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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愣了愣,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与他们之前所见到的宓宁公主有些不同,不由皱眉相视一眼,突然只听一人道:“管那么多干什么?活生生的一个大美人就在眼前,难不成你们打算就这么一直看着?”
话音落,三人脸上的探究顿然又变成狞笑,一人上前向楚倾逼近道:“你是不知,那日你跑了后,我们有多后悔,如此美人,真应该收于囊中独自享用……”
“慢着。”楚倾突然伸手挡住那人伸来的手,忍住心中翻滚的恨意和恶心,挤出笑容道:“三位副将都在这,是否有些不妥?”
话说完,颊上飞红。
三人愣了愣,继而狞笑道:“怎么,咱们的公主害羞了?”
楚倾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瑟瑟发抖。见状,三人的怜惜之心不有泛滥,想了想,似乎觉得三个人都在帐中确实有些不妥,其中两人便撩了门帘出去,还不忘贼笑道:“快点啊,待会儿还有事呢。”
两人站在帐外,听着里面轻柔的女子声音,只觉全身一阵酥麻,心急得痒痒,突然只听“哎呦”一声,继而便是男子哈哈大笑的声音,笑声不止。两人觉得这笑声诡异,进去一看,只见楚倾跌在一旁,满脸惊慌,指了指正躺在地上翻滚的那人,道:“二位副将且瞧瞧这是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对另一人道:“这小子只怕是兴奋过了头,你先带他回去,等会儿来换我。”
另一人不疑有他,连拖带拽地将那个狂笑不止的男人带了出去,哪想他刚刚出了帐门没走出几步远,帐内那人也突然大笑起来,与外面这人笑声一样,接连不止,回去一看,那人正满地翻滚,笑出了眼泪也控制不住。
剩下的那人敏锐地感觉到情况不对,将两人放到一边,逼近楚倾身前,狠狠道:“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手脚?”
“我……”楚倾一脸惊慌地看着他,完全不知所措,瑟瑟发抖,如此楚楚可怜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那人有些犹豫,抓着楚倾肩膀的手不由得稍稍放松。
此时门帘大开,楚倾隐约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咬了咬牙,抬手拔下发间的发簪抵在喉咙上,对那副将道:“大人若再不放手,我便死在这里。”
“你……”那人一怒,一把扯了楚倾的外衣,怒道:“你竟敢用死来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你?”
说罢,不顾另外两人,伸手将楚倾按倒在地,边去扯楚倾的衣衫边道:“你当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就算老子杀了你,王爷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话未说完,突然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男子嗓音,“是吗?”
不知是这夜间的风陡然吹来,而是这个人带来的寒意,使得正压住楚倾的那人一愣,回身望去,忽的只觉腰上一痒,仰倒在地上,顾不得对来人行礼回话,狂笑不止。
萧珏俊眉紧紧蹙起,瞥了一眼在地上边打滚边笑个不停的三人,再看楚倾衣衫不整地跌坐在一旁,手中发簪抵住喉咙,因着方才的挣扎已经扎破了皮,出了血,眼底顿然闪过一丝怒意,解下自己的披风,大步上前给楚倾披上,而后对身后的人道:“将他们带走。”
话音落,立刻有人进帐将躺在地上笑个不停的三人带走。
楚倾一直被萧珏护在胸前,他宽大的身形正好遮住了众人视线,不管死去的楚倾还是宛珺,都是未出阁的十六女子,连与男子独处一室都很少,更勿论如此情景下与男子如此近距离接触。
方才本是为了除掉这三人,所以狠心赌一把,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一抬眼瞥见眼前之人如此护她,楚倾心底没有来的轻轻一颤,低下头去不做声。
突如其来的惊恐与悲痛缠绕心头,她很想放下心中所念想的一切,什么都不管不顾,放任自己扑到这个宽阔的胸怀中,让他为她遮风挡雨。可是,她不能,她现在不仅仅是宛珺,她还是楚倾!
觉察到她神色异样,萧珏缓缓站起身,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不仅仅是尧冽,他也感觉到了这双眼睛的熟悉,每每与她四目相对,他都会有种错觉,自己在看的人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永远不再可能的人!
一想到此,他的脸色顿然又冷了下去,大步走到门外对那小兵道:“照顾好她。以后没有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帐。”
“是!”小兵得令,看着萧珏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放了心,转身对着门帘道:“姑娘放心歇息吧,没事了。”
楚倾起身将衣衫整理好,想起萧珏方才起身离去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忍不住凄凄一笑,竟不知他的杀意为何而起。听了小兵所言,她心头一暖,应道:“多谢了。敢问小哥尊姓大名?”
小兵愣了愣,后笑道:“没什么,我……我叫常林,我家中有个妹子,比姑娘也小不了几岁,见了姑娘便会想起她。姑娘若是睡不着,不如我给你说说我那妹妹,她可真不是个善茬儿,闹着呢。”
楚倾道:“甚好,有劳常大哥。”
常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在门外坐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楚倾本无睡意,加之又不知那三人情况如何,躺在榻上辗转反侧。突然常林声音一顿,道:“姑娘等我会儿。”
隔了片刻,他又返回来,站在帐外压低声音喊:“姑娘,可睡了?”
楚倾应声道:“没有,有什么消息吗?”
常林道:“我刚刚打听了一下,那三个人在王爷面前不敬,问话不答,只是一个劲儿地笑,王爷一怒,亲自下命令把三人按军规给斩了,姑娘可以放心了。”
闻言,楚倾胸口堵了许久的一口气突然通了一般,顿时舒畅了许多。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方才轻声道了句:“多谢常大哥。”
而后她双眸紧闭,沉沉倒在榻上。
楚倾,我为你报仇了,也为那些惨死的宫人和随从报仇了,你可以瞑目了,只可惜我没能亲手杀了他们。你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救下北洵无辜百姓。
不远处,两双眼睛紧紧盯着小帐,神色沉肃。
“王爷如此待她,不免让众将士心生疑惑。”尧冽轻叹一声,觉得有些好笑。
晚间尧仇不过是与他二人说起红颜祸水、要他们专心应战之类的话,竟会被传为是他二人争一个女人而引起尧仇不满。
闻言,萧珏神色不变,依旧清冷,然那眼底的凝重之色却毫不隐藏。
“他们有那个心思疑惑,那就证明他们还没有受累,从明天开始,加强练兵,再过两日,我们便向北洵王都江珑城进发。”
尧冽微微瞪眼,没有出声,只是看到萧珏脸上的表情颇为怪异。
方才,在小帐内救下楚倾时,她浑身颤抖地缩在他的怀里,神情无助之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宛珺。那双眼睛实在太像,而最重要的是,因为她衣衫破损,他看到了她胸前的佩玉。
那是半块护身玉,绝对是!若非自己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半块就在身上,他险些要以为那是他的!
不管她的真实身份是谁,至少这半块护身玉背后,定有什么隐藏的秘密。眼下她对他防备之心如此之重,断不可能问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他只能先稳住她,待日后再慢慢询问。
多日来,积压在胸口的一口怨气散去,又得了个庇佑,楚倾难得睡了个好觉,直到一大早有人来送饭,她方才被叫醒。
彼时,大军已经离去,楚倾不用多问便知他们去了瑸城,刚刚平静的心又一阵忐忑。
即便是平日里,两军相遇,陆文钦也不见得是萧珏的对手,更勿论现在萧珏是铁了心要拿下北洵,且兵力雄厚,瑸城是凶多吉少。
直到第二日傍晚,瑸城方传来消息,让留在这里的人入城——瑸城已失,领将陆文钦受了重伤,被身边副将护送着离去。
众人进城安置下来以后,天色已经暗了下去,长夜未央,四下掌灯。
稍作收拾之后,楚倾正准备用晚饭,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喧闹之声,似是军中来了刺客,多人追捕,却还是让他逃脱了。
楚倾不知来人是谁,只隐约觉得可能是北洵的人,不免又担忧起来。
帐外传来轻轻的说话声,细细一听方知是有人来换岗,紧接着一股熟悉的香味儿传入帐中,只是未等她细想,就听到一阵冰刃盔甲相碰的声音,继而听到帐外有人道:“傅姑娘可睡下了?”
楚倾起身上前道:“何事?”
帐门被人撩起,身着盔甲的将士对楚倾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军有请。”
刚走出没多久楚倾便知晓,“请”她的人绝非尧冽,这条路也并非朝着营帐而去,而是渐渐偏离军营。约一刻钟之后,领路将士停下脚步,对着那正背对他们的男人行了礼,道:“老将军,人已带到。”
楚倾心下一沉,这人是老将军尧仇!
“嗯。”尧仇应了一声回过身来,犀利目光陡然落在楚倾身上,带着一丝轻蔑与狂傲,冷冷地打量着楚倾。
与楚倾四目相对,他微微“唔”了一声,略有不悦,沉声问道:“小丫头,你不怕我?”
火光照耀下,尧仇的深情略有些狰狞凶恶,然楚倾面上却不见丝毫恐慌,垂首一笑道:“老将军寻我来,所为何事?”
尧仇左手按上腰间佩剑,冷冷道:“杀了你。”
第五章 相救
楚倾不由蹙起隽眉,尧仇虽是名将,却鲜少滥杀无辜,今日竟要对她这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小姑娘动手。突然她又无奈一笑,倒也不怪,毕竟她现在是北洵人,是他的敌国之人。
这一蹙眉一疑惑又一失笑,不由让尧仇感觉到一阵寒意,越发感觉到这个小丫头留不得。
“哼,你这小丫头倒是有些胆色,可越是如此老夫就越留你不得。我儿和王爷都是年轻人,难免年轻气盛,意气用事,却不知自古红颜祸水,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哄骗得了他们却骗不了我,前日为了你他们可以斩杀我三名副将,指不定来日会不会为了你失了城,毁了军队,甚至是丢了性命,所以……”说到这里他收回目光看向楚倾,淡淡道:“老夫只能杀了你。”
闻言,楚倾垂眸,嘴角浮上一抹清笑。果然,这两天的风平浪静没那么简单,起初她还在心中疑惑,以尧仇的脾性,怎会任由萧珏杀他三名副将而无动于衷,却原来不是无动于衷,而是要等攻下瑸城再来秋后算账。
“老将军要杀我,我傅宁无话可说。”说罢,她轻轻一声太息,抬眼,静冷平淡的目光落在尧仇身上,脸上不见丝毫惧意。
尧仇被这眼神看得一愣,难为他征战疆场这么多年,竟会被一个小丫头看得心中一寒,对身边将士丢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出列,拔刀向楚倾而来。
楚倾挑眉一笑,星眸生寒,缓缓道:“只是我这一死,只怕世间再无人知晓宛珺的消息。”
“住手!”闻言,尧仇陡然一声喝道,那人连忙收手。尧仇大步走到楚倾面前,拧着眉问道:“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楚倾道:“将死之人,何须多言?我说过的话,绝不会再说第二遍。”
“哎,你这丫头……”尧仇瞪了瞪眼,想了想道:“那我来问你来回答,你方才是不是提到了一个叫宛珺的人?”
楚倾不言,只是点点头。
尧仇又道:“你怎么会认识她?又怎知道她发什么了什么事?”
楚倾看着尧仇,虽然他面露凶相,眼中却有遮掩不住的关切,毕竟尧家与宛家算是世交,宛家出事,尧老将军心中必不好受。
思忖半晌,她缓缓说出四个字:“沉潭未亡。”
闻之,尧仇神色一怔,盯着楚倾看了半晌,眼神疑惑,他奇怪眼前这个小丫头怎会知道宛珺是沉潭溺亡,更奇怪她为何要说“未亡”。
“荒唐!”突然,尧仇一声怒喝,“你以为老夫会信你?”
楚倾太息一声,道:“带我去见萧珏。”
瑸城已失,而萧珏的目标是整个北洵,她必须要赶在他伤害更多的无辜生命之前,阻止他。
尧仇断然拒绝,道:“休想!有什么话大可与老夫说来,老夫自会转达,但是绝不会再让你有机会见到王爷。”
楚倾冷眸扫了一眼众人,突然一伸手从一人腰间抽出一柄匕首,指向自己喉咙,对尧仇道:“笑语翩翩掌中绰,难解明月水影摇。把这句话传给萧珏,一刻钟之内带我去见他,又或者,一刻钟之后,我带着宛珺的秘密一起……”
“慢着!”尧仇喝了一声,定定看了楚倾片刻,而后冷哼一声,道:“老夫且看你能翻腾出多大的浪来。”说罢扬了扬手,领着众人向帅帐走去。
楚倾心中轻叹,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面终究是要见的。她太了解萧珏,这个人太聪明也太狡猾,太心急了只会欲速不达。
然而现在,有些话却是不得不说。
心中暗自思忖着,抬眼只见帅帐已近在眼前,她下意识地握紧双手,看着门帘被撩起,看到大帐内那一抹清绝身影立于烛光下,萧条冷瑟,心中如有波涛汹涌,偏偏面上始终淡漠平静。
蓦地,一阵淡淡香味扑鼻而来,如此熟悉的香味,与方才在小帐内闻到的香味竟是一样。
“兰香!”楚倾心下一凛,似是猜到了什么,一回头就看到有一道身形快速移动,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他已经疾步掠至门前,手中一柄龙吟剑尖直指帐内那人后心。
脑海中骤然闪现的却是一年前在大月城,那一年秋猎,她以准太子妃的身份随众人一起出行……
“父王说了,这一次狩猎猎物最多之人,能得到他御赐宝壶。”
“哪一个宝壶?”
“自然是大宛今春进贡上来的那一只,我可是听闻大哥垂涎已久了,这一次是不是打算要大显身手,将宝壶和美人一并带回啊?”
“哎呦,三哥真是够坏的,人家宛姑娘可在这儿呢。”
“哈哈……”
萧氏兄弟几人一路言谈说笑,见宛珺身边身着玄黄锦衣的男子对他们瞪眼,连忙策马奔去,转眼这里便只剩下他和宛珺。
“别忘心里去,他们平日里就是喜欢贫嘴。”身边这个面容俊朗的男子,正是不久前刚刚得璃王赐婚的太子,萧珩。他冲宛珺温和一笑,道:“今日就不与他们争了,我陪你散散步。”
宛珺笑着摇摇头,指了指身边的小丫头道:“没关系,我有她们陪着就好。方才听二位殿下说,太子殿下一直都很喜欢王的那只宝壶,又怎能因为珺儿而痛失所爱?”
“可是……”
“太子殿下不用担心,珺儿不会走远,便在这附近走走就好,太子殿下放心去狩猎吧,若是能猎得最多猎物,珺儿也会为太子殿下开心。”
“当真?”萧珩眼眸一亮,俊眉一扬,道:“既然如此,你便在此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好。”宛珺乖乖地点点头,目送着萧珩的背影消失在林中,脸色渐渐黯淡了下去,方才努力挤出的一丝笑容也不见。
丫头见她心情不好,又不想说话,便不再出声,只是替她牵着马缰,漫无目的地随便走着。
“小姐,萍儿知道小姐不开心,虽然明年小姐就可以跟太子殿下完婚,成为太子妃,日后更有可能是一朝国母,母仪天下,可是小姐真正喜欢的人却是……”
“闭嘴!”另一个丫头连忙出声呵斥,四下里张望了一圈,瞪萍儿道:“以后不要再胡说,小姐已经和太子殿下定了婚约,便是太子殿下的人,小姐喜欢的人也当然是太子殿下。”
“可是……”
“好了。”宛珺神色疲惫地拍拍两人的肩,“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心疼我,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绝不会给宛家丢脸,更不会给宛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她小小年纪,却要这般隐忍,身边跟着的两个丫头不由得一阵心疼,只是碍于身份,又不能多说什么。
她们的小姐命苦,自幼流落民间受尽苦楚,好不容易被宛家寻回,没过几年好日子,却又要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
“嗖——”
一声力鸣,三个姑娘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近在身边的危险,突然只听一声低呼“小心”,继而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一把扯下玄色披风给宛珺裹上,另一只手则挡在宛珺面前。
箭尖在距离宛珺的眼睛不到一寸处突然停下不动,被人紧紧握住,随后她只觉腰上一轻,被人携着从马背上跃下。宛珺吓得白了脸,一吸气,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定睛一看,眼前的这只手虽然抓住了羽箭,却也因此被利箭刺伤,鲜血直流。
“你受伤了!”她脸色一慌,来不及多想,看到衣角被扯破了口子,一把扯下一条就连忙给他包扎伤口。
见她这么慌张,身边安坐不动的男子突然挑眉,淡淡笑开,“不过一点小伤,你何故这么紧张?”
宛珺咬咬嘴唇,道:“珏王殿下身份尊贵,千金之躯,伤不得。”
闻言,萧珏忍不住仰头一笑,宛珺一抬眼看到他眉目疏朗、面容俊逸,全然不似之前见到时的冷漠无礼,便知他又恢复了本性,便嗔道:“还笑,都已经流血了,有什么好笑的?”
萧珏挑起嘴角道:“流血有什么好担心的?男子汉大丈夫,征战在外,受伤流血本就是家常便饭,若是因为这点小伤都担心成这样,我只怕日后,你为我担心的时候还多了去了。”
“你……”宛珺一时哑然,狠狠瞪了他一眼,“都说珏王殿下如何英明神武、聪明机智,我看他们是被你的外表欺骗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可是丝毫没看出你有什么英明神武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