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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且住-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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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她紧紧地搂着她,泪水不断地流下来,流到她的脖子里,热得发烫,她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搂着,半晌才轻轻问了句:“阿娘?”

    这是她这一世开口说的第一个词,是这位贵夫人日日不厌其烦地在她面前示范着口型,一遍一遍地教她,她终于又能在她面前喊:“阿娘。”

    那贵夫人哭着应道:“是阿娘,阿娘带你回去,咱们永远不回京城了,咱们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咱们的地方,阿娘和你阿弟陪着你,好不好?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喜欢谁就是谁。”她含含糊糊地说着话,语不成调,却令人觉得哀婉之极。

    不知何时,急云的脸上也湿漉漉的,她居然也流了泪。

    旁边的人面面相覷,袁玉终于忍不住道:“这位夫人……认错人了吧……”

    夏妍与杜鑫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阴差阳错的局面。

    后头却是传来了个声音:“阿娘?”却正是玉衡,她吃了饭歇息后,却是觉得不便打扰,想到前头找到夏妍,先辞行回去找到阿娘,不料到了前头,却是看到了自己母亲抱着个少女在痛哭,她不由地开口询问。

    众人转了头,崔氏含着泪水抬了头,看到了玉衡从店里头走了出来,满脸诧异,她吃了一惊,低头看自己怀里搂着的,那满脸泪痕,却不掩清丽的少女,居然和玉衡长得一模一样!

    一时店里的时光仿佛凝滞了一般,众人望着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都屏住了呼吸,玉衡和急云对视,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崔氏呆了半晌,忽然爆发了更多的眼泪,她用了更猛烈的力气重新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少女,她嘶哑地喊了声:“是我的瑶光!我的瑶光!”她泣不成声,又哭又笑,她的失踪了十四年的瑶光!回来了!她用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着急云,只恐怕得而复失,只怕这是梦!

    *********

    忙乱一场,终于安定了下来,夏妍安排了她们到后堂叙话,又吩咐小丫鬟打了热水来,玉衡亲拧了热毛巾,服侍着崔氏洗过脸,崔氏却仍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急云,一边又去拉玉衡的手道:“你姐姐找回来了,你也千万好好的,千万别乱跑了好吗?”

    玉衡看母亲如此悲恸,心中早已暗暗后悔,而离家多年的姐姐找到,也是喜事一桩,竟是让她暂时忘了师兄不要自己的悲痛,只是宽慰母亲道:“阿娘放心,姐姐离家多年,只怕还不知我们家的情况,还不好好给姐姐说说,咱们也得知道姐姐这些年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急云却是打开了那包袱,拿出了那套小衣服,崔氏看到自己当年亲手做的小衣服,感慨万千,又问:“是哪家人好心收留了你?我们必要厚厚地备一份厚礼送上。”

    一旁袁玉心头百味杂陈,自己的姐姐,果然出身贵家,自有这般高贵美丽的家人……听到此处开口道:“我娘收留姐姐,并不为什么厚礼奖赏,这些年我们就是一家是亲如骨肉的。”心头却有些发虚。

    崔氏看了看这名眉清目秀的少年书生,忙笑道:“并不敢用钱财亵渎你们的恩德,瑶光当年堕车,我们多以为她已死,如今居然活得好好的,怎能不感激涕零呢,钱财只是表达我们的谢意罢了。”

    袁玉知道姐姐一向寡言,便一五一十的将母亲上山打柴,拾到姐姐的事情,养大后因遇上灾年,姐姐便自卖自身,遇到了个好主家,今年才刚刚回来探亲,如今自己上京坐监,她一同回主家,一一说了,崔氏只是合掌念佛不止,一边又止不住为女儿受的苦红了眼圈。

    她和急云说道:“你爹爹还在京城,若是知道你还在,不知有多高兴。”一头心里却是又想起了那要命的赐婚旨意,她心头一紧,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女儿,如何舍得让女儿吃这个亏!

    她心头百般盘算,和急云说道:“现如今我崔家在江陵城就有宅子,你妹妹身体不适,回来养病,你且现在这里陪你我们住着,待你爹爹来接你回府,至于你主家那里,自有我们出面去替你赎身,你不必上京,你弟弟和这位小哥,正好我们搭船下来,正要返航,搭你们上京正是两相宜,你且放心,我让下人们好生服侍,定不会让你弟弟和这位客人受一些委屈。”

    为今之计,只有死死瞒住女儿已找到的风声,更不许女儿上京城,否则与玉衡一模一样的相貌,必要漏出风声,只有在凤州便找个好人家将女儿嫁掉,待将来风头过了,她生儿育女后,再说已经找到,可惜已成了婚,让晋王另外再聘王妃便是了,虽说有些对不住晋王殿下,只是为人父母,少不得自私些,若是因不守信诺要受什么报应,便统统报应在自己身上好了!她打定了主意,更不与在场人说明自己家的身份,只含糊说了是谢家,又忙着吩咐下人安排船,明日送两位公子上京。

    袁玉与满仓听了崔氏的话面面相觑,却也知道姐姐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生身母亲,再勉强她与自己上京不太可能,如今也只能这般安排了,便站了起来向崔氏致谢。急云看情势如此,崔氏又一副十分脆弱激动的样子,不好立时拒绝,便想着时间还多,不防先陪生母住上一段时间,再缓缓说明情况便好了,便也应了下来,夏妍看事情已是商定,便安排了客房,让他们暂且住下,却是单独安排了间客院让崔氏和玉衡、开阳、急云以及一众仆妇住着。

    急云又去和夏妍说了些别后事宜,又要去和袁玉、满仓叮嘱事情,屋里却是只剩下崔氏和玉衡、开阳。

    崔氏打定了主意,一边又给下人下了禁口令,一边命人去收拾出江陵的宅子来,又遣人给凤州娘家捎信,暂时不回凤州,先在江陵城住着,一边又亲写了密信,让亲信管家立时送回给丈夫,说明自己的打算,又让丈夫注意照应在国子监读书的恩人家的儿子袁玉,林林总总,写了许多,一边却又想起要准备一份厚礼去送与烟水村的袁家,一晚上直安排了个不歇,玉衡看一向眼中只偏宠自己的母亲一晚上忙碌不休,脸色都差了许多,不由的有些酸溜溜,又有些心痛母亲,便去劝解母亲道:“这事情一时半会也安排不完,不如先和姐姐说清楚家里的情况,再慢慢打算。”

    崔氏叹道:“我也想慢慢打算,只是你也知道,如今你和晋王的婚约,却是在瑶光身上了!找到她的事情,万不能传出去了,好在江陵离京城还远,我们离京也没有大张旗鼓,想是能瞒过去,这段时间我们在这儿安心住着,慢慢地替你姐姐打算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好生嫁出去才好,你姐姐吃了许多苦,我怎能眼看她回京去,又嫁给晋王呢?”

    玉衡笑道:“我看那小书生对姐姐挺尊敬亲厚的,想是家里感情极好的,大概只是衣食上少了些,母亲以后多多补偿便好了,也不必如此忧心。”

    崔氏冷笑道:“你不知,乡间一贯重儿子轻女儿,你看看那少年书生叫什么名字,袁玉,你姐姐叫什么名字,袁瓦!只名字上就看出来孰贵孰轻了!他们的亲生儿子去读国子监,养女却是卖身去做侍女!你姐姐看上去寡言少语的,若是自幼就得宠爱,岂是这样的性情!”

    玉衡一想果然如此,开阳愤愤道:“既然如此,娘为何还要待他们如此好!”

    崔氏摇摇头道:“你们不知,乡间人家,本就如此,男儿要养家糊口,光宗耀祖,女儿嫁出去便是别人家的女儿,还要赔上一笔嫁妆,难免偏爱男孩些,这并非他们特别苛刻,能救个路边的婴儿,又养大了,已是莫大恩德了,我们不可有怨言,再则看你姐姐和他们家感情似乎还不错,和弟弟十分亲厚的样子,更不能伤了她的心,倒让她将来在养父养母面前难做人,说来说去还是我们自己的错,你们二人也须谨记,将来见了你们姐姐的养父母,还需恭敬尊重,不可轻忽,更不可有怨愤之语,至于你们姐姐,往后你们须对她一般尊重爱护,若是礼节上、谈吐上有什么不周到的,不可嘲笑,可明白了?”

    玉衡和开阳正色应了,玉衡却又扭着崔氏道:“可知娘是有了姐姐,便不爱我了。”

    崔氏搂着玉衡,想起今日发现女儿不见时候的惊心动魄,每一刻都害怕有人来告诉她,发现了女儿的尸体!终于见到女儿平平安安,她心头才松了下来……她又忍不住落了泪道:“也就你这没良心的这时候还说这般酸话,你让我操了多少心,拼着忤逆婆母,都带了你出来……瞧瞧你闯下的弥天大祸……”

    玉衡连忙笑道:“都是女儿的不是,女儿错了,阿娘你别哭了,一会儿姐姐该纳闷了,怎么生身母亲居然是个泪人儿呢,竟没停过眼泪。”

    崔氏想到瑶光,也忍不住破涕为笑了,要不是玉衡闯了这祸,她如何会带着玉衡出了京,又为着玉衡投河,她才能遇到了瑶光,这冥冥中就是有着命数在!她也不忍再苛责女儿,便又搂了她细细叮嘱道:“那苏定方不是良配,你切忘了他,将来咱们在凤州慢慢再找一个如意郎君。”

    玉衡沉了脸:“女儿不嫁了,就陪着母亲一辈子。”

    崔氏知道女儿需得慢慢说转,只得转移话题道:“你姐姐外头吃了许多苦,你与她是同胞双生姐妹,这几天需得收起你那任性妄为的脾气来,多陪陪她,与她细细说家里的情况,不要让她生分了。”

    玉衡被母亲托付,早已将寻死这桩事飞到十万八千里外了,只一边想着应当带姐姐去看什么,一边满口应道:“这还用说,我自有办法,定让她开开心心地和咱们成一家人!”

    一夜无话,第二日崔氏带着急云送了袁玉和满仓上了船,果然宅子那边便有了马车来接,只说已是收拾好了,崔氏便又厚厚地送了夏妍一份礼物,只酬谢她救了玉衡,夏妍自然毫不客气的收下了,看到玉衡看着她,还大言不惭地笑道:“夫人这般厚赏,小妇人就厚颜领了!若还有下次,就给夫人打个八折好了。”

    崔氏无语,玉衡翻了翻白眼,又去问夏妍:“你当初说我像你旧识,就是我姐吧?你怎么认识我姐的?”

    夏妍笑道:“你自问你姐姐去,我忙着呢,一刻钟百两银子进出!哪有时间给你小女孩说故事。”

    玉衡看了看急云那平静无波的面容,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偏就是多了一股清冷的气息,就晚上第一次见母亲的时候,流过泪,之后便一直只是沉静端凝,安静之极,看上去……就不像是喜欢说话的人……

    崔氏带了玉衡和急云回了江陵的宅子,这宅子是崔氏父亲在江陵置的,一直也只是空置着备用,如今崔氏要住,自然便宜,看房子的都是崔家的世奴,看到车马来,便开了正门迎接。

    这宅子有些年头了,老树颇多,天虽渐热,走入宅门内,仍然感到阴凉得很,进门一条甬道,都用云石砌就,光滑不过,一路游廊上陈了各色定窑花盆,盆内都是素心兰等精致花草,收拾得颇为精心,崔管家笑道:“知道姑奶奶要过来住,我们已是连夜收拾了两间院子出来,一间披香院,那院子里的屋子多且宽敞,是让姑奶奶带着姐儿住的,另外一间院子是来青阁,那儿临着藏书阁,极是轩爽,正适合哥儿消夏、读书,您看可好?”

    崔氏笑道:“大管家安排自然是周到的,我小时候也来这儿住过,仍记得披香院的花最好,来青阁却是景致极好,这样安排是用了心的。”

    崔管家听到崔氏肯定了他的安排,自然极是高兴,连忙让仆妇们引了崔氏进去安置不提。

 第61章 孝之道

    披香院正面五间精舍,三明两暗;别有复室;院中果然遍植着玉兰、木笔、梧桐、栀子等花树,有的已过了花时;嫩叶中仍有些晚花;有的却正开得烂漫;清香四溢。

    崔氏住了正中央的正房内;让玉衡和急云住在两侧的厢房内,因急云没有侍婢;崔氏便拨了自己身侧一个大丫鬟名唤夏巧的给了她,原来她身边有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匆忙出京;也只带了春巧和夏巧出了来;却因夏巧平日里极为细心,又是个大胆活泼的,她只觉得这个女儿太过沉静了些,便指了夏巧过去服侍,也是希望女儿能活泼些,若是女儿遇到什么憋屈事,这个大丫鬟平日里颇为爽利,也能替她出出头,省得将来被人欺负了去。

    夏巧带了个小丫鬟,里里外外又重新收拾了一遍厢房,正收拾着,外头龙渊走了过来,夏巧笑道:“什么事情要你亲自走来了?二小姐那边不需要你伺候么?”

    龙渊拿了个包袱,笑道:“二小姐吩咐我拿些衣衫和首饰来给大小姐。”一边走了进来,给急云施礼道:“大小姐,二小姐说她和您身材仿佛,这是今春才做的衣服,并没有上身过的,因恐您在路途中没有什么替换衣物,便让奴婢拿了两套衣服和一些首饰来给您。”

    急云点点头,夏巧便接了过来代她道:“劳二小姐念着了,适才公子也让榛子送了些上好的笔墨纸砚来,只说小姐有什么缺的只管找他呢。听说夫人已是派人去通知了裁缝下午过来量身,又让人送了布料来要替两位小姐和公子都裁些新衣。”

    龙渊看了眼急云,看她正坐在窗前拿了本书再闲翻,并不着急来翻看送来的礼物,娴静之极,赶紧笑道:“夫人安排自是周到的,大小姐若没什么事,奴婢先告退了?”

    急云点点头,不以为意,她颇觉无聊,这些闺阁小姐,平日里如何打发时间?绣花?画画写字?研究每日穿什么衣服,配什么首饰,梳什么头发?想到写字,她倒是想起在那秘境里,已是许久没有写字了,不禁有些担心自己退步了,好在案上笔墨纸砚都是全的,拿了卷纸铺开来要写字,夏巧看着早已过来替她注水磨墨。

    急云屏息写了几个字,许久没写,手生了,写得颇为凝滞,一旁的夏巧却是笑道:“大小姐的字写得很好哩。”她这的确是真心实意的夸奖,没想到大小姐生活在民间,居然能有这样一笔好字。

    急云无奈,她着实不习惯这样做什么旁边都有人的感觉,好在这时候崔氏带着春巧来了,又一一看了一遍缺什么,却是一边检视一边和身旁的春巧说了需要添置什么,一一吩咐,春巧不断应诺,崔氏又看过一次后,想了想再没什么缺的了,又去和急云说:“好孩子,你想要什么,只管吩咐,不要拘谨了。”

    急云看到崔氏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居然莫名想起了当年管夫人带她回山上的日子,她鼻子微微有些发酸,想起自己这一世,实在算不上不完满,先后遇上的娥娘、管夫人,对她宛如亲母,如今命运又如此厚待让她遇上了生身母亲,也是一般慈爱。她点点头道:“并没有什么缺的,母亲想得很是周到。”

    崔氏去看她写的字,笑道:“写得好,只是练习少了,笔锋有些滞重了,却需得勤加练习才是,你父亲这上头却是行家,待他来日指点你。”

    急云点头,没说话,崔氏看她沉默寡言,心头爱怜又起,摒退了所有丫鬟,轻声道:“昨儿因人多,事儿也千头万绪,一时竟没有细细与你说了家里的情况,还有因何拦着你没上京,今天好容易空闲下来,待娘亲为你好好说一说……你父亲出身а粝匦患遥患以诖笄匾菜愕蒙鲜乔辶魇兰伊耍侥愀盖渍庖淮罩词侨瞬诺蛄悖献逯坏昧怂蝗顺隽耸耍溆嗖还茄俺!�

    一五一十,包括晋王与玉衡的亲事,玉衡任性退婚,皇上开恩将赐婚旨意改成失踪的她身上,细细讲了个清楚,急云楞了楞,倒没有想到母亲拦着她进京,原有这般复杂的缘由,她长居乡间山居,原不太懂,最后问道:“既然玉衡能走了钉桥退了婚,那我也去走一走那钉桥便好了吧?”

    崔氏苦笑:“哪里如此简单,玉衡与晋王订亲,看似晋王多看了玉衡两眼引起,实则他才多大,又是病弱之躯,长居深宫,只怕皇后教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就算他不看,这门婚事也是会落在咱们家的,实是你父亲身居相位,又曾领兵北拒蛮兵,无论军中还是士林,都是威望颇高了,若让咱们家再靠姻亲结上几门厉害亲家,那皇上心中就更忌惮了,只能将我们家女儿指给病弱无权的晋王,将来你弟弟开阳的婚事,只怕也不会是什么高门……”谢丞相之前何尝不想急流勇退,赐了帅位便是如此,然而你要急流勇退,也要看皇上给不给你退。

    急云想了想,大致转换了一下,基本理解了意思,点点头,这和后世那些军队政治倾轧也差不多,自己虽然身在特警队,却也无端端被上头的倾轧斗争,中过几次台风尾,在特别冷的部门呆过。

    崔氏看她似懂非懂的点头,她何尝不知自己女儿生长乡间,未必明白,然而她依然选择一一告诉她前因后果,她安慰女儿道:“你莫着急,你爹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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