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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倾微微一愣,转而会意,垂首道:“公主所言极是。”
说罢,看了看萧玥做了个“请”的动作,正要转身回船舱,突然只听得一声凄厉急促的马鸣声,便循声望去,只见两匹快马冲到人前,却因为马速太快,来势汹汹,已然根本来不及收住,马蹄高抬,随时可能会踏下。
其中一匹马前的人是一名稚龄幼童,而另一匹马前的人正是宋盈!
第一百七十章 惊马
楚倾只觉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握紧双手,大有上岸救人之意,却在看到常林的步伐时愣了愣,那身形移动迅速,没等众人看清,已经到了两匹马面前,伸手一手抓住一条马缰,继而跃起,两脚正好踢在两匹马颈下,又听得两声马鸣,伴着马背上之人的惊呼声,向后摔了出去。
“没事吧?”就在常林踢开马的瞬间,宋盈一个旋身,弯腰捞起吓傻的孩子抱在怀中。
“我的孩子!”孩子的父母可算是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见孩子脱离危险,不由喜极而泣,抱过孩子,对着宋盈和常林连连弯腰行礼道谢。
宋盈淡淡一笑:“孩子没事就好,赶紧带回家安抚安抚,刚刚怕是吓着了。”
两人便连连点头,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可惜,酒打了。”常林看了看地上洒了一地的酒,酒香四溢,忍不住唉声叹息。
宋盈扯了扯他的衣袖,笑道:“没关系,我们再去打一份。”
说罢,正要拉着常林离开,却听得一声厉喝:“站住!”
两人不由愣了愣,转身望去,只见两名锦衣男子追了上来,有人脚步踉跄,想来是刚刚被摔着了。
“伤了人就想走?”身着蓝衣的那人冷冷一笑,鄙夷地瞪了宋盈和常林一眼。
常林将宋盈护在身后,对着那人欠身行了礼,道:“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方才情况紧急,一心救人,损伤了阁下的马匹,又伤了阁下,实在是出于无奈。”
“无奈?”蓝衣男子撅了撅嘴,步步逼上前,“你一句无奈就了事了?”
常林犹豫了一下,道:“那不知……阁下有什么想法,该赔的小的一定会赔。”
宋盈站在常林身后,将两人悄悄地打量了一暗,心中暗暗惊叹,其中蓝衣男子腰间挂着的是刑部的腰牌,身后那名青衣男子虽然看不出身份,然那一番傲然的气势却远比蓝衣男子还要凌人,想是来头绝对不会比蓝衣男子小。
怕是这一回,他们惹上大麻烦了。
“赔?哼哼,这是王御赐给我父亲的塞外良驹,是你一个低贱下人说赔就赔得起的?”
蓝衣男子此言一出,不少人都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刑部尚书钱回之子钱贲,此人素来喜欢挂着从他父亲那里得来的刑部腰牌,四处招摇,在大月城也算是恶名昭彰。
只是碍于他并未做出什么杀人放火的重大越矩之事,且京都钱家与云家又是远房姑表亲,很多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计较。
宋盈轻轻扯了扯常林,而后上前欠身行礼道:“钱公子息怒,我二人今日外出打酒,身上没有带足银两,弗如钱公子先进茶楼喝杯茶消消气,待我二人回府取了银两给公子送来……”说着指了指街边的?边的茶楼。
“哈哈……”然她话未说完,那钱贲就仰头朗声哈哈大笑,继而将目光停留在宋盈身上,细细打量,“我怎么知道你们走了还会不会再回来?这万一要是你们一走了之,我们找谁去?”
宋盈愣了一下,常林看着钱贲的不善眼神,已然有些怒意,也不怕自报家门道:“钱公子尽管放心,珏王府距这条街也不算远,小的跑着来回,最多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顿了顿,又取下腰间的腰佩递上前:“小的将此物留下作为抵押……”
“珏王府?”钱贲笑容凝滞了一下,回身朝着青衣男子看了一眼,继而又恢复了嚣张笑意,接过腰佩看了两眼,突然狠狠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常林顿然一怒,欲要发火,被宋盈一把拉住,冲他摇摇头。
这个人连珏王府都不怕,那他身后的那人……
青衣男子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腰佩碎片,下一步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踩了下去。
宋盈显然看出了他的用意,喝道:“不要!”
而后一把甩开常林,蹲下去捡碎片,却被青衣男子用脚踩住了手。
“宋盈!”常林顿然一怒。
船上的楚倾眼底也闪过一丝杀意,轻撩衣摆正要挪步,却被萧玥拦住,示意了身边的人一番,那人立刻上岸朝着众人走去。
“是刑部尚书之子钱贲和蹂酥褚舻母绺纾湮劳沉欤宋溲簟!毕臬h说着冷了脸色,“你与蹂泄冢灰顺雒妫钪匾氖牵闳チ艘裁挥谩!�
楚倾冷冷一笑,“那便废他一臂,总该有用了吧。”
萧玥暗惊,楚倾的武功她是见识过的,虽然不知能不能敌得过一军统领邓武阳,然既然她敢说,就必然有些把握,事情若真的闹开,只怕……
“常林。”就在常林握拳欲要上前之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沉敛醇厚的男子嗓音,常林一怔,只觉这声音甚是熟悉,回身望去,只见两人执剑而来,一人身着锦服,一人着了玄色劲装。
目光甫一触及被邓武阳踩着手的宋盈,宋一的眸色骤变,瞬间冷了脸色,抬眼冷睇了邓武阳一眼。
邓武阳虽是三品禁卫军统领,然东宫四卫之名亦是众人皆知,便不着痕迹地挪开脚,对着二人抱拳道:“宋兄,聂将军。”
方才喊常林的人正是十六卫大将军聂逸,他看了一眼上前和常林一起扶住宋盈的宋一,凝眉道:“出了什么事,值得邓统领与钱公子如此动怒?”
见到宋一和聂逸,邓武阳尚且神色镇定,钱贲却已有惧意,这会儿又见宋一对宋盈颇为关心,且聂逸又识得常林,心中顿觉不妙。
“没什么大事。”邓武阳随意一笑,挥挥手:“不过是两个不懂事的下人冲撞了我们的马,惹了惊,他们既是宋兄和聂将军的朋友,便作罢。”
常林不由恼怒,伸手直指邓武阳:“你胡……”
话未说完,就被聂逸一把捏住手腕拦住,对着邓武阳笑道:“既如此,那就多谢邓统领高抬贵手。”
闻言,邓武阳和钱贲也无久留之意,与二人抱拳道别之后,牵马离去。
常林已无心与他们计较,抓住宋盈的手仔细看了看,只见那双原本葱白细嫩的手此时已满是伤痕,掌心还被碎片划伤了几道口子,殷出血来。
宋一二话不说,掏出腰间的帕子替她把手包起来,隐隐有些心疼,却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常林就拉起宋盈,对着二人行礼道谢,“多谢聂将军和宋大人相救,只是眼下怕是无法重谢二位,我要先带着宋盈去……”
“速速回去吧。”宋一看了一眼宋盈的手,与她点头一笑,继而对常林道:“回去之后找府中的大夫拿点伤药敷上。”
“是,多谢关心。”常林说着扶起宋盈就要离去,却见宋盈一脸惋惜地看了眼打碎的酒和被踩扁的糕点。
聂逸会意道:“你们先回去把伤口处理一下,我与宋大人正好有事去见王爷,等会儿给你们捎过去。”
闻言,宋盈顿然感激地笑了笑,这才与常林一道离去。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聂逸才侧身看了宋一一眼,却见他依旧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神越来越沉冷。
“走吧。”轻轻拍了拍宋一的肩,刚一转身就被人拦下。
“公主有请二位上船一叙。”
二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楚倾和萧玥正立在船头,朝着二人看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公主……”宋一对着二人行了礼,定定地看了楚倾两眼,继续道:“和傅姑娘。”
萧玥笑道:“该是本宫惊讶才是,难得看到宋护卫这么关心除了太子殿下以外的人。”
宋一一愣,正想着怎么解释,萧玥已经挥挥手,招呼着三人坐下。
萧玥道:“难得傅宁回京了,本宫憋闷了多时,总算找到个人陪着出来散散闷气。倒是宋护卫和聂将军,怎会一起出现在这街上?”
聂逸抬眼看了萧玥半晌,眼神怪异,却一言不发,宋一像是看出了什么,“哦”了一声,接过话道:“属下奉太子之命前来给珏王殿下传话,询问今年除夕京都禁卫的安排之事,聂将军乃十六卫大将军,统领内外禁卫,是以就叫上聂将军一起了,却不想遇上这等事。”
萧玥抬眼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执起杯盏清冷一笑:“钱贲与邓武阳当街纵马险些伤人,是常林和宋盈出手拦下,才免了死伤发生。”
顿了顿又问道:“那个丫头的伤怎么样?”
宋一敛眉道:“伤了皮肉,见了血,已经让常林带回去找大夫了。”
萧玥点点头,看了楚倾一眼道:“那就好。”
聂逸收回目光,凝眉道:“钱贲此人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就完了,他们一定会查出常林和宋盈是随傅姑娘入京,傅姑娘回去之后该有心理准备才好。”
楚倾眸色渐冷,轻轻摩挲着杯壁,颔首道:“谢聂将军提醒,傅宁虽不是胡搅蛮缠之辈,却也非圣贤之人,伤我亲者,必还之。”
淡淡一言,却听得三人全都暗暗一惊。
宋一道:“钱贲在京中作恶多端,与邓家兄妹折害了不少无辜之人,殿下碍于皇后娘娘的面子,多番忍让,实则早已对他们心存不满。”
聂逸接过话道:“作恶之人,早晚除之!”
楚倾微微勾起嘴角,放下杯盏,眼底划过一丝深冷之意,道:“凡事该由小及大,循序渐进,就从这个钱贲动手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推却
问儿满脸愧疚,捧着宋盈包扎好的手连连哀叹:“都是我们不好,如果不是我们让你和常林上街打酒,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说着还不忘剜了韩奇一眼,看得韩奇连忙转过身去。
宋盈连忙摆手,“不碍事,一点点小伤而已,你们不用这么担心,过两日就好了。”
秦素的脸色略有些深沉,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问道:“可是钱贲亲口说,那马是王御赐的塞外良驹?”
宋盈讷讷地点了点头,继而有些担忧地问道:“秦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
秦素道:“宋一和聂将军同时出现救你们,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只当误会一场便散去了,可是我担心他们会因为知道你们是傅姑娘身边的人,此番又是从珏王府出去,而想法子发难。毕竟,王爷素来看不惯邓武阳一党,且邓竹音与傅姑娘又有过节,只怕……”
宋盈豁然站起身来:“秦姑娘的意思是,他们会对姑娘不利?”
秦素犹豫着摇了摇头,“我也不能肯定,我只是怀疑,回去之后你最好提醒你家姑娘一番。不过,如今傅姑娘是王亲封的尚药御侍,想来他们就算想对付你们,也没那么容易。”
闻言,常林顿然一握拳,狠狠砸在桌案上,“明明是他们当街纵马伤人,又多番为难,咄咄逼人,难不成还想反咬一口,诬告我们不成?”
韩奇不由呵呵笑了两声,神色稍有些深沉,“你可别把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和事情想得那么简单,这跟谁对谁错根本没有多大关系,说到底还是要看王相信谁。”
秦素点头道:“没错,总之小心为上。”
问儿有些不安地撅撅嘴,韩奇见了,连忙走过来小声安慰几句,而后又道:“对了,你们方才说,宋一和聂逸要来?”
宋盈点头道:“说是有事要找王爷。”
韩奇点了点头:“还有十来天就是除夕了,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顿了顿又道:“问儿,今天就让宋盈和常林陪你,我……”
问儿连连摆手道:“去吧……王爷的事情最重要。”
韩奇不由笑得开心,捏了捏问儿的脸道:“还是我的小问儿最乖了,你放心,再过两日我就告假休息,到时候一定会好好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问儿一脸嫌弃地推出门去,嘴里念念叨叨着:“烦都烦死了。”
秦素偷偷一笑道:“烦死了你还要嫁给他?”
问儿脸上一红:“我哪有?”
秦素又是一笑,继而又问道:“对了问儿,你与韩将军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问儿撇撇嘴道:“成不成亲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其实我们俩这样挺好的,就差??就差走个过场、摆摆形式罢了。再说,我们俩都是无亲无故的,若真要成亲,连个主婚人都没有。”
秦素笑道:“你放心,韩将军早已跟王爷说过了,他会当你们的主婚人。”
“真的?”问儿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他已经……跟王爷说过了?”
“嗯,早就说了,而且王爷也答应了。”
一番话将方才的沉郁和不开心全都冲散,宋盈和常林也站起身笑道:“恭喜你,问儿。只要你不介意,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到时候你成亲,我们全都来给你贺喜。”
问儿连连点头,脸上闪着纯真的笑意,“好呀!到时候你们若是不来,我问儿就没你这个朋友。”
几人正说说笑笑,两名下人匆匆而来,递上梅花酒和糕点,道:“这是聂将军命人送来的。”
说着又上前,将一只小药瓶递给宋盈:“这是宋大人吩咐亲自交到宋姑娘手中的,说是早晚各敷一次,可保不会留下伤疤。”
宋盈和常林骤然一怔,齐齐愣在原地。
原本京卫调派是分散而来,各自辖区归各自所管,萧琏连连道如此一来难免出乱子,而且会出现相互推卸责任的情况,索性,将今年的京卫安排交给萧珩和萧珏两人负责。
萧琏本意众人皆看得明白,他是想让二人兄弟齐心办事,这本是好事,奈何他二人连面都不约见一次,一来二去索性很有默契地将此事交给十六卫将军聂逸和新上任的卫尉陆文钦。
“若是王知道这件事,不知会作何想?”秦素不紧不慢地把萧珏手边杯盏里的冷茶换掉,“他本想为你们兄弟拉近距离,奈何你们……”
说着不忘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萧珏目光未曾离开手中书册,缓缓道:“以他的英明,早应该想到会这样。”
秦素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不由道:“此番只能看聂逸和陆文钦的能耐了。这个聂逸素来神秘莫测,有些怪异举动倒也不奇怪,只是那个宋一今日的作为,不免惹人疑虑。他是四卫之首,又是众所周知是冷面冷心,可是却对宋盈如此关照。”
今天街上的事萧珏显然已经知晓,闻言不由放下手中的书,凝眉想了想道:“宋一失落在外,受伤被太子救回,失了以往的记忆,许是宋盈让他感觉不同,才会另眼相待。宋盈乖巧可人,与宋一又是同姓本家,宋一若将她当做妹妹疼爱,也不足为奇。”
秦素点点头,心中自是明白宋一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如若他对宋盈当真有男女之情,只怕反倒不会这么直接地表明关心了。
“你把手中的事全都推了出去,现在可谓是无事一身轻了。”秦素说着替他整理好书案,“既如此,王爷也该想想怎么处理那些夫人姬妾的事情了吧?这后院的女人又哭又闹不愿离开,偏偏苏王妃甩手回了娘家,这事可不能没人管。”
萧珏面无表情道:“不是还有你吗?”
秦素不由轻笑,摇摇头道:“我什么身份,哪里敢赶她们走?”说着深有其意地看了萧珏一眼。
萧珏道:“你是后院总管事,苏王妃不在,后院的事交由你全权处理。”
短短一句话将秦素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收了笑意定定地看了萧珏两眼,终是没有再说什么,端着玉盘转身离去。
回到宫中时,天色已晚,宋一与聂逸一路护送,半道上露了两次面的人终是没有什么动作,悄悄散去。
给古太后问了安之后,萧玥也没有多做停留,道是挂念家中孩儿,不便久留,便让聂逸护送她回乔府。
楚倾看着宋盈的手,眼底有隐隐怒意,宋盈见了,忙安慰笑道:“姑娘莫要担心,你该为我高兴,快过年了,这段时间这么忙,我反倒可以偷闲,豆蔻和丁香可有的忙了。”
闻言,楚倾只能轻轻太息,“还疼吗?”
宋盈摇摇头,继而又暗了脸色,“只是,常林的腰佩被摔碎了,他一定很难过。我曾听他说起过,那是他临行前,他妹妹送给他的,结果……”
楚倾轻轻拍拍她的肩,“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和常林白白受委屈。”
正说着,突然她皱了皱眉,道:“我就说刚刚忘了什么事,之前公主说乔陵有些不适,原本说好把这药给公主的。”
宋盈连忙站起身:“我去……”
“不用,你伤了手,好好呆着,公主刚走没多远,我自己去就好。”说罢,拿起桌案上的小药瓶出了门去。
马车停在外门,步行过去约要一炷香的时间,萧玥与聂逸二人不可能走得那么快,楚倾却找了好一会儿,也未见二人身影,正要扭头折回,蓦地瞥见不远处的小道上似有人影晃动,继而便听萧玥压低声音道:“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聂逸道:“没什么,卑职只是想要保公主的救命之恩。”
楚倾心中暗凛,悄悄上前一步,只见萧玥正背对聂逸站着,碍于灯光昏暗,看不清表情。
萧玥道:“本宫早与你说过,当年的事无需记挂,是老天让本宫救下你,是你命不该绝,而今你有如此成就,也算本宫当年没有救错人,适得其所。”
聂逸道:“公主怎么想是公主的事,可是公主的救命之恩,聂逸不能说忘就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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