘的大饼!
王大娘的儿小六,翌日带着十个大饼来了学院,后面带着他娘,“夫子,都给你带来了,还有我和我爹,你还要么?”人说傻子傻,不知话中真假,可瞧着傻子做人,好笑之余又好难过,他娘哭啼,“我的傻儿子啊,你不要你爹了,难不成叫你娘去死么?”
“不是,娘,夫子还要咱们呢!是不是,夫子?”他一口白牙,闪着人眼神不好。
“要…要你们,我…我就是…是个棒槌!”一句话,三番作态,小六哭了,他娘拖着他回去了,我们笑了,而谢夫子得了个棒槌的名声,谢天棒。
某日,瞧着桂花已落,梨花又开,心中那只馋虫**,留住阿菊,“那桂花糕好吃么?再做做梨花酥可好?”黄卦连忙拦着,“阿菊要吃梨花酥,我有银子。”
土老,我戏谑,“银子?谁没有。亏你说得出,莫怪人笑掉大牙。这年头,姑娘家不喜欢一掷千金此种浪费,温馨而有情调的小浪漫更引人向往。怎么?我没告诉你?”
“你那桂花糕又哪里好吃了?我没告诉你,阿菊最不喜甜腻食品,怎么,你还不知?”挑衅与被挑衅,此乃雄性动物好战因子作怪,不肯多让,自此,两厢华山论剑。
偷摸着想了一下,那日阿菊与我同好,倒说了摘桂花只是凑趣,并不喜甜食。冬日暖阳正好的时候,晒干的那一捧桂花,系数洒进了面团,全都揉捏松散紧凑,混以焦糖,再用竹篾和木头雕刻编织而成精美的磨具,筐成一个个小巧可爱的兔子。有人顽皮,瞧着红梅含露绽放,摘上两朵,做了兔子的眼睛。我当时还笑,“穿红裙子的红眼睛姑娘,可是做了新娘,哭得泪眼汪汪?”当初,这桂花糕是做给了她,如今,这梨花酥却没人收。
旁人插了个闲趣,“二位打算…作何梨花酥…呢?咸淡皆宜,本…本人不挑食。”
我听着,傻愣愣地问了一句,“糖醋如何?”
“糖醋排骨,糖醋鱼,小菇闷香鸡,梨花酥做成麻辣味,再添个二两老白干,我就不喜欢你们喝那劳什子花雕,又苦又涩,都懒得稀罕!”得,点了一桌菜,还挺顺溜。
我只好客气客气,“谢夫子来了我们学院两月,也着实得打打牙祭了,赫赫…不如到学生的住处,弄两个小菜,温一杯小酒,聊表心意?”
“可以,古语有…有云,君臣同乐…是…是为大幸,今日,师…师徒同乐也…也算得大幸,走吧!”你到走得畅快,难道不知只是客气客气么。
“古语也有云,听者有分,夫子,你不会要和游子冶二人吃独食吧?”你这黄卦,华山之巅胜负未分,且又来落井下石,全都记着了,“谢夫子,不如也叫上他们吧,人多热闹。”
“对对,热闹…热闹!那谁,游子冶啊,既然如此,不如就…就把能叫之人…都叫上!那既然这么…这么多人,去你家肯定不…不行?”
“的确不行。”
“那…那去望江楼定个…位置,也…显得你气派……气派不是?”
“的确气派。”
“本人呢,倒是什么都不挑,但既是你游子冶请客,怎么样我这位做老师的也会给你个面子,”
“确有面子。”
“我有几位好朋友,俱是名门望族,今日借着这个机会引见引见,可好?”
我倒很想拒绝:“甚好甚好,有劳夫子!但是…这个…黄卦同学也对夫子钦佩之至,若单说为我引见,那黄卦同学必定失望之极,不如…啊,那个什么,夫子你知否?”我殷切地看着他,用我全身心的力量,虽有夸大,却也真切,没有砖头哪里能修房建屋,没有银子作何请客吃饭?
幸好他理解,“对对,知…道知…道!黄…黄同学,既如此,烦恼你…你先人…带人去…望江楼…定席,我r…日落后…叫上…上人,马上…就来,无需久候,可…可否?”
黄卦一脸菜色,“夫子,这个…”谢夫子小胡子一翘,“怎么?不…不信本人的…的速度?若能得遇上…上大人,待你今年…考…考校,也无需…忧虑,然否?”
黄卦拱手道,“多谢夫子!学生这就去!”一溜烟儿小跑,夸张至极,我猜,他已忍不住暴跳如雷,愤愤不已了。这人生,怎么能这样有趣。
有人在耳旁冷嘲热讽,“啧啧,兵不厌诈,借刀杀人这两手用得不错。”我一偏头,“还有一手,并非一石二鸟,实乃一石三雕。”
“雕?什么雕?对极…对极,往后你等…定会…大展宏图,今…日…日请宴,怎能少…少雕?这位…这位…”谢天棒一脸悔恨,指着阿菊叫不出名字,“你…你快去,多订一只大…大雕,能…能大鹏展翅,多订两条…鲤鱼,能够…够鲤跃龙门,再来两只熊…熊掌……”
“夫子,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下次吧下次。”小仆一年的纹银不过五两,就算有黄卦担着,也吃不消啦吃不消!“也行,那就下次吧……”哟呵,这谢天棒还不高兴,有意思。
这边已让人受不了,那人却又在耳旁嗤笑,“死要面子活受罪,该!”我想反讽,谢天棒已与他拉起了关系,“艾夫子,我、艾…夫子,久仰久仰,果真…温文尔雅,卓尔不凡啊!”满嘴谎言。“今日已于…于名楼……望江订席,还请艾…艾夫子一定…定来,就当给谢某…某面子啊!赫赫…”给你面子?“时间不早了,那咱们就走吧,艾夫子,请请……”
我望望天,“夫子,还早,要不…再等等?”
冷风扬激声,“还等?再等天都黑了!”他不以为然地笑笑,实则,暗地里不满地瞧了我一眼。我也笑笑,人不都这样么,虚伪是虚伪者的通行证,懦弱是懦弱者的忏悔词,**是**者的墓志铭,都这样,当婊 子又立牌坊。
于是我欠身道,“谢夫子,一只大雕拔毛、剥皮、蒸煮、煎炒,也要不少时辰,况且还有两只鲤鱼,两只熊掌,林林总总,不算其他……”那时候,仅仅两声厉言,我都怕坏了在苟夫子心目中形象,赶忙知错认错。如今,都已如此明显的不满,我却还能无所顾忌。
快快!快!日子就这样过去,年龄像老树圈一样增长,头脚却像鹅卵石一样越来越光滑,喜新厌旧的人啊,时隔一久便忘今宵苦酒,一碗蜂蜜水下肚终觉艳艳芳华。
谢夫子道:“没要熊掌,你……”
“谢夫子,就算没要熊掌,那么多菜色,学生怕身上银子不够,也要给学生一点时间回家取银子啊,有个体面的学生,到时也不会抹了夫子您的‘面子’啊。”
“哈哈,”人当头一笑,“谢夫子,你这学生可真逗趣……”
“是是,我和艾夫子一样觉得……那什么,游子冶,你就回去拿银子好了,记住,一定要‘早点来’,少了你,我可只同黄卦引见了,到时,你也莫怪我……”
“学生省得,先告辞了。”
“去吧。”
我怕是不信的。这条望江死过之人无数,我却是不信,逍遥侯竟能忍得下投这样的湖。远了看,昏黄黯淡,夹杂着血色,分不清有多少隔夜泔水倒入,江边水草沾染上厚厚一层油花;辨不明水下沉淀着几许累累白骨,清水幽幽漂浮起碧绿苔藓。近了看,油花里蜷曲着白白胖胖的蛆虫,不停蠕动;碧绿苔藓叶子背后,时而露出两盏幽绿的灯笼,用棍子扒开,竟攀附着大大小小的蚂蝗无数。
“游子冶,上来啊!”
远了看,大浪淘沙,近了看,恶心增加。这样的江,他不会投。他的妻子那样高洁,他又位尊显赫,他们的美德,堪比芷兰,他们的言行,绝世芳华,这小小的望江,绝承载不起他瞥一眼,她瞧一下,更负不起他踩一脚,她摸一手,不堪羸弱……
“游子冶,还不上来!”
听到了么?催得那样急。这个世界总是不让人停歇,像匹骡子围着磨盘转,日复一日,代复一代,真不知是值也不值。
双手扩成喇叭,天地间尽是我的咆哮,“谢天棒,我来了!”
那一顿,极尽奢华。本想耍些小聪明,学那小气鬼请客吃饭,请吃鱼,尽吃些鱼尾巴,再请人吃鱼头,竟让人晒了一下午太阳。
本也想夹枪带棒,说些得理不饶人的话,学那尖利之人介绍名姓,你姓姚,可是那男盗女女昌之女合着吉凶征兆的兆,你姓李,可是那棺材之木合着断子绝孙之子?可若真也如此,也便不是我了。
“哪里哪里,高相公才是英俊潇洒,年轻有为,今年校考高相公一定能高中榜首……”
“应该应该,为高相公、阮秀才、任居士出力,是我等的福分……”
“笑谈笑谈,学生不过是寒门之士,怎能和各位相公相提并论,莫要折煞小的才是,黄卦,你说,可是如此?”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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