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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良大吃一惊,连忙拦住她道:“小姐慎言!”
楚倾不由挑眉淡淡一笑,苏姌说的没错,只是,就算真的是萧珩,这一次他们也再难救下连家,甚至,楚倾打定主意,他们绝对不会出手相救。对于连家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辈,如今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险些杀了南璃能将,此时救他们,非但救不了,反而会惹来一身骚。
萧珩和云皇后都是聪明人,绝对不会不掺和这样的事情。
“庄主放心。”楚倾冲苏良慰然一笑,“连家父子和那贼首张清几人今天晚上就会有人来接应,带他们回京面见王,这件事与苏家没有丝毫关系。”
苏良这才稍稍放了心,忍不住多看了楚倾两眼,明明看似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按办事的手段和城府却教人暗暗心惊。
想起她和陆文钦分别扮成连哲和尧冽的模样,他到现在还有些后怕,他们是珏王的人,若是在他的苏立山庄出了什么事,真不知道怎么对珏王、对太后娘娘交差。
“敢问傅姑娘,这一次京中派来接应的人是谁?”
楚倾道:“此番事情重大,又涉及一府府尹及三名贼首,所以王派?
??聂逸将军前来。”
苏良吃了一惊,道:“十六卫大将军聂逸?”
楚倾点头:“正是。”
苏良不再多言,擦着汗缓缓退出房间,差人着手收拾客房去了。先且不管他们会不会在此住下,这该做的功夫是一点都不能落下。
也真是托他们家这位大小姐的福,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京中大人物仅这三两天之内就见了不少。
苏立山庄这两天,可真够热闹的。
夜风吹进屋内,苏姌连忙起身去关门,却身形一晃,险些摔倒,陆文钦伸手将她扶住,看了看她憔悴的面容道:“苏姑娘已经好几天没休息了,先去歇会儿吧,有姑娘和在下守在这里,尧将军不会有事。”
苏姌却断然摇了摇头,关好了门复又回到床边坐下,“他是为了我才会中毒受伤,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陆文钦看了楚倾一眼,只见楚倾嘴角掠过了然会心的笑意,便也不再多说,只能任由她去。
“咳咳……”突然,床上那个已经昏迷了近两天两夜的人终于有了些动静,苏姌大喜,一把抓住他的手,轻声喊道:“尧冽!”
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尧冽吃力地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中的是苏姌那张满是担忧的脸,便冲她安慰一笑,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看到苏姌身后的那道白色身影,豁然一怔。
回到大月城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楚倾,楚倾到大月城的第二天就被招进了宫,之后出宫的两三次,不是给月寒婵看病,就是跟着萧珏一起。
“你……”尧冽惊愕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倾没有答话,而是淡淡地瞥了苏姌一眼,苏姌会意,尧冽也看的明白,然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他看得出来苏姌眉宇之间有说不出的担忧之色,楚倾虽然面色平淡?淡,却依旧遮掩不住的忧虑,直到与他四目相对,看到他渐渐恢复的脸色,这才悄悄放了心,淡淡一笑。
“能不能请你帮我煮点粥?”尧冽淡笑着看了看苏姌,心知她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这么长时间没进食,我……”
苏姌会意,瞥了一眼身边的楚倾,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你稍等一下。”说罢,转身出了门去,还不忘把门掩上。
尧冽闭上眼睛,歇了口气,也趁机把最近发生的事理了理,“你……是王爷让你来的?”
楚倾在床边坐下,向尧冽伸了伸手,尧冽疑惑了一下,却还是乖乖地伸手上前,楚倾切上他的腕脉,许久,她淡淡舒了口气,“还好,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后续只要再好生调养几日即可。”
“毒?”尧冽吃了一惊。
楚倾淡笑道:“你中了毒,多亏苏姑娘机智,想到给王爷送信,否则,就算这附近有能治病解毒的大夫,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尧冽不由地微微怔了怔,“你是说,我中了毒,是苏……苏姑娘给王爷送了信,所以……所以王爷就让你来了?”
想了想又道:“不可能,你不是陪在太后娘娘身边吗?这般贸然外出,万一太后娘娘追究起来……”
“放心吧,一切自有王爷去处理。”说罢,楚倾自己垂首淡淡一笑,听他们王爷来王爷去地叫着,她竟也下意识地叫了他王爷。
迎上尧冽疑惑的目光,她便浅浅一笑,道:“王爷带我出宫,去了紫寒山。”
尧冽微惊:“王爷带你去见了祁硕?”见楚倾点了点头,便又道:“怎会突然想起去紫寒山见祁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楚倾摇头道:“你放心,京中一切都好,你只要安心养伤。”
尧冽道:“可是王爷带你去紫寒山,绝对不是心血来潮,又或是想到做到,他既然带你去,就必然是有原因的,你……你就告诉我,若是需要我回京,我便立刻回京……”
眼看着他挣扎着要下床,楚倾一把将他摁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缓缓道:“京中确无大事,这些天所有人都很安静,王爷也乐得清闲,之所以带我去紫寒山见祁老,只是因为祁老见多识广,医术高明,所以便想让我去与祁老见一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想起那天的事情。
那天一早没多会儿,雨势便止住,萧珏回城替楚倾取来衣物,两人换了干净的衣物刚躺下没多会儿,便见陆文钦与秦素一起策马匆匆赶来,见到了萧珏,秦素手中拿着从伯阳府送来的信。
“尧冽中毒了。”看完信,萧珏的脸色不由地沉了下去,身上有浓重的杀意,“伯阳府无人能解他身上的毒。”
说着,凝眉看了看众人,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楚倾却已经听得明白。
“我去一趟伯阳府。”她淡淡说着,心中却有微浪翻滚。伯阳府连家她不仅知道,还知道他们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当年连哲曾经因嚣张跋扈而得罪过宛珂,是莫如寂出面保住了他,可宛家和连家的梁子却从此就结下来了,后来连家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但背地里却一直在中伤宛家,所以宛珺一直都想见一见这个能让宛珂动怒的人究竟有怎样的能耐。
只可惜,身为宛珺之时,她终究是没有机会,而今有了机会,她绝不可能再轻易放过,也好去看一看连家究竟有什么能耐。
见楚倾深色坚定,萧珏终究没有拒绝,点头应允。
想到这里,楚倾冷冷一笑,“只是没想到这连家的人都会这么蠢。”
第一百一十章 察觉
尧冽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坐起身,靠着背后的垫子,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楚倾淡淡道:“连哲和连杨已经被拿下,城外的贼匪首领也被抓住了三个,带你伤好之后,直接回京向王爷述职就好。”
尧冽不由地怔愕地瞪了瞪眼睛,俊眉也下意识地皱起,“你是说连家……连家已经被拿下了?”
楚倾一脸淡然地点了点头,走到桌案前,执笔写了张药方,尧冽却拧紧眉头看着她,问道:“是谁出面拿下了他们?苏姑娘可有告诉你,那些人早已与贼匪勾结在一起,所以……”
“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继而有人推门而入,正是去煮粥的苏姌和陆文钦一起进了屋。
见到尧冽醒来,陆文钦与尧冽无声地点了点头致意,而后对楚倾道:“姑娘忙碌了这么长时间,想来也困了,姑娘赶紧歇着去吧,这里有我和苏姑娘在,尧将军不会有事。”
尧冽不由得把目光又转向楚倾,“你一直都没休息?”
楚倾道:“无碍。”然话虽如此,经陆文钦这一提,她还真的有些困了,便又轻叹一声笑道:“时辰还早,那我先回去休息一下。”说罢,将写好的药方交给陆文钦,又仔细交代了几句,而后离去。
三人目送着她离开,尧冽却始终皱着眉头,看了看苏姌又看了看陆文钦,忍不住问道:“我昏迷的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傅姑娘方才说连家父子和那些贼匪已经被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姌看了看陆文钦,两人点了点头,而后苏姌缓缓道:“今日一早,府中的大夫发现你中了毒,他们全都没有办法解毒,无奈,我只能向王爷求助,只是,我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她。傅姑娘替你解了毒之后,又问了我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决定引蛇出洞,再将其斩杀。
我们设计将连哲抓了起来,而后让陆将军假扮成连哲,混入了连府,再借与贼匪商量追杀我们为理由,骗得他们的信任,将他们引入到傅姑娘事先布置好的困魂阵里,而傅姑娘则假扮成是你,骗得所有人都说了实话……”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侧身
她说得轻悄,可是三人心里却都明白,这件事看似简单,却危机四伏,万一在把他们引到阵法里之前就被他们识破,又或是被他们察觉丝毫端倪,以连杨的老谋深算,绝对不会这么轻易上当。
尧冽道:“是谁让她来处理这件事情的?连家的事固然着急,那也可以等我醒过来之后,再行商议也不迟!”
看着尧冽对楚倾的关切之意,苏姌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什么,只淡淡道了句“你们慢聊”,而后不急不慢地退了出去。
尧冽?>尧冽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陆文钦道:“她怎么了?”
陆文钦浅笑着道:“从我和姑娘到了这里之后,就没见苏姑娘歇了一下、合了一下眼,听山庄里的人说,从你们被救下进了苏立山庄之后,她就一直不肯离开你的房间,一直跟在身边贴身照顾着。看来,她是真心关心你。”
尧冽淡淡一笑,却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丝毫笑不出来,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让他十分不自在。
苏姌的身份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然也正因如此,他的心里才会如此矛盾。
就在两人无声沉默之时,苏良快步进了门,“启禀尧将军,京中来人了。”
尧冽有些疑惑,这两天他一直昏睡着,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情况,不由地又向上坐了坐,道:“什么人?”
苏良到:“是十六卫大将军,聂逸。”
闻得“聂逸”的名字,尧冽下意识地拧了拧眉,“聂逸?他来干什么?”
苏良道:“他们来把抓住的那些人全都带回去,据说……据说是奉了王的命令……”
尧冽又是吃了一惊,“这件事王已经听说了?”
苏良用力点点头道:“老爷和老将军那边已经传了书信回去,把伯阳府的情况跟他们都说了一遍。尧老将军的意思是,让尧将军先在此养好伤,至于连家那些人由聂逸护送回京,回京之后,王和王爷自会亲自审问,绝对不会轻饶了这些人。”
尧冽点了点头,背上的伤隐隐作疼,然而他已经顾不得这些,勉强着下了床,道:“那便有劳庄主让聂逸进屋一趟,有些事情我要亲自交代一番。”
苏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没过多会儿,一名大约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快步进了屋,年轻俊朗,一袭藏青色的劲装,外面披着灰褐色的披风,一见尧冽便躬身行了礼。
尧冽连忙摆摆手道:“聂将军无须多礼,我只是有件事想要托付聂将军。”
聂逸剑眉一挑,道:“尧将军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来。”
尧冽道:“这里是苏立山庄,是苏家的山庄,可是聂将军也知道,若是让连家背后的人知道此番连家会这么轻易被拿下,是因为有苏家的帮忙,今后苏家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所以……咳咳……”
聂逸会意,沉沉点了点头道:“聂逸明白,尧将军尽管放心。临行前,王和王爷已经交代,此番见到了尧将军,一定要代为转告尧将军,这件事急不得,他们自会派人想办法处理。至于将军,只需要把自己的伤好好养好即可。”
尧冽下意识地抬眼撇了撇窗子,只见后窗那里有一道身影一晃而过,显然方才是有人在偷听他们谈话。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还要有劳聂将军回去代为转告。”说罢淡淡一笑。
聂逸的脸色也跟着稍稍缓和了许多,点了点头道:“时辰已经不早了,既如此,那末将就不打扰尧将军休息,先行回去了。”
尧冽点头以应,目送着聂逸离开,并未说什么挽留聂逸的话,尧冽心里再清楚不过,璃王和决王殿下决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耽搁了。
苏良站在门外将尧冽的话听在耳中,嘴角不由得浮上一抹浅笑,摇着头缓缓走开,道:“尧冽……倒是年轻有为,有勇有谋,只是这大小姐和珏王殿下的婚事是王亲口御赐的,这……”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着头沉沉一叹,颇有些惋惜之意。
大月城一片沉寂,却在这沉寂背后暗藏着滚滚波浪。
“你说什么?”夜已经深了,莫府内却突然传出一声厉喝,吓得前来沏茶的下人浑身一颤,连忙把手又缩了回去。
莫如寂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地烦躁,练练挥了挥手,让她退下,而后问面前的黑衣人道:“你刚刚说什么?”
那黑衣人垂首沉声道:“秉大人,伯阳府出事了,尧冽和薛峰一起去了伯阳府,暗查那边的贼匪一事,结果连杨这个老糊涂竟然意图伙同那些贼匪对尧冽不利,想要杀了尧冽,结果尧冽没死,他们自己反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眼下已经被尧冽的人设计抓住,属下只怕……只怕他们凶多吉少。”
“这是什么意思?计算尧冽抓住了他,为何不派人立刻去救?”
黑衣人为难地摇摇头道:“救不了了,王……王已经让聂逸连夜去将人带回京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贺嫣
原本端坐的莫如寂顿然起身,定定地看着黑衣人,“聂逸?”
黑衣人点点头道:“正是。”
十六卫大将军聂逸,十六入宫,十八为将,十九为羽林卫统领,二十三为十六卫副将军,二十五为十六卫大将军。性格冷清孤傲,寡言少语,行事冷静稳妥,雷厉风行,六亲不认,至今已有二十有七,却仍未婚配。
这些便是众人对聂逸仅有的了解,至于这个人的身世与来历,却是无人知晓。
据传当年他因为家乡闹了灾荒而一路流落到大月城,一个身无分文、瘦弱单薄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受了一夜的冻,险些丧命,还好被路过的人救下。其后他在府中做过干粗活的小厮,也在酒楼当过跑腿的小二,后来赶上了宫中禁卫大选,他去参选,文试武试一一通过,却在最后时刻,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校场上。
听说后来有个宫人悄悄将他带走了,至于带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就无人知晓,众人只知,没过几天他便出现在新选的禁卫军中,因着身手好,头脑也灵活,第二年便当上了小队首领。
至于这些是真是假已然无从追查,然若这些都是真的,那聂逸这般冷冽沉默的脾气倒也解释的通了。
莫如寂脸色渐渐变得深沉,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量什么。
黑衣人问道:“大人,咱们何不试试收了这个聂逸?这样一个人若是能收为己用,对我们只会是百利而无一害。”
莫如寂却断然摇了摇头,冷冷一笑,“收买聂逸?这个人若是能被收服,也不会坐到如今的位子上了!禁卫大将军,最忌讳的便是滥用职权,绚私舞弊,私人感情于他而言,根本就是多余。”
“没错。”不等黑衣人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嗓音微沉,带着一抹寒烈。“聂逸这个人不是轻易能收服的。”
闻声,莫如寂顿然起身,一抬眼就看到那一道玄黄色的身影缓缓入内,对着莫如寂点头致意,示意他坐下,然莫如寂还是等着他走上前来,待他落座,自己方才坐下。
“出了什么事,劳殿下半夜出宫?”莫如寂警觉地观察了一下萧珩的脸色,见并无异样,心中不由得疑惑。
萧珩淡笑道:“没什么别的事,只是突然想来看看老师和师母。”说着不冷不淡地瞥了一眼门旁站着的黑衣人,那黑衣人会意,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听他提到“师母”二字,莫如寂已然明白他的意思,等着那黑衣人走远了,莫如寂不由得站起身来,对着萧珩行了大礼。
“老夫家务事还要给殿下添乱,实在不该。”
听得出他语气之中的沉肃,萧珩站起身,伸手将他扶起,“老师言重了,本宫今日来,其实最主要的是想告诉老师一句话,该救的人能救,不该伸的手,却怎么也不能伸,免得到时候人没救得了,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莫如寂见他神色淡然,话语却是字字犀利,针针见血,不禁暗暗心惊,“殿下的意思是……”
萧珩端起杯盏,漠然道:“连家已是腐木。”
莫如寂暗惊,“殿下都知道了?”话问出口,又觉多此一问,萧珩的消息灵通是众所周知的,他手下的那些人即便不比萧珏的暗楼,却也是网罗消息的高手。
萧珩呷了一小口茶,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门前,“不管怎样,这南璃终究是我萧氏的南璃,若有人妄想动我南璃根基,我萧珩第一个不放过。老师该知道尧冽是何人,失去了尧冽,我南璃便失了一名守卫疆土的大将,在本宫眼中,整个连家都根本抵不上一个尧冽。连家的所作所为,就算珏王和父王不动手,本宫也不会容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